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
必死之人,就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付出全部心血培养的太子,是如何带着兵,杀到亲身父亲面前,逼他退位,逼他去死。
赵景轩虚弱地坐在龙床上,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践踏鄙夷的儿子,艰难吐出几个字:“你打算如何处置朕,还有太后,华阳”
无声无息,让他无所察觉,就连他最信任的太医和身边的内侍,都在替赵则做事。
赵景轩此生最后悔的事不是当年看在皇后,看在梁家的份上处置了李婉和赵则母子二人,而是后悔感念一丝父子情谊,心慈手软,没能让赵则一起去死。
养虎为患,怕是整个赵氏皇族,都要被赵则颠覆。
他不甘,却无能为力。
赵则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赵景轩在他眼里现在和死人无异,让他死而无憾,倒也算是做儿子的孝顺。
“父皇莫要担忧,儿臣不是丧心病狂之人,太后是儿臣的亲祖母,定会在行宫里安享晚年,至于姑母,手上有先帝的圣旨还有亲卫队,儿臣也要不了她的命,那父皇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赵景轩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亲妹妹,他知道,就算赵则一时杀不了华阳,也不会让她好过。
“子晏”赵景轩喘了口气,“子晏还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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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赵则笑笑:“想必已经在路上了,蒋老夫人命不久矣,孝子贤孙怎么能不敢回来见最后一面?”
就算蒋梅英无事,赵则也有的是办法让沈淮之从温陵赶回来。
毕竟太子造反,沈淮之乃至整个国公府,怎么能不到场呢?
赵景轩心里最后一丝希望消失,他如今谁也见不到,想送消息出去也没办法,华阳几次递牌子想进宫都被赵则拦下,赵景轩忧心如焚,一阵气血翻涌,熟悉的头痛袭来,他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赵则嫌恶地看了一眼,让张德福照顾好,自己则出了宫。
刚到王府,就有人送来信件。
赵则听闻是飞沙关来信,迫不及待接过,有两封,一封很薄,是顾斐回信,他先搁在一旁,打开了林绣的回信。
虽不像他写得那般长,但是也没有任何敷衍,而且林绣真的装了一荷包的黄土给他,这让赵则心情很是不错。
林绣细细说了飞沙关的事情,谢过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还说要做生意了,望王爷有机会,来飞沙关尝一尝她做过的面。
赵则一笑,他自然是尝过的,林绣的手艺虽不是绝妙,但自有一股烟火气,是家的味道。
他把这封信仔细收好,这才打开顾斐的回信。
看完,眉头便皱了起来。
漠北这样着急派人暗害霍显宗,看来是打算在年底,中原将士最寒冷疲乏之际,一举攻破飞沙关。
赵则也收到了漠北那边探子来报,漠北王的确在不断补充兵马粮草,还让军中将士以沙盗的名义,劫掠了不少中原百姓的物资。
顾斐的信上也是这样所写,他带队剿灭的沙盗,一看便知是受过训练之人。
种种迹象表明,漠北和大燕这一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赵则想,也许他很快就要去飞沙关,尝一尝林绣做的面。
如此想着,心里的压力稍轻,招来刘福,问道:“沈淮之到哪了?”
这位世子爷,自从林绣“死”,就像失了魂一般,什么都不顾,在温陵一待就是两个多月,急得沈家那位老夫人卧床不起,气得赵青梧成日都在府上发脾气。
从前标榜的孝心,这会儿怎么又不顾了?
