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江觅喝了口豆浆,烫得他眯了眯眼,舌尖被烫发麻,就像他此刻的心脏。
爷爷睡了没多久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目光先在屋顶的灯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转过来,落在江觅身上。
江觅坐在床边,手里还捧着那杯豆浆。
“小秦也来了?”爷爷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比昨天有劲了。
“出差结束了。”秦玦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弯了弯腰,“顺路回来看看你。”
爷爷哼了一声,鼻孔里出气,吹得嘴唇上的干皮翘了一下:“顺路?从伦敦顺路?”
秦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朵有点红,没接话,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递到爷爷手边。
爷爷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江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不是生气,是心疼。
“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爷爷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中气比刚才足了不少,“你着啥急呢!”
江觅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瞪得又凶又快,跟他平时温温和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我要是摔了一下,你不急?”
爷爷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把脸别过去,冲着天花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好着呢,医生都给处理好了,也就是你奶奶吓着了。”爷爷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别耽误工作。”
“工作的事都安排好了。”秦玦接过话头,“爷爷,您安心养着,其他的不用担心。”
爷爷看着他,又看了看江觅,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透过表象看着什么。他没再说话,只是“嗯”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天花板上。
奶奶把秦玦拉到走廊里,拉着他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有几朵云慢慢飘着。她抬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年轻人,脖子仰得有点费劲。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贴在他的袖子上,轻轻按了按。
“小秦,这回多亏了你。”她说。
“奶奶,您别这么说。”秦玦微微弯了弯腰,把身高降下来一些,好让她不用仰得那么累。
“小觅他……”奶奶顿了顿,目光从秦玦脸上移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又移回来,“这孩子接到我的电话,肯定慌了神,还好有你在他身边,奶奶谢谢你。”
她的声音有点抖,既是感激,也是欣慰。
秦玦看着她,老人家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清澈的光,像是冬天的泉水,干净的,凉的,亮的。
“奶奶,”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别跟我客气。”
奶奶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笑意,“小秦,有你陪着小觅,奶奶很放心。”
说完话,她转身回病房了。
秦玦站在窗边,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走廊很长,一眼看不到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排一排地延伸过去,把走廊照得很亮。有人在接热水,水桶放在饮水机下面,咕嘟咕嘟地响。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吱吱地叫。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强烈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外顶,顶得他有点喘不过气。奶奶说的话似乎有别的意思,像是某种肯定,又像是某种托付。
他想,他一定要对得起奶奶说的那句话。
江觅在病房里陪着爷爷奶奶。爷爷喝了半碗粥,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奶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腿伸不直,就把脚搁在小板凳上,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但没睡着,偶尔睁开眼看一眼爷爷,偶尔睁开眼看一眼门口。
秦玦推门进来的时候,江觅抬起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江觅站起来,跟奶奶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就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少了一些,护士站那边有人在低声说话。
江觅站在走廊里,看了看秦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爷爷住院和治疗的费用是多少?我转给你。”
秦玦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垫了。”江觅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有些着急,“陈医生那边、转院、病房,都……”
“江觅。”秦玦打断他。
江觅抬起头。
秦玦很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到江觅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事,你不用跟我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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