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之投来感激的视线。
药很快重新端来,沈淮之知道这药多吃不好,但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圣上就这样疼下去。
沈淮之小心喂赵景轩喝药,眼看着他的面容一寸寸舒展。
竟然见效这般快。
沈淮之眉头更紧,用帕子擦了擦赵景轩的唇角。
“子晏,”赵景轩声音发虚,“你母亲如何了?”
他知道妹妹生病,也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就和他一样,心病。
想到夜夜都能梦见李婉,赵景轩身上就冒出冷汗,激得他都在打摆子。
他和青梧都病了,难道真是李婉来寻仇?
是不满他这些年冷待赵则,还是怨恨他的狠心。
可那也是没办法。
李婉是不祥之人,赵则也是,克得他前朝不顺,后宫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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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病倒,连宫外的妹妹都险些死在孕期里。
李婉不死,死的就是他们赵家人。
赵景轩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等沈淮之回答,已是倦怠得睁不开眼。
沈淮之侍奉圣上睡下,请赵煜到殿外说话。
赵煜也憔悴不少,哪里还有原先半点儿的意气风发,人人都道久病床前无孝子,果然是真的。
那床上躺着的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父亲,可他已经生了一种莫名心思。
莫名觉得父皇这样痛苦活着,还不如早早死了解脱。
赵煜沉着脸,赶紧将这想法压下。
沈淮之也没什么好办法,如今都侍疾这么久,也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他只能安慰道:“殿下放宽心,圣上对您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赵煜苦笑:“孤知道,孤不怪父皇。”
他拍了拍沈淮之肩膀:“子晏,孤听闻你带着林姑娘搬了出去,姑母还因此病倒,你可想过,将来孤若兑现了承诺,姑母可能承受?”
当日沈淮之只提了一个要求,待赵煜登基后便赐给他一道圣旨。
可如今还没成婚,沈淮之就已经和长公主母子离心。
赵煜实在担心到那一天,他那暴脾气的姑母,会拿着皇祖父的圣旨进宫,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孤劝你还是好好想想,为了一女子,实在不该惹父母烦忧,男子,当以大事为重。”
想到为他顶罪而死的太子妃,一尸两命,赵煜眼眶就酸痛。
可为了大业,牺牲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算了什么。
沈淮之虽只是个世子爷,但道理是一样的。
沈家想要什么,赵煜清楚,可这兵权拿在手里,仅靠着沈家也没用,与文臣武将结亲是最有效的途径。
到那时,沈淮之还是要另娶新欢。
这个道理,赵则明白,沈淮之自己也清楚。
他沉默许久,还是道:“这是臣最后的退路,还请殿下不要反悔。”
赵煜叹口气,这表弟还是个痴情种:“罢了罢了,孤答应就是。”
沈淮之颔首,行礼退下。
赵煜站在那许久,直到殿内又传出响动。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人听了心底发怵。
赵煜收拾心情,重新换上担忧的面色,大步进去,赵景轩一看到他,就喊道:“药,煜儿,快把药给朕!”
刚刚才吃了一粒,竟然又犯了头疾。
这声煜儿将赵煜的心喊软了几分,他鼻子一酸,过去握住了赵景轩的手:“父皇,您不能再吃止痛丸了,此药——”
赵景轩听不得这个,大吼一声,狠狠砸了砸自己的头:“给朕,快给朕!”
他又梦到了李婉,梦里李婉浑身鲜红,分不清是血还是那可怖的红斑,翻滚着在火光里挣扎。
一张脸再不复初见时的娇美婉约,狰狞着朝他笑。
喊着纳命来。
不一会儿又哀怨凄婉地哭泣,那声音如泣如诉,听得赵景轩心发慌,可他清晰地记得,记得李婉在喊什么。
“你对不起我的则儿,我要杀了你!”
赵景轩大喊一声,抱住了头:“叫则儿来!叫赵则来陪朕!”