这时候倒是显出沈淮之的深情,若早能坚定地选择林绣,何至于此,非到了今日,既忤逆了长辈,又痛失所爱,实在可怜可悲。
赵则心情更加美妙,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子,已经下定主意。
“派几个人去城外迎一迎世子爷,这京城可不是他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地界儿。”
刘福心领神会,王爷这是要世子爷眼睁睁看着公主府覆灭,看着父母长辈落难而无能为力。
也不知道世子爷如今那身子骨,可还能再承受一次打击。
刘福领了命令下去安排。
而此时沈淮之才刚刚行至山东境内,连夜赶路,让他看起来极为憔悴。
瘦得已经再看不出从前世子爷的光彩。
鸿雁又急又心疼主子这般糟践自己,但是世子已经失了心里那口气,姑娘一去,他的三魂六魄没了一半,如今还能活着,无非是放不下家里亲人。
可老夫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世子从小最敬爱祖母,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一切。
一行人在驿站落脚,必须休整一晚才能继续,别说世子撑不住,亲卫队和马匹,都觉得疲惫。
沈淮之从马上跳下来,身子还晃了晃,鸿雁赶紧把人扶住,搀进了驿站。
他们从长溪来,那里是姑娘的家乡,世子千辛万苦找到了姑娘的舅舅和舅母,看到这一家子过得不错,连鸿雁都替姑娘委屈。
好好的女孩给卖到青楼去,拿着这笔钱过好日子,可真能过得下去。
更不提世子,当场就怒火攻心,咬牙强忍着,将这一家砸了个稀巴烂,把姑娘的舅舅和舅母各抽了三十鞭子,还有姑娘的表哥,直接发卖去了南边做苦力。
这就是权贵阶级所拥有的权势。
世子从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如今却为了给姑娘讨一个公道,连理法都不顾了。
任那一家人喊破了喉咙,再怎么忏悔,世子也没反应。
他们还找到了姑娘爹娘的坟墓,野草把坟碑都盖住了,没人打理。
原来姑娘姓郑,据那狠心的舅舅舅母说,也没起个正式的名字,家里人都管她叫妞妞。
世子在姑娘爹娘坟前跪了许久,直到京城的信辗转送到他们手上,这才立即决定回京。
第137章孤鸾凶煞
沈淮之离开长溪后,原本有些麻木的心,再次开始煎熬。
他心疼林绣所遭遇过的所有不公,又庆幸她的坚韧和果决,使自己免于遭受更多苦难。
可这一切,硬生生毁在他沈淮之手里。
从温陵到长溪,沈淮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若不是他的突然出现,若不是他枉顾理法,诱哄了林绣和他私定终身,林绣的一生,应该是平平淡淡才对。
离开温陵的时候,于婶子家那个还不懂事的小丫头偷偷问他,问阿绣姐姐是不是得罪了京城的贵人,让人给乱棍打死的。
村里说什么的都有,让沈淮之抬不起头来。
他只要一空下来,脑子里就会出现拜堂那日,林绣控诉的泪眼,她将刀子捅向他时毫不犹豫的赴死之情。
还有熊熊燃烧的大火,那具枯尸,烧成碳灰的婚书,无一不在提醒他,诉说他的无能和懦弱,可怜与可悲。
沈淮之心口又传来熟悉的痛楚,几乎是迈进驿站的瞬间,就捂住了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眼前灰白一片,他再感知不到任何色彩,林绣带走了他生命里全部的温度和光亮。
沈淮之勉强喘了口气站直身子,却是一愣。
一张桌子旁坐了个蓄胡子的老头,以沈淮之目前能感知到的色彩,只能从脸上的褶皱判别他的年纪。
可这张脸,很熟悉。
沈淮之平日有些不敢去想和林绣的各种回忆,此刻脑海里却突然涌入热闹的街市,来往的人群,挂满整个街道的灯火,还有林绣那张欢欣雀跃,眷恋看他的杏眸。
是上元灯会,那个胡言乱语的算卦老头。
沈淮之记性何等好,竟然还记得那句判词。
梧桐半死,鸳鸯失伴。
梧桐半死,鸳鸯失伴
沈淮之心口猛地一疼,半口淤血吐出,眼前便是阵阵发晕。
“世子?!”鸿雁一惊,世子已很久不曾吐血,今日又是怎么了?
