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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个人,身形高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俊朗、阳光,笑得毫无攻击力,一如当年,仍旧当年,纵使当年。
霍希音量轻轻,轻轻推了下他手臂:“不认识了?”
顾盼:“你……怎么回来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霍希笑得云淡风轻,权当两人之间没有罅隙,抚摸顾盼脖子旁的绶带,“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是不是就不让我来了?”他的手指很好看,白皙,修长,根根分明。
路亦行的手指,路亦行的手指……
路亦行的手也很好看,却总爱乱摸他,头发、下巴、耳朵、背脊、胸前……
顾盼深吸口气:“换个地方说话吧?”
“好。”霍希自然而然搂住他肩膀,他把车开进来了,没带司机,一个人回来的,不过去停车场的路上,顾盼始终跟他保持不熟的距离。
霍希给他开车门,顾盼坐进去,霍希弯腰进来,给他系安全带,顾盼找不到理由拒绝,之后霍希启动车子,驶出复庆。
“今天开心吗?”霍希侧脸看他,笑容淡淡地问。
顾盼微微笑了下:“开心。”
“刚刚你上台领奖讲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这四年好像不存在。”霍希笑着说,“总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顾盼抿了抿唇。
他无动于衷,霍希也不生气,始终淡淡地笑:“那时候,我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你都不知道,我偷偷跟了你多久。”
“阴差阳错的认识。”
“最开始,你脾气好乖。”
可他们并不阴差阳错地认识,顾盼脾气也一点都不好。
路亦行就说过他是一点就炸的狗脾气,说他性格倔,别说三头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想到这,顾盼侧开脸,望向窗外。
霍希说:“不提以前了,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他问,“忙了一上午,饿了没?”
“还好。”顾盼答。
“还是去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店吃饭吧?”霍希说,“半个月前我就订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好。”
到了餐厅门口,车子停稳,顾盼欲先下去,霍希拉住他手腕,眉眼温柔,“等等。”
说着,他从后排拿出一份礼物,顾盼垂着眼睛,看着那双白净的手,握着精美的丝带,“要不要现在拆开看看。”
路亦行就不会说这些话,路亦行送礼物,只会说,“拆,不喜欢我再换,但你别打击我。”
顾盼久久出神,霍希问他:“怎么了?”
“没事。”顾盼摇摇头,“先吃饭吧。”
霍希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他没说什么,顾盼也视而不见。
这家餐厅是曾经他们常来的,霍希不会做饭,所以两人常常出来吃饭,但这个常常,其实次数也很少,经理胖了许多,主动跟他们问候。
闲聊得知,他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了一个女儿。
霍希:“恭喜。”
顾盼:“恭喜。”
简单的寒暄,真挚的祝福,菜上后,霍希主动提了几个话题,顾盼话少,包厢气氛异常安静,安静到有些压抑。渐渐地,霍希也不说话了,餐桌上只有刀叉的叮当响。
忽地,谁的手机振动起来。
顾盼拿起一看,是路亦行,他按掉。
霍希,很浅很浅地看他一眼。
等到主菜撤下,甜品上来时,顾盼的电话仍在振,霍希起身,从餐桌对面过来,想看来电人是谁。
顾盼不给。
“男朋友吗?”
垂下的视野里,他只能看到霍希的腿,和垂在裤边的手。
“是。”他肯定答。
话音落,那只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谈多久了?”
“一年多。”
“他对你好吗。”霍希不待他回答,抢先,“比我还好吗?”
顾盼沉默。
霍希熟悉他,明白他,这不是比他不好的意思,是很好,不说,只说不能当着他的面这么直接,驳回这些年来他的好。
静止半晌,顾盼不舒服极了,霍然起身,“我先走了,你。”他脚都还未迈出那瞬间,霍希抓住他的手,指尖一片冰凉,“我没其他意思……”
顾盼低着头,不敢看他。
“分手,可以吗?”他嘴上说着没其他意思,却还是忍不住,作要求。
“他比我都重要吗?”霍希嗓音有些颤抖,“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他久,我们熟悉彼此……”
他说不下去了,顾盼也听不下去了。
如果没有霍希,他上不了大学,吃不饱穿不暖,没有栖息之地,在碰到路亦行之前,他享受的一切,都是霍希给他提供的,钱,他是没动过,可那些帮助,还有朦胧的暧昧,是抹杀不掉的。
可越到这时候,顾盼越清醒。
如果说,他已经在计算如何还这份恩情,估量心意,换成金钱,能用货币衡量,那不是感情了,所以他一根根扳掉霍希手指,“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霍希音量骤高,失态逼问,“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对我说,不联系,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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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唰地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睛。
霍希一下子就不行了,不愿再逼他,但他明白,他只要放手,顾盼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室外热得宛若蒸笼,顾盼拦了辆出租车,后视镜里,没有霍希,与此同时路亦行的电话再度拨来,他滑动接通。
路亦行语气森森:“人呢?”