他头痛欲裂,针扎一样刺得他疯狂扭动,赵煜吓了一跳,这反应比平时可怕得多,竟像入了魔。
还喊着赵则那贱种。
赵煜冷了脸:“父皇,孩儿在这陪着您,您忍一忍,这痛只要熬过去,不吃药也没关系,您过于依赖止痛丸,身子会一日不如一日!”
赵景轩哪听得了这个,五脏六腑都在嘶吼着求一个解脱,愤怒加上疼痛,赵景轩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赵煜的头一偏,嘴角出了血。
赵景轩大怒:“张德福!给朕把赵则找来!”
张德福低头应是,唇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是赵则的心腹,怎么敢有半点儿犹豫。
退出去之时,还看了眼跪在那又挨了几巴掌的前太子,张德福眸光变冷,叹一声活该。
他与安王生母李美人李婉,是一道入宫的同乡。
也是这宫里一对,不敢示于人前的对食。
只是没世人想得那般荒唐,他们不过是这深宫里的寄托。
后来命运弄人,李婉被派去伺候皇后,因美貌招惹了赵景轩惦记,赵景轩强要了李婉,因此惹得皇后震怒。
皇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药,李婉服过,浑身生了红斑,狰狞可怖,令人见而生畏。
再加上太后和长公主频频出事,圣上便信了这些谗言,认为李婉是妖孽,是不祥之人。
在这个当口,李婉又怀上了赵则,赵景轩到底顾念着是自己骨肉,留了一命,将这母子俩打入冷宫。
李婉生下赵则后,处境却更加艰难,赵景轩对赵则忌惮不已,百般打压,后来更是让人勒死了李婉,一场大火将她尸首烧成灰烬。
世人都以为李美人是病逝,实则却不然。
此仇,张德福怎能不报。
他定了定神,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火速去宣安王入宫。
那小太监一路狂奔,拿着腰牌马不停蹄去了安王府。
赵则正与秦正荣下棋,听到下人来报。
笑笑落子:“该是轮到本王尽孝心了。”
第77章想要造反不成
赵则一身淡青色常服,急出一头的汗。
就这样从宫外匆匆赶来,做足了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忧心圣上身体,急着进宫。
又有消息传出去,是圣上病中思念安王,非要安王进宫陪伴。
可见圣上还是更喜欢安王多些。
赵则急匆匆进了殿内,见到赵煜跪在床边,脸颊红肿,眼中隐隐有血丝。
见到他,赵煜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赵则顾不上行礼,痛心地扑过去:“父皇!孩儿来了!”
赵景轩见到赵则那张酷似李婉的脸,先是一抖,然后便抱着他痛哭出声。
在赵则怀里不停发抖,口齿已经因为刚刚怒骂赵煜而有些不清晰。
但赵则听得分明。
赵景轩是在说对不起。
赵则眼中讥讽,面上的心痛却更加明显,急声道:“还不拿止痛丸来,什么时候了,还不让父皇松泛些?”
宫人对望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前太子赵煜。
赵煜冷哼:“赵则,你安的什么心,父皇依赖止痛丸,已经到了成瘾的地步,再吃下去,五脏六腑都会溃败,你是想让父皇死不成?”
赵则低头,看到赵景轩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眼神涣散,疼得直打摆子,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也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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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旧痛心道:“倒要问问皇兄安的是什么心!侍奉父皇多日,父皇的病反倒愈发严重,我听人说,皇兄不肯让父皇吃药,是要活生生疼死父皇?”
他字字诛心:“皇兄是不是盼着父皇死了,你好继承大统,一报当日被废之仇?”
这话简直是往赵煜身上捅刀子,他气得站起来,指着赵则破口大骂:“贱种,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盼着父皇出事?分明是你,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在这惺惺作态,平白让人恶心!”
赵则讥笑:“父皇近日对你多有不满,动辄打骂,皇兄敢说没有半分怨言,若没有,缘何不敢让父皇吃药好起来?那药父皇吃了多年都没事,为什么皇兄一来侍疾,反倒成了这样?皇兄难不成在里面动了手脚?”
