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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前往未知的路,他们只靠一张地图,在杳无人烟的环线上找餐厅,这种感觉很特别,熟悉的人,享受新鲜的事。
当顾盼睁眼时,路亦行已经在副驾驶来抱他了。
“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张口,没反抗,也没骂路亦行,说话也没力气,反正就是很乖的样子,特别是睡着了,眼睛半阖,稠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软绵绵的,路亦行抱他他也顺从。
“到家了。”路亦行把帽子扣他脸上,隔着围巾,悄无声息落下一吻。
找餐厅的路上顾盼睡着了,那时明明已经到了一家中餐厅,路亦行估摸他喜欢吃,但是看他睡得那么熟,就没喊他,坐在车里遥控打电话点了餐,直接打包带回家。
这会儿到家,他完全是抱小孩子的姿势,双手托着顾盼屁/股,这样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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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亦行踢关车门,车灯两闪,开门进去后,猫猫们一下子围上来,房东老太太听到动静,也亦步亦趋地过来看。
路亦行竖起手指,比“嘘”
不是说让房东老太太别说话,而是别告诉顾盼他这样抱过。
老太太精着呢,笑着点头。
这一觉,顾盼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睡得这么长,这么稳,路亦行把他放到床上,脱鞋子脱裤子都没醒,就像苦寻已久的旅人,找到归宿那般,心无挂碍地睡着。
再睁眼,天黑得透透的。
腰间有手臂,颈窝有呼吸,就连腿,也被夹着。
顾盼阴恻恻的:“谁允许你睡这儿的?”
路亦行睡得比他还沉,呼吸频率都没变过,顾盼嫌热,更嫌颈窝痒,挪动着挣脱,半天,就换了个方向,就这,腿还扭着呢。
顾盼真烦他,又没和好,睡一起算怎么回事。
睡熟了,过几天是不是就要做爱了?
“松手。”
“腿。”
“哎呀你真是……”
顾盼无语了,他确定路亦行已经醒了,但路亦行不松,于是他去拧他大腿,不松,看他能忍几时疼。
扯的是,路亦行还真一声不吭。
顾盼心生一计,挠他肋骨。
麻酥酥的生理反应没人能抗拒,路亦行动了动,笑出声。
“装,你继续装!”顾盼踹他。
“我装什么了。”路亦行哑着嗓子,“你把我弄醒,还找我麻烦。”
“谁让你睡这儿的?”
“谁抱着我不让走的?”
“少扯。”顾盼不服,继续拧他。
拧起来那可能还是有点疼,路亦行躲,很快,两人在被子下互相攻击。
结果,闹着闹着。
路亦行猛地翻身而起,直挺挺地罩在顾盼身上,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也是帅的,底下,顾盼这张精致震人的脸,也是好看的。
路亦行二话不说,埋头就是亲。
如果说,顾盼最不愿在什么时候惹路亦行,那一定是现在。
以前他俩在一起时,路亦行不是个欲/望强烈的人,可能是脑子太过聪明,这糟心玩意儿总能在很多时候克制他的行为。
但凡事有例外。
顾盼清楚,刚醒的路亦行,是他兴致最高的时候。
以前差点擦枪走火,也多半发生在这时候。
顾盼一动不动,任他亲,再挣扎,说不定事态要升级,
不过……
明明以前路亦行到某/处便会收手。
今天没有。
或者说已经开过/荤,他收不住手了。
顾盼推搡:“……滚蛋。”
路亦行:“滚不了。”
两具身体太过熟稔,更别提,顾盼全身上下哪儿敏/感,路亦行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特贼,弄得顾盼喊投降。
顾盼恼,又怨。
最近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点就着,一撩就受不了?
他哼哼唧唧的,路亦行听得愈发心火冒,撤了人去洗澡。
一澡结束,这个家显然不欢迎他了,顾盼自己在微波炉热打包回来的饭,端着餐盘,指指门口,“再见。”
路亦行一身氤氲,擦着头发,端过他餐盘,搁桌面。
顾盼懵了,路亦行还没不让他吃饭过。
答案很快揭晓,路亦行突然发难,一把把他抱桌沿,继续亲,亲不够本地亲,还上下其手。
顾盼招架不住,哽着嗓子骂人,又全被堵回了喉咙。
等到他没力气了,软成一/滩/水/了,路亦行才放开他。
分别时,两人嘴唇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荡回下巴,冰冰凉。
“你死你了你。”顾盼忍无可忍,喘着气,“你给——”路亦行再倾身,他马上,“好好好,你留下。”
两人吃过饭,又睡足了觉,特无聊。
路亦行很会给自己找事做,电视机旁边有个五斗柜,老物件,锃光瓦亮,上面放了许多摆件,有徽章,手办,钥匙扣……
最贵重的当选一枚勺子大小的18K金法槌。
英国法官是不用这东西的,法槌是中国法庭专用,顾盼不可能主动买这个,路亦行十分清楚,因为他志不在此,没打算当法官,那这东西,是别人送的,还特意花了心思。
“谁送的?”他沉着脸。
顾盼虚虚一扫,“忘了。”歪着脑袋,又想了想,“可能是某个喜欢我的同学吧。”就很稀松平常的语气。
路亦行扔了。
“你干嘛??”他腾地坐起,他本来躺在沙发里玩手机。
“垃圾收着干什么?”路亦行又拿起一个钥匙扣,“谁送的?”
顾盼学聪明了:“我自己买的。”
“不可能。”路亦行照常扔掉,反正他看着不顺眼的,对学习无益的,全给扔了,大到顾盼的衣服,小到一把剪刀。
隔天,新东西就来了。
限量版的摆件、衣物、用品、零食,给家里塞了个满满当当。
路亦行还不满足,还要拉着顾盼去逛街,美其名曰圣诞节到了,反正也上不成课,顾盼不愿,路亦行又那样弄他,到头来,还不如出门。
最近,顾盼敏/感得经不起半点触碰。
连对视都不行,看一眼,就着火的那种。
思考片刻,他明白了,这事路亦行就是故意的,故意弄得他这样,又不给解决。
但这事,他找不到反抗的机会。
只能报复,逛街么,不喜欢的东西,用不上的东西,不便宜的东西,毫不犹豫刷路亦行的卡,最贵的,买了一个长十八米的沙发。
两百来万,客厅根本放不下。
路亦行笑着问他,要不要去看个房,咱们搬家……
顾盼彻底没招儿了,累瘫在贵宾区,最后的最后,买的东西全部送到隔壁,路亦行只是非常坚持地往家里弄了棵圣诞树,上面挂满了礼物。
他让顾盼想起来拆一个,每天都有惊喜的那种。
顾盼当然拆,第一个就是块宝玑的表,六百多万。
路亦行搁窗户那儿抽烟,吐完烟雾转回来,带着有钱人的不自觉流露的鄙夷口吻,还要提醒,“少收那些垃圾。”
顾盼白眼快翻出天际:“你在牛什么?你能掏出五镑吗?”
