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呢?”
“眼下定攘出了疫病,能逃的全都逃了,”董世丞苦笑一下,“逃不走的,就下令隔离在家,任何人不许随意出动,就连县令……也染疾了。”
他眼中藏有血丝,面色疲态尽显,显然是强撑到极致,告罪道:“而我身为县丞,赞理无状,协助不力,未能尽佐贰之责,眼睁睁地看着定攘县疫疠肆虐,两千一百八十三户百姓困于疫病,弃城逃难,下官食朝廷俸禄,行忠君之事,可如今却毫无作为,上负朝廷,下愧百姓,还请镇宁侯责罚!”
谢养将他扶起:“眼下正是用人之时,你只须戴罪效力,昼夜用心赈济,协助我将这疫病根源查治理清,余下之事,待疫病过去之后再说。”
董世丞眼框含泪,竭力道:“下官定当万死不辞!”
于是谢养将城中得重疫者聚于县衙隔离,统一救治陪护,带来的草药全都熬制,城中不论官职大小,每人一碗,以御疫病。
古代疫病源不比现代复杂,但现代人出生就接种疫苗,古代百姓仅依赖本地病原体,并且长期处于慢性营养不良的状态,染病死亡率自然高居不下。
谢养整日出入重疫区,竟然从未感到发烧头热,不知是因为他是现代人,竟然对这疫病产生了抗体,但他只是个例,若是真想找出化解疫病的解药,还需从得病的古人入手。
这几日他在定攘排查疫病,董世丞就跟着他办事,他是定攘县本地人,对这里的住户更为熟悉。
谢养便让他带人将每家每户都逐一走访,得重疫者由官府统一安置隔离,病情较轻者则于家中防疫,喝官府送来的汤药,再按照谢养给的法子除菌消毒,饮纯净水。如此自保,节省了不少物力财力。
城中重疫者几近千人,每日消耗粮草药物不胜枚举,但偏偏百姓的病情却每况愈下,谢养与城中大夫商讨多次,皆言病症不在表面。
若是不能将病原铲出,这疫病便彻底好不了。
来定攘县不过三天,谢养便收到沈郁的信,隽秀小字言浅情深,问他定攘情况如何,谢养向来报喜不报忧,只挑些好消息写上去,另外覆上满篇酸话,字里行间透着念想。
后来收到沈督公回信,字条上写满了公事文章,谢养只在最后字条边角看到一行小字,笔迹略显潦草:“盼君平安,夙夜悸心。”
房中烛油的灯火隐约跳动,谢养捏着那张字条,反复观摩字条上的八个小字,想象着沈郁写这句话的姿态,定是身姿笔挺,端坐在书案前,薄唇轻抿,眉目清淡。
那般内敛深沉之人,恐怕只是写下这几个字,白皙的耳根都得红成一片。
谢养无声地勾了勾唇,珍重地把沈郁的字条夹在卷帙中,才重新
《权珰_虞辞砚》 第29页(第2/2页)
开始处理别的事务。
但在定攘这些时日,谢养几次路过县令府,想进去观望严中正情况,但皆被劝阻在外,府中小厮声称自家县老爷病重,不敢沾染给镇宁侯。谢养没见到严中正,反而先见了施粥的徐大善人。
那位百姓口中的大善人,本名为徐庆达,是定攘县内有名的屠户,三代从商,家境富饶,这次疫病爆发,城里富户能逃的尽皆逃走了,唯独徐家上下没有一人逃难,还支起了赈灾粥铺,每日定时施粥,被百姓交口称赞,皆言县里出了个救人命的观世音。
徐家粥铺就设在城西,铺子前面摆着铁锅热炕,后面则摆了一尊两米高的金身佛像,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好似藏着世间苦楚和悲悯。
谢养初次见徐庆达,他蓄着一簇山羊胡,衣着朴素,腰间也无环佩,只用一根菖蒲绳围系,发髻别一根沉木簪,手持一串紫檀佛珠,跪在粥铺后的黄布拜垫上,虔诚诵读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样一见,好似为县中百姓祈福超度,真有几分圣人之姿。
等徐庆达诵完经,谢养才走过去,缓缓道:“这些日我救的那些百姓,全都夸赞徐乡绅,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善人,救人命的观世音,如今亲眼瞧见了,方才觉得不假。”
“不及镇宁侯万一。”徐庆达姿态谦卑,朝谢养拱手施礼,“镇宁侯所做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必将青史留名,我不过一介草民,不忍见定攘乡亲死于非难,略尽薄意,救济赈灾,圣人博爱无疆,可我做这些也出自私心,搏一声善人名誉,但若是菩萨,我实在愧不敢当。”
“千金散尽的魄力旁人可不及徐乡士半分,”谢养望向锅里的稠粥,竖筷不倒,“若是这般熬粥,徐乡士府中存粮,还够几日?”
徐庆达道:“十日最多。”
谢养微微颔首:“那便替城中百姓谢过徐乡士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