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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50(第2页/共2页)

使坏欺负才五六岁的师弟师妹,更是会逗她,才不像外人说的那样,沉稳踏实,又可靠又稳重。

    明明就是很坏。

    林绣哼一声,起来拉着周圆周满进了屋。

    看看日头,她应该是睡过了,裘雪儿屋子都开着,应该是一早就去找霍虹,林绣闻到灶房里还有清粥的味道,悄悄问周圆周满:“早上怎么没有叫我起床呀?”

    周满萌萌道:“师兄说要阿绣姐姐多睡一会儿。”

    周圆:“师兄还留了饭给阿绣姐姐哦。”

    还齐声替顾斐说好话:“我师兄最好啦!”

    林绣咬唇,承认自己被顾斐无微不至的关心给温暖到了,她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正好和顾斐的视线对上,慌得赶紧掩上门。

    周满爬到她床上去,抱着被子不撒开:“阿绣姐姐,我想和你睡。”

    一想到师兄让他们自己一人一个房间睡觉,周满就委屈:“师兄坏。”

    林绣噗嗤一笑,搂着两个小家伙一人亲一口:“师兄到底是好,还是坏呀?”

    本来是随意一问,没想到兄妹两个还真思考了。

    周圆:“师兄以前在山上,经常欺负我们。”

    他嘴里的欺负,应该是顾斐喜欢逗他们玩儿,林绣有些愣怔,她不曾见过以前的顾大哥,但应该和现在不太一样吧。

    没有背负血海深仇,无忧无虑的顾家少爷。

    “但是后来就不欺负啦,”周满窝在林绣怀里,“后来师兄会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喔,阿绣姐姐,我只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林绣眼里的泪差点儿被这无心的童言勾出来。

    “以后不说师兄坏了,好不好?他只是想跟你们玩儿,不是真的欺负你们。”

    周圆周满懵懵点头:“我们最喜欢师兄啦!”

    “现在也喜欢阿绣姐姐。”周满小脸红扑扑,在林绣怀里撒娇。

    周圆和她是龙凤胎,在有些时候很喜欢争个输赢,不甘示弱道:“我也喜欢阿绣姐姐!”

    林绣失笑,她常苦恼怎么一碗水端平,周圆周满吃饭的碗,都必须盛得一样满,衣服上的花纹,也要一模一样才行。

    这一点上,连顾斐拿他们都没办法。

    林绣一边亲了一口小脸蛋,亲歪了就要重新亲。

    三人在屋里嘻嘻哈哈闹了会儿,顾斐在外面听着动静,心里很平静,他看得出来,林绣不讨厌他。

    只是有些顾虑。

    顾斐顿时有了信心,他不急,哪怕林绣真的一辈子不想接受他,顾斐也做好了默默守护的准备。

    这种信心在林绣收拾好了,拿着大氅递给他时,攀登到了顶峰。

    林绣不再瞪他了,甚至目光都变温柔不少,还替他量了身形,说要做件棉衣给他。

    顾斐笑容难得变憨了几分,原来欺负师弟师妹可以换来这样的效果,那以后要多逗逗这俩小家伙。

    “义父给我放了几天假,我去面馆给你帮忙,好吗?”

    林绣沉默片刻没有拒绝,这让顾斐抑制不住地想笑,林绣看到这笑容,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上来的,莫名的喜悦。

    她和顾斐一手牵一个,去了面馆。

    比平时开张晚了一点儿,倒也不耽误太多事,林绣一到店里就忙活开了,顾斐安顿好周圆周满,就过来帮着她干活。

    到店的客人有熟客,还打趣问这位郎君是谁。

    一听是四品都尉,是霍老将军的干儿子,立即就恭恭敬敬起来,也都看得出来,顾斐对林绣感情可不一般,看来这春回面馆的林东家,好事将近。

    吴晋康又来点了一碗面,酸溜溜看着林绣从后厨过来,而那个人高马大,一拳能砸死人的顾都尉,接过来面,稳稳当当放在他面前,吴晋康抬头一看,又赶紧低下了头。

    顾斐在围裙上擦了下手,正要去收拾一下隔壁刚吃完的桌子,就见他军中的一个手下跑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封密信。