顾盼心情极为复杂,真想骂他,心道你不知道一年前的我、现在的我为你拒绝了什么,也生气,凉凉地回:“车上。”
司机开到距离嘉誉湾还剩十多公里的地方,路亦行过来接他,等在路边。
“你违章了。”顾盼降下车窗,朝路亦行这辆大儿子说。
路亦行真给他气笑了,本来三小时前他就该到,刚好赶上毕业典礼,但柏林天气恶劣,就算包机也要晚点,这折腾的一年,每次回来,都是包机,他没告诉顾盼,怕顾盼骂他败家子,毕竟飞一趟百万起步。
“跑哪儿去了?”路亦行给司机付了钱,过来牵他手,顾盼任他牵着,上车,启动。
甫一回家,他累得要瘫痪,心里难受,路亦行捏他脸,发现他心情确实不佳,便把他抱到怀里,顺了两下后背,“怎么了?”
顾盼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天花板。
“看墙壁干什么,看我。”路亦行扳过他下巴,要顾盼时时刻刻注视他,“人不舒服,还是毕业心情不好?”
“都有。”
“那就不读了。”
“什么??”
路亦行无所谓的口吻:“不读书,天天玩你的,没人说你,也没人要你赚钱,一切有我。”顾盼难以置信地转动了下眼珠,路亦行神色却是认真的。
“你亲我一下。”他突然命令。
路亦行亲了,还蹬鼻子上脸:“我能亲别的地方一下吗?”
“少做梦。”
“给不给?”
“不——”
顾盼自暴自弃,路亦行按着他,顾盼还穿着学士服,滑溜溜的。
十分钟后。
顾盼调整呼吸:“路亦行,要死了你。”
路亦行一边漱口,一边评价:“刚怎么不骂。”
…………
顾盼猛地翻身坐起,狂捶他,路亦行抓他手,压他腿,两人在窄窄的沙发里滚作一团,路亦行挠他痒痒肉,顾盼笑到岔气,最后两人闹腾够了,安静下来,又挤成一团,抱着。
顾盼睡眼惺忪,困困地问:“这次又什么时候走?”
“两小时后。”路亦行低沉缱绻地回。
“这么短的时间,干嘛要回来。”
其实路亦行想说,在柏林机场时,暴雨推迟了三小时起飞时间,那时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距离是固定的,毕业典礼也是固定的,雨不会为他停,典礼也不会为他推迟,但他还是要回来,哪怕拢共只能待四小时。
“你不接电话,我能怎么办。”
“你只给我打了一次好不好?”
“你挂我电话?”
“挂了就挂了,你能诶——”
半小时后,顾盼又被他勾七上八下,浑身没力,路亦行也没好到哪儿去,叼着烟,想抽没抽,压着火,“再说一次试试。”
顾盼笑道:“要不我们,真试试吧?”
路亦行皱眉,顾盼给他抚平,“一个小时,能解决吗?”
“别侮辱我。”路亦行相当烦躁,啧声,坐起来,整理衣衫,认识这么久,还是唯一一次,他当着顾盼的面开始抽烟,顾盼凑过去,他毫不留情推开,“别招我。”
“真不试试?”
“别烦。”
“装什么啊?”顾盼眼睛往下一扫,“你不难受吗?”
路亦行无奈,长叹一声,揿灭烟,强行捧住他脸,往嘴角边亲,顾盼嫌烟味儿,一直躲,躲得路亦行把他压在沙发上,从衣兜里掏了颗薄荷糖,继而再低头,凉凉的糖,在两人口腔来回滚。
顾盼含混:“周末别回来了,你答应,我就继续,你不答应,就给我做个三明治再走。”
路亦行笑了:“威胁谁呢?”
顾盼挑着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你。”
再半小时过去,顾盼十分后悔,抱怨手酸,路亦行当下管不了这些。
顾盼剜眼,恨他。
……
来不及了,路亦行争分夺秒,飞快冲了个凉水澡,又做了三明治,然后快步过来,亲顾盼脸颊,啵儿的一声,“走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顾盼心一紧,疼得慌,忍不住提醒,“下下周再回来,别飞了,你瘦了。”
司机到楼下了,机场那边也打电话来催,路亦行一边穿鞋,一边应,出门前,恶狠狠抱了他一把,转身下楼。
顾盼跑到窗户那儿,踮着脚,看他上车。
三明治还没冷,路亦行人已经走了,这间一百多平的温馨小家,正在一点点变得冷清,忽地,顾盼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不跟路亦行一起走?
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正准备打电话过去,想想,也许机票已经买不了了,马上看下一班。
正刷着,门铃响了。
两次买票都被打断,顾盼不耐烦,以为是路亦行也反应过来,要带他走,他唰地打开门,门外站的人不是路亦行,而是久未谋面的李珈禾。
李珈禾神色淡淡,语气平平:“有时间吗,聊聊吧。”
路亦行明确交代过让他别搭理李珈禾,顾盼当然不想搭理,而且由衷的,对她还有一种敌意,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顾盼不打算跟她聊聊。
“不了,谢谢,”说罢,他要关门,
但李珈禾动作很快,抬手用birkin挡住门缝,语气很淡地说,“那天我给亦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你吧?”顾盼一下子想起,几个月前,他跟路亦行睡觉,他接了一个不出声的电话,所以,那个手机不是他的,是路亦行的。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李珈禾,“我可以进来吗?”