他正要叫人去找个大夫,沈淮之已抬手制止,拂开鸿雁的手,朝那白胡子老头走过去。
对方嘴角含笑,不慌不忙地看着沈淮之,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世间事往往如此,皆是命数,该遇到的总会遇到,不该相遇的,纵是费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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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也不过是错过。
这便是缘之一字的精妙。
沈淮之恭恭敬敬抱拳行礼:“敢问先生贵姓。”
“不敢当一声先生,不过乡野散人而已,世子可称我从前学艺之时名号,玄诚。”
玄诚刚刚已听到有人唤这位形销骨立的男人为世子。
他也认出是上元灯会,对自己判词嗤之以鼻的那位贵公子。
不过多半年,怎么就这副光景。
但也正常,毕竟这位世子爷,命里就是坎坷之相。
孤鸾凶煞,妻子离散之相,更不说如今白虎啸中庭,恐家宅有血光之灾,亲眷蒙难。
本该是大富大贵之人,后半生却坎坷潦倒。
短命之相。
若说先前的判词,梧桐半死,鸳鸯失伴,还有一线生机,如今看着,此线稍触即溃,已绝无可能。
沈淮之见他目光渐渐严肃,心下也是忐忑,他从不信这些,可如今全都应验,由不得他不信。
还记得这句判词后面,另有一句。
到底该是怎么绝处逢生呢?
沈淮之恭敬道:“玄诚道长,请赐教。”
玄诚目光一松,捋着胡子笑了笑,直言道:“观世子面相坎坷,家中恐怕有事,该早日回去,免得日后后悔,至于姻缘,还是莫要强求。”
妻已“死”,自是缘散。
沈淮之脑子里仿佛有一团迷雾,拨不开散不去,困扰他许久,林绣的死时时出现在他的梦境里,醒来时总觉得不真实。
时常就觉得,林绣或许没死。
折磨得沈淮之夜夜难以安眠。
他坚信,今日在这遇见玄诚,或许是命运的安排,沈淮之诚恳道:“那日道长所言,梧桐半死,鸳鸯失伴,还有绝处逢生的可能,该当何解?”
玄诚叹息一声,知道这也是个执拗的有情人,执念如此,怕是一辈子都放不下懊恼愧疚。
“我当日所言,世子与夫人的确有一线可能,但如今”
他遗憾摇头,也不愿多说道尽天机,起身结了账,不顾沈淮之的挽留,径直出了驿站。
沈淮之追出去时,却不见了玄诚的身影。
他从没有一刻对宿命二字有这样深信不疑的感觉。
玄诚的话模棱两可,听在沈淮之耳朵里就只有一层意思,他和林绣再无可能。
是啊,人都没了,哪里还有可能。
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林绣还能原谅他吗?
他又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去求得林绣的原谅呢?
沈淮之痛心地想,那日拜堂,为什么他不能死去,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一条命,彻底换来林绣的原谅和释怀,也好过如今,眼睁睁看着爱人香消玉殒。
何等残忍。
沈淮之忍着锥心的痛,落魄转身,不准任何人靠近。
一行人在驿站休整一晚,沈淮之继续带着鸿雁他们赶路。
既然玄诚说了家中有难,那他就必须尽快赶回去。
此行沈淮之有些预感,不仅祖母性命危在旦夕,就连父亲和母亲,兴许也有些不好。
太子打着造反的主意,一直在图谋,而圣上虽每日都能上朝,可朝中大小事务都落在赵则的手上。
形势如此紧急,他必须尽快回京,尽可能阻止太子造反,不能让赵则害了整个公主府。
又行了几日,沈淮之已到通州地界。
夜色已至,天气渐凉,一行人刚到了城外林子,沈淮之突然喝止众人停下。
他凤眼里陡然亮起慑人的光,这林子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淮之低声吩咐下去:“都警惕些,林子里有埋伏。”
定然是赵则想要他的命。
沈淮之侧耳倾听片刻,突然抽出身后的弓箭,朝着一处隐蔽的枝干射去。
果然那里一动,几个形如鬼魅的黑色身影悄然落地,朝着沈淮之疾奔而来。
沈淮之立即被亲卫队护在身后。
本以为是一场激烈的厮杀,可沈淮之很快意识到不对。
该死,这群人只是想拖延他归京的脚步。
第138章废太子造反
此时京城也已大乱。
废太子赵煜控制了禁军,带着私兵一路攻进了皇宫,名义上是赵则投毒暗害皇上,把控朝政,控制后宫,不许任何人见皇上,意图伪造遗旨,图谋皇位,作为皇上的嫡长子,他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拯救大燕于危难。
