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驰宇也很震惊:“你怎么还随身携带这玩意儿?还没扔掉啊?”
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学姐”。莫澄秋的手紧了紧,没立刻接,而是合上书,起身迈着大步,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走到室外去了。
可是那通电话只响了一会儿,好像对方并没有指望莫澄秋接到,等他走到户外能单独说话的地方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莫澄秋愣愣地握着手机,翻了翻未接来电,发现学姐每天下午的这个时候都会给他打一通电话,已经持续了三天。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莫澄秋心里一紧,转念一想,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难道还能更糟吗?
他有了这个念头,就不太想回电话了。雨崩村与世隔绝,连信号都断断续续,他是一个躲在世外桃源的人,贪恋清静,可这通电话就像一个警报,提醒他外面的世界运转如常,他没法一直躲在这里。
昨晚任驰宇说,他们再过三四天就能回普洱了。他就算想逃避,也逃不了几天。莫澄秋轻轻叹了口气,回拨了学姐的手机号码,等她接听。
“喂,您好。”学姐温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莫澄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林子衿顿了顿,问道:“是不是莫医生?”
莫澄秋“嗯”了一声,道:“学姐。你找我有事?”
林子衿先是舒了一口气,喃喃道:“老天,你终于接电话了。”
她情绪激动,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这样子?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请个假就一走了之。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我都怕你……”
莫澄秋不得不打断道:“好了好了,我没事的。这几天在山里,信号不好,才接不到电话。”
林子衿还是很担心,追问道:“哪座山里?你一个人吗?有没有人陪你?”
莫澄秋道:“我回云南了,在看雪山呢。不是一个人,有人陪我呢。等我晚上回去,邮件发你一点旅游照片,这样放心了吗?”
林子衿道:“好。”
她冷静下来,道:“说起邮件。我收到了bjog编辑部的通知,我们投的那篇文章通过外审了,主编终审提了一些问题,还有的要改。你最近有没有查看过邮箱?你是一作,他们肯定把修改意见也发给你了。”
“好。”莫澄秋应道,“我马上回去看。”
林子衿又说:“不急,你先安心旅游,好好放松,等回上海再改稿,也来得及。”
莫澄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学姐,我请假的时候交了离职申请,之后可能就呆在云南,不回上海了。”
林子衿傻了,问:“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莫澄秋道:“应该吧。医院领导肯定会通知她的。”
林子衿问:“所以你没给跟她说。”
莫澄秋:“嗯。”
林子衿和莫澄秋一样,读的都是八年制临床医学,博士毕业,又在医院经历三年规培,科研和临床工作两手抓,一边去医院上班,一边做实验写论文,获得足够出色的成果,经历重重的考核,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才能最终留在这家医院工作。而莫澄秋又格外优秀,仅仅用了一年,就从住院医师升为主治医师。
放弃这份工作,意味着放弃之前所有的努力。林子衿除了惋惜,更多的是心疼。
两人沉默片刻,林子衿猛地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
“对了。”她匆匆道,“前天,是卢婷的葬礼。”
莫澄秋“哦”了一声,又毫无必要地补充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
林子衿说:“事情总归会过去的。你没必要为了那样的人,赔掉自己的事业前途。”
一个月前,一名叫做卢婷的孕妇在二院妇产科顺产了一名五斤六两的健康女婴,顺产后发生无法克制的致命性大出血,血压骤降,生命体征迅速恶化,被从产房送进了手术室。
莫澄秋当日值班,收到消息后立刻赶去抢救,尝试了药物、宫腔填塞、缝合等所有保守的止血方式,均以失败而告终。他判断孕妇是发生了羊水栓塞,再拖延会导致全身器官衰竭,决定摘掉子宫,保下了卢婷的性命。
莫澄秋进手术室前,就请助手向家属告知了病危情况,让家属签同意书,但因为种种原因,直到手术结束,卢婷被推出抢救室,家属都没有签下这份知情同意书。
羊水栓塞的致死率超高,能救回来是运气和医术缺一不可。总之,过程凶险,但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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