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快,急切得不像是在对别人说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突然又问林政:“发生了什么事?”
江寂衍看着林政,这一次他的目光比刚才更沉更直接,林政双手交握着,拇指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食指的侧面,江寂衍没有耐心,问:“发生了什么!”
林政只好说:“你失血过多,医院血库没有你的血型储备,当时情况很紧急,如果再晚一点……”
“用的谁的?”
江寂衍打断了他,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林政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看着江寂衍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说:“阮翊的。”
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空气瞬间被抽走。
江寂衍的手在被子上慢慢攥紧,攥到他的小臂都跟着绷出筋脉的线条,忽然,他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左肋的伤被猛地牵扯,痛得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掌撑住床头柜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床头柜上的那个水杯被他带倒,滚落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谁让他输的?”江寂衍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倒不是因为恢复,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里往上冲,冲上他的眼眶,冲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谁同意他输的血?”
林政看着江寂衍快要撑不住的样子,说:“当时情况很紧急,是他自己要求的。”
“你为什么不拦他?”江寂衍吼道:“你知道他讨厌抽血,讨厌我骗他……”
说着说着话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他的喉咙,让他没有办法把那个画面说完整,而林政低着头,无法辩解。
江寂衍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条已经干涸的血痕,那些从针孔里渗出来又凝固在皮肤上的暗红色,那有阮翊的血。
现在在他身体里流动的那一部分血,正在维持着他心脏的跳动,那些血液带着阮翊的体温,一寸一寸地流遍他全身。
他又问:“小翊有没有说什么?”
林政摇了摇头。
江寂衍慢慢地蹲下来,赤脚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中间,有几片嵌进他的脚底渗出一线一线细小的血珠,但没有感觉,声音从他弯下的脊背和低垂的额头之间漏出来:“他不会原谅我了。”
出院那天,江港下了一场小雨。
阿忠开车来接他的时候,他正站在医院门口那棵榕树下面,这棵树和元朗水尾村的那棵很像。
车子驶入主路的时候,阿忠从后视镜里看他:“江先生,直接回太平山?”
江寂衍“嗯”了一声,停顿了两秒,又说:“先绕一下跑马地”
阿忠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另一条路,跑马地的公寓楼下,江寂衍没有下车,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走吧。”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太平山的方向驶去。
江寂衍在玄关换了鞋,上楼后脚步在走廊口顿了一下,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卧室走。
当晚,林政把第一批照片发到他手机上的时候,江寂衍正靠在床头,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组照片。
第一张是在一家咖啡店门口拍的,阮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大概是烫的,他低头吹了吹,睫毛垂下来。
江寂衍把那张照片放大,看着阮翊吹咖啡时微微鼓起的脸颊,那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后颈瘦了一些,可能是没睡好,刚到新的地方还不太适应。
之后每一天,林政都会定时发照片过来,有时是阮翊在上班路上,有时是他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讨论方案,有时是他晚上回家时在楼下便利店买一瓶水。
照片里的阮翊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刚开始几天眉间还有些紧,后来慢慢舒展,嘴角的弧度开始变自然,再后来,他在会议室里站在白板前面握着记号笔的时候,整个人被点亮了一般,自信张扬。
江寂衍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放大了看,看了又看。
阮翊接的第一个case,江寂衍让林政查过,委托人是一个已经过世的华裔富豪,名下涉及房地产、科技投资,遗产分配牵扯到两任妻子和六个子女,为了争夺遗产这些亲人不择手段,被媒体当作饭后茶余报道,已经影响到家族企业的声誉,公司的股价。
江寂衍想起很久以前,阮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碰到不懂的事情会下意识地偏头看他,现在那个人不需要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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