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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澄秋选的那张桌子有一面对着墙,头顶天花板上一个灯泡坏了,光线暗暗的,任驰宇拖开椅子坐下,觉得有些憋闷。明明店里很空,为什么不舒舒服服,坐得宽敞点呢?
任驰宇的疑惑一闪而过,立刻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向方知报告他成功接上人的好消息。
任驰宇给方知拨了两通电话,都是无人应答的状态,显然方知熬不动夜,已经昏迷不醒了。于是任驰宇给他发了条微信,希望他明早醒来时就能看到。
他放下手机,对面壁发呆的陈秋说:“我们来确认一下行程。方知让我带着你走,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行程安排?”
方知没细说,莫澄秋也没仔细听。他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明明不知道但还是硬着头皮,干巴巴地作答:“嗯……先到香格里拉,然后进雨崩,住几天,再回普洱。”
任驰宇道:“差不多。明晚我们先到德钦,住一晚。后天参加一个藏族朋友的婚礼,晚上住丙中洛,大后天从尼农进雨崩。现在进雨崩的公路在修缮,只能徒步走进去,大约六小时,你体能怎么样?”
莫澄秋的工作强度很大,对体能是有要求的。为了更好地上班,更好地卷,莫澄秋休息天会跑步,偶尔也和同学、同事去周边郊野爬山,自认为体能可以打败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于是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老板娘娉娉婷婷地走来,端着两碗牛肉堆得冒尖的拉面,放到他们面前。任驰宇被香味勾着鼻子,放下手机,头也不抬地吃面。他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鲁莽,即使吃面,也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看起来心无旁骛,吃得特别香。
莫澄秋观察了几秒他沉浸式吃面,终于忍不住腹中的空虚,悄悄摘下口罩放到一边,握起筷子,埋头吃面。
一会儿工夫,任驰宇那碗面就下去了一半。他暂时搁下筷子,往碗里加辣椒油,三下五除二地光盘了。饭后,他很想到室外去抽一支烟,舒服一下,手都摸到裤子口袋里的打火机了,但看到旁边的人,就仿佛发现了比抽烟更有趣的事情,最终还是在桌边坐着。
这个年轻人吃饭时终于摘掉了口罩。他的脸颊削瘦,线条分明,鼻梁挺拔秀气,皮肤是常年不晒太阳的苍白,因为吃了热的食物,脸颊红润起来,总算像是个活人,不像鬼了。
任驰宇把装辣椒的罐头往他那儿推了推,问:“吃辣吗?包香的。”
莫澄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声音含糊道:“好的,谢谢。”
莫澄秋往碗里加了两勺辣,又吃了一口,猝不及防地被呛得咳嗽起来。任驰宇大吃一惊,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你不是云南本地人吗?这点辣都吃不了,怎么长这么大的?”
莫澄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喝了两杯茶才勉强能开口,道:“我一直在外地,偶尔才回来。小时候是很能吃辣的。”
“行行行。”任驰宇道,“那剩下怎么办?你还能吃吗?”
“不用了,我吃饱了。”莫澄秋抽了张纸,擦干净嘴角,又戴上口罩。
任驰宇付了钱,两人走出面店,莫澄秋认真道:“这几天我会记账的,饭钱、油钱和高速路费之类,最后一起结给你。”
“得了吧。”任驰宇道,“刚才那顿算我请的,给你接风洗尘。”
两人各自上车,莫澄秋接着刚才的话,道:“谢谢驰哥。”
认识不到一小时,都谢了他多少回了。任驰宇本想说别这么客气,但话到嘴边改了主意,道:“你要是真心谢我,车上就把口罩摘了吧。”
莫澄秋迟疑,一时没有动作,就听见任驰宇不着调道:“刚刚你一直戴着口罩,我还以为你脸上受伤了或者破相了,都不敢看你,怕不礼貌。但吃饭的时候看你口罩摘了,你脸不是挺漂亮嘛!干嘛要遮着?在这车上,你就听我的,别端着或者绷着了,不然我们都不自在。”
看来方知说的不错,任驰宇是真的对他的事情不知情,莫澄秋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没说话,微微低下头,摘掉了口罩。
任驰宇没开空调,把车窗往下降到一半,越野车在空荡黑暗的省道上疾驰,像是流星划过夜空。旷野的风从窗外猛灌进来,高海拔地区夏季微凉的晚风终于毫无阻碍地吹在莫澄秋的脸上,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让稀薄但清澈的空气充满他的肺,他闻到了公路上残留的柴油味,远方的草原、泥土和牛粪,以及车子里很淡的烟草味。新鲜的空气令他觉得格外轻盈。
任驰宇看着前方的路,余光里莫澄秋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轻轻勾了勾嘴角。还好等到了,不然这倒霉小孩大晚上的饿着肚子,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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