“找你拿钱怎么了,很丢脸吗?”
“没事,当我没说。”
接下来这段时间,两人出去玩了很多趟,去坐了皇家邮轮,上面居然有迪士尼的空中飞车,顾盼一开始不太好意思,被路亦行带着狠狠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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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把,去了曼彻斯特的足球俱乐部,路亦行朋友在那,新生代的超级球星……
不用兼职,不用读书,好像确实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
顾盼有点体验到乐趣所在了。
到了圣诞节这天,大雪,他们在这六十来平的温暖小家过。
圣诞树在墙角,身旁有刚拆过的礼物空盒,顾盼盘腿坐地毯上,路亦行在厨房做红烧肉,也精品里放着某部贼难看的电影。
“东西送了?”路亦行模糊的问询从厨房传来。
“送了。”顾盼懒洋洋地回。
他们两个给房东老太太也准备了圣诞礼物,刚刚顾盼下去送的,老太太祝他们尽早结婚,顾盼红着脸,没反驳,接过老太太递来的酒心巧克力。
这种溏心糖果,里面装的是最烈的威士忌,巧克力中和了威士忌的酒精辣度,让人不知不觉,吃掉许多。
顾盼不知道,晚饭没开他已经有点醉了。
路亦行挠他下巴:“发什么呆?”
“你别动手动脚行吗?”
“摸一下而已,别小气。”
顾盼要踹他,一伸腿,踢歪掉了,醉得方向感都不太好了。
路亦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想不想玩游戏?”
曾经的你问我答游戏,十个问题,回答不上的喝酒,不想回答的喝酒,撒谎的喝酒。
路亦行端来醒酒器:“先申明,别耍赖。”
顾盼今日穿得喜气洋洋,大红色的圆领毛衣,宽松,柔软,脸蛋子红红的,两只手臂的袖子高高撸起,一双细长的手臂又白又嫩。这些天,他被路亦行养得有肉了些,稍微动动表情,神采飞扬。
路亦行盯着他看半晌,没动作。
顾盼莫名其妙:“倒酒啊,看我干嘛?”
路亦行咳了声,递来杯子,顾盼接过,怎么觉得脑袋有点重,单手支着下巴,“谁先问?”
路亦行理所应当:“我。”
“ok。”顾盼说,“那你来。”
路亦行:“我跟霍希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
第77章
“你不是会游泳么?”顾盼质问的语气。
路亦行:“会就不救了?”
“……”顾盼翻白眼,“别找茬。”
“我要是不会呢?”路亦行拉着嘴角,“你救谁。”
顾盼说:“霍希也会游泳。”
路亦行阴恻恻:“这么了解?”
“呵。”顾盼嗤笑,“是谁小时候天天跟着你去游泳馆游泳?是我吗?姓顾吗?那人姓李吧?她有没有呛过水?你帮过忙吗?做过人工呼吸吗?看过她穿比基尼吗?日本不是还泡温泉来着,怎么的,穿羽绒服泡的?”
路亦行哽了一瞬,双肘抵住桌面:“第一,不是游泳馆,是我家的游泳池,她要来,我管不着,我也不能赶她走,但我没给过她好脸色,而且她呛水,我也没管过,我游完就回房间了。”
“第二,她无数次脱光了衣服站我面前,我对她没兴趣,看她,不如看见你一根头发。”
“第三,日本泡温泉,男女汤分开,她就算穿羽绒服溺死在里面,也跟我没关系。”
“以上内容以后你可以找苏女士、陶折一贺也对峙。”路亦行斜斜勾起嘴角,“我不为她说谎,你别太看得起她。”
这番剖白,说得顾盼龙心大悦,但他不表露出来,嚼着酒心巧克力,不说话。
“所以……”路亦行转回主题,“我和霍希同时掉水里,我不会游泳,他也不会,就你会,你救谁?”
顾盼:“都去死。”
路亦行盯他两眼,“你最好别撒谎。”说罢,仰头喝掉杯中红酒。
“其实真有那一天。”顾盼慢悠悠,“我……”
“?”
剩下的话,他不说了,故意吊路亦行胃口。
路亦行冷笑一声,不接招。
“快点,第二个问题。”顾盼感觉自己脑袋越来越晕了,想加快进程,路亦行悠哉得很,换了个姿势,说,“如果当初没发生那事,你真实想法是什么。”
他口吻非常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然而就是这么轻飘飘的,却让顾盼陷入良久沉默。
半年时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
过往种种,记忆好像都模糊了。
顾盼记不起当时的心境如何,唯一确定的是不会讲分手。
“跟你好好在一起。”没什么丢人的,他如实说。
路亦行垂下眼帘,换成他良久沉默。
本来杯中红酒只有四分之一,这下他添满,一言不发,仰头喝光。
“好好在一起指什么,我要具体。”他这样说。
顾盼答:“我读书,你每周回来,玩两天,等研究生毕业,我考去德国,柴米油盐的日子,是这样过的吧?”
“各自有各自的事业,空闲时待在一起,忙了就做事,也会为了小事争吵,不过你每次都让我,每次我都赢,所以我还挺喜欢跟你吵的,哦对,我喜欢跟你去旅游。”
路亦行的大脑就是一套超级电脑,活攻略,他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好,顾盼只需要睡醒吃,吃完玩,玩完再睡觉。
前头的话,说得挺好。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思。”顾盼撇撇嘴,“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心里都有根刺,只要想起来,我们都受不了,就到此为止呗。”
路亦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特有运筹帷幄的欠样儿。
顾盼心头警铃响:“你笑什么?”
“还不到你问问题的时候。”
“ok,那你继续。”
路亦行:“对我还有没有感觉?”
顾盼秒回:“没有。”
“喝。”路亦行言简意赅,一声令下。
“你聋了?”顾盼不耐烦,“我说了没有就没有,别自信心爆棚。”
路亦行直接把高脚杯送到他手中,眉眼强势,压低音量,“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不敢看我?”
顾盼抬起眼睛:“哦?”
“那试试。”路亦行翘着嘴角,“昨晚干什么了?”
“什么什么?”顾盼下意识移开眼睛,又转回来。
路亦行一脸坏笑,盯着他,高深莫测的表情,非常欠扁。
顾盼佯装不懂,要他拿巧克力,对面,路亦行的脚,轻轻攀/上/他小/腿,微微用力摩/挲,警告又命令,“昨晚在浴室那么久才出来,还说没干什么?”
“洗澡不允许?”顾盼没注意,碰倒了杯子,猩红色的酒液瞬间在地毯蔓延开来,路亦行压着他的腿不让他捡,眼神轻佻,“玩了就玩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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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亦行总是有意无意撩/拨他,顾盼好歹是个正常人,从前在一起时都不如这般,而今居然……
他自己很少,长这么大都屈指可数。
也不知怎么了。
特么的,最主要是,路亦行撩了就走,又不像以前给解决。
所以昨晚顾盼热水淋着淋着……
“对。”他皱眉,“我就干了,怎么了,你没有?”
