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对方忽然问了一句:“jade,你在哪里?背景看起来像是在山里。”
秦玦立马拿起电脑,转了一圈,让摄像头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远处的山、屋檐下挂着的那串红辣椒。
“我在一个农家乐。”他说。
“农家乐?”对方对这个词很陌生。
秦玦用英语解释了足足十分钟,从“农家乐”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开始,讲到这种业态的起源、发展、现状。他说这里可以吃农家饭,菜是地里现摘的,鸡也是自家养的。住在这儿可以摘菜、喂鸡、爬山看日出。他说这里的空气比城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水是山泉水,菜是自己种的,吃得健康,住得舒心。
他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推销什么了不起的项目。
江觅坐在旁边,听着他用流利的英语给一个欧洲商人科普什么是农家乐,又好笑又无奈。他心想,解释这么清楚干嘛?哪个合作商来国内不住五星级酒店,难道会跑来山里住农家乐?
但那个合作商听入迷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满是向往,仿佛在听一个童话故事。
“听起来像人间仙境。”他说。
“等你来中国,我带你来住几天。”秦玦说,
“一定!你一定要带我来!”对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以示自己真的在期待这件事。
会议结束了,秦玦合上电脑,转头看向江觅。
江觅正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秦玦问。
“没什么。”江觅低下头,“就是觉得,你挺适合当导游的。”
秦玦还挺自豪地笑了,伸了个懒腰,椅子被他压得咯吱响:“我是在给他们安利农家乐,等他们真来了,住上几天,保证不想走。”
江觅没接话。他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是秦玦开会时他记下的会议纪要,但脑子里还是秦玦刚才给合作商介绍农家乐的画面。
有一个人和他一样爱着一片土地。不嫌弃它的偏僻,不会因为交通不便而厌烦,不觉得喂鸡摘菜烧火是麻烦事。这个人从b市的高楼里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现在会在灶膛前面烧火,在菜地里摘菜,在河沟边洗菜,手冻得通红了,还是那么高兴。
这个人把他老家的一切都当成宝贝,喂鸡的时候被啄了也不生气,烧火的时候被烟熏了也不皱眉,摘菜的时候裤腿上沾着土,也不怕脏。
这是江觅从前不敢想的。
江觅合上电脑,抬头看着天。很蓝,蓝得不像是冬天。云很少,薄薄的一层,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晚上咱们吃什么啊?”秦玦懒洋洋地问,带着晒太阳晒出来的松快。
“你想吃什么?”江觅站起来,把电脑夹在胳膊底下,往屋内走。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江觅笑了笑,把电脑放在桌上,推开了厨房的门。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但余温还在,灶台的青石板摸上去温温的。他蹲下来,拿了几根细柴重新架好,划了根火柴点着。火苗跳了起来,先是小小的,舔着柴火的边缘,然后慢慢变大,把厨房照得暖融融的。
秦玦跟进来,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
“这是我的工作,请你不要抢活儿。”
江觅没跟他争,站起来去切菜。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刀切菜的声音和柴火噼啪的声音。锅里的油热了,江觅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白汽冒上来,带着葱花的香味。秦玦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旺了一些,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发亮。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枝丫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远处的山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和天边的云连在一起。晚霞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从窗户看出去,像是谁在天上铺了一块绸子,一层一层地晕开。
炊烟从烟囱里飘出去,在暮色里慢慢散开,又被晚霞映成淡粉色,袅袅的,弯弯曲曲地升上去,升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奶奶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线团塞在口袋里。她看了看厨房里的两个人,一个站在灶台前炒菜,一个蹲在灶膛前烧火,谁也没说话。
她笑了笑,又回去了。
“老头子,”她小声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两个孩子看上去挺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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