他撑开伞走进雨里,巴士站在两条街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雨越下越大,车窗已经完全看不见外面的街景。
没办法,巴士在巴克斯特街道的路口停下来,司机说:“雨太大了,等一会儿再走。”
车厢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在打哈欠,阮翊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上不断往下流的雨水,忽然,手机突然震响,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起来。
“请问是阮翊先生吗?”对方的的声音是一个年轻女士。
阮翊说:“我是。”
那边似乎正在翻看什么文件:“关于江先生遗嘱的事,有几个细节需要跟您进一步确认,请问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突然,一道闪电从天际线劈下来,隔了两三秒,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巴士的车窗都在微微发颤,阮翊的身体在座椅上猛地绷紧,不知是被雷声吓到还是被“遗嘱”二字。
他问:“什么遗嘱?”
“江先生把您列为遗产的第一继承人,因为您和江先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流程会比较复杂一些,需要您这边提供一些文件来确认身份,签的时候没有第三方……”
“什么?”阮翊皱眉:“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事,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有些困惑:“阮先生,您签过字的。”
阮翊依旧没反应过来:“我不知道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女士意识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赶紧说:“不好意思,阮先生,打扰你了,我这边先……”
阮翊挂断了电话,即使外面倾盆大雨,但还是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胸腔里快速地敲着,什么遗嘱,遗嘱不是快要死了才会立吗?!
他心又乱又慌,坐在车里面整个人感觉很闷,闷得他难受,公寓离这里不是太远,阮翊实在受不了这里面沉闷的空气,决定走回去。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雨立刻扑了上来,鞋子很快被浸透,他走得很慢,因为雨太大看不清楚前面的路,忽然,有人快步从身后跟上来,拉住他的手臂。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下来了?这附近电线很多,现在又在打雷,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阮翊转过身,江寂衍站在那里,浑身也湿透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对阮翊说重话。
阮翊不用问都知道江寂衍是怎么到这里的,但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了,憋了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你管我!你不是也要死了吗?”
江寂衍脸上急切担心的表情一瞬间变了:“什么?”
“你是不是立了遗嘱?“阮翊的声音在雨中被风撕扯:“是不是!?”
江寂衍没有说话,看着阮翊,过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阮翊的声音拔高:“你又瞒着我!”
“不是。”江寂衍往前迈了一步,雨水在他脚边溅起一小片水花:“我只是不想给你压力,你才刚刚开始愿意回我消息,我如果告诉你,你会觉得我在用这个换你的回应。”
阮翊看着他,雨水正沿着脸颊往下淌:“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到遗嘱两个字……我就想起你差点死了的时候……”
他语气是湿漉漉的颤抖:“江寂衍,你这么坏,你肯定会活得很长,你立什么遗嘱?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吉利?你不是最信这些吗?”
“我……你不是不信这些吗?”江寂衍停了一下,喉结在雨水里滚了滚:“小翊,你先冷静下来,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在我那次车祸醒来的第一瞬间,我就想这样做,很多意外无法预料,现在只有一件事我能预料。”
雨水正在模糊阮翊的视线,但他没有眨眼:“什么事?”
在雷声和闪电的间歇里,在整条街都被雨水浸泡得模糊不清的夜色中,江寂衍说:“我能保护你直到我死。”
阮翊的脸全湿了,分不清哪些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哪些是从他的眼眶渗出来的,他看着江寂衍站在倾盆大雨中说出那句话的样子,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在发紧。
“你……不能说那个字。”
一道闪电从头顶裂开,白光在那一瞬间照亮整条街,照亮两个人浑身湿透的身影,阮翊又说:“你怎么这么讨厌!”
江寂衍揽过他的肩膀,要往前走:“我先送你回去,回去之后我慢慢给你解释。”
阮翊却挣脱了江寂衍的怀抱,把手上的伞扔掉,在江寂衍准备继续哄他时,伸手抓住江寂衍湿透的外套,把他往下拉了一点,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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