“嗯,我天天有。”路亦行一边剥酒心巧克力糖纸,一边倾身过来,把小小的褐色巧克力送到他唇边,顾盼张嘴的同时,路亦行把大拇指送进去,拿指腹轻轻搔刮着那坚硬洁白的齿冠。
顾盼浑/身/一/颤。
路亦行凑近,嘴唇落在他耳畔,低低地蛊惑,“怎么不找我帮忙。”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尖。
顾盼脸,唰地红了。
“嗯?”路亦行收回大拇指,转而来到他红润的唇瓣,轻轻的、缓缓的,一遍一遍地揉摁,“问你呢。”
顾盼恼了。
他握住路亦行手腕,脸颊贴近路亦行掌心,用混合了巧克力的甜香、威士忌的醇烈的嘴唇,轻轻一咬。
眼皮子底下,手腕内侧那两根细筋瞬间绷紧。
“hello~”顾盼眼尾上挑,目光狡黠,“怎么不说话?”
什么,没听清。
路亦行视线,直挺挺落在他脸颊。
那微红的眼尾,澄澈又水蒙蒙的瞳孔,嘴唇微张,连呵出来的气息,都是甜的。那眼睛每眨一下,那鸦羽般的睫毛,就在心上刷一下。
“故意的?”路亦行反应相当迟缓。
“你……”顾盼轻巧一笑,“也不过如此嘛。”
“嗯,我不过如此。”
“敢么?”
“或者说,愿意么?”
路亦行目光灼灼。
不待回答,他就迫不及待地吻了下来。
这下不只顾盼的酒杯倒了,就连路亦行的也倒了,桌上还有未拆封的圣诞节礼物,路亦行送的,路亦行剥好了的坚果,洋洋洒洒全掉地上了。
而路亦行本人,更狂了,两人之间本来搁着矮几,唇没分开,他直接踩着桌子跨来。
灯光很亮,顾盼仰着头,被压在沙发里,
第三个问题没答完,第四个问题未开始。
他们就……
路亦行那灼/热的气/息,微凉的酒液,洇/湿/了的裤/腿。
“怕么。”路亦行问,也吻。
顾盼眼神迷惘,瘪嘴:“怕疼。”
“不会。”路亦行伸手去够手机,飞速在外卖软件下单,两人跌跌撞撞/缠/回/卧/室/大/床。
楼下圣诞节的灯光还在,还是那么薄,却足够照亮整个夜晚。
顾盼一身莹白,比光还亮。
路亦行身后,仿佛笼罩着一层黑色荫翳。
“复合吧,行吗?”他语气很低,听起来喉咙里似有哽咽,好像在哀求。
顾盼头很晕。
路亦行抚着他额发,一遍遍地轻抚:“听话。”
“你别……”后面的话,顾盼只说了两个字,剩下的,他就想不起来,退而求其次,“你亲亲我吧。”
……
国外效率真不行,半小时都没送到。
不过顾盼不用考虑这些,他像那只坏脾气的猫,轻轻贴着路亦行,轻轻地哼/哼,特别需要路亦行的陪伴和照顾。
几分钟时间。
他眼神便散了。
像死掉了……
路亦行也是要死了,爱得要死了。
半年前那样极端愤怒的情绪下,一切都那样模糊,现在却极度清楚,清楚到顾盼每一次轻颤的眉眼,是那么的鲜活。
手机亮,外卖员才取到货。
路亦行哑着嗓子:“我是不是给你买新唇膏了?放哪儿了?”
“现在就要涂?”顾盼下意识,懵懵懂懂地问。
“对。”路亦行轻笑,“现在试试喜不喜欢。”
圣诞节和大雪是标配,洋洋洒洒的雪花纷纷下坠,玻璃映出嵌/合的人影,内窗很快起了白蒙蒙的雾,稍后,半片手掌摁在其上,缓缓滑过五道蜿蜒的指印。
路亦行从后面给顾盼披上毯子,单手环抱住顾盼肩膀,嘴唇贴着顾盼耳朵。
他特别温柔,特别特别温柔。
音量是低的,动/作是轻的,速/度是缓的。
跟半年前完全不同,带给顾盼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路亦行呼吸急促:“还是这款唇膏好用,对不对?”
“重新买。”顾盼酒醒了点,软绵绵地命令,路亦行嗯声,“知道,明天醒了就买。”
凌晨,天空一角烟花炸开。
路亦行让他看。
楼下有阿斯顿马丁驶过,路亦行问他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直到夜已经非常非常深了,路亦行又问他,站得累不累,要不要回床上了,顾盼不想讲话,一点都不想,紧一紧手指,路亦行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雪停了。
雪又下了。
……
周而复始,不休不止。
这一觉,顾盼睡得足够漫长,足够安稳,做了个梦,梦里有陌生的鸟在叫,听起来像某种庞然大物,他醒了半分,下意识更深地滚进路亦行怀里。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只是一晚,他就知道路亦行在身旁了。
路亦行拢紧他,拍了拍他的背。
然而此时已经午时,手机响了起来,顾盼人没醒,路亦行拿过,解不了锁,只见对方一直在发信息,他低声,“看不看?”
顾盼眼也不睁:“不。”
“那我看了?”
“嗯。”
“密码。”
其实这时候顾盼还用了下大脑,他现在又不玩弄别人了,没什么不能看的,所以解了锁,做完这事,他又睡过去。
等再睁眼,视野一片亮光。
路亦行没抱他,半靠坐在床头,皱着眉,手里捧着手机,那绿光来源,在他手上。
顾盼闭着眼睛等清醒。
忽地,他唰地睁开。
路亦行特么的看得是他手机!
“你拿我手机干嘛……”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路亦行缓缓扭脸,十分平静地看过来,直呼大名:“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顾盼:“……”
尽管路亦行昨晚那么温柔,他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承受,艰难爬起,路亦行到底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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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心翼翼托着他腰,放到自己胸膛跟前,手机亮度特别低,路亦行刚怕弄醒他,特意调的。
这会儿顾盼看不清,他又调高了些。
动作让气流涌动,一股橙花的香气从被子深处蔓延开来,顾盼半阖着眼,只见聊天软件上,是一位爱慕者发来的讯息,他见怪不怪:“怎么气你了?”
路亦行退出界面,下滑、上滑,调取证据。
爱慕者多到数不胜数,许多未读,未回,已读已回的,他妈的顾盼语气还特别好。
“这关我事吗?”今天的顾盼已经不是昨夜的顾盼了,烦躁,“他们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路亦行找茬:“不知道拉黑?”