    顾斐接过来一看,果然是赵则寄来的。

    第146章做错了什么

    赵则交代了几件事。

    一件也是最近顾斐和霍显宗刚刚打探来的消息,漠北王生病,一直对没能攻下大燕,进驻中原腹地而耿耿于怀,想在有生之年,最后一搏。

    大王子和二王子,甚至三王子思勤,都想在此一战里立下汗马功劳,从而拿下漠北王位。

    这也是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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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为什么急着取霍显宗性命的原因。

    赵则希望顾斐和霍显宗利用此事,反将漠北一军。

    第二件事则是沈淮之祖母蒋老夫人病逝,沈惟安在流放路上,也以死谢罪,留下血书,望赵则看在沈家满门也曾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放过华阳和沈淮之。

    赵则初登基,杂事繁多,朝中仍旧有不少老臣觉得赵则行事太过激进武断,想让赵则手下留情,毕竟沈家如今只剩下沈淮之一条血脉。

    再加上龙椅都没坐热乎,大臣们就已经将立后选妃的折子递了上来,各方压力,比之做王爷时,的确大了不少。

    这些一路辅佐他到今天的臣子,皆是有功之臣,赵则不能寒了臣子的心,也不好在短时间内,要了太后和华阳的性命。

    就是再不要名声,也得顾忌一二,不然以秦正荣为首的这些臣子,怕是要在赵则耳边念叨个不停。

    仁孝二字,也是压在世人头上的一座大山。

    信上最后一件事,则是要顾斐照顾好林绣,与漠北这一仗无法避免,飞沙关必须要守住。

    这封信递到顾斐手中时,赵则也正在亲自送好姑母赵青梧出冷宫。

    华阳跪在地上,已经看不出昔日长公主的威严和风光。

    她披头散发,破衣烂布,眼里都是对赵则的恨意和厌恶,身上也遍布伤痕,活像个囚犯。

    赵则一身龙袍,闲适自在地坐在椅子上,支着下巴欣赏华阳的狼狈。

    “姑母,怎的成了这个样子,底下人没有伺候好您吗?”

    华阳即便再落魄,也有一身傲骨,她啐了一口,狠狠瞪过来,嗓音嘶哑如老妪:“赵则,就算你今日杀了本宫,本宫也绝不会向你低头!”

    赵则笑笑:“你以为朕今天来这里,是要姑母一声道歉?”

    滑天下之大稽,他只是想让赵青梧尝一遍他和母妃经历过的磨难而已,等到玩够了,这条命再拿去给母妃赎罪。

    “朕只是好心和姑母说一声,老夫人过世,驸马以死谢罪,沈淮之日日跪在宫门外,求朕放你出宫,大臣们也纷纷上表,要留你一条性命,朕也是个有孝心的人,这不是来亲自送送姑母吗?”

    华阳震惊地看向赵则,丈夫和婆婆的去世,让她肝肠寸断,更不提儿子抛却尊严体面,要跪在赵则这个贱人面前求得宽恕,这对华阳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她恨不能去死,但是冷宫里的人,日防夜防,就是不肯让她轻易去死。

    华阳不知道这种折磨要到什么时候,心生绝望,木然地等着赵则接下来的话。

    赵则不紧不慢道:“朕养着你们在宫里也是烦,不若送姑母和太后一道去行宫,日夜为自己害过的性命,做过的恶事赎罪,如何?”

    行宫就在京郊,赵则这是要将她和母后幽禁。

    华阳有些崩溃,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对本宫有恨,这条命你尽管拿去,太后她老人家做错了什么?本宫的驸马和儿子,又做错了什么!”

    赵则冷笑:“太后乃一宫之主,任由皇后残害后宫妃嫔和子嗣,难道不该死?至于沈家人,错就错在娶了你这个毒妇!”

    “朕很想问问姑母,朕和母妃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室血脉,如此狠心残害,还有那些被你们动不动随意打杀发卖的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华阳听了一怔,然后便疯狂地笑起来:“错就错在你们低贱,血脉都是脏的,李婉她和本宫命格反冲,本宫没有千刀万剐了她都是仁善!还有你,赵则,就算生在皇室,你身上也流着李婉那等狗奴才的血脉,本宫看着就嫌脏!赵则,你今日与本宫扯这么多,还有一个原因吧?”

    “是为了林绣那贱人,对不对?”华阳狞笑,“可惜她也死了,李婉也死了,赵则你在这世上,永远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身中剧毒,此生可还能有子嗣?没了传承,你身下的那把龙椅,又能坐得安稳?”