顾盼思忖片刻:“好。”
第57章
顾盼将门一敞,插着睡裤兜往客厅走,那神态,简直跟路亦行一模一样。
李珈禾看在眼里,垂眸,高跟鞋咔嗒一声,在玄关站定,“需要换鞋吗?”
“随便。”顾盼懒洋洋地答,“反正他打扫卫生。”其实偶尔他也弄,还没矜贵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地步,路亦行搞卫生,不过是极致讲究,他看不惯一点乱,顺手就做了。
家里拖鞋很多,全是路亦行这种败家子觉得好看就订回来,看心情穿,但码子只有两个,小的在顾盼脚上,大的,放在地毯上的有一双,是路亦行十几分钟前刚换下的。
李珈禾褪了高跟鞋,换上这双大码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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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玄关,是一条转角长廊,倚墙位置有一组抽拉玻璃柜,主要放出门的一些小玩意儿,层层叠叠,有情侣款雨伞、各牌车钥匙、便携卫生纸、开了封的烟盒、打火机、水杯。
最上层,是两枚男士对戒,熠熠生辉。
李珈禾停留一会儿,脸色有些僵,但在来到客厅时已经恢复正常,顾盼看见她穿的是路亦行的拖鞋,笑着,挑了下眉。
李珈禾不得了,一来,就给下马威。
“坐。”他不生气,还给李珈禾指路亦行最喜欢的单人沙发,有脚踏,柔软舒适,路亦行最喜欢躺在上面,正对挂壁电视机玩游戏。
李珈禾盛装出席,款款落座,姿态优雅。
相比她,顾盼显得太随性,宽松的T,宽松的睡裤,后脑勺头发乱乱的,细白胳膊细白腿,脖子上还有新鲜的红痕,他自己不知道这事,是刚刚他用手帮助路亦行时,路亦行握着他脖子,没控制住力道,嘴唇嘬的。
李珈禾看了一眼,移走目光。
相处太久,顾盼也染上了路亦行的小习惯,转着手机玩,他不主动讲话,李珈禾也沉默,因为李珈禾还在打量这间一百来平的小房子。
电视机是路亦行喜欢的款,跟路家一样。
游戏碟片是路亦行玩惯了的,跟路家一样。
阳台的双人躺椅是路亦行常用的品牌,跟路家一样。
茶几搁了几本混杂的专业书,法学专业在上面,露出一角的物理专业在下面,几何图形的零食碟里,有一部分剥好了的坚果,特别整齐,其他的零食,全是不辣的。
路亦行喜欢吃辣,所以这些,是给顾盼准备的,还剥好了。
李珈禾趁拢头发,视野后偏,一眼扫过身后两间卧室,一间双人书房,一间主卧,床贼大,显得卧室都小了一圈,而且凌乱,凉被堆成小山包。
整个家不大,却很温馨,且处处都透露出日常的生活气息。
李珈禾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抓紧了包带。
顾盼没关注她,一直在看机票,最早的是明天中午那班,落地是凌晨,他在想,那时候路亦行正在睡觉,要不要当鬼半夜吓他一跳。
“他只给你买这么小的房子吗?”李珈禾淡淡问。
“什么?”顾盼没听清,准备付钱,抬了下头。
李珈禾微笑:“檀山的房子,是他从小到大住的家,苏阿姨路叔叔他们都住那里,亦行住的耳楼,卫生间比这里要大一些。”
顾盼听出来了,也反应过来,上一句她暗示的是什么,笑笑,“这还不是买的,是他租的,这里确实比较小。”
李珈禾笑笑。
“但是。”顾盼锁上手机,“他非得住这儿,我也没办法。”
“学校附近房子的户型只能这样了。”李珈禾马上改口,顺势说,“不过他还是住不惯的,如果你为他好,应该劝劝他。”
潜在之意是为了迁就你的消费水平,才租了这么小的房子,更深一层,是说顾盼不懂事了,明知道这么小的房子不符合路亦行身份,顾盼还让他委曲求全。
顾盼面色不改:“你怎么不劝?是因为劝不动吗?”
李珈禾愣了一下。
“别在我这儿装绿茶,没什么意义,你说是吧?”他笑道,“也别明里暗里阴阳我,你是女生,所以我不太想跟你计较,你喜欢他,追就行了啊,找我干嘛,就算他不跟我在一起,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啊,对不对?”
“而且你别惹我生气,不然他又要哄我,你又要难受。”
李珈禾没想到他这么牙尖嘴利,竭力维持的体面差点破碎,她沉默片刻,继而又露出那副雍容大度的气韵,“不好意思,不说这些了,今天来,我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
顾盼:“赶紧吧,不然等下他打视频过来,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藏你,要是他误会了,我有嘴都说不清。”
李珈禾气得不轻:“他去哪里了?”