实际上众人皆知,这不过是给造反多了师出有名的借口。
赵煜等这一天,已经很久。
所有人都劝他不要急,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朝内朝外,到处是赵则的眼线,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收买禁军首领,谈何容易。
赵煜别人的话不放在心里,但是秦正荣和舅父梁彦青的话,他不敢不听。
既然要等,那就等。
今日是九月初十,京城起了一场秋风,白日里都有些刮得人睁不开眼,到了夜里,更是秋风阵阵,萧瑟无比。
赵煜身披铠甲,神情激愤,骑于马上,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还滴着血。
皇宫没了禁军支撑,赵则手下的王府护卫,支撑不了多久。
只剩下一队人死死守着皇上的寝殿。
赵煜翻身下马,双目已有些猩红,显然是造下杀孽太多,又被即将到来的成功冲昏了头脑。
他提剑指向大殿门口:“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寝殿里传出几声猛烈地咳嗽,正是赵景轩。
赵煜已经许久不曾进宫见过父皇,此刻听了这声音,说不上是担忧还是亢奋,手握着剑柄更紧了些,一眨不眨盯着里面。
不一会儿,赵景轩就在赵则的搀扶下,气若游丝,脚步虚浮,坐在了正位。
看到赵则,赵煜眼里立即流露出杀气。
“赵则!你这贱种!在这里装什么孝子贤孙,父皇的病是不是你下毒造成的?你想等着父皇驾崩,伪造遗旨登基对不对?”
赵则冷冷看了赵煜一眼,挥挥手让所有人让开。
“既然皇兄有疑问,不若亲自进来问问,父皇他尚有精神,倒是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赵煜将信将疑,但回头看看自己这边的人数众多,而赵则只剩下几个侍卫,他顿时有了信心,提着剑走入大殿。
赵景轩看着这个大儿子,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儿,一方面,他知道四个儿子里,如今只有赵煜,还有几分关心他的真情实意。
老三老四被赵则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们年纪小,还没出宫开府,但却一次也不曾来这里探望过他这个做父皇的。
何等让人寒心啊。
而赵煜不管存了什么心思,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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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那段日子,是真心盼着他好。
不让他吃止痛丸,也是为了他好,可是赵景轩那时候只觉得赵煜是逆子,是不孝。
如今一切都晚了。
赵景轩浑浊的双目流出几滴眼泪,顺着他日渐消瘦枯黄的面颊滑落,可他一口气堵在喉咙,只呵呵两声,说不出什么话来。
赵煜看到父亲那双眼睛,愈发觉得痛心。
他幼时是唯一一个会被父皇抱在怀里,骑在脖子上玩耍的皇子,受尽宠爱,现在却得了个逼宫才能见到父皇的下场。
这全都怪赵则!
赵煜拿剑指向赵则:“父皇如今这样子,全都是被你害的!”
赵则神情自若,仿佛今日赵煜并不是来逼宫,而是来进宫找他叙旧。
实则有些倦了,陪这傻子玩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今天收网。
算算时间,登基后还真是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处理,不能再拖了。
赵则淡淡道:“赵煜,你这般愚蠢的人,只因占了个嫡长,就可以坐享先辈打下来的江山,就可以目中无人,肆意践踏亲弟弟,犯下大错后不知悔改,废太子之身还想弑父上位,凭什么呢?”
赵则目眦欲裂:“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替父皇杀了你这心狠手辣的孽障而已,怎么成了我弑父上位?”
他见赵则还是一副不知悔改,死到临头却还嘴硬的样子,不想再废话下去,大喝一声:“来人!将这犯上作乱的安王拿下!”