    赵则早知道华阳和太后,都是当年他母妃中毒的知情者,只可惜皇后死得太早,不然送这三人一起去行宫,日日被毒药折磨得难以入睡,将全身抓得鲜血淋漓,才解恨。

    “既然姑母心里都清楚,那朕就不多废话了,”赵则轻笑,“今日便送姑母和太后出宫,太后她老人家身子不适,还等着姑母照顾,至于子晏表弟姑母猜朕会怎么跟表弟报林绣之死的仇?”

    华阳眼睛骤然睁大,她已经备受折磨,为了保下沈淮之,她的丈夫含冤认罪,难道赵则还不满意?

    她一时气极怒极,若不是张德福带着两个小太监一直在旁边守着,华阳恨不能冲上去将赵则咬死泄愤。

    但成王败寇,华阳只能一边怒骂着赵则贱人,一边被人五花大绑,嘴里又塞上了臭烘烘的布。

    等到她被扔进一辆马车,看到里面形销骨立,浑身遍布红斑,奄奄一息只能看着她流泪的太后时,华阳悲痛欲绝,跪在那,趴在母后身上,呜咽着哭泣。

    赵则竟然敢给自己的亲祖母下毒,他何等残忍狠心!

    可无人听得到她的痛苦,就算听到了,也都不会在意。

    世人谁又不知道新帝和长公主有仇呢?

    再说,长公主的确张扬跋扈,太后也是面慈心苦,这母女两个,宫里宫外,哪里会把他们这些奴才的命放在眼里?

    一口一个贱人,难道谁生来就是下贱的?

    落得这个下场,活该!

    马车一路出了宫,华阳还在痛哭,沈淮之跪在那,看到这辆马车,立即就知道这是送母亲和外祖母去行宫的马车,他迅速起身追上去。

    侍卫拦住,不让沈淮之靠近。

    沈淮之颤声喊道:“母亲!”

    第147章长公主薨世

    华阳艰难地将嘴里破布弄掉,又用牙齿将窗子叼开一条缝,她这辈子都没如此落魄过,一开窗户看到儿子那张老了十岁的脸,再也忍不住,哭道:“子晏!我的儿!”

    沈淮之隔着一定距离,看清了母亲的容貌。

    他心里一酸,母亲现在的样子让沈淮之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起来,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这个本事护得长辈周全。

    沈淮之跪在地上给母亲磕头:“母亲,您一定要活下去,等着儿子,儿子不会放弃你的。”

    他手上还有亲卫队,虽然人数已经不多,但是也许还能将母亲从行宫救出来。

    华阳也猜到他的用意,声泪俱下,她生出一股绝望来,若子晏真带人来行宫救她,才是害了自己。

    赵则肯定会以此做文章,要了子晏的命。

    华阳想说什么,侍卫已经毫不留情将窗子关上,队伍继续往前,华阳靠在太后身上,还能听到沈淮之在后面喊她的声音。

    沈淮之就这样送了一路,一直到行宫脚下被侍卫拦住。

    他在山脚下待至第二日天明,才回到了家里。

    祖母和父亲都已经过世,沈淮之一连接受几次打击,已经有心灰意冷之状,他如行尸走肉般踏进院子。

    如今身边只剩下鸿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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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筠,还有琳琅,他们迟迟不肯离去。

    问月和绿薇也来过,见到世子这般模样,也是唏嘘,但他们本来就是这世上万千苦命人里的其中之一,更是没有办法。

    绿薇已经在绣坊谋了个差事,而问月准备嫁人了,她们给曾经的主子留下些衣物,就离开了这里。

    姑娘已经去了几个月,只盼着世子能振作起来,别再颓丧下去。

    见到沈淮之回来,琳琅心里就是一酸,她可怜这个男人,也曾把他视作自己的丈夫,但现在早歇了心思,只想多陪陪沈淮之。

    家里兄长又来催她赶紧回家去,莫要被连累了性命,琳琅迟疑过后,决定再待几天。

    她端了茶水过来,轻声道:“世子,您可见到公主了?”

    沈淮之神情萧瑟,说不出的悲凉,“别再叫我世子了,琳琅,你早日归家去吧,我还有些私产,是从前置办给林绣的,这间铺子你拿去,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他掏出一张房契,想起曾一间间铺子亲自去选,就为了让林绣满意,可如今,他的至亲,他的挚爱,都离他而去。

    琳琅眼睛发酸,知道沈淮之的坚持,便也没拒绝。

    沈淮之淡淡道:“那日我回京,你说有件关于林绣的事要告诉我,是何事?”