顾盼以为她能找到这里,以为她清楚路亦行行踪,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思及此,顾盼不免有点得意,眼珠子一转,懒洋洋撑着脑袋,靠近沙发里,幽幽地瞅着她,不说话。
明明只是特别平常的眼神,但顾盼实在长得太好看了,半边晚霞映在他身后,整个人清纯又精致,特别是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就想让人目不转睛地看,想拥有。
李珈禾嫉妒心一点点加深,看着这张脸,安慰自己。
路亦行喜欢顾盼,不奇怪,这样一张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脸,谁喜欢都不奇怪。
她捏着包柄,指节有些发白:“我跟亦行,以后是要结婚的。”她说完,不着痕迹地观察顾盼表情,奈何这句重磅言论,顾盼早听过了,不以为然,“嗯哼?”
“或许你不懂。”李珈禾又一句,给她跟路亦行的绑定关系下定义,“我跟他,从小就认识,集团里,我们两家关系非常紧密。”
“你继续。”
“小时候到现在,我们长辈就约定好了,希望我们未来结婚生子,这不仅是家里,也是我们身边的人,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
顾盼:“嗯,你继续。”
李珈禾说:“之所以没公布,是因为之前我们还小,而且时机没到,一旦我们公布婚讯,股价会大幅增长,股权架构也会变,做这些事情,需要很多准备。”她停顿,“这是最重要的原因。”
“还有,就是亦行有自己的理想,阿姨叔叔和我的父母,包括我,我们都尊重他,等待他,等他自己玩够了,还是要回来接管集团,还有担起我们共同的家。”
顾盼没懂:“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珈禾也不懂了,耐心道:“但今天我来,不是让你们分手的。”
多大的口气,顾盼笑出声。
李珈禾停下话音,微微侧脸,沉静地看着他,顾盼摆摆手,“没事,你继续。”李珈禾继续说,“我们这种家庭,在外面养情人的,很正常,你可以跟亦行在一起,我不仅不反对,还会帮他瞒着叔叔阿姨,你可以放心。”
顾盼微微拧眉。
“你不能理解,是吗?”李珈禾笑笑,“虽然我的心很痛,但是没关系,反正未来我们都会结婚,那个人总会有,所以我宁愿那个人是你。”
这都是什么逆天苦情剧?搁这儿演电影呢?
直觉告诉顾盼,李珈禾这段看似掏心掏肺、甘心退让的言论不对劲,他反应半秒,“因为我的性别,对吧?”
“是。”李珈禾大方承认。
男性,没有后顾之忧,在国内无法结婚,就算在国内结婚,国内也不会承认,无法行使作为路亦行伴侣的合法权益,不涉及家产、股份、地位,最重要的,不会搞出个人来,简直一劳永逸,高枕无忧。
至于爱情,无非是费洛蒙罢了。
这几年喜欢,过几年连对方长相都记不住。
顾盼撇嘴:“难为你忍得了。”
确实难以忍受,李珈禾摩挲了下空荡荡的无名指,她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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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某天,路亦行一定会亲手给她套上戒指,路亦行脾气再狂,也拗不过苏阿姨,只要苏阿姨在,这件事她就不需要担心。
“所以……”她斟酌道,“亦行这一年多都跟你在一起对吧?”
顾盼:“你猜。”
“他瞒了我们所有人,不愿透露你的存在,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你。”李珈禾说,“你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他回了趟家,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你们的关系不能公开,也难登大雅之堂。”
“这一点,不需要我说明吧?”
“主要是,你可能会给我们两家造成负面影响。”
顾盼没作声,他不知道,路亦行没告诉过他,先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从开始到现在,路亦行极少跟他出现公共场合,就算有,路亦行也全副武装,生怕被拍。
这事,是真的。
李珈禾扭头,看了眼卧室里的大床,嫉妒得心尖发痒,她确实跟路亦行从小一起长大,但她从没见过路亦行对谁这么着迷。
在路家,路亦行喝水,都有营养师调整到最佳摄入温度,别提在别人这里打扫卫生。就算不在路家,路亦行走到哪,都有人替他鞍前马后,在这里……
路亦行是个冷漠的人。
可冷漠又怎么样?
现在的路亦行私下里为顾盼做了这么多,舍弃自己的舒适感,愿意与顾盼同住这个温馨的小窝,租的房子,完全没必要装扮,而且这些装饰品,这些情侣用具,全是路亦行不感冒的风格,正因为他不感冒,迎合顾盼。
所以这一件件全部沦为李珈禾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心如刀绞,偏偏面上还要不动声色。
“血缘是剪不断的,等他玩够了,会知道家的好。”
“到那时候,要是他还喜欢跟你玩,今天我说的话,不会改变,如果他腻了,你们分开了,我会给你一笔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辛苦你帮我照顾他。”
“当然,如果你现在想跟他分开,我可以提前把这笔钱给你。”她看向顾盼,不咸不淡的口吻,“你说价钱,我没有异议。”
顾盼面无表情:“说完了?”