顾盼:“有的是同学,怎么拉黑。”
路亦行:“就知道拉黑我?”
顾盼:“说明你最不同。”
路亦行气笑了,把手机扔一边,掀被下床,顾盼喊他,“你给谁甩脸子呢?”
两人又吵架。
路亦行直接把密码给他改了,扬言要全部拉黑,让这些人跟他享受同等待遇,顾盼是烦,却也还是有点高兴的,“别拉黑,你直接删吧,成么?”
路亦行冷冷觑着他。
顾盼娇道:“快点,饿了,想吃饭。”
路亦行捏着他下巴,给他嘴巴狠狠来了一口,顾盼吃痛,抬手就打,两人衣衫不整,在沙发上滚作一团,纯斗法,你咬我肩膀一口,我拍你屁股一巴掌。
闹着闹着,顾盼憋不住了,笑出声。
路亦行又要挠他痒痒肉让他投降,睡衣刚推上去,“别动。”顾盼瞬间僵住:“怎么了?”
昨晚到底还是把他弄疼了,路亦行现在才看见,手臂和肩膀到处都是乌青,睡/裤/脱/下一看,腿上也有。
路亦行轻轻按了按:“疼不疼?”
“还好。”门铃响,顾盼转头,“你去看看,可能是房东奶奶。”
有时候奶奶会邀请他共进早餐,两人昨夜疯狂到天明,现在脑子都有点不好使,丝毫没察觉到现在已经是下午。
路亦行拢了拢睡袍,赤着脚去开门,转身时还不忘用毛毯遮住顾盼两条腿,警告道,“盖严。”
“凶个屁。”顾盼嘀咕。
路亦行瞪他一眼。
顾盼若无其事地闭上嘴巴,盖好,闭着眼睛小憩,他听见路亦行开门的动静,却没听到路亦行说话的声音。
奇怪,他探头一看。
第78章
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位十分令人讨厌的不速之客。
顾盼眼睛角都不想看见她,重新躺回去,开了电视机,门那边,路亦行嗓音冷得像块冰,“你来干什么?”
“你不接电话……”李珈禾音量挺小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总之后半截顾盼什么都听不到。
“没事别来,有事也别来。”路亦行冷冷回。
不知道李珈禾又说了什么,几秒后,路亦行果断利落地让她滚。
顾盼在心底冷笑一声,头也不回,提着声儿;“进来啊,为什么不让客人进?”
李珈禾听见了,脚步踌躇:“亦行,我有事告诉你……”
路亦行简直头疼,这他妈都是怎么回事。
“人家千里迢迢找来,多少还是见一面吧。”顾盼频繁换着电视台,又补一句。
路亦行想刀了李珈禾的心都有了,眼看着就要和好,就差这么临门一脚,每次只要到了关键时刻,回回都他妈有这些神人出来搅场子。
路亦行把门关了,折返。
“不关我事,真不关我事。”他半跪在沙发面前,“我没跟她联系,你知道这段时间我都关机。”
他越解释,顾盼越生气。
说好的处理好了呢?
什么都处理好了呢?
骗子,都他妈骗子。
“我知道。”顾盼语气淡,“开门,让她进来,我要听她说什么。”
“见她做什么?”路亦行深深拧眉。
“因为我他妈想发火了。”顾盼语气骤提,“要么今天把事情说清楚,要么你滚,就这样。”
路亦行脸色一寸寸冷下来:“我不知道,你知道。”
“让她进来!”
李珈禾在外面只等了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她打量破旧的楼梯,斑驳的墙皮,极其不隔音的门板。
里面,是路亦行和顾盼争吵的声音。
听不真切,门开了。
路亦行臭到极点的脸,掉头就走的步伐,压抑的气氛。
这间六十来平的小房子,实在装不了这么多大佛,新购的家具已经很占地方,再来一个,似乎要肩擦肩。
李珈禾的小羊皮高跟鞋,把长绒地毯踩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顾盼横躺在正中央的长条沙发,路亦行单人沙发,还剩一个位置,路亦行对面的单人沙发,可惜没人邀请她坐下,不过李珈禾向来会给自己找位置。
气氛尬得要死,只有电视机发出声音。
李珈禾低眉敛目,略略一扫,扫过顾盼斑斑点点的脖颈,那是事后才有的痕迹,而且房间小,卧室凌乱的床,都不需要特别找。
路亦行换了条腿跷,烦得想打人:“有事快说。”
“亦行。”李珈禾第一声还是这个。
顾盼瞬间来火,强压着,没吭声,继续频繁换台,一截又一截的播放音被切断,路亦行看见了,起身,倚着他脑袋上的沙发扶手坐,安抚性地按住了他的肩头。
“你电话一直关机,我们都联系不上你,我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里。”李珈禾尽收眼底,顿了顿,说,“阿姨前段时间病了,有些严重。”
路亦行怀疑的语气:“苏女士?”
“是。”李珈禾点头,“大家找不到你,所以我才来的。”
“什么病?”
“急性心肌炎。”
“现在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那你要不要——”
路亦行打断她:“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可以走了。”
“阿姨在住院,她瘦了很多。”李珈禾细声细气,“我来的事她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出,她很想你,如果你愿意回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路亦行当然不会搭理她,李珈禾把求助的目光转到顾盼身上。
顾盼真的不想跟她计较,很烦。
李珈禾看着他:“我知道我们之前有些误会,婚约的事——”
“误你妈个头。”顾盼忍无可忍,也打断她,“他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不用你次次提醒你们有婚约这件事,更别搁我这儿装绿茶,李珈禾,我忍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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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道理次次都忍。”
李珈禾脸色立刻涨了起来:“我不是——”
“说完了没有?”顾盼,“说完就滚!”
“包括你,路亦行。”
路亦行沉着脸,盯他半晌,接着转头,冷冷地看着李珈禾,冷冷地笑,“你满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珈禾言语慌乱,想解释。
“啧——”路亦行深深地深深地,发出这样一声叹息,他按住眉心,“我他妈到底干了什么摊上你们这家,你,你爸妈,到底想要什么,股份?钱?”他烦不可耐,“只要我能给的,你们开个价,以后能不能别阴魂不散了?”
李珈禾:“亦行,我只是——”
“他们要是想找我有一万种方法,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登台,能不能滚远点。”他真的操了狗了,第一次被弄得这么气急。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
“李珈禾,我求你了,能不能有点廉耻心?”