    琳琅一怔,那天世子疯狂地要带着人杀进皇宫,非要找皇上算账,她情急之下,拿姑娘的事做借口,但现在要她说出姑娘没死的真相,却又说不出口。

    看着沈淮之憔悴落寞的脸,琳琅还是别过脸去,“是奴婢骗您的,奴婢不想让您去送死,辜负了国公爷的希望,才编造了一个借口。”

    沈淮之失望地低下头,“罢了,就是知道了,林绣也已经不在,我再做什么,都无法挽回我的过错,无法取得她的原谅。”

    琳琅心有不忍,安慰道:“姑娘最是善良,定然早就不怪世子了,说起来世子也是身不由己,您对姑娘的爱重和珍视,奴婢们都看在眼里,想必姑娘自己也是知道的。”

    沈淮之苦笑一声,林绣若还活着,他宁愿林绣还恨他,怪他,怨他,而不是原谅他。

    无爱无恨,就是遗忘,那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沈淮之这辈子最炙热的爱,都给了林绣,他如今甚至想早些去死,去底下陪着林绣,求得她再回头看自己一眼。

    不过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沈淮之起身去了内室,对着林绣留下的东西出神。

    琳琅摇摇头,无声叹息。

    如此又过了几日。

    沈淮之每天都去行宫求见母亲一面,或是给些银钱,托侍卫带些棉衣上去,但都遭到了拒绝。

    这日,他正叫了亲卫队仅剩下的五个人,打算夜闯行宫,鸿筠就从外面带回了消息,一脸焦急,让沈淮之立即心生不安。

    鸿筠白着脸,“公子,公主她公主她薨世了”

    沈淮之浑身的血液立即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凉得他站不稳,咬牙道:“怎么回事?”

    鸿筠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告知,的确是长公主偷偷藏起了打碎的碗片,割在手腕上自杀,长公主留下一封遗书,这封遗书还被皇上贴在了告示栏里。

    沈淮之摇摇晃晃推开扶着他的鸿雁,踉跄着出了门,到了告示栏一看,一口气便顶上了喉咙,的确是母亲的字迹。

    上面字字都是母亲的忏悔,一力认下当年残害赵则母妃的事实,赵则登基后,已追封母亲李美人为皇太后,为其迁入皇陵,只不过并未与先帝合葬。

    世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有多么想念自己的母亲。

    这封忏悔信上,光是对李美人的歉意,就足足写了三页!

    把当年的事实都摆在了百姓面前,不仅如此,华阳更是带着无尽的悔恨,控诉自己的跋扈,仗势欺人,悔恨自己纵容丈夫与废太子合作意图谋反,说她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先帝,也对不起大燕皇室。

    字字有罪,字字都在求得原谅。

    别人看不出,可沈淮之看得懂,母亲那样骄傲的性子,宁可死也不会被逼着写下这些,而赵则也不稀罕要她的忏悔。

    这只能是母亲在示弱,在向赵则服软,为了让他活下来。

    沈淮之跪在告示栏前,痛哭出声。

    他在此跪了一整夜,心里已经燃起无数的恨意,沈淮之恨不能和赵则同归于尽。

    第二日,赵则下旨,保全了长公主最后一丝颜面,准沈淮之亲自送葬,新帝仁慈,原谅了姑母曾做过的一切,世人谁不感慨一声新帝慈悲?

    沈淮之含着无穷的悲痛与悔恨将母亲下葬,看着桌子上,祖母和父母双亲的牌位,还有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他心里那股气提上来,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就要进宫。

    可莫说赵则如今已经登帝,就是还只是个王爷,想要他的命,又谈何容易。

    琳琅和鸿雁鸿筠对视一眼,皆是知道,世子已经心灰意冷,存了必死之心,想用这种方式,弥补内心的愧疚,想去死,去解脱。

    那公主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没了意义。

    琳琅扑上去抱住了沈淮之的双腿,终于再也瞒不住心底的秘密。

    这时候,怕是只有姑娘能拦住世子了。

    “世子,”琳琅哭道,“你要活着,活着去找姑娘啊!”

