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澄秋怅然若失地叹气:“你应该叫醒我。”
任驰宇道:“当时不熟,你还不怎么爱搭理人,我可不敢叫醒你,万一醒了以后不高兴,给我脸色看,怎么办?”
莫澄秋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就不说话了。
任驰宇喝完可乐,道:“没事啊,这次没看到的,下次再来呗。”
莫澄秋心说,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表面上却附和道:“嗯。”
任驰宇道:“下次秋天来,山上杜鹃林、冷杉、云杉的颜色都不一样,有红有黄有橙的,如果赶上初雪,就更漂亮了。住在奔子栏那边的红酒酒庄,好吃好喝好玩,还能去保护区里看金丝猴。”
任驰宇说得那么认真,莫澄秋不想随口答应,而后又食言,只得诚实道:“我没有那么多假期,这一次出来,把之前攒的年假都用完了。”
确实。做医生的人,十一或春节也要值班吧。任驰宇顿了顿,道:“那就明年、后年,等你有假期的时候,都行。”
莫澄秋心里掂量着他的话。即便是要好的朋友,也不一定能把时间凑到一块儿出去旅游。任驰宇这是随口说的,还是在承诺什么?
他一时没搭话,两人回到车上,继续往香格里拉赶。吉普车路过一个岔路口,任驰宇放慢速度,示意他看路牌。那块蓝底白字的路牌上,一直往前是香格里拉,从这个闸道下去,沿着岔路的方向一直开,终点是稻城亚丁。
有一个瞬间,任驰宇产生了一种打方向盘的冲动。别回香格里拉、也别回普洱了,把人拐去稻城亚丁,转三神山。全程徒步距离约七八十公里,要翻越多个海拔4500以上的垭口,大概需要七天的时间,一路上风餐露宿,没有信号,是对体能和心性的巨大挑战。在那样的旅途中,人会更加关注身体的感觉和自然的风景,与内在的自我、与外在的宇宙对话,不论陈秋有什么烦恼,都会被抛之脑后、无暇顾及的。
他把视线从路牌上挪开,踩了一脚油门,猛地冲过了岔路口,没了回头的机会,才说:“这里距离稻城亚丁,也就四五个小时的车程。行程紧,就进景区玩两天。时间宽裕,体力又允许的话,可以绕着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三神山转山。”
他语气很平淡,更像是向导尽职地给客人介绍当地风土人情。莫澄秋疑心自己想多了,决定放下思虑,安心享受最后一段旅程。
因为路上堵了一会儿,返程比来时慢了近两小时,到了香格里拉,已经是中午了。进了城,任驰宇问莫澄秋想吃什么,莫澄秋转头跟他说话时,视线与他在空中撞了一下,而后几乎异口同声道:“肯德基。”
在山里呆久了,每天吃一些原生态的健康食物,最怀念的竟然是垃圾食品。
莫澄秋用任驰宇的手机点单,惊奇道:“今天竟然是星期四。这简直是命中注定的肯德基。”
任驰宇:“……吃吧,多吃点。”
肯德基一如既往地生意兴隆,他们也依然是打包带走。任驰宇把车停到松赞林寺前面的湖边,两人才开始吃午餐。汉堡炸鸡薯条可乐,莫澄秋上手术台、错过饭点时也吃快餐,只是为了果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炸鸡如此美味。吃完后,他们顺路去松赞林寺玩,当作饭后散步消食。
从路边望过去,金顶、白墙、赭红僧舍层层叠叠,景观恢弘。任驰宇把车开到停车场,从景区入口坐游览车到寺庙脚下的山门,沿着陡峭的台阶,一阶一阶地慢慢向上走。
这百余级台阶,对游客来说是不小的挑战。不过他们呆了这么多天,早就适应高海拔了,走得不算吃力。主殿如同堡垒一般,殿顶是镀金铜瓦,耀眼的金顶在阴沉沉的天空下,有一种肃杀的美。殿内则一片幽暗,先闻到酥油灯、陈年老木头和藏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而温厚。视觉适应昏暗的环境后,才看到空间高高向上挑起,几十根木柱顶天而立,柱身裹着华丽织物,垂挂着层层叠叠的五彩唐卡和经幡。四周墙上的壁画,精细描绘着佛教故事和护法神威严的尊容。
大殿最深处,是巨大的鎏金佛像,面容慈悲宁静,垂目俯视众生。
莫澄秋走到殿内一角,布施了一些钱,得到了一盏酥油灯。他问任驰宇借火机,点燃灯芯,把灯供在佛前。
任驰宇当下没有说什么,等出了殿门,才问:“你信佛教?”
莫澄秋笑了,反问:“怎么,我看起来不像迷信的人?”
任驰宇点头,莫澄秋道:“我们医生最迷信了。每次值夜班都得带苹果,保佑度过一个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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