李珈禾好整以暇:“是,我说完了。”
李珈禾把他定性为情人,这件事顾盼毫无触动,毕竟李珈禾怎么看,他不cre,但李珈禾说,路亦行瞒着所有人跟他在一起,顾盼如鲠在喉,哪怕他之前向路亦行提过这样的要求,但从更早之前,路亦行便在这样做了。
戴口罩、戴墨镜,公共场合离他远远的,生怕染上半点。
他们谈恋爱,顾盼告诉过姜逢,路亦行却连陶折一都没告诉过。
所以,他们分手了,谁都不会知道。
不过分手也很正常,生活哪里是电影电视剧,谁跟谁都不会一辈子在一起,只是现在,顾盼突然有点烦。
想起姜逢之前挂在嘴边,那些富二代少爷们,玩够了会回归家庭,无一例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他不愿去想,路亦行回归家庭,这他妈的糟心玩意儿,只是谈恋爱呢,怎么给他弄个李珈禾出来添堵。
“那你可以走了。”他撩起眼皮,“出去帮我带一下垃圾,路亦行产生的,在门口,谢谢。”
“……”李珈禾没承想软硬兼施,软硬都不起作用,脸一阵青,一阵白,提起包,走了。她还真把垃圾给带下去了,她走后,顾盼不用装了,简直烦得不行。
这时,路亦行电话来了。
第58章
“我上飞机了。”路亦行那边特别安静,“在吃晚饭?”
“别烦。”顾盼冷漠一句。
他想先骂路亦行一顿,然后再骂李珈禾一顿,骂到解气,但一接电话,路亦行声音低低的,困困的,他又说不出口,要是给路亦行说刚发生的事,路亦行马上又要回来。
飞机不像汽车,航程燃油是算好了的。
要回来,得先盘飞放油,这个过程可能长达五六个小时,而且德国那边还在等路亦行,路亦行已经为他来来回回跑了太多趟。
“怎么就烦了。”路亦行闷闷地笑了两声,“没满足?”
“滚蛋。”
“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在家别乱跑。”路亦行说,“休息两天再进组,别急,读完研还有博。”他不知道顾盼有假期,顾盼生气,不打算过去了,嗯嗯啊啊敷衍两句,挂断电话。
李珈禾登门这时,说,肯定是要说的。
但不是现在,等下下周路亦行回来当面说,电话里看不见表情,说不定还得坏事。
顾盼越想越觉得自己体贴,越想越气,在客厅转了几个来回,无意瞥见路亦行放在玄关,没抽完的烟,气不过,抽出一支,差点呛死,喉管火辣辣地疼,眼泪都给逼出来。
讲真,谈这么多次恋爱,他还没气得这么厉害。
这一晚他没睡好,第二天中午路亦行给他开视频,发现他眼皮子下乌青,路亦行皱眉,“昨晚干什么了?”
顾盼连吃午饭的心情都没了,飞白眼:“你管我的。”
“我不管谁管。”路亦行仔仔细细盯住他的脸,“说,怎么了。”
“烦,特别烦。”顾盼心知不该给路亦行发脾气,但真的控制不了,忍了忍,胡扯,“空调温度太低,有点感冒。”
路亦行本来是把家里温度设定好26°,不冷不热刚刚好,但现在正值酷暑,顾盼上午去了趟学校,填资料,回来便觉得非常热,他乱调空调。
为这件事,路亦行说过他数次,两人还吵过架。
“你去空调面板看看。”路亦行叹气,“调回我原来的设置。”顾盼调个毛,他就没动过,假模假样地摆弄了下,路亦行又问他,“什么感觉,头疼不疼,咳不咳嗽?”
顾盼撇嘴:“疼。”
“还有哪儿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心里最不舒服。”
“你烦不烦。”路亦行见他这蔫巴巴的可怜样儿,笑了,“老实回话,还有哪儿疼。”
“单纯烦躁。”顾盼大声嚷,“想打人。”
“来,我给你订票,过来打我。”
“没事吧您,M狂。”
路亦行动动眉毛:“你还懂这个?”
可不得懂吗,跟姜逢待在一起,耳濡目染,顾盼小小声,“我是清朝人吗?”他看着屏幕里的帅脸,气不打一处来,又凶巴巴地大声,“1912年2月12日,宣统退位,标志大清灭亡中华民国成立,大清早亡了,ok?”
“你特么给我正经点。”路亦行咬牙切齿,“再把M给我挂嘴边。”
“说两句怎么了,有本事你别秒懂啊。”
“非得给我犟是不是。”
顾盼扯了下头发,路亦行看出他确实烦躁,放缓语气,温声细语,“药箱你知道位置,我分好了,吃两颗去睡觉。”
“再乱调空调,小心我给你弄个儿童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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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我让餐厅送点清淡的,认真吃。”
“听到没?”