然而话音结束,却远没有赵煜所想的那样,侍卫涌进来,将赵则一举拿下,再由他亲自砍下赵则的头颅。
赵煜心下一慌,惊恐地扭头看过去,一路上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禁卫军首领,此刻正一动不动,好像在等着什么。
跟进来的几个大臣,有的面露恐慌,有的镇定自若,而秦正荣,嘴角浮现一抹极其嘲讽的笑容。
秦正荣见赵煜看过来,主动从队伍里走出,笑笑,跪在了大殿里。
“臣恳请圣上,恳请王爷,将废太子这等弑父上位,残害手足,鱼肉百姓的罪人拿下,好还大燕皇室之清名,给百姓一个交代!”
随着他的话,又有几个大臣纷纷跪地上表。
赵景轩闭了闭眼,这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重臣啊,如今全都听赵则的吩咐。
单是收买人心,赵煜就远远不是这个弟弟的对手。
而赵煜已经吓破了胆,双腿发软,手里的剑也快要提不住,抖个不停:“你,你们你们背叛我!”
秦正荣等人并不说话,外面那些真的效忠太子之辈,诸如梁彦青,已经彻底瘫软在地,几个侍卫上前将他们押进内殿。
赵则朗声道:“秦太傅与诸位大臣举报有功,父皇与本王早就获知废太子造反一事,废太子意欲谋害父皇,已犯下死罪,来人,将废太子一行人全部拿下,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禁卫军立即高呼领命,涌入大殿,将手中的刀剑纷纷对准了赵煜。
赵煜肝胆欲裂,他竟然上了赵则的当,那这几个月以来,他算什么,是傻子吗?成日被秦正荣几人蛊惑。
这比杀了他还让人不能接受。
造反是死罪,他再没有翻身的可能,赵煜悲愤至极,看向父皇,赵景轩唇动了动,面如金纸,看起来只剩下一口气。
他既痛心父皇受制于人,命不久矣,又羞愧自己愚钝蠢笨,被赵则戏耍,一时之间气血上涌,让赵煜失去了全部理智。
“赵煜,我杀了你!”他大喊一声,提起剑就朝着赵煜刺去,打算在死之前也要拉上这贱人陪葬。
第139章这天下是他赵则的
这剑裹挟着无穷的恨意和杀气,朝着赵则刺来,却连他的半片衣角都没沾上。
禁卫军首领大喝一声,高呼救驾,带着人上前,毫不犹豫,数把利剑将赵煜捅了个对穿。
嫡长子被逼到这个份上,落得个造反逼宫,当场殒命,死不瞑目的下场,让赵景轩立时就有些喘不上气,悔恨悲痛,懊恼自责将他吞没。
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再看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赵景轩哆嗦着唇,喊了几句什么,除了假装良善仁孝凑上去抱住他的赵则,谁都没听见。
赵则听到了,赵景轩在喊:朕的儿子。
到头来,唯一一个放在心里的儿子,死在自己眼前,简直大快人心。
赵则俯身轻声道:“父皇,去吧,儿臣很快就会送你的妻,你的母亲和妹妹,下去陪你。”
赵景轩心口传来剧痛,口里呵呵出声,一股悲痛和恨意席卷全身,让他当场就咽了气。
张德福立即一甩手中拂尘,扬声喊道:“皇上,驾崩了!”
殿内众人齐齐跪伏在地,悲呼圣上,这消息从大殿传出,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击鼓声。
张德福眼里含泪,表情悲伤至极,他亲自取出遗诏,跪在赵则面前。
“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赵则看着这卷明黄色的圣旨,上面仿佛镌刻了他一路走来的艰辛和苦楚。
何等艰难,却又何等畅快!