    第148章还活着

    琳琅只知道那晚,林绣从大火里逃生,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天大地大,世子去哪里找。

    可这方法的确能留住世子,不让他去送死,琳琅擦了擦泪,她在这待得够久了,一直没走,也有不忍之心。

    不忍世子孤苦伶仃在这世上没人照顾,也许知道了姑娘没死,还有个念想,还能活下去。

    “世子,奴婢知道得就这些了,姑娘到底去了哪里,还得您自个儿打起精神来去找找,也许姑娘还记挂着您呢,现下拦在您和姑娘之间的阻碍没了,您可要努努力求姑娘原谅才是。”

    沈淮之自听到林绣没死的消息,就愣在那如一根木头,他手藏在袖子里抖个不停,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说不上是痛苦,还是高兴,还是悲哀。

    五味杂陈,让他眼眶一热,留下一行泪来。

    林绣没死,还活着,那具被烧黑的尸体不是林绣,那就好,她活着就好,当日沈淮之以为林绣被活活烧死,那钻心的滋味儿险些把他也杀了,现在一听林绣活着,沈淮之就觉得心里又胀又酸。

    没死,离开了他,可不想让他知道。

    沈淮之痛苦地捂住胸口,被林绣捅过的伤口又隐隐作痛,无一不在提醒他,林绣恨他,已经不爱他了。

    藏起来就是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他。

    沈淮之跌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挥了挥手。

    琳琅最后给这位主子磕了个头,拿着自己的包袱,永远地离开了这里。

    沈淮之枯坐许久,知道凭着林绣自己,是跑不出公主府的,也不可能找来一具身形都一模一样,连他也辨认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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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绣:“我粗布麻衣的戴上也不搭配,先摘下吧。”

    顾斐笑笑,攥着她手把人拉起来,“好看,戴着吧,你不是有一件新做的袄裙,是玉兰花样式的,这簪子正好相衬。”

    林绣咬唇把手抽回来,她给家里人都做了衣服,就没给自己做,顾斐记在心里,成日问她喜欢什么样的花,林绣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随口说了个玉兰,没想到第二日顾斐就拿回来一匹上好的布料,玉兰花样式,今日送来的簪子也是如此。

    真是个痴汉!

    她没再去摘发簪,拿了自己的斗篷披上,朝着傻站在那的顾斐柔声道:“还不快回家。”

    顾斐愣了下赶紧把屋子里炭盆灭了,跟上去帮林绣开门。

    外面风愈发料峭,顾斐刚将门板一一挡严实就见林绣被风吹得一晃,他伸手把人扶稳,揽着她肩膀挡住风沙。

    “冷不冷?”顾斐见那簪子在头上晃晃悠悠的,顺手扶着林绣的后脑,将这簪子往里插了插。

    林绣脸不由侧过去埋在他身前,不想让寒风吹着自己,“是不是快下雪了,这天可真冻人。”

    飞沙关哪里都好,就是冬日太长太冷。

    不过林绣此刻有顾斐在身边,竟也觉得不难熬,她抬头冲顾斐笑笑,正看到顾斐也低头,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柔情。

    顾斐将兜帽给林绣戴好,揽着她迎着风往家里走去。

    街上大多数铺子都关门歇业,唯有一家茶行还开着。

    掌柜的颇有微词,想关门关窗想放下厚厚的门帘,但是店里有位出手大方的客人不让。

    从这客人一到,就坐在窗边的桌子上,藏在角落,静静看着斜对面的春回面馆。

    要了一碗热茶,却一口没喝。

    寒风从窗洞里呼啸着卷进来,那客人几乎满头的发都灰了,脸颊消瘦,身形却挺拔如松,只是说不出的单薄,落寞。

    还有孤寂。

    虽一身最简单不过的衣衫,可也掩饰不住周身的贵气,这定然是个修养和出身都极好的公子,怎么跑到飞沙关来了,还瞧着人家春回面馆的女东家不放。

    掌柜的看看天色,他也想早点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呢,总这么等下去,要到什么时候。

    他试探地过去给这客人添了杯茶:“公子,您看这街上几乎没人了,今日风大,说不得就要下雪了,您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沈淮之沉默许久,才将心头的痛楚压下,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勉强撑着桌子站起,又想到刚刚林绣依偎在顾斐怀里的一幕,心头剧痛,让他痛苦地揪住了心口。

    掌柜的吓了一跳,赶紧来扶。

    沈淮之挥挥手,问道:“对面铺子的东家,可是姓林,跟她在一起的男子,姓顾。”

    多此一问,却又像是给自己一个判决。

    掌柜的点点头:“是林东家,那位是咱们飞沙关的顾都尉,听说是一对,想必好事将近,公子,您认识他们啊?”