路亦行跟老妈子似的交代,顾盼内心又动容又煎熬,半晌,不情不愿别开脸,“还要几天才回来……”
语气简直委屈极了,路亦行心一抽,“现在就回来。”
他那边传来人声,是tim教授,现在顾盼也能听懂几句简单德语,tim教授在叫路亦行去一趟,顾盼昂下巴,特高冷,“限你这周之内把之前积压的工作做好,然后好好休息一天,下周再回来,我等你。”
路亦行强调:“这周要回来。”
“你的事办完了吗?”顾盼反问,“那么多老师是不是又要等你,实验进度又要拖延,别因为我耽误人类科研进程。”
路亦行乐了。
顾盼拧巴,他感受得到,顾盼脾气差,这是他早已接受的事实,但顾盼很少这样体贴懂事,他笑道,“真不要我回来?”
“不要。”顾盼说,“好好做你的事吧,别一天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的,恋爱脑么。”
“你特么……”路亦行扬起嘴角。
“笑毛笑。”
“乖乖等我回来。”
“好恶心。”顾盼鼻子都皱了。
“听话。”路亦行凑近镜头,口型无声说了几个字,顾盼一愣,都没反应过手机已经嘟的一声,挂断了,他怔怔看着屏幕,半晌回神,路亦行真就是个臭流氓。
通话,他心情就好点。
挂点,他又开始烦躁。
这个假期,他没玩,仍旧去了学校,被林教授好一顿夸,成天忙前忙后才有空不去想这些事情,还跟姜逢吐槽。
姜逢态度十分明确。
他说李珈禾这人脑子有毛病,像封建社会的裹脚妇女,但到最后,他又说她说得并无道理。
姜逢小心翼翼,劝诫道:“盼啊,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是啊,以前谁把谁当真呢,腻了烦了倦了受气了,那就分啊,谈恋爱不就图个开心么?
顾盼幡然醒悟。
一定是被路亦行传染了,不然他怎么不知不觉考虑跟路亦行未来呢?
谁说谈恋爱非得在一起一辈子?
人与人,走散,才是常态么。
话是这么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顾盼仍旧控制不了胡思乱想,老毛病又犯了,在朋友圈挑人,问对方喜不喜欢他,才问一个,不管对方说得千好万好,他都觉得没意思了,而且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在心头升涌。
算了,他把对方删了。
他继续烦,路亦行可不是笨蛋,发现他这几天情绪反复无常,纳闷。这天清晨,路亦行特意五点起床,等国内顾盼中午11点忙完,打电话过去。
“你起这么早干嘛。”顾盼刚从林教授办公室出来。
“昨晚消息都不回?”路亦行问。
昨晚打视频,路亦行提期说下周回来后,他们跟陶折一贺也吃顿饭,这一年多他们四人不是没聚过餐,但都是心照不宣的,没有暴露。
顾盼不免想起又要瞒,又要躲,于是装作没看见。
“在心里回复过了。”他胡扯,“今早又忘了。”
路亦行有点窝火,最近顾盼常这样,视频开着开着不说话,消息发着发着人消失,他压着声,“我哪惹你不高兴了,你说。”
顾盼:“没有。”
路亦行语气坚定:“别瞒我,告诉我。”
“没多大的事,等你回来再说。”距离周五还剩两天,两天后就是清算时间,其实现在顾盼也没那么生气了,或者说,这根刺只是随着短暂的时间推移扎根进了肉里,看不见了。
路亦行不接腔,目光审度,看了半晌:“谁找你了,是不是?”
“不是。”
“李珈禾,是不是?”
顾盼动动眼珠,看向屏幕。
路亦行沉下脸:“她说什么了?”
“等你回来再说。”顾盼无语,路亦行这脑子怕不是跟他开了共享,鬼似的,沿途同学打他招呼,顾盼笑笑,又看向屏幕,“我没打算瞒你,想等你回来再说。”
路亦行态度强硬:“现在就说。”
“唉你烦不烦。”
“这几天谁烦来着?我说这几天怎么了,这些事不告诉我,她要找,也该找我,找你算怎么回事。”路亦行有点生气了,“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不说,我们又要吵架,为她,值得吗?”
“就是不值得,所以才想等你回来,难不成在你眼里我还无理取闹了?”
“没有又,也没觉得你无理取闹,你得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好,这是你自己要提前听的。”顾盼走到无人处,阴阳怪气,“路亦行,你听好了,你的准未婚妻通知我,她同意我当小三,她接受我的存在。”
“共侍一夫。”
“一三五你归他,四五六归我。”
“星期天归小四。”
路亦行冷冷道:“还有呢。”
“她说,等你玩腻了,抛弃我了,她愿意给我一笔遣散费,算我辛苦伺候你的报酬,价格我来定,她都可以。”
路亦行:“多少?”
“你脑子有毛病啊。”顾盼气死,“我问那干什么。”
路亦行蓦地笑了:“你要收了。”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变冷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别听她的,未婚妻这件事,是她自己臆造的。”他语气淡淡,“我只认你,谁来都不行。”
顾盼:“少甜言蜜语。”
“实话。”路亦行闲闲地回,“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扶我当正宫吗?”