赵则也站起来,和赵煜对视:“皇兄是想要造反不成?”
赵煜怒不可遏:“你闭嘴!休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既没有,为什么不敢让父皇吃药?”
“自然是那药吃了有不妥之处,我只是心疼父皇!”
赵则嘴角的笑冰凉,凑近道:“可是父皇不心疼你,瞧瞧这脸,肿成什么样,像不像一头猪?”
这熟悉的话让赵煜心里一抖,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二弟。
他记得这句话,但记不清到底几岁。
他们将赵则打成重伤,嘻嘻哈哈说赵则像一头猪,但最后也不过换来父皇一句轻飘飘的责骂。
多少年过去,赵则还记得。
赵煜强自镇定:“赵则,你你休要挑拨离间!”
赵则冷笑:“父皇对你多有不满,皇兄应当清楚才是,你愚钝不堪,耳根子软,现在还亲手推了发妻儿子去顶罪,皇兄可知道太子妃肚里的孩子,是个成了型的男婴!”
赵煜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父皇怕啊,你以为父皇是不清醒吗?不,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怕有一天你为了皇位,也舍得对他这个做父皇的下手,所以才不敢恢复你的太子之位,才日日打骂你,要你记得谁才是这里的天!”
赵则眼神透露出一股决然:“你看,父皇最怕的应验了,你现在巴不得父皇活生生疼死,对不对?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赵煜,你问问自己,到底盼不盼着父皇去死?”
赵煜额上的汗大滴大滴流下来,满宫里都只剩下他的喘息和赵景轩的痛苦呻吟。
赵则用这些仅他们两个能听清的话,成功挑起了赵煜的慌乱,畏惧,以及愤怒。
他大吼一声,攥紧了赵则的衣领。
“贱种!我杀了你!”
赵则不闪不避,挑衅地看着他。
赵煜怒火烧毁理智,一拳砸下去,赵则这才骂出来:“你不给父皇吃药,我才要杀了你!”
两人竟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都下了死手。
张德福眼皮轻抬,赶紧去扶了赵景轩,“皇上,安王忧心您的病,要给您吃止痛丸,可大殿下大殿下不让。”
赵景轩急火攻心,猛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来,张德福大惊:“皇上吐血了!皇上您别着急,大殿下他不是有意的!”
“快!快给皇上拿药!”张德福冲一旁的小太监使眼色。
那小太监是张德福栽培起来的人,赶紧拿了一颗止痛丸。
张德福硬塞进赵景轩口里,喂他咽下,赵景轩的疼痛得到迅速缓解,但仍旧不能根除,只是有了些神智。
“皇上,安王为了让您吃药,跟大殿下打起来了。”张德福凑到赵景轩耳边,“您说,大殿下到底存得什么心思?怎么忍心让您疼成这样?”
赵景轩头疼不已,精神涣散,恍惚中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赵则的脸和李婉又重迭在一起。
李婉在梦里口口声声说他对不起赵则,可现在最不忍他受疼的,竟然不是从小就疼爱的太子,而是备受冷落的赵则!
联想到近日所梦,还有赵则身上的印记,赵景轩痛苦地呻吟。
也许,也许赵则真的是命定之人
而太子这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给了他多少次机会都没能把握住。
现在还要活生生疼死他!
赵景轩心头火起,颤抖着手指骂道:“让他滚!让赵煜给朕滚出去!再也不许他进宫!朕没有这样不忠不孝的逆子!”
