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初冬的日头短,余晖斜斜打在黑水村南坡的荒地上。
李老汉佝偻着腰,正操控着一把半新的微型旋耕机翻土。
老伴跟在后头,拿铁耙将翻出来的大土块一一敲碎。
这片地满是乱石杂草,真要复垦,得下死力气。
就在昨天,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汉子四处串联,说是要去镇政府给新来的领导一点颜色瞧瞧。
李老汉不仅没掺和,还让孙女李麦穗去左邻右舍走动,劝大家别去蹚这趟浑水。
他这辈子老实巴交,其实对镇上的官老爷并没抱多大指望。
但前几天,镇派出所所长亲自开着警车送他们回村,临走前那番话,让他心里热乎乎的。
“大爷,地该翻翻,该种种。天塌下来,派出所顶着。”
就凭这句话,老两口踏实了。
深翻、耙地、起垄、施肥,准备让这块地歇一冬,开春好下种。
村里人都忌惮张氏长房的势力,没人敢借农具给他们。
只有二房的张远航,硬是顶着压力,把自家的小型旋耕机推到了地头。
“爷爷,歇口水吧。”
李麦穗拎着个水壶走到田垄边。
十九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服,身形单薄,那双眼睛却极亮。
村里都知道,这丫头书念得极好。
今年高考,双一流大学,京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村支部。
拿到通知书的当晚,李麦穗趁着夜黑,自己把那张盖着红印章的纸,塞进灶膛里烧成了灰。
火苗卷过纸页,她没掉一滴眼泪。
贫穷是一把钝刀子,早就割去了她对未来的不切实际。
家里这光景,拿什么凑那几千块钱的学费?
不如踏踏实实帮爷爷奶奶把这几亩地伺候好。
过完年,去找个电子厂打工,手里有了活钱,二老也就不用那么辛苦。
天色擦黑,土路上的冷风开始刮脸。
李麦穗帮着收拾农具,准备归家。
远处,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顺着田埂摸了过来。
张星。
昨天在镇政府大院,这小子本想带着人闹腾一把,结果被朱文浩震慑住,灰溜溜地跑回村。
窝了一肚子火,在同宗兄弟家里灌了大半瓶散装高度白酒,这会儿走起路来脚步发飘,满身酒气冲天。
一抬眼,张星瞅见了站在田垄上的李麦穗。
十九岁的大姑娘,身段正处在抽条的年纪,哪怕套着厚棉服,也掩不住那股子青春的朝气。
张星脑子里浑浑噩噩,对比着家里那个整天撒泼的黄脸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荒地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哟,麦穗啊,这地翻得挺规整啊。”
张星打着酒嗝,直接朝李麦穗扑了过去,伸手就去扯她的胳膊,“走,上叔家里喝口热汤去!”
“你干什么!”李麦穗惊叫出声,奋力向后躲避。
李老汉一看势头不对,大骇之下,抄起地上的长柄锄头横在孙女身前。
“张星,你喝猫尿喝疯了!别碰我孙女!”
张星仗着年轻力壮,哪把个干瘪老头放在眼里。
他一把握住锄头木柄,猛地一拽,抬腿便是一记狠踹,正中李老汉胸口。
老汉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乱石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张星骂骂咧咧,继续朝李麦穗逼近。
老太太见老伴被打,嘶嚎着扑上去,死死抱住张星的大腿。
“麦穗,跑!往你张二叔的小卖部跑!快去!”老太太声嘶力竭。
张远航是个退伍兵,骨头硬,张星平时多少也怵他三分。
张星被抱住腿,勃然大怒,抬脚将老太太踢翻在地,接着大步流星去追李麦穗。
李麦穗拔腿狂奔,冷风灌进喉咙,犹如刀割一般生疼。
“救命!杀人啦!”
村道上,偶尔有几个端着饭碗出来溜达的村民,一见这阵仗,本想帮忙,但一看追人的是村霸张星,吓得赶紧退回院子,将大门闭死。
距离张远航的杂货铺只剩几十米。
土路坑洼,李麦穗脚下一绊,重重跌倒在泥坑里,膝盖磕破了皮。
张星饿虎扑食般压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衣领。
“跑啊!你倒是跑啊!在这黑水村,老子就是王法,我看谁敢管张家的闲事!”
“住手!放开她!”
一道冷硬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响。
李三枪。
奉了赵刚的指令,他今天换了身旧皮夹克,在张远航的杂货铺里买了两包烟,瞎侃了半个下午。
把张远航的底色摸得七七八八,正准备回派出所复命,没走多远就撞见这出恶行。
张星被人坏了好事,回头打量了一眼李三枪。
生面孔,穿得破破烂烂。
“哪来的野狗,敢坏老子的好事?滚远点!”
张星抡起拳头,借着酒劲砸了过去。
李三枪是底层的警务老手,什么地痞流氓没对付过?他不退反进,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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