被厌恶到如此地步,李珈禾彻底坐不住了,提上包,抹着眼尾跑了。
客厅重新恢复平静。
顾盼和路亦行保持原来姿势,一言不发。
电视机里放着经典的圣诞主题曲,欢快又祥和,连主持人都是圣诞老人装扮,叽里哇啦说着什么。
路亦行去拉顾盼的手。
“路亦行。”顾盼任他握着,慢腾腾地坐起来,特别平静的语气,“你滚吧,我真的很烦。”
“这不关我事,我预料不到。”
“是你自己说的,都处理好了。”
路亦行沉默了,无话可说。
顾盼:“你说我不相信你,我给你机会,我相信你,然后呢?”他问,“所以呢,李珈禾还要出现多少次?你每次都预料不到的,我不怪你,但是你不懂,我有多反感她。”
“一看到她,我就想起以前。”
“那些新闻,那个宴会厅,那些你说的话。”
“你一点尊严都没留给我。”
路亦行紧紧攥着他的手,“我道歉——”
“别了。”顾盼轻飘飘的,“我不想跟你纠缠了,好没意思,我不喜欢这样。”
路亦行:“你可以怪我,吵架归吵架,别说这种话。”
顾盼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我没什么想说的了,你滚。”
路亦行:“我爱你。”
顾盼冷笑一声:“你的爱是什么很有用的东西吗,迄今为止,最艰难的时候都是我自己过的,有你没你,有区别吗?”
“顾盼!”路亦行厉声。
“我不想要你了。”顾盼推开他手,“你走,不想吵,我累了。”
路亦行反问他:“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今天她找上门我不知道,我让她别进来你不让,进来了你又要跟我断,哪有这么冤枉人的?”
“因为我烦,烦你拎不清。”顾盼大吼,“难道我没权利知道她来做什么吗?怎么的,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再跟她走个二十几天,再结一次婚?”
“我像个傻子一样再来找你,被你羞辱一次吗?”
路亦行心凉得彻底:“结没结婚你比我清楚,我对她什么态度你全看在眼里,连她都知道去哪儿找我,这事,还要我怎么解释?”
顾盼:“那就别解释,滚啊。”
“要算账,是吗?”路亦行说,“霍希你怎么解释?这些天我问过你没有,要你给我个解释没有,当初故意接近我,那些目的我计较没有?”
“仗着我喜欢你。”他也气到极点了,“事情是过去了。”他点头,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对我有丝毫愧疚吗?”
“没有。”顾盼回,“别掰扯了,我们算了,别再说了。”
门铃又响了,没人管。
路亦行:“又是这一句,是吧。”
“对。”顾盼嫌恶,“我这人天生没有愧疚心,就算玩得你团团转,那也是你活该,谁让你喜欢我的,玩不起就别玩!”
“跟我在一起叫玩?”
“那不然呢。”
“顾盼。”路亦行嗤笑一声,“你太冷静了,搞得我像个疯子。”
门铃还在响,顾盼视线唰地盯去那里,他想好了,他要给李珈禾一耳光,就算他跟路亦行吵得天翻地覆,也轮不到她来假惺惺或者看笑话。
他腾地跳下沙发,赤脚就去开门。
路亦行将他拦住,跟他一样的想法,“还管她做什么?!”
“你未婚妻么。”顾盼笑,又立刻便变脸,“我这个当小三的不见吗!”他猛地甩开手,路亦行力道稍微松了点,怕弄疼他,于是顾盼马上就挣脱了,路亦行跟过去。
门不能开。
李珈禾要是再出现,今天这屋的原子弹就要爆炸。
路亦行两步追上,软了脾气,“有事我们好好说,她不重要,她——”顾盼将门轰然推开,一阵刺骨的风灌进来,顾盼还握着门把手,却愣住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并不是李珈禾。
是好久不见、清瘦许多、一脸担忧的霍希。
今天大家像是说好的,纷纷赶来,也不知道又要给谁添多大的堵。
顾盼卡壳:“你怎么……来了……”
不是欣喜,是真的太意外了,好比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机场,没有提前联系,没有约定,买了杯咖啡,一转眼,就碰到了熟人。
霍希蹙着眉,视线扫过门内。
路亦行突然笑了。
顾盼下意识回头,看到他那无比阴鸷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恢复平静的嘴角,路亦行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他打你了么?”霍希定睛,瞧见顾盼手腕被攥红,突然伸手,将还在愣神的顾盼拉到自己身边,低声再问一遍,“他打你了么?”
不检查还好。
霍希将他睡衣袖子往上撩,一垂眸,顾盼脖子、耳后、锁骨、手腕内侧的吻痕,无比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霍希变了脸色。
顾盼把手抽出来,衣袖也下拉,遮住,“没事,我没事。”
“我们……”霍希清了下嗓子,“找个地方聊聊吧。”
路亦行扬起下巴:“就在这聊。”
霍希皱起眉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顾盼也是第一次见,不知道如何解决,路亦行把他拉回自己身边,侧脸看他,“怎么?不请他进来坐坐吗?”
顾盼下意识看向霍希,霍希也看向他。
路亦行笑得无比阴冷:“还是说你要跟他走?”
霍希一脸疲惫,风尘仆仆,肩头还有薄雪,顾盼深吸一口气,对他说,“你稍等。”接着,他把门关了。
凝固的玄关,霍希就在一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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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亦行音量低,只一句:“顾盼,今天你要出这个门,就当这几年我喂了狗。”
顾盼缓缓抬眼。
第79章
“放手。”他一字一顿。
路亦行怎么会放,猛地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你想好了!”
“想好了。”顾盼语气格外凌厉,“放手!”
路亦行看着他,然后缓缓的、真的放手了。
卧室传来叮叮当当的翻找动静,像是要把整个衣橱砸了,稍后,顾盼穿戴整齐地出来,路亦行还在原地。
擦肩而过之时,他再次抓住他手。
“别走。”路亦行低低说。
也许只有那么一刹那,也许是整个世界的静止,顾盼甩开他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门开,出现霍希的脸。
顾盼转身,握上门把手。
门内,路亦行死死盯着他,神情那么倨傲,瞳孔那么怨恨,恍惚之间,他眼眶仿佛红了,顾盼觉得自己一定看错了,垂下眸子,往内推。
这一切好像电影的慢动作,所有背景化为虚无,只剩路亦行的眼睛浮在眼前。
房门咔嗒,不轻不重,闭合。
心头却轰然一声。
霍希微不可闻地、缓缓松下肩膀。
“车子在楼下。”他看了眼纹丝不动的白漆木门,只是淡淡地那么看了一眼,立马切了话题,“现在下去吧?”
“嗯。”顾盼眼神锈蚀,抖着手指,“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下楼,身后那扇无限静止的门,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伦敦的冬天永远阴天,街道的雪,积到膝盖高。
“要不要吃点东西?”霍希贴心地拉开副驾驶车门,侧脸问,顾盼摇摇头,俯身进去,霍希再贴心地给他系安全带,再上车,启动那一刻,顾盼的眼睛移到右后视镜。
没看清,宾利像豹子一样窜了出去。
一直开到两个街区外,才慢慢减速下来。
“走了也不告诉我。”对于刚刚所发生之事霍希只字不提,云淡风轻,情绪永远那么稳定,淡淡笑着,“让我找了这么久。”
顾盼无意识咬着下唇里的软肉:“嗯……”
“好坏。”霍希笑着,“回来找你,怎么也找不到,连电话卡都注销了。”他斟酌道,说得轻,“去看了你妈妈,她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我没告诉她。”
“没关系。”说着,霍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上次我去,戒毒所的工作人员说她符合戒毒条件,已经出去了,她现在跟你住在一起吗?”