“别贫。”
说毕,路亦行挂断电话,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了两支烟,总共花费了十分钟,然后他大步流星地朝Tim办公室去。
“孩子,晚饭去我家吃饭吗?”tim教授戴着老花镜,从堆积成山的文件中,投来慈祥的目光。
路亦行言简意赅,简洁表达。
一,实验他不跟了。
二,钱他继续投。
三,他今晚要回国。
Tim教授不是笨人,收起笑脸,庄严肃穆:“想清楚了吗?为什么呢?”
“想清楚了。”顾盼对电话那头的姜逢说,“反正他会解决,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逢吃过的苦比他多,姜逢单方面认为顾盼不能再继续在路亦行这里投入,眼睁睁地,顾盼即将陷进去。
爱情只是词语的糖果,溏心是砒霜,碰不得。
现在顾盼拿钱走人,这是对他最好的结果,毕竟两人身份地位、家庭背景悬殊太大。
身份地位、家庭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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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听起来特别悬浮,有人认为玷污了爱情的美好本色,但当今社会就用这个当门槛,更别提,还有最重要的,性别歧视。
姜逢摸爬滚打,面对的牛鬼蛇神更多,更清醒:“盼啊,要不……咱算了吧!”
“啊,什么,我有电话来了。”
姜逢:“……”
顾盼匆匆挂断,坐在沙发上撒癔症。
枯坐几分钟,他洗了澡,早早睡下,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到背后有人,以为在做梦,恍恍惚惚地问了句谁,这句话可把路亦行气得不轻,狠狠捏他腮边肉,“你说我是谁,还能有个谁。”
顾盼瞬间清醒:“你怎么回来了。”
不仅回来,路亦行澡都洗过了,他身上有湿热的水汽,他把顾盼抱到自己身上躺着,温热的手掌从后脑勺一路顺到尾椎骨。
“受委屈了。”他低低道。
“没事。”顾盼舒服地眯起眼睛,“结婚那天通知我就好。”
“……”路亦行捏他后颈子,安抚又警告,“睡傻了是不是。”
“哎呀,你不结婚,你家里也要你结婚,这是事实,李珈禾说得也没——”
“你要死啊你。”顾盼顿时呼痛,天旋地转间,路亦行猛地把他压在身下,疾风骤雨地咬下来,且一双大手把顾盼揉得生疼,顾盼知道这下把他惹毛了,服软,“痛痛痛痛痛痛痛。”
路亦行加重力道:“要给你说多少遍,我跟她没关系,我的未来都是你,你怎么总不信?”
顾盼被捏得太疼,骂他。
路亦行真收拾,一点没客气。
最后顾盼眼泪都给弄出来了,哪怕路亦行这样折腾他一晚上,也没能迈出最后一步,他舍不得,也没那么精/虫上脑,有些事,不必一晚做完。
晨光熹微,顾盼颠三倒四地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泛着鱼肚白的天光洒进,他腿上、手臂、腰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乌青斑斑。
路亦行面色沉沉,端了杯水,从客厅进来。
顾盼抢过,一股脑儿喝光,路亦行把他喝光的杯子拿走,放到床头柜,按着他的腿,食指点了两下,“长记性了?”
“现在你最好别挑衅我。”顾盼哑着嗓子说。
路亦行还拿了药膏,低头,一点点旋开盖子,挤在指腹,从顾盼小臂抹起,“等下我出去一趟,你睡一觉,睡醒了我就回来。”
“好。”顾盼随地大小气,“晚去晚回。”
没计较,也真不敢惹,起床气有点大,路亦行浅浅抬了下眼,“刚给林教师打电话,他说这周你都放假?”
“是。”
路亦行脸色不虞:“怎么不过来找我。”
顾盼心虚,嘴硬:“你要结——”他打住,路亦行眼神实在警告,于是他把剩下半截咽回去,改口,“你要接我的话,我就来。”
路亦行:“洗澡都接你。”
“……”
“我说,之前你是怎么装得那么人模狗样呢?”
“我人模狗样?”
“难道不是吗。”顾盼说,“刚认识那会儿,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现在呢,你自己对比看看。”他简直为自己的手段感到骄傲,“啧啧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路亦行莞尔,纠正:“一个月河东,一辈子河西。”
顾盼被逗笑,软软倒上他大腿,被路亦行这糟心玩意儿折磨了一晚,他简直筋疲力尽,药没上完,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路亦行洗了手,给他掖好被子,拿着车钥匙出了门,直奔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瓴域资本。
上班时间,奢华冰冷的大堂空空如也。
前台小姐姐新来的,不认识,偷偷打量:“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我叫路亦行。”路亦行说,“我找苏姿丰,她不在,就找路承晔。”
两名小姐姐瞬间反应过来,也不预约了,也不盘问了,赶紧踩着高跟鞋从大理石柜面后出来,“您这边请。”
泛着金属银光的电梯轿门缓缓闭合。
路亦行背靠厢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紧接着,这座密封的囚笼,急速向顶层攀升而去。
第59章
顶层总裁办,首席秘书见到来人,起身,微微一鞠躬,绕过工作台,推开双向大门右边一扇。
偌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美妇人,淡妆,发髻低挽,珍珠耳环,亚麻衬衫,微低头,手边文件堆积成山。
“先坐。”苏姿丰没抬头,“等我看完这份。”
“爸呢。”路亦行插着兜,闲闲坐到会客沙发,云朵款式,十分舒适。
“开会。”
“别开了,让他过来,我有事说。”
“你给他秘书联系。”
母子俩对话十分简洁高效。
秘书传达,路董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随后问道,“还是浓缩吗?”