撕心裂肺的一句话,倒是清晰可闻,赵煜动作一顿,被赵则狠狠砸中了鼻梁,鲜血涌出,狼狈不堪。
赵煜愤怒地爬起来,极为受伤的眼神,看也不看赵景轩一眼,一言不发往外走。
赵则拇指抿了抿唇角的血迹,轻笑:“还不给父皇拿药,这么疼,便多吃两颗。”
而床上的赵景轩已经又因为新一轮的疼痛陷入了疯狂挣扎。
直到被喂下了六颗止痛丸,才陷入了昏睡。
前太子与安王因为圣上大打出手一事,也像插了翅膀,飞往宫外。
圣上震怒,斥责前太子不孝,更是言辞中指出赵煜有弑君之嫌,而安王赵则,一片孝心,令圣上动容,准安王御前侍疾。
这则消息传到沈淮之耳朵时,他正哄了林绣歇下。
林绣有些犯恶心,吐得天昏地暗。
沈淮之心疼,让人变着花样给林绣做些可口的吃食,好歹是劝着用了些。
听到这消息,沈淮之深吸一口气。
明显是赵则的挑唆,太子竟然会上当。
他深感无力,嘱咐人看好林绣,沈淮之骑马去了太子宫外的府邸。
左等右等,却也没等到赵煜回来。
第78章世子人呢
沈淮之连续找了几日,都没消息。
赵煜竟消失在了京城。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预兆,沈淮之近日里忧心不已,实在难安。
一晃眼到了四月,圣上的病一日好过一日,重新恢复了上朝。
可再没过问过赵煜,反而是安王赵则愈发得圣心,圣上将大部分事宜都交给了赵则代理。
数次当众夸赞安王仁孝,有治国之才。
朝中都知道,若无意外,这将来的皇位,八成会传给安王。
一时之间,安王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王府前的门坎都要被人踩断。
连京中小儿都知道,安王很得盛宠。
林绣和问月从集市上听到人人都在议论安王,也知道这京城的天快变了。
这些沈淮之下朝回来从不提起。
林绣也体谅他又要忙着政事,又要回公主府看望长辈,最后还要来陪着她用膳休息,三边跑实在忙碌,所以林绣很少问东问西。
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更自在。
林绣挑了些吃食和常用的物品,让问月给春茗送去,她走得有些累,小腹也有些发胀,只能和绿薇先回去。
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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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白天嗜睡,晚上休息不好,总是起夜,连带着沈淮之也不消停。
出来才多大一会儿,就觉得乏。
到了家,林绣刚下马车就听到周圆周满正在大声背书,不由一笑,结果这一笑不要紧,小腹突然就抽痛起来。
疼得林绣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大滴大滴的汗顺着脸颊滑落。
林绣呻吟一声,顺着马车往下倒。
绿薇吓坏了,赶紧喊道:“快来人!姑娘出事了!”
院子里人听到动静都往外跑,比他们更快的是顾斐,大步飞奔,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林绣。
“我送林姑娘去医馆。”
再等大夫也来不及。
顾斐步子飞快,绿薇在后面要铆足了劲追,好在是医馆离着不算太远,片刻的工夫就到了。
林绣捂着肚子,冷汗直冒,心里又怕又急,不由抓住顾斐的衣襟:“我的孩子疼”
顾斐绷着脸:“到了,林姑娘莫怕。”
他将林绣放在医馆的榻上,抓了个大夫过来:“先给她看!”
顾斐一脸的疤痕,人又高大,板着脸很是吓人,那大夫颤颤巍巍不敢反抗,赶紧去把脉。
这一把脉更紧张了,“您夫人胎像不稳,最好请杏林堂的大夫过来施针。”
林绣一向都是找杏林堂的胡大夫看诊,闻言一把抓住顾斐的手:“顾顾公子,求求你帮我。”
顾斐反握回去:“我去去就回。”
又扭头瞪了大夫一眼:“看好她!”