顾盼微微皱眉:“没有。”
离国这半年,他除了跟姜逢联系,其他只有律师,但这件事律师没告诉他,只能说明,要么律师不尽责,要么就是律师也不知道。
霍希问:“一直在伦敦吗?”
顾盼:“嗯。”
“还在读书吧?”霍希笑笑,“哪所学校,抽空要不要带我去看看?”
“没读了。”顾盼答,“资料不齐,退学了。”
“什么时候的事。”霍希遽然看来,“缺什么,我来安排。”
“不用。”顾盼轻轻摇摇头。
“法学专业你很喜欢的。”霍希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试探性地,碰了碰他小拇指边边,“别放弃,努力了那么久,如果因为资料不齐就不读了太可惜了。”他拿出手机,“学校叫什么名字?”
“你不用管了。”
“如果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们改天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
顾盼脑子很乱,冲口而出:“你怎么那么希望我读书?”
霍希一愣,片刻后:“我只是……”
“对不起。”顾盼慢慢捂住眼睛,“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事。”霍希安抚般地摸摸他的头,重新启动车子,“我们先休息。”
目的地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酒店。
抵达套房,顾盼想一个人待着,所以关了自己房间的门,坐在窗边,心乱如麻,却不知道该想什么。
外面很安静,仿佛没有霍希。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霍希才来敲门,说酒店送来了晚餐,希望他能出来吃一点。
顾盼僵硬站起,浑身关节噼里啪啦地响。
“好点了吗?”门开,霍希笑得春风和煦。
“嗯,好多了。”顾盼点头,走过他身边,霍希似乎是想来拉他的手,顾盼侧了下身体,若无其事地躲开了,霍希表情凝固一瞬,转而握住他手臂,笑着带他去餐桌,“先吃饭。”
餐食精致,也不知道霍希从哪儿找来的中厨,做得全是顾盼喜欢的。
他动筷,但吃得少,一颗丸子咀嚼半天,全程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讲,霍希坐他对面,偶尔给他夹菜,偶尔给他盛汤,照顾得无微不至。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偌大的餐厅只有碗筷轻响。
突然,霍希放下筷子。
顾盼抬眸望去。
半年未见,霍希又清减不少,肩膀把白衬衣刺出嶙峋的起伏,可无论怎样,他的笑容一如经年,温润干净。
“吃饱了?”霍希笑着问。
顾盼其实一点都吃不下去,但霍希一直给他夹菜,其实他不喜欢别人给他夹菜,但这些年来,只要霍希夹的,他总是吃掉了。
就像这些年来没条件的好意,顾盼也全收下。
就……
挺烂的。
霍希笑着说:“好久没见面,你还不知道吧?”
顾盼:“什么。”
“我现在没在集团任职了。”霍希耸耸肩,一脸轻松,“争来争去,大家都不好过,不如讲和。”
“现在很自由。”他说,“我们可以每天在一起,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顾盼抿了抿唇。
霍希继续说:“来之前我想好了,如果你喜欢伦敦,我们就在这里定居,买幢房子,你读书,我陪着你,过我们的隐居生活。”
“如果不喜欢这个地方,我们换别的城市,换到你喜欢为止。”
“养一条狗,种点花。”
“这样的生活,是你一直想要的。”
“那她们呢?”剩下的话顾盼讲不出口了。
霍希努力这么多年,不是还有母亲和妹妹么,都不管了么,都不算数了么。
“她们吗?”霍希笑笑,自顾自地说,“不想管了啊……现在才觉得自己以前有多愚蠢,为什么让你等那么久,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早知道是这样结局,从见你第一天就该好好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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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
“盼盼,你跟——”话锋一转,“没关系,不然,我们去远一点也可以。”
不知道哪句话挑动神经,顾盼逃也似的站起,“我累了。”
“嗯,好。”霍希点头,“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聊。”
这一夜,顾盼没睡觉,躺在大床上,两眼空空地盯着天花板,天亮,他睁着熬得通红的眼睛开门出去,落地窗边,霍希背对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光看背影,都觉得窒息。
偶然一眼,霍希回首,立马扬起嘴角,“醒了?”
“嗯。”顾盼走过去,同他并肩,“起这么早吗。”
从昨天重逢开始,两人对话简单到像人机,普通朋友都没这么机械对话的。
“没睡。”霍希看着脚下高楼,轻轻说,“想你。”
顾盼不知道怎么接,空气有片刻的静止,他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霍希顿了顿,侧脸,又短促地笑了下,“先吃饭,吃过饭我们去巴黎。”
顾盼缓缓拧起眉宇。
“怎么了?”霍希这次来牵他的手,牵到了,紧紧握着,攥得顾盼有些痛,“不想去吗?”顾盼不说话,他又问,“还是你有想去的地方?”
顾盼不明白:“为什么去巴黎?”
“我想了想。”霍希迈近一步,他几乎与路亦行一样的身高,垂着眸,温柔地说,“伦敦天气太差了,太多雾,也多雨,我们换个天气好的城市,你心情会好些。”
“还记得吗,我们以前说好的。”
“等我回来,我们要好好体验生活。”
霍希的眼神那么希冀,那么期待,又那么小心翼翼,顾盼不忍心,别开脸去,霍希短暂沉默了下,“盼。”
“我不走。”顾盼唰地转回脸,眼眶已经红了,“我们——”
“停。”霍希捂住他嘴,手腕,攥得更紧了。
顾盼看着他,睫毛一直在颤动,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直到再也忍不下的泪水砸到他指背,霍希手腕一抖,缓缓放了手,垂了眸,低着头。
他这样子,像做错了事,听候发落的孩子。
但他其实本来就比顾盼高,所以他一应苍白的脸色,被顾盼尽收眼底。
顾盼心很痛,一眨眼,更多的眼泪簌簌而下。
“霍希。”
“别说。”霍希稍稍动了动,“别说。”
“对不起。”顾盼强装镇定,“我不想走。”
“嗯,不走了,都听你的。”
“不是。”
这话一出,霍希沉默了,再也不说话了。
顾盼颤抖着喉咙:“每次,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刻,是你伸出援手。”霍希霍然抬眼,眼睛也是红的,“我爱你,我愿意。”
“是你拉了我一把。”顾盼说,“所以我偷偷给你发块免死金牌,不管未来如何,在我这里你在我这里都是无敌的,谁也跟你比不了。”
那些艰难时刻,那些无助的日夜,都是霍希。
所以一想到这,难免哽咽。
“人都是会变的。”顾盼说,“对不起……”
缄默良久,一行清泪缓缓从霍希眼角滑落,“因为路亦行吗?”
