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血腥气,意识到空前的危机,求生意志大爆发,拼尽全力挣扎起来,发出尖锐的叫声。
三百斤的猪,拼起命来,几个人都按不住。但渴望吃席的人们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一个人按猪头,把它的脑袋死死压在案板上;两个人按前腿,两个人按后腿。猪的后腿最有劲,蹬起来能把人踹翻,那两个人半蹲着,用胳膊夹住蹄子,肩膀抵住猪胯,像摔跤一样死死地箍着。
杀猪匠站在猪头前,左手按住猪的下颌,把它的脖子往上抬,露出喉咙。猪整个身体往上拱,五个人被它顶得往前倾了一步,又咬着牙压回去。
杀猪匠手里的刀窄窄的,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没入猪的喉咙。
这一刹那,案板边有人点了一串鞭炮。对死亡的庆祝似乎有点荒诞,但换个说法,为这头猪祈愿,祝它早日转世新生,也就说得通了。
猪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就只剩下喉咙里的咕噜声,像水冒泡,像风穿过破洞的窗户。血流出来的瞬间,立刻有人端着脸盆,放到创口下,接上新鲜的猪血。
它的腿又在空气中蹬了几下,最后不动了。
王医生从没见过杀猪宴,也没想到真的会搬来一头活猪,在大庭广众之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担心杀猪的场景太血腥,不适合儿童观看,一直念念叨叨,故作惊讶地对女儿说:“看,那一片都是茶园,我们去茶园看看吧!”一会儿又说:“这个村子还挺漂亮的,宝宝想不想出去玩一会儿呀?”
但小孩只想看杀猪,脸上只有兴奋和惊奇,全然不见惧色。
猪临死前挣扎惨叫的时候,王医生也紧张得要死,又想捂住小孩的眼睛,又想捂住小孩的耳朵,两只手忙不过来,不料他女儿突然从他胳膊下方钻出去跑了,转头对他大喊:“爸爸讨厌!我就要看就要看!”然后跑到前面去凑热闹。
王医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同事们想笑,又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只得憋着。不过他老婆哈哈笑了出来,道:“让她看呗,一会儿回去了让她写作文。”
莫澄秋见状,忍着笑安慰他道:“没事的王医生,我们这儿的小孩从小就看这场面,小孩的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脆弱。”
等猪死透了,按猪的几个人退到一边去,抽烟歇息,案板边换了几个人,提着烧开的水过来烫猪毛。杀猪匠换了一把铁打的刮刀,一边用水瓢往猪身上浇滚烫的水,一边用刮刀刮毛。
毛刮干净了,猪被抬回案板上,白花花光溜溜的,杀猪匠在猪后蹄上划开一个小口子,用一根长长的铁钎从口子里捅进去,顺着皮和肉之间捅,捅到猪耳朵根底下。铁钎抽出来,他把嘴凑上去,对着那个口子吹气。
他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起,一口气吹进去,又换一口气,再吹。猪的身体慢慢地鼓起来,像气球,四条腿撑开,肚子圆滚滚,皮绷得紧紧的。最后他用一根细绳子把口子扎紧,不让气跑掉。
像这样把皮和肉吹开,烫毛烫得更干净,肉也更好切。
杀猪匠又换了一把刀,开始分猪。
第一刀开膛。刀尖从猪肚子正中间从上往下划,一直到尾巴根。猪肚子裂开,里面的内脏“哗”地滑出来,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在清晨的空气里特别显眼。杀猪匠先割了一块肝,又从猪脖颈的刀口下割了一块刀口肉,交给主人家去烧汤,再把剩下的心、肝、肺、肠、肚,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盆里,让人端去清洗。
第二刀,杀猪匠换了一把又重又厚的砍刀,把猪从脊椎正中间劈开。一刀下去,脊椎骨应声而开,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脊背上的猪膘足足有三指厚,说明这头猪够肥美、够香的。两大片猪肉摊在案板上,红白相间,肥的雪白,瘦的鲜红,一层一层,像大理石一样漂亮的花纹。
杀猪匠把刀在磨刀棒蹭了几下,继续分割猪头、前腿、后腿、五花肉、肋排、里脊肉、各种筒子骨脊骨扇骨……
每个部位的处理方法都不同。前腿活动多,肉质紧实,适合红烧。后腿更大、肉更厚,可以留一条做火腿。五花、里脊、肋排都腌一腌,烤着吃。肝腰合炒,大肠烧烤或爆炒都好,小肠留着灌香肠。
至于那第一块刀口肉,煎出油后加花椒、辣椒和水,汤煮开后把切好的鲜瘦肉、鲜猪肝、鲜血旺、酸菜、豆腐、萝卜等放入锅中,最后放白菜、豌豆尖、豆皮、香菜等等。这就是开席的第一道菜,也是狭义上的杀猪菜。
家里每个人都分工明确,备菜的、炒菜的、煮汤的、烧火的、烤肉的、端盘子的、招待客人的,家里像是变成了一家生意很好的餐厅。莫澄秋没在桌边久留,请朋友们自便,就去帮忙端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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