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炉令落在地上,丙二炉里的撞击停了一瞬。
段竹弯腰去捡。
姜璃比他快。铜针压住令牌边缘,针尖挑开湿朱砂,底下还有一道没干的指印。她没去看许衡,先看炉门。
浅青衣角已经烧黑了一圈。
“火叉放下。”
药童没敢动。
段竹直起身,铁钩横过来:“丙二正在焚炉,开门会炸火。你们刚救了一个,想把这里的人都拖进去?”
姜璃把炉柴断口的净寒砂蹭到指腹上。
“这火炸不起来。”
“你懂北炉?”
“你怕它慢。”
段竹握钩的手顿住。
姜璃抬手指向烟管。白烟贴着管口往外爬,火焰本该往上冲,丙二的烟却压得很低,炉砖缝里不断渗出黑红油光。
“净寒砂压住火舌,烧的是人喘出来的气。炉门一开,火会往气口找。”她看向药童,“第三叉还没添完。”
药童的木叉掉在地上。
段竹腮边的肉抽了抽:“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姜璃说,“你怕他多嘴。”
柳元白把焚炉令夹进银案尺,朝孟九思递过去一张新短签。
“丙二慢火焚人,段竹守炉,孟九思在场。”
孟九思没接。
许衡在门外冷声道:“你们要救,救。毁炉的账,谁签谁背。”
窄车里咳了一声。
秦长青没有掀帘。
“孟九思。”
孟九思肩膀一僵。
“炉里有人。你不签,段竹按令添第三叉。人死了,你也在场。”
北炉里只剩木柴爆开的一声轻响。
孟九思盯着丙二炉门,腮帮绷得发白。他接过短签,手抖得厉害,墨水在“在场”两个字上洇开一团。
姜璃把三只废白瓷碗搬到炉前。碗里还粘着乙三压火泥的冷霜,边缘有缺口。她让药童把丙二炉下的灰槽拉开半指。
药童跪着没动。
“段叔会打死我。”
“他现在不敢。”姜璃把焚炉令翻到他面前,“你再添一叉,林晚娘死在这炉里。你自己选。”
药童看着令牌上许衡的朱砂,又看向段竹。
段竹往前一步:“小栓,别听她的。”
洛清寒的旧剑鞘从门边探过来,鞘尖抵住段竹膝弯。她右手仍吊着,左手握鞘,声音很淡。
“别过去。”
段竹回头想骂,见她身后还站着杜成。杜成手背黑红一片,手里却攥着那枚清灰牌,没往后退。
小栓咬了咬牙,爬到灰槽边,去掀铁扣。
扣子被火烤得烫手。他用袖口包住手,刚掀开一点,里面的灰就带着红火往外扑。
姜璃一脚把第一只白瓷碗踢过去。
灰火撞上碗底,发出刺啦一声,碗里残留的净寒砂立刻结成白壳。第二只碗压在灰槽旁,第三只碗扣住烟管下方的漏口。
“灰别全拉。”姜璃说,“留半指。”
小栓点头,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掉。他照着半指的缝去推,炉内的火声果然小了一截。
段竹看见这一幕,铁钩猛地砸向灰槽。
洛清寒的旧鞘横过来,钩尖砸在鞘上,震得她左手虎口裂开一道。她没松手,鞘身压住铁钩,段竹再抬,怎么也抽不出来。
“你右手废了,还拦我?”
洛清寒看着他:“你手好,也没敢开门。”
段竹的耳根一下涨红。
姜璃没回头,铜针已经挑进炉门锁扣。锁扣里灌满了黑红蜡,蜡底压着一根细细的药线。她刚一碰,左肩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衣料里的暗色又漫开。
钱守常抱着小满站在远处,急得声音发哑:“姜丫头,别硬撑。”
“闭嘴,数烟。”
钱守常愣了一下,立刻转头盯住烟管:“一缕,二缕……”
姜璃把旧井灰按在锁扣旁。灰遇蜡不散,反倒把药线一点点逼出来。那根线发黑,缠着两枚极小的铜环。
外柜鱼纹。
内柜方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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