从此这江山,这天下,是他赵则的。
赵则沉着脸,接过这道圣旨。
张德福和秦正荣为首的众大臣立即道:“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大殿开始,似是随着鼓声,一路传到了京城各个角落。
宫外的动乱,并不比宫里动静小。
赵则的人早就提前做好了安排,此刻那些跟随赵煜的心腹家眷,早就已经被刀架着脖子,跪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抄家发落是不可免的,只赵则为表仁善,家中女眷幼子可从轻处置,查明无过错者,准留在京城,只后代不可入朝为官。
赵则暂时留下几个心腹大臣处理宫内遗留的问题,又命人看管好皇后和几位妃子,他亲自骑马带着人,直奔长公主府。
此时华阳正紧紧攥着丈夫的手,不可置信地看向涌进来的人马。
领头的她也认识,从前是皇兄身边的一等侍卫,见到华阳,他仍旧是恭敬的,跪地回禀道:“臣奉命搜查公主府,还请长公主恕罪!”
华阳怒道:“放肆!本宫犯了什么罪容你在本宫的府邸里胡闹,还不赶紧滚——”
话音未落,华阳整个人狠狠一晃,鼓声远远传来,满院子人都安静下来,四十五下,皇帝大行!
华阳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过她的皇兄和母后,即使拿着先帝圣旨,都进不去宫门半步,那该死的赵则,竟敢!竟敢不将她放在眼里!
如今一听到赵景轩过世的消息,华阳险些没晕过去,悲痛地喊了声皇兄,软倒在沈惟安怀里。
沈惟安知道大势已去,可他能做的都做了,甚至拉下脸皮去缓解过公主府与安王的关系,但安王不为所动。
他抱紧妻子,冷声朝着面前的侍卫说道:“你们到底为何而来?”
“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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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臣接到消息,长公主与国公爷也参与了此事,乃犯上作乱的乱党,臣也是不得不带人来搜查,还请国公爷配合。”
沈惟安狠狠闭了下眼,赵煜竟然造反,如今谁看不清朝上形势,谁又敢帮着赵煜造反?
这是诬陷,是欲加之罪!
华阳止住哭声,狠狠瞪了这队侍卫一眼:“你们敢!本宫有先帝圣旨,谁敢动本宫府上一块砖头,本宫今天就杀了他给皇兄陪葬!”
侍卫心中冷笑,谁还会将长公主放在眼里呢,王爷继位后,怕不是第一个就会发落他们。
他面无表情抬了抬手,喝道:“给我搜!”
身后的人立即推开试图阻挡的公主府下人,分头涌入了公主府每一处院落,那些家丁凡是阻挠的,全都被毫不留情踹飞,根本不是禁卫军的对手。
华阳几乎被气得吐血,抖着手道:“放肆!你们怎么敢这样对待本宫!”
她的亲卫队尽数都拨给了沈淮之,如今身边几个也不顶用,根本阻止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先帝为她修建的公主府,被那些人蛮横地打砸。
不一会儿,连蒋梅英都被人搀着来到了前院,她气色很差,油尽灯枯之相,却还强自镇定地站在那,盼着孙儿回来。
接着就是秦沛嫣这位名义上的世子夫人,还有琳琅这个姨娘,都被人押着到了前院。
秦沛嫣吓傻了,那群人冲进清晖堂,就像是早知道哪里藏着什么,将沈淮之的东西一一打开,拿了个什么匣子出来。
那匣子,还是她父亲给她的嫁妆。
秦沛嫣心里不安,想说什么,但看到公主的脸色,又不敢张口。
公主对她,再没了从前的喜欢疼爱,反而多了几分厌恶不喜,秦沛嫣在这里的日子不好过,娘家也不让回,每日都以泪洗面。
正不知所措之际,又涌进来一队人马。
秦沛嫣看去,大吃一惊,竟是安王赵则和她的父亲。
秦正荣看了女儿一眼,又将视线离开。
总之公主府的人死光了,也能留他女儿一条命,不必担心。
赵则似笑非笑看向华阳,一派闲适模样,淡淡道:“找到证据了吗?”
立即有人将那个匣子递上来,赵则打开看了看,随手丢在华阳和沈惟安脚下。
“姑母,原来子晏背着您和废太子串通一气,想要谋害父皇逼宫造反,这里证据十足,姑母可还有话要说?”
