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腿有点软。他点点头,往主卧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你呢?”
“我等会儿去书房开个视频会议,”秦玦说,“然后也睡会儿。”
江觅点了点头,继续往主卧走。秦玦跟在后头,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走廊里轻轻地响着。走到主卧门口,江觅停下来,转身。秦玦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午安。”江觅说。
秦玦看着他,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主卧对面的书房门:“午安。”
江觅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秦玦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两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电脑,也没有处理工作。书房的门开着,正对着那扇主卧的门。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去。
那些温柔的笑意、那些开朗的弧度,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没有亮起的灯,白色的灯罩干干净净的,什么花纹都没有。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视频会议,他只是想坐在这儿,安静地待上一会儿。
他太难受了。
这种难受不是尖锐的疼,是闷的、钝的、持续性的疼痛,像有人拿一块浸满了水的布捂在他胸口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按压。从早上搬进那些纸箱开始,从看着江觅离家多年却只有那些三三两两的行李开始,从江觅说“之前回国的时候扔了不少东西”开始,那块布密不透风地捂了上来。
少得可怜的行李,穿来穿去就那几件的衣服,用了三年老旧的电脑,连搬家都塞不满一辆车后备箱的生活。
他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到江觅五岁那年,回到那个山村里,找到那个蹲在灶台前帮爷爷奶奶烧火的小孩。他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想在那个小孩被村里其他孩子嘲笑“没爹没妈”的时候,站在他前面,挡住那些恶毒的言语。就想在他冬天手上长出冻疮的时候,给他买一双暖和的手套。就想在他半夜写作业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给他披一件外套。
他恨不得在小时候请求自己的父母领养江觅。领养恐怕不行,爷爷奶奶怎么办?那就资助。只要能让过去的江觅过得轻松一点,只要能让家里的条件好一点,是不是江觅和爷爷奶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但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他改变不了过去。那些艰难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江觅已经一个人咽下所有的苦与累走过来了。
秦玦依旧仰着头,盯着那盏没开的灯,胸口那块湿布越捂越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循环往复几次,那种闷痛的感觉才稍微散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陈老爷子的助理发来的。
「秦总,按摩椅送到了。老人家一开始不肯收,直到听说是您送的,才收下了。」
秦玦点开些条消息,看了一遍,回了一句「谢谢,麻烦了」。
又打开另一条消息,是g市那边的工作人员发来的。
「秦总,修路工程款已到账,三日后开工。」
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些事不够掀开那块捂在胸口的布,远远不够。按摩椅只能让爷爷奶奶身上酸痛时得以缓解,修路只能让村里人出行方便一点。这些是给爷爷奶奶的,是给村里的。给江觅的呢?他给了什么?
几件衣服,几双鞋,一个住的地方。这些东西太轻了,轻到不值一提。江觅过去的二十六年里缺失的那些东西,他该怎么办?他还能在江觅做些什么?
秦玦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烟是上次跟柯念吃饭的时候买的,抽了两根,剩下的就一直放在这儿,差点忘了。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阳台门,走向露台,再把门带上。
外面的风很大,很冷。午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但风没停,吹得小区里的树哗哗响。秦玦把烟叼在嘴里,打了两下火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立刻被风吹散了。
他很少抽烟。甚至除了柯念和陆骁,没有人知道他会抽烟。只有心烦的时候抽上一两根,有时候半年都想不起来家里还有这东西。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了,吹得烟灰飘得到处都是,但他没动,就那么站在阳台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打开了购物软件。
他不打算告诉江觅自己心疼他。江觅不需要。江觅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因为他的过去而产生怜悯的表情。秦玦知道,那种表情对江觅来说,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另一种伤害,他不想要任何的特殊对待,不想任何人因可怜他做出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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