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正经起来:“柯念说得对。你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然体会不到普通人面对上位者时那种……怎么说呢,不是怕,是本能的自卑。你爸可是秦董,你从小上的什么学校?你身边的人都是什么人?这些你从来没想过,但他不可能不想。”
“自卑?”秦玦重复了这两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像是没办法把这两个字跟江觅联系起来。
他认识的江觅,站在会议室里讲方案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不疾不徐,面对客户抛过来的刁难问题,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那样的江觅,怎么可能自卑?
“对。”陆骁说,“你想想,江觅是什么出身?农村,单亲,靠奖学金和他爸的赔偿金读完书。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全是自己,没有家里帮衬,没有人脉铺路,每一步都是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这种人,自尊心比谁都强,也比谁都敏感。你对他好,他不会觉得理所当然,他会想,凭什么?我配吗?”
秦玦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果盘,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柯念放下茶杯,声音平淡但认真:“你要知道,你们出身不一样,过去的经历不一样。你们之间有鸿沟,不是说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就行了的。你可以只考虑感情,但他的成长环境不允许他抛掉理性,只享受当下。他要想的事情比你多得多。”
秦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陆骁摊了摊手:“慢慢来呗。你急什么?人家才来公司多久,你就想把人拐回家?你也太心急了吧。”
秦玦又瞪了他一眼。
陆骁赶紧正了正脸色,换了个正经的语气:“我的意思是,你得给他时间。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对他的好,让他知道你对他好是没有理由的、不求回报的,让他慢慢对你建立信任。直到有一天,他对你的感情能战胜他对你们之间差距的犹豫。”
“那得多久?”秦玦问。
陆骁看了看柯念,柯念看了看陆骁,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包厢里的沉默就是答案。
秦玦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顶上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照得整个房间都很舒服,但他这会儿心里一点也舒服不起来。
“他周五答应来我家吃饭。”他忽然说。
陆骁的眼睛又亮了,但他这次学乖了,没敢表现得太过分,只是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进展这么快?”
“我生日。”秦玦说,“他说他做饭。”
陆骁和柯念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看,”陆骁说,语气认真起来,“他愿意私下跟你相处,这就是进步。他愿意给你做饭,这说明他不排斥跟你单独待在一起。但你得记住,在公司里,别太过了。你越是公开对他特殊,他越不自在。你得让他觉得,你对他的好,不是因为他是你的得力下属,是因为他是江觅。”
秦玦听着,慢慢点了点头,这话说到了他心里。
柯念又补了一句:“还有,别给他压力。你这个人做什么都急,工作上急,追人也急。我知道,你从小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没怎么失过手。但感情这种事,急不来。你越急,他越怕,你一逼他,他就往后退,退到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去。”
秦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茶水已经凉了,有点苦。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陆骁看了看秦玦的脸色,觉得气氛有点太沉重了,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大过生日的,别搞得跟开批斗会似的。来来来,蛋糕呢?”
秦玦看了他一眼:“没准备。”
陆骁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你过生日连块蛋糕都不给我们吃?你也太抠了吧?”
柯念没理他们两个的贫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秦玦面前。
“生日礼物。”
秦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他认出来这是上周出现在拍卖会上那枚,古董级别的,工艺精细得挑不出毛病。当时他看中了,想过拍下来送给江觅,但正好拍卖会那天他跟江觅出差了,没赶上。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手里。
“谢了。”他说,把盒子合上,收好。
陆骁也掏出一个盒子,比柯念的大不少,包装得花里胡哨的,外面还系了个蝴蝶结。秦玦拆开,里面是一块手表。他们仨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喜好都一清二楚,秦玦喜欢收藏手表,这事他们都知道。这块是限量款,市面上不太好找,看得出来陆骁花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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