华阳气得发抖,低头看到一封封信件往来,沈惟安抖着手拆开看了,全都是赵煜的字迹。
除此之外,还有些太子造反的证据,譬如豢养私兵,打造兵器,贪污敛财,足以说明太子图谋已久,而这些证据里,处处都是沈淮之的影子。
不管真假,沈惟安都知道,他沈家完了,赵则不会放过他们。
从始至终,他要的都是公主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命。
再看赵则身旁的秦正荣,还有什么不明白,秦家借这场婚事,将证据不费任何工夫带了进来。
秦正荣与公主府结亲,名义上是不会站在赵则身边,但他早已投奔。
定然是秦正荣假装忠心太子,日夜挑唆,逼得太子造反!
沈惟安想到沈家列祖列宗,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夫妻一体。
沈惟安心如死灰,一言不发。
而秦沛嫣也明白了什么,不敢相信自己成为了父亲的牺牲品,为了家族,为了大业,就能利用她这个女儿?
秦沛嫣想起母亲,想起这个家里唯一疼她爱她的人,却为了自己,为了那个林绣,含冤而死!
父亲何等狠心,定然是知道赵则喜欢林绣,为了表忠心,主动献上母亲和她的性命!
秦沛嫣被家族抛弃,被父亲利用,又痛心母亲的遭遇,也因为自己亲自将造反证据送到了沈淮之手上而感到羞愧。
她还有什么颜面活下来。
秦沛嫣突然惨叫一声,趁所有人不备,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剑,朝自己脖子抹去。
第140章清算公主府
秦沛嫣自刎这一幕,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惊愕片刻,然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只有秦正荣,心里还悲痛了那么一瞬。
这毕竟是他的女儿,竟没想到刚烈至此。
明明可以活下来,过几年,谁还会记得这些事,到时候他位居百官之首,想求娶他女儿的人,数不胜数。
实在是傻。
秦正荣摇了摇头,还是提醒赵则道:“皇上,您看长公主等人,如何处置?”
赵则还未说话,华阳已经冷冷看过来:“贱种也配继位,你这龙椅怎么得来的,自己心知肚明!”
她绝不信皇兄会将皇位传给赵则!
赵则早已不会在意这些,成王败寇,世人分说又何妨?
天下是他的。
但赵则看向华阳的目光里,仍旧带着刻骨的恨意,“姑母这是不认?来人!朕倒是想瞧瞧姑母的膝盖,到底有多硬!”
华阳目眦欲裂,有些站不稳,“你敢!赵则你敢!”
赵则冷哼一声,示意人上前,重重击打在华阳的膝弯,华阳本就是病体,哪怕有沈惟安的支撑,也抗不过这一击。
沈惟安扶着她一起跪下,恨声道:“赵则!别太过分,公主是你姑母!你不要这孝道了吗?你想让全天下戳你的脊梁骨吗?”
赵则不在乎,他要这江山,可不是为了让赵家世世代代传承下去,骂他又何妨,他又活不长,等报了仇立刻去死,都值了。
他不说话,华阳身后的侍卫就不敢停,华阳想站起来就会被他打得重新跪下。
华阳恨极,又觉得屈辱,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最后没了力气,跪在那和丈夫靠在一起。
多么骄傲的人,连先帝都免了她的跪礼,此刻却要跪在最厌恶的人面前。
华阳冷笑:“你不如直接杀了本宫,本宫倒还高看你一眼!”
赵则可没想让华阳立即去死,他笑道:“姑母手上有皇祖父的圣旨,朕怎么能不孝,惹皇祖父不悦呢,不若这样吧,朕送姑母去冷宫里住一阵儿,只要好好反省,这事就过去了,如何?”
华阳心知赵则是想将李婉受过的罪,在她身上都报复一遍,又气又恨,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与其被折磨欺辱,不如叫她去死痛快!
赵则欣赏了一番华阳的畏惧和恐慌,慢悠悠道:“朕怎么没瞧见子晏,还没回来吗?姑母的好儿子,怎么关键时刻总是不在身边?”
提起沈淮之,华阳更是气愤,她可以死,但沈淮之必须活下去!
