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他怕秦玦听见,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肩膀。秦玦的呼吸声很近,就在他旁边,均匀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机舱里的空调嗡嗡响,有人在翻报纸,纸页哗啦哗啦的。有空姐推着餐车经过,轻声问前座的乘客要什么饮料,声音细细软软的,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温柔。
很快,他感觉到眼皮上落了一个东西。
温热的,略带湿润。像一片花瓣从树上飘下来,正好落在眼睑上。又轻又暖,停了一瞬,随即离开。
秦玦吻了江觅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嘴唇在上面停了一瞬,不敢多留,又舍不得走。他退开了,靠回自己的椅背。
江觅没睁眼,睫毛颤了颤,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又慢慢松开。
秦玦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都在装睡,但谁都没有真的睡着。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听着飞机引擎单调的轰鸣,听着头顶空调出风口细弱的风声。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几排阅读灯亮着,在昏暗的空间里画出一个个小小的光晕。
飞机穿过云层,机身轻轻晃了晃,很快便继续平稳地往前飞,在几万英尺的高空,朝着家的方向。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出了到达厅,寒冬深夜的冷风迎面扑来。司机站在车旁边,看见两人出来,赶紧小跑着迎上去,接过行李箱,一手一个,利索地放进后备箱。
“秦先生,先送江先生?”
“先送他。”秦玦拉开后座的门,手挡在门框上沿,让江觅先上。
车开进市区,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车窗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尾巴。商店的橱窗还亮着,塑料模特穿着新到的冬装,姿势僵硬地站在那里。路边有人在等公交车,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有人在路边摊买烤红薯,捧着烫手的红薯边走边吃,嘴里冒着白气。
江觅看着窗外,伸手摸了摸眼睛。眼皮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温度。
车停在他家楼下,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江觅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下车,秦玦已经先他一步推开了车门。
司机惊恐地坐在驾驶座,两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看着秦先生绕到后备箱,把江先生的行李箱拎出来放在地上,然后站在车旁边等着。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他跟了秦先生三年了,从来都是别人替他拎行李,别人替他开门,别人替他安排一切。可现在,秦先生站在路灯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大衣敞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笑得……那么傻。
江觅接过行李箱,拉杆从秦玦手里滑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的触碰,谁都没有躲,也都没有停留。
江觅低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要往楼道走。
“小觅。”
秦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觅只能回头,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转了一下,又停住。
他看见秦玦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影子被拉得老长,从脚底一直延伸到路中间,黑乎乎的一大片。
秦玦轻声说:“搬到我那儿去吧。”
江觅愣住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指节有一瞬间的泛白。
“什么?”
“搬到我那儿去住,好吗?”秦玦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此刻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么认真,那么真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谁家好人刚确认关系就同居啊!”江觅小声地质问着。
秦玦没被这句话噎住。这些话他在飞机上想过,在车上想过,甚至在刚才等红灯的那几十秒里,还在脑子里转过一遍。他已经在心里把措辞调整到了最真诚的版本,删掉了所有听起来像是花言巧语的部分,只留下了最实在的言语。
“我不是那意思。”他说,声音放得很温柔,“我就是想着,你去我那儿住能省点钱。房租、水电费这些省下来,可以给爷爷奶奶买东西。而且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江觅看着他,没说话。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我不收你房租,”秦玦继续说,声音又轻又稳,“只想吃你做的饭,可以吗?”
他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江觅差点就信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礼物。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很,里面装着一个人全部的、毫不保留的心意。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秦玦说这些,一半是真话,一半是想跟他住在一起。省钱是真的,给爷爷奶奶买东西是真的,想吃他做的饭也是真的。就算有一点点私心,那点私心也是因为喜欢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