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太轻,配不上江觅受过的苦;
那些话太重,他怕吓着眼前这个习惯了独自扛一切的人。
最后,他只轻轻开口,目光落在那双旧鞋上:“这鞋……还能买到同款吗?”
江觅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脸茫然:“啊?”
“我想买一双。”秦玦转回目光,认认真真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玩笑,“跟你这双,一样的。”
江觅呆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格外真切,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和白天在菜地里、在灶台前那种轻松明亮的笑一模一样,没有距离,没有铠甲,只有真心实意的高兴。
“买不到啦。”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怀念,“这是当年在集市的摊位上随便买的,甚至都没有牌子。”
秦玦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转身走到书桌旁,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盆胖乎乎的小植物。小东西长得格外好,肉肉的叶片挤在一起,嫩绿中带着一点浅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叫什么?”他轻声问。
“多肉,挺好养活的。”江觅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我就是随便养养,想起来浇点水,想不起来它也能活,跟我一样,皮实。”
秦玦把花盆轻轻放回原位,缓缓转过身,正对上江觅的眼睛。
江觅就站在他面前,头发已经半干,软软地贴在额前,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格外柔和,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江觅。”秦玦又叫了他一声,语气很轻,却格外郑重。
“嗯?”江觅抬眼。
“以后。”秦玦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坚定,“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江觅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别什么都自己扛。”秦玦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累的时候,可以找人说,有困难的时候,可以找人帮。你不用一直一个人撑着,不用永远做那个不麻烦别人、不让人担心的江觅。”
“你可以麻烦我。”这句话,秦玦没说出口,却完完整整写在了眼睛里。
江觅就那么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人,把彼此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开,也拆不散。
江觅望着秦玦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锐利、带着上位者气势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居高临下,没有一丝同情怜悯,只有沉甸甸的认真,像在许下一个不会违背的承诺。
他忽然觉得眼眶一阵发热,鼻尖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静悄悄地融化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爷爷奶奶疼他,可那些疼爱只会让他更加努力,更想出人头地。
外人夸他,却只看得见他的优秀,看不见他的疲惫。
他早就习惯了自己撑,自己扛,自己把所有委屈咽下去,然后笑着说“我没事”。
可今天,秦玦告诉他:你不用一个人。
“好。”江觅轻轻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
秦玦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嘴角终于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
“那我先回去了。”他轻轻后退一步,“你早点睡,头发一定要吹干再躺,不然会头疼。”
江觅点点头,没说话。
秦玦转身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门,在跨出去之前,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江觅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像一株被温柔照料的植物。
“晚安。”秦玦说。
“晚安。”江觅回他。
房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月光依旧安静,可江觅却站在房间中央,愣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那双洗得发白的旧鞋,又抬头望了望满墙泛黄的奖状,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那盆多肉上,月光洒在叶片上,软软的,暖暖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多肉饱满的叶片,小小的叶子在他指腹下微微凹陷,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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