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十分自然,可邓渊荣听懂了,江寂衍在用之前一直没松口的合作来赔,台阶已经递过来,他暂时没有理由不下。
家族之间就是这样,你可以在背后做任何能做的事情,但在台面上不能明着撕破脸,撕破脸的代价太大。
邓渊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东星斑肉嫩肥美,他冷冷地说:“那我等着你的消息。”
阮翊休息了一整天,精神好很多,他没有告诉江寂衍自己要来,从车库里取车开去中环。
江寂衍今晚请邓渊荣吃饭还叫上蔡彦笙,他本想当面给邓渊荣道个歉让对方消口气,江寂衍那边也能少些麻烦,虽然麻烦是江寂衍自己找的,但江寂衍说不用,他也就打消这个念头,可是担心江寂衍会喝很多,便还是打算去接他。
车停在酒楼对面的路边,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到邓渊荣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宾利已经停在门口,可江寂衍和蔡彦笙没有出来。
阮翊又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人再从酒楼出来才下车进去,问了前台,包间在二楼,可他上去时里面已经没人了,他扫了一眼,转身往走廊里面走,可能在卫生间。
穿过第二个拐角经过露台时,他突然停住脚步,江寂衍和蔡彦笙在外面。
江寂衍站在边上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弯着腰,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薄毛衣,那支雪茄夹在他指间,他不抽烟但偶尔会抽雪茄,阮翊其实也没见过几次。
阮翊刚要过去,却听到蔡彦笙的声音从露台另一侧传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事情其实不用搞得这么复杂,你怎么不让阮翊在邓渊荣面前道个歉,老头子气会消很多。”
“道完歉老头子又要别的。”
江寂衍把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照亮他的手指,很修长,他吐烟的时候嘴唇微张,白色的烟雾从唇齿间溢出来,却没急着散,又说:“他要的可不止是道歉。”
蔡彦笙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继续说:“至少给了他一个面子,虽然你的礼是赔了,但这事邓渊荣肯定不会轻易翻过去,老头子心里咽不下那口气。”
江寂衍没有接话,把雪茄从嘴边拿开,夹在指间。
蔡彦笙的目光从维多利亚港收回来,落在江寂衍夹烟的手上,那截手腕系着一条红绳,和江寂衍整个深色系不太协调。
“阮翊系的吧?”他问。
江寂衍看了一眼红绳,没说话也没管。
蔡彦笙“啧”了一声,问:“你和阮翊到底怎么回事?还说没当真?”
江寂衍偏头看他,忽然很淡地笑了笑,似乎是觉得这话有些好笑。
他转过身,玻璃门外的阮翊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墙躲,心跳得异常的快,那个角度正好能看清江寂衍,黑夜中的他表情寡冷笑容在脸上特别违和,甚至让阮翊觉得有些凉意,阮翊不知道江寂衍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江寂衍后手肘撑在栏杆上,又吸了一口雪茄,才开口:“就那么回事,不然你以为?”
“我以为?我看不懂你俩。”夜风把蔡彦笙的头发吹起来,他抬手拨了一下:“这阮翊八字不是跟你很合很旺你吗?怎么还给你添上麻烦了”
江寂衍弹了弹雪茄,烟灰从指间飘落:“哪会所有事都顺。”
蔡彦笙没有立刻接话,把杯子里的威士忌喝完放在栏杆上,他看了江寂衍几秒又偏头去看远处中环的夜景。
“你不就是因为人家旺你才把他留在身边给他资源嘛,别人是看在你份上才给他一个面子。”蔡彦笙不知道生日宴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十分不理解:“既然现在他给你添麻烦,那也不是那么旺你啊,你还留他干嘛?”
江寂衍盯着他,皱了一瞬眉,淡淡地说:“留他自然有用。”
那眼神冷冽,蔡彦笙撇了下嘴,自顾自地说:“你什么时候还会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留他干嘛?
那随时就能丢弃的语气瞬间像一把很薄很薄的刀,从阮翊的肋骨之间切了进去,不算很疼,因为太快了,神经还没来得及把信号传到大脑,他只是站在那里,突然动不了也走不开。
阮翊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几句话。
他试图去想,可想得脑袋开始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挤压着太阳穴,再痛到后脑勺,大概是昨天淋的那场雨,疼得他没法思考蔡彦笙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法思考江寂衍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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