顾盼捂住脸,慢慢点头,坐上腿后的沙发。
“可是你答应过。”霍希蹲下,移开他手,看着他眼睛,轻轻地说,“不会那样对我的啊。”
在尚晚钟出事那段时间里,他们在尔湾拥抱着取暖,顾盼当着霍希的面接通路亦行的电话,简洁地讲了分手,当时霍希曾要求过,他要顾盼永远别这样对他。
彼时霍希有这个信心,直到前一刻他都有这样的信心。
他清楚,在顾盼心里,他是与众不同的那个,就算顾盼谈再多恋爱,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地位。
所以霍希才让他等一等。
他永远占据那个位置,谁来都不行。
直到某天,另一个人出现了。
霍希承认,有些情况,他确实利用了顾盼对他的感激,可他爱他是真的,爱,这个东西,怎么能作假呢?怎么会短短几个月,说转移就转移呢?
霍希不理解。
“对不起。”他诚恳道,“是我把你逼得太紧,忘了你需要时间,没事,你可以回去处理跟他的事情,我就在这里等你,好吗。”
听起来,这是万全之策。
然而接下来顾盼这句将他所有期望砸得粉碎。
“就算没有他,我也不想跟你在一起。”
霍希怔忡。
“我不喜欢你了。”顾盼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抖动起来,脑袋深深埋进双膝,“对不起……”
“为什么呢?”霍希喃喃,“为什么会这样?”
“我做错了吗?”他问自己,又问顾盼,“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既然要断,那就不要拖泥带水。
顾盼腾地起身,他要走了。
霍希抓住他衣袖,“别走。”
一模一样的哀求——顾盼紧紧闭了下眼睛,泪水落进地毯里,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头也不回,“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再来,我会搬走的。”他抬脚,又停下,哽咽着,“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他走了。
那片薄薄的衣袖,一寸寸从霍希指缝中溜走……
第80章
顾盼刚开房门。
“你们吵架了呀?”房东老太太趿拉着拖鞋,悄么声儿。
玄关,顾盼一边掸肩头的雪,一边默默点头,老太太觑他片刻,凑近,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吻痕,“昨天他提着行李箱走了……”
也该走了。
这几年都喂了狗,很正常。
顾盼虚虚一笑:“没事。”
他飞快上了楼,一步一脚印,楼梯咯吱得心头发慌,一声喵叫,顾盼转头一瞧,那只坏脾气的猫蹲在路亦行门口。
皱着鼻子,又凶又萌。
“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顾盼蹲下,想摸它头,手刚伸出去猫猫就躲开了,他荒诞地笑了一声,“你的朋友们那么喜欢我,你怎么这么高冷?”
猫猫一双大眼睛定定盯着他,呜喵呜喵地叫。
“要不要来我家?”
“我也有猫罐头。”
这些零食还是路亦行买的,他明明不喜欢猫,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顶着暴风雪出去买这些。
“好好考虑,要不要跟我进来?”
很显然,它说不要。
顾盼撇撇嘴,进了家门,家里还保持原样,还是他昨天离开的样子,因为争吵,掉在地上的毯子,因为走得匆忙,凌乱的拖鞋。
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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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开着的,但空气已经冷了。
顾盼洗了个澡,什么也不愿想,倒头就睡,半梦半醒睁眼,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和稀薄的灯光,他去推旁边,一推,推了个空。
这下,他再也睡不着了。
伦敦凌晨三点,很饿,他爬起来给自己做三明治,无聊,刷手机玩。国内现在是晚上八九点的样子,他嚼着干瘪没有培根鸡蛋的面包片,拨通律师电话。
他问尚晚钟现在在什么地方。
律师反而一脸疑惑,答道在戒毒所。
“我有朋友去过,她已经不在了。”顾盼说。
“您稍等,明早我去一趟。”
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顾盼在沙发里看了一整夜的电视,也不知道放了什么,困了就在沙发上蜷缩着睡,醒,是被电话吵醒的。
律师说:“工作人员说您母亲被一位姓路的先生带走了。”
“带走?”顾盼瞬间清醒,“什么时候,带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律师说,“手续合规办理,所以工作人员不能多问,毕竟阿姨已经过了强制戒毒的时间,可以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顾盼想也不想给路亦行打过去,一报还一报,路亦行把他给拉黑了……
他再调出通讯录,给姜逢打。
姜逢那边特别吵,背景音还有英文语音播报,顾盼疑惑,“你要出国吗?在国际航站楼?”
“啊盼!”姜逢嘈嘈切切,“这段时间都忙晕了,忘给你说,肾源匹配上了!我爸可以做手术了!”
“真的?!”顾盼眼睛一亮,这是这几年来他听过最好的消息了,“在哪里做手术?什么时候,我要过来。”
“美国,正准备登机呢。”姜逢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路亦行找你没?”
“怎么突然问起他。”
“手术就是他安排的啊,我靠,哎这事我也忘了说了,就他前段时间,两个月前吧……”
顾盼计算,两个月前,刚好是两人重逢的时间点。
“有天他找到我,问我你在哪里,我当然不说啊,你给我交代过的嘛,然后他就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走了,安排了手术。”
“盼啊,我得好好谢谢他,没有他,我爸这次可能真挺不下去了。”
“因为你他才肯帮我。”姜逢强调,“但我说这话不是那意思啊,你俩该好好,该吵吵,我永远支持你,其他的,我自己找机会感谢他。”
“你先照顾叔叔。”顾盼顿了下,实话说,“其实我们快和好了,昨天又闹掰了……”
姜逢震惊:“又?”
“说来话长反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刚好放寒假,妹妹也在呢。”姜逢说,“你别来了,机票那么贵,等我们回来,我要抱着你好好哭一场。”
顾盼轻轻地笑:“辛苦啦。”
这样的话,他曾讲过,是姜逢被折磨得不成样子那回,此刻再说,完全是不同的心境,恭喜、开心、祝福,姜逢也跟着笑:“妈的,终于不用挨打了。”
顾盼没忍住,倒沙发里:“你不是说有时候也很舒服吗。”
“嘁。”姜逢拖着调调,“老实交代,你是体会到了吧?”他问得特别直白,特别糙,“路大少爷活儿怎么样啊?”
顾盼下意识战栗一瞬,又立马清醒,硬邦邦地回:“差得要死。”
“你看我信吗?”