    自从顾都尉日日都来春回面馆,谁还敢上门提亲,那干货铺子的少东家吴晋康,心都碎了。

    眼前这位公子既然认识,怎么不敢上门。

    掌柜的眼睛发亮,但也没敢多问。

    沈淮之吸了口气,再待不下去,慢慢循着林绣和顾斐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来了几日,不难打听顾斐在哪里任职,也不难找到林绣在哪。

    春回面馆。

    盼着春茗能回来。

    沈淮之红了眼睛,飞沙关每一粒风沙刮在脸上,都裹挟着无穷的寒意钻进他的皮肤血脉,最后将他的心划得千疮百孔。

    他亲眼看到了林绣是如何被顾斐精心护着,送到铺子里顾斐才肯恋恋不舍离去,林绣会将铺子打扫干净,为客人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面。

    那是他无数次吃过的面,还记得那种味道。

    如今的林绣是完全不同的,像极了他第一次睁开眼见到的那个姑娘,坚韧的,顽强的,永远带着笑,从不觉得苦觉得累。

    这一切进京后都消失了,如今重新出现,林绣明媚的笑容,拧着沈淮之痛彻心扉。

    她对着别的男人笑,对着别的男人害羞,对着别的男人关怀备至。

    曾经都是属于他的啊!

    那是他的妻啊!

    沈淮之看不到色彩,却也知道刚刚顾斐替她戴正发簪,小心呵护着揽在怀里时,林绣的脸上会如何红霞满天。

    林绣没死,他高兴,可林绣爱上别人了。

    沈淮之痛苦地喘息,心好像被人一点点挖走,疼得他要扶着一侧铺子的门板才能继续往前走。

    不死心似的,非要看个究竟。

    第150章可会想我回来

    面馆离着青石巷也不远,顾斐替林绣挡了寒风,到家时林绣只觉得有些冷,趁着顾斐去开门的工夫,林绣静静打量顾斐高大的背影。

    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让林绣觉得最踏实的存在。

    林绣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不由一笑。

    这时一阵风吹过来,林绣眼睛一眯,下意识扭头,却发现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再睁眼看过去时,巷子里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转儿。

    哪里有人。

    顾斐转身见她发愣,过来替她戴好兜帽,温声道:“进去吧,我去烧些热水,你早点儿泡泡脚好好休息。”

    林绣笑着点点头往里走。

    顾斐不经意往外看了眼,天越来越沉,风声再大,青石巷里也寂静得仿若无人来过。

    他神色不动,将门严丝合缝关上落了门栓。

    林绣进屋就脱了斗篷,换上自己在家常穿的衣服,在烧了地龙的屋子里,不多时就暖和过来。

    她和顾斐说了会儿话,听军营或者府衙的趣事,觉得津津有味。

    还有霍老将军的英雄往事,或是霍虹今日带着巾帼营,又捉了个小贼,都是林绣感兴趣的故事。

    顾斐见她高兴,自己也跟着喜悦,不过明日霍老将军寿宴,林绣到底去不去,还是要问清楚。

    他起身去端了一盆洗脚水,半蹲在林绣跟前,动作熟练得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林绣却每次都会不好意思,又推脱不过,只好去脱自己的鞋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大哥从端来就走,变成了现在要陪着她一起。

    顾斐没看她的脚,背对着,手里还拿着本书,轻声道:“明日你去吧,霍老将军也想见见你,而且裘雪儿快要行动了。”

    林绣一怔,心神都被裘雪儿吸引走,她赶紧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斐不瞒着她,一五一十说了。

    自从裘雪儿去了巾帼营,迅速就靠着自己的聪明机灵,和里面的姑娘们熟识起来,更是很受霍虹的倚重。

    抛去裘雪儿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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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不纯,霍虹也是真喜欢她,拿她当亲妹子一样培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裘雪儿有多挣扎煎熬,有多崇拜霍虹,有多感激飞沙关这群待她如亲人一般的朋友。