说着,已大步出去,解了不知道谁的马,飞奔而去。
绿薇赶紧给林绣擦汗,安慰道:“顾公子马上就回来,姑娘您可撑着点儿,奴婢已经叫人去喊世子爷了。”
林绣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疼成这样,勉强撑着不昏睡过去,盼望着顾斐能快些来。
艰难地挨了一炷香的工夫,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胡大夫是被顾斐提进了医馆,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看清林绣后,又没了气。
这位是世子爷的女人,可要好生照料。
他把了脉,结论倒是一致,“夫人近日应当是吃了些寒凉之物,又没休息好,这才动了胎气,施了针,再喝一碗安胎药就无事了。”
顾斐和绿薇长长松了一口气。
林绣硬撑着的精神也到了极点,头一歪昏睡过去,两鬓的发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绿薇心疼地替她擦着。
等施了针,沈淮之还未到,派去府衙喊人的小厮倒是一脸忐忑地回来了。
绿薇皱眉,过去瞪他,小声道:“慌慌张张的是怎么了,世子爷呢?可见到他人?”
小厮擦一擦额上的汗,“世子不在府衙,今日秦太傅家的大公子成亲,咱们世子被叫去喝酒了,小的去了趟秦家,正热闹着,没瞧见世子。”
绿薇一怔,倒不知道这事。
世子也没说过。
自从离了公主府,有些消息的确知道得不多,但世子吃喜酒这种事,怎么不告诉姑娘一声呢?
绿薇叹口气:“你去等着,若见了世子第一时间就要他来看姑娘,知道吗?”
小厮连连点头,小跑着去了秦家。
绿薇一回头,见到顾斐正站在床边看着林绣,满脸的疤痕,藏不住那一丝担忧。
平日里也没见这人回来过几次,怎么对姑娘担心成这样?
绿薇蹙眉,过去坐在床边,替林绣擦额上的汗。
顾斐收起目光,就在一旁等着,没有离开的打算。
绿薇也不好赶人走,就这么干熬着。
一直到林绣醒过来,勉强用了安胎药,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胡大夫连着施了几次针,又在林绣的穴位上按了按,林绣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外面天都有些昏暗了。
胡大夫嘱咐道:“切忌不能碰凉的,也不能动气,夫人这一胎若是有什么闪失,日后可就难了。”
绿薇知道轻重,牢牢记下,送了胡大夫离开。
林绣还没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绿薇正犯愁,就见顾斐已经弯腰抱起了林绣。
她一急:“顾公子!这男女授受不亲”
顾斐木着一张脸:“医馆里都是药味,她睡得不安稳,还是回去好。”
这倒是,姑娘最不喜欢药味。
绿薇咬咬牙,替顾斐开了门。
顾斐紧了紧手臂,只觉得怀里的女人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能消失。
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怀个孩子把人折腾成这样。
他有时从军营回来,夜里都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那个世子爷沈淮之,疼她疼得紧,今日怎么不见陪着,都几时了,还没回来。
这个疑问等到了巷子,就得到了解答。
派去寻沈淮之的小厮也回来了,在院门口急得团团转。
看到绿薇,他小跑着过来,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胆战心惊地瞅了眼林绣,有话不敢说。
林绣在顾斐怀里还沉睡着。
绿薇有些不好的预感,咬牙问道:“到底怎么了,世子人呢!”
再是吃喜酒,也该回来了!
那小厮声音都在打着颤,压低了声音道:“绿薇姑娘,您可别着急,这事不能让姑娘知道,世子,世子他”
第79章两个选择
顾斐是习武之人,耳力不俗,听清后也没什么表情,抱着林绣进了屋。
院里问月几人皆是惊愕地看着他。
顾斐神色不动,放下林绣便回了自己家。
问月忙进屋去问,看到林绣那模样,免不了要问一句世子在哪。
这个时辰也该回来,就算回了公主府,也该鸿雁来说一声才是。
怎么是隔壁的顾公子把姑娘给抱回来的?
绿薇脸色惨白,什么也没说,服侍林绣睡下,才拉着问月出去,手都在发抖。
“我让人去寻世子,府衙说世子去了秦太傅府上吃喜酒,刚刚又听到消息,说是世子世子和秦姑娘”
衣衫不整地被人发现在房间里,抱做一起,兴许已已成就好事!