“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登记播报,还有姜逢扑哧扑哧地笑,顾盼木着脸,“你最好笑死。”
“挂了挂了。”姜逢笑着说,“回来再聊。”
嘟嘟两声后,客厅恢复平静,静到听得见暖气出风口的嘶嘶嗡鸣声,顾盼继续拨拉着通讯录。
路亦行的电话号码他没存。
这段时间天天腻在一起,自然也是犯不上打电话的,这会儿他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大拇指悬停在绿色的拨号键上,迟迟不肯落下。
一连三天。
他浑浑噩噩地过,想起不知去向的尚晚钟,想起从未听过姜逢如此高兴的调调,翻来覆去,睡不着。
再打,路亦行还没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Ok,那就不打了。
顾盼索性把手机关掉,天天在家睡大觉,闲了,出去逛超市,买回来学着做饭,不过确实没有那门手艺,实在太难吃。
硬生生饿瘦几斤,开机,继续给路亦行打。
忽地,他想起复庆的社交论坛。
那里两人还是好友,彼此从未将对方拉黑过。
历经岁月变迁,校草贴早已易主,变成一位帅得十分锋利的男孩子,青春的故事从未断过,一批又一批,轮回上演。
好友列表里,路亦行头像是黑的。
顾盼敲击手机键盘:“人呢?”
未读,未回。
顾盼:“你别后悔。”
顾盼:“有种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已读,未回。
顾盼:“限你半小时内回来把你的垃圾带走,以后关于你的任何东西都别出现在我眼前,也别找我,你这种骗子趁早滚去祸害别人。”
路亦行:“扔了吧,不要了。”
顾盼:“少装了,没有我你睡得着吗?”
路亦行发来一张图片,全英文,瓶柱某个单词能看得出是安眠药:“能。”
顾盼:“别强迫自己了,下辈子都让你辗转反侧。”
路亦行:“随便,别再发信息。”
路亦行:“或者告诉我论坛好友怎么拉黑。”
顾盼气得肝疼,还要放狠话:“你最好别后悔。”
这一次,路亦行再没回复,几分钟后,论坛好友也给他拉黑了,顾盼捂住脑袋,烦得不行。
斗争一秒。
拉倒!
反正已经崩盘了。
既然无路可走,那就继续掰扯。
回国的机票,最快是明天早晨。
怕路亦行不知道,顾盼特别把出票信息截图发给陶折一,让他转达。
陶折一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发了一连串坏笑的表情包,保险起见,顾盼又照搬了一张给贺也。
贺也才是最靠谱的。
果然,两小时后,贺也回复了个“ok”。
都无需言语,这领悟水平。
收拾收拾东西,顾盼赶往机场,饿得脑子发晕,随便买了两份三明治,难吃得要死,这趟飞行,他从来没这么坐立难安过。
12个小时的航程,伦敦到上海。
12个小时的航程,柏林到上海。
他只飞了这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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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的烈阳光芒万丈,又慢慢变黑,模糊难辨的晨昏线,将天际染成大片大片的黄紫色。
顾盼托着下巴。
想起大四最后那年,路亦行一周一次从柏林回来。
就算是头等舱,座椅也窄小,寥寥几个座位,人再少,也很吵,挡不住发动机巨大的白噪音。
一年时间,他往返飞了五十多次,还不算漫长的节假日。
频繁的倒时差,对于一个睡眠高要求者,绝对是种折磨。
难受的事,他一次也没讲过。
回来,他也睡得很少。
有些事情,非得时过境迁,才慢慢浮出记忆的水面。
好像……顾盼记得自己某次还在睡觉,路亦行揣着一身冰凉的气息回来,从身后抱住他,一边困倦地低语。
说了什么?
好像是……
“又要倒计时了?”
或许是吧,顾盼缓缓闭上眼睛,心头五味杂陈,说实话,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太多人喜欢,所以对别人的好意没有半分触动,太多了,麻木了。
遇到路亦行。
路亦行将就他,惯着他,但在关键时期,一点也不心慈手软,折磨他。
顾盼一直觉得分手无所谓,反正多的是人喜欢他,不缺那么一个,虽然确实如此,但只有路亦行带给他不一样的感受。
他反思,反省。
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
12个小时的漫长航行,落地了。
出站口站着俩高高瘦瘦的帅哥,一个慵懒地背倚限流杆,一个挤眉弄眼,看起来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顾盼怕路亦行来接他,又怕路亦行不来接他。
飞行途中他反复思考这个问题,现在尘埃落定,路亦行没来,来的是贺也和陶折一。
“你还知道回来啊?”走近,陶折一阴阳怪气扔来这句。
“他妈妈怎么样?”顾盼揣着手问。
“恢复不错,能在联席会上骂人。”贺也摘掉墨镜,“去集团么?”
“去。”
当然要去。
顾盼觉得自己牛逼坏了,勇敢极了。
他们兄弟俩坐前面,顾盼独自坐后排,贺也开车,陶折一在后视镜里鬼鬼祟祟,瞧得顾盼受不了,“想问什么问吧。”
陶折一眼神闪躲:“你俩和好了啊?”
贺也骂:“你他妈傻逼吧你。”
“又骂我干嘛?”陶折一嚷嚷,“问问不行啊,你不想问啊?不想问你干嘛来啊?”
贺也:“住嘴吧你,真别蠢到我了。”
陶折一:“贺也你给我想清楚,开我的车,骂我的人,损伤我的小心灵……”
贺也:“谈点恋爱吧。”
陶折一:“我怎么没谈?”
贺也:“网恋被骗2.5?”
“没完没了是吧?”陶折一:“我淦你大爷的,淦你……”
前排的纷争与后排无关,顾盼捂住耳朵,祸水东引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以前路亦行就爱玩这招,把陶折一逗得团团转。
车子一路向南,驶过钢铁森林,最后稳稳停在海市最繁华的金融街,最奢华的大楼前。
贺也单手撑着方向盘,拨通电话。
“喂。”两秒后,缱绻低沉的声线飘出听筒。
“下来吧,我们到了。”贺也格外加重“我们”
“开会,改天。”
顾盼唰地拧眉,路亦行绝对知道他回来了,绝对故意的,他还没开口,陶折一插话道,“都几个老熟人了就别装逼了呗,快点滴,机会错过就没有了啊。”他想看热闹,什么时候见路亦行顾盼这两人吃瘪啊?
“不了。”路亦行说,“挂了。”
但没挂。
贺也立刻把手机往后一移,顾盼接过,冷着嗓子,“路亦行,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只有这一次,真的再没有下次了。”他服软的意思,路亦行绝对听得懂,“今天你不下来,我立马回伦敦,我们这辈子别再见。”
“我给你订票。”路亦行扔下这句,这次是真的挂了。
这瞬间,空气沉得可怕。
忽地,一条短信闪亮屏幕。
顾盼拿起自己手机一看,航班信息刺眼地躺在屏幕上,起飞时间赫然显示在三小时后。
顾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
他盯着那串冰冷的数字,像盯着一道判决书,路亦行连缓冲都懒得给,连犹豫都不许他有。
陶折啧了一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贺也低头刷着手机,假装无事发生。
窗外暮色正沉,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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