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转。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白色的,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但它就是在转,慢慢地,一圈一圈的,像小时候坐过的旋转木马。
秦玦把手放在胸口,心跳还是那么快,快得不正常。隔着睡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像是要破开胸腔跳出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很细的一条,银白色的,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弯弯的弧线,不知道被谁用毛笔蘸了银粉,轻轻勾了一笔。
江觅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去尝试每一样我喜欢的东西。”
“你已经很好了。”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他已经对江觅无法自拔了。
隔壁房间,江觅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那道同样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他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同样的银白色弧线。他的心跳也很快,快得他根本睡不着。他侧过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又觉得热,又踢开。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又翻回来,面朝门口。
自己刚才那个捏住秦玦衣角的动作,是没经过大脑思考的,手像是自己有主意似的,径直伸出去捏住了。还有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同样没有经过思考,嘴比脑子快,像是怕自己会反悔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从头顶烧到脚底,浑身都在冒热气。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住,像一只把壳合上的蚌。被子里很黑,呼吸出来的热气闷在里面,很快就热得受不了了。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蜷起腿,闭上了眼睛。
隔壁传来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来覆去,那点动静隔着墙传过来,只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声音。他听了听,闷在被子里笑了起来,笑声被棉花吸走了,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个人,大概也睡不着吧。
----------------------------------------
第37章 谈判
第二天早上八点,秦玦和江觅在酒店大堂碰面。
秦玦穿了深灰色西装,剪裁合身,肩膀的线条笔挺利落。江觅往他身上一瞥,看见了那条碳黑色的领带。
“怎么想起来戴这条领带了?”他问。
秦玦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平淡,眼睛却停留在江觅的脸上,注意着对方的反应:“说了周一戴,周一忘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漫不经心地往上推了推领带结,像是在确认它待在该待的位置。江觅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多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秦玦确实长得很好看。
王特助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他看见两人,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脆。
“秦总,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走吧。”
三个人上了车,往对方公司的办公楼开。伦敦的早晨灰蒙蒙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在车窗外交替掠过。江觅和秦玦坐在后座,各自把今天的谈判要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江觅翻开笔记本看了几页,又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秦玦坐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呼吸很稳,肩膀一动不动。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大楼很高,玻璃面上映着对面建筑的影子,云层从上面飘过去,影子也跟着移动。
对方公司的人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亮,自我介绍说是法务总监,握手的时候目光在秦玦和江觅脸上各停了一秒,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估算。
会议室在十七楼,落地窗能看见半个伦敦的天际线。泰晤士河在远处弯了一道弧,河面上有船行驶,拖出一条白色的尾迹。对面有一栋楼的楼顶立着旗子,被风吹得猎猎响。会议室里的长桌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对方团队已经到了,六个人,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文件夹。
江觅坐下来,把电脑打开,再把资料摊开,按顺序排好,每份文件都贴了标签,标着编号和内容。秦玦坐在他旁边,椅子拉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胳膊肘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王特助坐在另一侧,把录音笔打开,放在桌角。
谈判开始。
前一个小时还算顺利,双方把已经达成共识的条款过了一遍,有来有回。翻译坐在角落,偶尔低声说两句,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听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