绿薇结结巴巴说完,也是失了分寸,急道:“世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可还对得起咱们姑娘!”
问月身子也是一晃,勉强找回一丝理智:“世子不会,咱们世子可不是这种男人,若有什么二心,何苦和公主闹到这一步呢,肯定有误会!”
绿薇一听连连点头,思索片刻后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我去公主府寻一趟琳琅,打听打听消息,你也托人问问。”
问月一口应下。
绿薇急匆匆又出了门,到了公主府,塞给守门婆子一角银子,那婆子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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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世子,叫了个小丫鬟去喊人。
琳琅来得倒还算快,只是脸色不太好。
她在这府里地位尴尬,这段时日连世子的面都见不上,难免为自己的前程担忧。
如今又出了世子和秦姑娘这档子事
琳琅叹口气,拉着绿薇到僻静处,“既然寻到我这里,想必也听到了消息,这事的确就是如此,世子和秦姑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少人都看到了,做不得假。”
而且消息传得很快,今天来吃喜酒的宾客实在太多了,压不住。
绿薇心里一慌:“到底怎么个情况,你快给我说说,好端端的,世子怎么会……”
琳琅摇头惋惜:“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人说,世子喝醉了,秦家的下人扶着他去歇息,外面也没人守着,不一会儿,就闹起来,引得都去看,秦姑娘只着里衣,被世子抱在怀里……”
绿薇脸色不好看,世子这怕是被人陷害,那秦姑娘想嫁给世子,竟然用这样的手段。
怎么听都觉得不可思议。
琳琅如今早歇了心思去讨好沈淮之,她是看明白了,这条路不好走。
与其盼望着做个混不出头的妾室,还不如等世子成亲,求世子放了她出府。
琳琅握住绿薇的手:“不管世子做没做对不起姑娘的事,都已经晚了,听说秦夫人要进宫求见太后,请太后赐婚!”
“赐婚?!”绿薇晃了晃身子,这要是姑娘知道……
姑娘今天还险些出事,万万不能再受刺激。
绿薇又急切道:“世子现在人呢?”
“世子在祠堂跪着呢,做下这等事,总要给秦家一个交代,国公爷震怒,要动家法,听说还是秦太傅拦了,这才改为罚跪。”
绿薇知道今天是见不上世子了,她只能拜托琳琅。
“琳琅,姑娘胎像不稳,大夫说不能受刺激,这事我们只能瞒着,你帮我跟世子捎句话……”
琳琅想了想,应下,送走了绿薇,转身回了府。
她是沈淮之的妾,不忍主君受罚来探望,倒也没人拦着。
琳琅进了祠堂,见到沈淮之略显颓丧的背影。
昔日光风霁月的世子爷,如今也被一桩桩事摧毁了心志。
跪在那,让人觉得唏嘘。
琳琅小心过去,“世子……”
沈淮之满面颓败,动也不动,仿佛没听见。
他还未从今日的荒唐动乱里回神,总觉得是一场梦。
不敢想,也不敢信,更不敢猜测以后。
跪在这成了他逃避的唯一方法。
琳琅心里一疼,也跟着跪下去:“世子,绿薇来寻妾身了,说姑娘今日去了医馆……”
沈淮之这才有了反应,猛地转头看他,双目猩红,遍布血丝,“嫣儿怎么了?”
琳琅如实相告,安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但大夫说不能受刺激。”
沈淮之闭了闭眼,失去了全身力气。
他不敢想林绣知道这件事,又会是什么反应。
为什么老天不肯给他和嫣儿留一条活路。
沈淮之静静跪在那,面色没有一丝起伏,良久,他才睁开眼,让琳琅回去。
琳琅话已带到,只好离开。
沈淮之深吸一口气,起身去了母亲的荣华堂。
华阳还有些没精神,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心病难医。
再没有从前的气势,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出了这种事,毕竟不太光彩,但却意外促成了沈淮之和秦沛嫣的婚事。
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就是不知道沈淮之这个逆子,到了这个份上,是不是还敢反抗。
听到他来,华阳睁眼:“让他进来。”
沈淮之形容憔悴,跪下:“儿子愿意娶秦沛嫣为妻,但有一事求母亲。”
华阳心有所料,是为了那孩子。
“你先前答应本宫,会尽快料理了林氏肚子里的孽种,怎么,想反悔不成?”