沈惟安也是同样想法,他咬咬牙,朝着赵则跪拜:“皇上,与废太子勾结一事,皆是臣的主意,子晏只是不敢违背父命,还请皇上念在沈家也是满门忠烈的份上,留我沈家最后一丝血脉!”
赵则身旁的秦正荣也思索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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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道:“皇上,您初登基,的确不好造下太多杀孽,不若将沈家人流放关外,如何?”
沈家的确不好斩尽杀绝,流放是最好的办法。
赵则无可无不可,点点头算是给了秦正荣这个面子。
先留着,死在流放路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才最好。
“那就传朕旨意,长公主赵青梧忧心太皇太后身体,进宫陪伴,沈国公勾结废太子造反,流放关外,至于蒋老夫人和沈淮之”
一个褫夺诰命,一个自然也做不成世子,全部贬为庶民。
还有这公主府上上下下的人。
赵则目光在院子里环视一圈,正要开口将他们全部发卖,突然就想起林绣的一句话来。
这恩恩怨怨,和这满院子的下人,又有什么关系?
他母亲是苦命人,身不由己,就如林绣一样,入了这京城,入了这公主府,没了自由没了骨气,任打任骂。
和这些下人是一样的命运,若他都处置了,又和赵青梧这种人有什么区别呢?
赵则挥挥手,命人仔细盘查,不定他们的罪。
沈淮之那位姨娘,随意吧,林绣最不喜欢看到女人受苦,反正这些恩怨都已经了却。
赵则颇有些意兴阑珊,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离去。
侍卫立即押着华阳,不顾她的挣扎反抗,强行带进了宫。
而沈惟安则是下了大狱。
蒋梅英急火攻心,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松开,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让她如何接受。
沈惟安跪地给母亲磕头,颤声道:“母亲,儿子不孝,辜负了沈家,辜负了父亲的期望,没能让咱们沈家复兴,等儿子死后,再去底下给列祖列宗赔罪!”
“儿啊!”蒋梅英痛哭,事情怎么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沈惟安最后嘱咐道:“母亲,等子晏回来,就让他带着您过安生日子吧,儿子儿子”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被人押着朝外走。
蒋梅英强撑着一口气往前追了两步,再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从前那些恭敬有加的下人,都早已各自逃命去,只剩下满地狼藉。
琳琅扶起蒋梅英,忍不住哭道:“世子怎么还不回来?”
不是已经快到了京城,怎么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有半点儿动静?
此时沈淮之正带着仅剩的几个亲卫队往公主府赶。
那群人阻拦无果,突然就起了杀心,一番苦战,沈淮之才脱身而出,但也身受重伤。
他这身子破败,忍着浑身的剧痛骑马飞奔,到了府门前正好看到琳琅背着蒋梅英从门口出来,她们身后的大门被关上,贴着封条。
沈淮之肝胆欲裂,翻身下马接过祖母。
琳琅心里的气一松,哭道:“世子,您可回来了!”
她哭着说了一切,沈淮之心中涌出深深的无力,他多次劝过赵煜,造反绝不可行,但赵煜不仅不听,反而与他翻了脸。
后来又出了事,他没心思管这些。
现在只恨,恨自己没能护在长辈跟前。
可就算他在,怕是也无力回天,整个沈家,都早已做好了赵则登基清算他们的准备。
只是这一天到来时,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沈淮之自知早晚,他们都会死在赵则手里,还不若现在拼上命,和赵则杀个你死我活,他眼底一片猩红,生出同归于尽的决心。
如此想着,就释放出冷意,“我让人带你和祖母去安置,我进宫一趟。”
琳琅骇了一跳,拉着他胳膊劝阻:“世子不可,国公爷好不容易为您求来活下去的机会,您怎么能辜负国公爷的期望?”
沈淮之去意已决,赵则怎么可能会让他活着,这不过是他刚继位谋名声的借口,又或是想让他亲眼看着母亲在冷宫里受辱。
哪一个,都值得沈淮之豁出命去,最起码沈家的尊严还在。
他拂开琳琅的手,转身就要走。
琳琅一急,冲上去抱住沈淮之:“世子,您不能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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