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吵到你休息了。”秦玦的语气里适时地带上了歉意,不太真诚地发问:“要不,我先回去吧,等你睡醒了我再过来?”
江觅立马就清醒了。
“你已经到楼下了?”
“嗯,”秦玦的声音带着笑,笑意从听筒里传过来,听得江觅耳朵痒痒的,“你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我。”
江觅立马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快步走到客厅。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楼下,秦玦站在路灯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梁,手里拎着两个早餐袋子。他看见窗户开了,笑着朝江觅挥了挥手。
江觅看着他,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零下的天气,天还没亮透,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这个人站在他家楼下,手里拎着早餐,笑着跟他挥手。像电影里的镜头,光线、构图、人物的长相,都刚刚好,又比电影更真实。电影里的一切源于虚构,可秦玦是真实存在的。
“你直接上来吧,”他说,“503。”
电话挂断了。秦玦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早餐进了单元门。
电梯到五楼,他走到503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江觅探出头来,头发还翘着,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小声一点,”他压低声音,头往屋里偏了一下,“我的合租室友还在睡觉。”
秦玦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客厅里摆着四个纸箱,大小不一,用胶带封得整整齐齐。房子里的东西不多,整个客厅看起来空荡荡的。
“这些箱子是你的?”秦玦问。
江觅点头,他靠在门框上,还没完全醒过来,眼睛半睁半闭的。
“你先去洗漱,然后吃早餐。”秦玦把早餐递给江觅,然后弯腰搬起一个纸箱,“我把这些东西先搬下去。”
江觅伸手想拦,手臂刚伸出去一半:“等会儿,咱们一起搬……”
“快去洗漱。”秦玦抱着箱子往门口走,步子稳,箱子抱在胸前,下巴抵着箱子的上沿。他回头看了江觅一眼,目光从他翘起的头发扫到皱巴巴的睡衣领口,“早点搬完,你还能去我那儿睡个回笼觉。”
门掩上了,江觅站在玄关里,看着那扇留了一条缝的门,愣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早餐,抬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听见门响了一声,是秦玦回来了。脚步声从门口到客厅,又从客厅到门口,轻而快,又走了。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把卧室里的床上用品叠好塞进布袋里,接着把刚换下来的睡衣放进行李箱,再把电脑和充电线装进背包。东西不多,五分钟就收拾完了。
江觅背上书包,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提着装被子的布袋,走出了卧室。
秦玦正好从门外进来,大衣敞着,围巾解下来搭在胳膊上,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看着江觅大包小包的样子,快步走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和布袋。
“这么快?”江觅有些惊讶,四个箱子,他这才刷了个牙洗了个脸的工夫,就搬完了。
“你还说呢,”秦玦把行李箱拎起来,掂了掂重量,眉头蹙起,“回国几个月了,怎么只有这点儿东西?”
江觅笑了笑,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和围巾,他一边穿一边说:“之前回国的时候没办法,扔了不少东西。”
他说得很平淡,但秦玦心里却不是滋味。从伦敦到b市,几千公里的距离,带不走的只能扔,留不下的只能舍。那些东西不是不想带,是带不了。那些年在伦敦攒下来的书、笔记、朋友送的礼物,最后都留在了那里。
秦玦看着他,眉头越蹙越紧。他无法形容心中的感受,好像眼前的人过去只是一株浮萍,没有根,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飘,一眨眼就飘到不知哪儿去了。在伦敦待了那么多年,走的时候只有这么点东西。在b市住了几个月,搬走的时候还是这么点东西。这个人活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可以被风吹走,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你要是早点认识我该多好,”他嘟囔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拎着东西往外走,“我直接给你把所有东西一起打包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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