沈淮之握紧拳头,一阵无力。
那日母亲苦苦哀求,他的确承诺会解决林绣腹中子嗣,但那不过是缓兵之计。
那是他和嫣儿的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打掉。
“母亲,留下孩子,给林氏一个名分,儿子愿意心甘情愿娶妻。”
沈淮之已没了办法,眼下能做的,就是争取留下这个孩子。
至于林绣,只能慢慢来,能拖一日算一日。
只要孩子在,嫣儿就不会舍得离开他。
华阳冷冷一笑:“若本宫不同意呢?”
早给过机会,却不珍惜,闹到今天这一步,却要她来低头。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沈淮之对母亲深感无奈,跪拜下去,沉声道:“那儿子只能长跪在这,直到母亲同意。”
华阳深深看了他一眼,“本宫今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打了这孩子,本宫的承诺依然有效,抬她做个贵妾,要么,生下这孩子,但是他们母子两个给本宫滚出京城。”
第80章可还会离开我
沈淮之回到和林绣的小家时,已是半夜。
林绣睡得沉,呼吸平缓。
只有待在她身边,沈淮之才有片刻的安宁。
手轻轻摸上林绣小腹,沈淮之低头吻她。
他的嫣儿。
世间最好的嫣儿。
方才一进院子,问月和绿薇眼底的质疑明晃晃不加掩饰。
沈淮之苦笑。
今日中了圈套,是个意外。
可他并未做任何对不起林绣之事。
秦渊大婚,沈淮之作为秦正荣的弟子,自然要去观礼。
秦家请了秦渊的堂兄弟来挡酒,但夹不住宾客太多,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
秦正荣今个儿子成亲,别提多高兴,亲自来请沈淮之过去帮忙。
不光他,甚至安王赵则,还有三皇子,四皇子,都被拉去喝酒。
一杯杯喝下去,沈淮之就开始头晕。
当下已经觉得这酒不对,但并未来得及想这么多,沈淮之人一歪,也不知道被谁架去了供客人休息的厢房。
再一觉醒来,身上趴着个只穿肚兜和亵裤的女子。
沈淮之一惊之下发现,竟是秦沛嫣。
不过万幸,沈淮之是昏迷,并不是借醉酒轻薄别人,他忍着头疼,摇醒秦沛嫣。
秦沛嫣被他一推,迷迷糊糊醒来,看到身旁赤裸着上身,正在穿衣服的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就是尖叫。
沈淮之将秦沛嫣散落在床上的里衣丢过去,盖在她身上。
秦沛嫣人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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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样。
沈淮之无暇顾及她,冷声让秦沛嫣闭嘴。
然后便有丫鬟破门而入,明显是在外等候许久。
沈淮之匆匆忙忙套上里衣,但也来不及,外面的人已经涌入,将他们堵在这没有窗户的房间。
当时沈淮之就知道,无论秦沛嫣清白还在不在,他都要娶。
外人不会管细节,只知道秦家的女儿被沈淮之轻薄,这辈子不嫁给沈淮之,要么绞了头发做姑子,要么一根白绫吊死。
秦家就这一个女儿,千娇百宠,秦夫人更是诰命在身,绝不会让女儿受任何委屈。
先前也是秦夫人百般阻拦,不肯答应和沈家的结亲,没想到今日还是……
沈淮之抬眼看向秦夫人,在她脸上看到震惊,愤怒,痛心,以及……失望。
然后便扑过来用衣服掩住女儿,震怒下竟然抬手,朝着秦沛嫣脸上狠狠一巴掌。
秦沛嫣才从刚刚的混乱中回身,惨白着脸,羞愤欲死,痛哭出声。
沈淮之拿不定主意,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秦沛嫣所为。
他看向人群里,面无表情的赵则。
此事或许是赵则所为,除了他,沈淮之想不到任何人有这个动机。
是为了嫣儿,还是有什么图谋。
不惜将秦家往外推?