    顾斐毕竟和霍家走得近,知道每次林绣托人送些衣服鞋袜过去,裘雪儿都会躲起来哭。

    现在只有她自己不知,所作所为早已暴露。

    顾斐想起底下人传来的消息,沉声道:“裘雪儿进了巾帼营,出入飞沙关自由许多,那日她带着几个人去了黄丰镇,和漠北三王子思勤见了一面。”

    林绣心里一紧,真心不盼着裘雪儿做胡涂事。

    “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想必是要趁着霍老将军寿宴,逼裘雪儿下毒。”

    那毒在一个罪大恶极的漠北俘虏身上试过,一旦服下,发作极快,根本等不到救治,如果裘雪儿不是被他撞破,说不定真能得逞。

    毕竟霍虹就算一无所知,也是会惜才,将这裘雪儿带在身边做个军师,日日出入将军府。

    思勤这一招,风险虽大,可胜算不低。

    而且他必然还有后手。

    顾斐:“飞沙关里想必有和漠北通敌的官员,霍老将军的寿宴,就是一场试金石,绣儿,兴许要打仗了,你怕吗?”

    林绣看着他背影,如实道:“若我自己在这,我定然是怕的,但有顾大哥你在,我竟不担心咱们飞沙关百姓会受到影响。”

    这是一种奇异的信任。

    顾斐笑笑,想回头去给林绣一个拥抱,可忍住了,“也许会乱上一阵,毕竟不乱,怎么揪出这些渣滓,但百姓们的日子还是照过,就算漠北打过来,也不怕。”

    霍家军的威名,大燕人皆知。

    林绣就是担心顾斐的安危。

    “顾大哥,你第一次上战场,可要照顾好自己,圆圆满满还小,他们需要师兄的照拂,不能没有你的。”

    顾斐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地攥起来,声音很低但又清晰可闻:“你呢?可盼着我建功立业,可会想我回来?”

    林绣一急,这是什么话,她还能盼着顾斐不好?

    “我自然也是想你平平安安的,顾大哥,功名利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好好活着。”

    顾斐心里一荡,有这句话就足够了,他嗯了声,和林绣一起陷入沉默,两人都有些脸红耳热,觉得刚刚的话就好像在妻子盼着丈夫从战场回来。

    可这仗还没打呢。

    林绣赶紧擦了脚穿好鞋子往内室走,“顾大哥,我有些困了,先去休息,你也早些睡吧,明日咱们还要早起。”

    顾斐知道这是答应了和他一起去参加霍老将军寿宴,眼里闪过一丝喜悦,他答应下来,熟练地端起盆子出去。

    浓郁的中药味从盆子里透出来,顾斐想起在京城的时候,林绣每次摸着自己的小腹,都是那么温柔,带着期盼和憧憬。

    她想要个孩子,所以他从不觉得给林绣煎药,督促她泡脚麻烦。

    就算只有个念想,一天天坚持下来,说不定老天看在林绣身世这样坎坷的份上,会给她一个当娘的机会。

    顾斐倒了洗脚水,又仔细将那些药渣子收拾好,这才洗了手去前院。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出去一趟。

    这几日他都知道有人在打听自己和林绣,不动声色地候着,终于是把人等来了。

    果然,是沈淮之。

    顾斐心里沉甸甸的,作为知情人,难免记得林绣有多喜欢沈淮之,那是她数次拼命救下来的丈夫,是她失去的那个孩子的父亲。

    患难与共的夫妻,林绣会不会心软。

    毕竟现在沈淮之孤苦伶仃,这世上再没了人阻碍他和林绣在一起。

    顾斐有些烦,皇上在京城忙着干什么呢,怎么让沈淮之给跑出来了。

    打扰他和林绣的安静日子,好烦。

    顾斐掩好门出去,果然见到一抹身影就站在巷子里,曾经光风霁月,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落魄至此。

    周身好像融入了寒风里,让人看了,毫不凄凉。

    沈淮之没想着躲开,他自知逃不过顾斐这样心细的习武之人,他只是想在这里,多待会儿。

    林绣在里面,他想在这看看。

    这样近的距离,沈淮之却看不到,摸不着,他不知道林绣在里面做什么,和顾斐是不是已经亲密如夫妻。

    是不是会像从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对顾斐嘘寒问暖,会搂着顾斐撒娇耍赖,会让顾斐说尽柔情蜜语,哄她开心。

    可顾斐不像这种人。

    沈淮之不禁想,顾斐这般沉闷不语的性子,会带给林绣幸福和开心吗?

    他还有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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