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江觅举着蜡烛,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烛光轻轻摇曳,把秦玦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认真又执着,亮得让人根本没办法开口拒绝。
江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听见自己轻轻吐出两个字:“……好吧。”
他推开门,侧身让秦玦走进来。
秦玦一进屋,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还是那些熟悉的东西,满墙泛黄的奖状,窗台上被夜雨打湿的旧运动鞋。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把那双鞋拿下来,稳稳放在干燥的地上。起身时,又一眼看到书桌上那盆小小的多肉,伸手轻轻扶了扶被风吹歪的花盆。
站定沉默了几秒,秦玦忽然转头对江觅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等江觅应声,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江觅举着蜡烛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很快,他听见隔壁客房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翻找东西的轻响,没一会儿,脚步声又朝这边过来。
门被再次推开,秦玦走了进来,怀里鼓鼓囊囊抱了一个枕头,一床被子。
江觅看着他怀里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你害怕。”秦玦一脸坦然,把枕头往床中间一放,理直气壮,“两个人待在一起,你肯定能踏实点。”
江觅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默默吐槽: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了?
可人是自己同意进来的,害怕也是自己亲口说的,现在再把人赶出去,怎么说都有点不讲道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无奈地问了一句:“……那你睡里边,还是睡外边?”
“我睡里边。”秦玦半点不客气,说着就弯腰爬上床,手脚麻利地把被子铺开,往枕头上一躺,跟在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江觅站在床边,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把蜡烛稳稳放在床头柜上,轻轻一吹,小小的火苗熄灭,房间再次沉入黑暗,只剩下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和哗啦啦不停的雨声。他轻手轻脚躺到床的另一边,两人各自盖着被子,中间隔着半米多宽的距离,安安静静,谁也没先说话。
沉默大概持续了几分钟。
黑暗里,秦玦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来:“江觅。”
“嗯?”江觅应了一声。
“你们村里,是不是经常停电?”秦玦问。
江觅想了想,轻声回答:“嗯,小时候比现在频繁多了。那时候村里线路更差,只要一下大雨、刮大风,百分百跳闸。点着蜡烛写作业,是我从小到大的家常便饭。”
秦玦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小时候……害怕吗?”
江觅没立刻回答。
他怕黑吗?
这个问题,他自己好多年都没认真想过。
小时候其实是怕的,但怕的从来不是黑本身,而是黑夜里那种孤零零的感觉。那时候家里还没开农家乐,爷爷奶奶要忙农活、操持家里,常常很晚才能回来,他就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里,点一根小小的蜡烛,安安静静等着。等着等着,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再也见不到的爸爸,想狠心离开的妈妈,想妈妈走之前,那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的话。
“你小时候害不害怕?”秦玦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
江觅微微侧过头,在一片漆黑里,看不清秦玦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宽阔安稳的轮廓,就在自己身边。
“以前怕过。”他轻轻开口,“后来慢慢长大了,就不怕了。”
“为什么?”秦玦追问。
江觅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哗哗下着,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声势惊人。忽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把整个房间瞬间照亮,江觅清楚地看见,秦玦正侧躺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星。
就是这一眼,让他心里那道关了很多年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你也知道的……”江觅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的那句话。”
秦玦没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听着,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打断他。
雨声很大,可江觅的声音,还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了秦玦耳朵里。
“那时候我才五岁,一开始其实不太懂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我本能地知道,那不是好话,是嫌弃,是讨厌。”他慢慢说着,“后来慢慢长大了,懂了,就开始害怕。怕爷爷奶奶也这么想,怕他们觉得我难养、难带,怕他们有一天,也像我妈一样,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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