如今安王正妻空悬,沈淮之知道,不少人都觉得秦沛嫣最为合适。
沈淮之想不清楚,头痛欲裂,接下来就是秦夫人匆匆忙忙进了宫,要为这桩丑事,蒙上体面的遮羞布。
太后赐了婚,不娶也没了办法。
沈淮之叹一口气,抬手将林绣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撩开。
换了身衣服,他才轻轻搂着林绣睡下。
林绣有醒过来的迹象,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
嘟囔着叫了声玉郎。
沈淮之轻拍她,哄了会儿才又恢复平缓呼吸。
一夜无眠。
沈淮之搂着林绣,睁眼到了天亮。
林绣仍觉得发虚,这下她自己也不敢随意出门,早上醒了也没乱动,搂着沈淮之的脖子抱怨。
“昨天你去哪了,留我一个人。”
很怕孩子出事,林绣当时心慌得不行,自然是希望孩子爹爹也在。
不由有些委屈,蹭着沈淮之下巴让他解释。
沈淮之心底软成一片,在她鬓边亲来亲去,手轻轻抚摸林绣小腹,说着对不起。
“昨个府上有事,回去处理,让你受委屈了,嫣儿,对不起。”沈淮之声音低哑,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林绣支着身子看他,手细细去摸他的下巴和脸颊:“是公主又病了?还是老夫人身子不适,你若来回跑折腾,留在那边住着也无妨。”
到底还是爱这个男人,林绣心疼,凑过去亲了下。
沈淮之眼眶酸痛,强忍着才没有表现出来,搂着她在怀里拍了几下:“没事,还是要陪着你和孩子。”
“嫣儿”
“嗯?”林绣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也贪恋这片刻的温存。
沈淮之淡淡一笑:“无事。”
“大夫说你胎像不稳,这段时日就别出门了,”沈淮之紧了紧手臂,“有什么事就叫问月和绿薇去办,别成日里往春茗那跑。”
林绣应下,头几个月是难熬些,她不乱跑就是。
沈淮之犹不放心,“也别和隔壁的两个孩子胡闹,他们手上脚上没个轻重,仔细冲撞了你,这几天就关起门来好好休息,好吗?”
孩子险些出事,沈淮之担心也是应该的,林绣并未多想,犹豫片刻还是应下。
“那你要去谢谢隔壁的顾公子,多亏了他,不然我和孩子指不定会怎样呢。”
沈淮之点头,“我让人备下厚礼,登门道谢。”
“嫣儿”沈淮之迟疑半晌,将人翻过去压在身下,小心避开肚子,“到了今时今日,你可还会离开我?”
他不敢错过林绣任何表情,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
林绣以为他是后怕,笑了笑,摸着沈淮之脸颊:“不会的,我和孩子一直陪着你,只要你别欺负我们母子两个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无人做主就行。”
沈淮之心里一跳,俯首埋在她颈间轻吻,含混不清地说着不会。
婚期可以找许多由头拖下去,拖到太子登基,兑现承诺,到时他仍旧可以娶嫣儿为妻。
至于秦沛嫣,他会调查清楚此事,若是秦沛嫣所为,那他不必顾忌,何种结果都该是咎由自取。
但若不是,他愿意付出一切,秦家要杀要剐,都认了。
可让他不要林绣和孩子,是万万不能。
沈淮之主意已定,万事都要等林绣平平安安将这孩子生下再说。
他寻到林绣的唇,深深吻下去。
“嫣儿,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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