路亦行:“换摩卡。”
苏姿丰:“口味改了?”
很多习惯,早就不知不觉改了,喝不惯的次品咖啡豆,不带手机,不打电话,不发信息……
片刻后,秘书端来两杯热饮,一杯红茶,一杯摩卡,苏姿丰在柱状表格最后一页签上“同意”署名,旋上百利金钢笔笔帽,这是德系经典的M800款,是路亦行小学时送她的。
在办公室,苏姿丰不穿高跟鞋,也不穿套装,一身宽松舒适的亚麻衬衫衬裤,脚上还是软底拖鞋。
“什么事?”她来到路亦行对面的长条沙发,端起红茶,浅啜了口。
“把李珈禾弄走。”路亦行,“我跟她没可能,你也别在背后支持她。”
苏姿丰她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岁月几乎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唯有眉眼间淡淡的威严,非常自然地流露,“她怎么你了。”
路亦行避重就轻:“烦了,没完没了打电话发信息。”
苏姿丰沉吟片刻:“二十五年都忍过去了,怎么今天才烦?”
“正是因为忍得太久,所以已经忍无可忍。”路亦行跷起二郎腿,“别把她塞给我,妈,你知道,我对她没兴趣。”
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系统响,秘书问十点会议是否准时举行。
“延后吧。”苏姿丰稍稍回了下头,转过来,打量着面前这不省心的儿子,长得没话说,脑子聪明到更是没话说。
打小省心,是“别人家的孩子”,懂礼貌,爱学习,为人正派,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如此,但只有苏姿丰路承晔才知道自家这儿子到底多混不吝。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他说烦李珈禾,那一定是厌恶到极点,才会专程来公司。
苏姿丰:“珈禾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智商是不高,我也不是那么满意,但她能十年如一日地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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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亲又是董事会成员,目前,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股份绑定,世交之家,再合适不过。
“再者,她事事听从你安排,好掌控,以后我跟你爸爸退了,你接管集团,她来辅佐你,也不会出大问题。”
“妈,这是你的生意。”路亦行躬身前倾:“不关我事。”母子俩说话方式一模一样,分析利弊,逻辑清晰,“而且我不会接管集团,这事我们已经吵过很多次了。”
苏姿丰胸口微微起伏一瞬:“你从小享受了家里这么多资源,等比付出怎么了?”
“高中时我就说过,让你们再生一个喜欢管事的,你们不听,现在往我头上栽,没道理。”
“高中时我也给你说过,我不反对你做喜欢的事,让你当成兴趣爱好就行,你不听,现在轮到你回报家族,你百般推卸,是不是也没道理?”
路亦行不争口舌:“那你让我怎么做。”
苏姿丰:“回来接替我的位置,所有事情按照原计划进行,今年挑个时间你跟珈禾把婚结了,股份融合后,我跟你爸退居二线,出去旅游。”
“你飞那么多国家开会,还没游够?”
“那能一样?”苏姿丰纵目,“你去看看内部系统积压了多少待办事项,审核文件还有多少没批,最近半年我有没有私人行程,我跟你爸忙了这些年,你早点回来怎么了。”
路亦行:“别转移话题,先解决李珈禾。”
苏姿丰:“你的想法是什么?”
与真正的敌对母子关系不同,大家虽然互相看不惯对方,但没有大吵大闹,大家只在教养那层皮下斗智斗勇,平静地交换条件,衡量是否满足自身利益。
路亦行铺垫已久,现在,亮底牌的时机已然到了,他非常轻描淡写:“回来也可以,前提是你把李珈禾弄走,以后也别再插手我的感情生活。”最后这句,仿若只是附带,无关紧要。
苏姿丰垂眸,喝茶。
路亦行知道,他这生性爱自由的母亲一定抵抗不了这个诱惑,他妈年轻时是顶级操盘手,清醒得很,最擅长做舍弃。
“你慢慢考虑。”他再轻飘飘加一句,“我不急。”同时隐晦表示自己没有其他目的,只是为了解决李珈禾这个人,其他的,暂时要藏住。
不过他到底是苏姿丰生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看上谁家女孩儿了?”苏姿丰淡淡一笑,“珈禾去找人家了吧?所以你才急不可耐地找来。”
路亦行笑笑:“那还真没有。”
苏姿丰仔细辨认他的神色,查看是否有假,停顿下:“忍了这么多年,偏偏今天忍不了了。”她起身,一边活动了泛酸的手腕,一边垂眼瞥来,无形中,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性。
路亦行神色淡淡,直视回去。
“那女孩家境不好吧?”苏姿丰说,“但你的眼光,我相信,人应该不错。”
“是不是珈禾给她下马威了,你看不得她受委屈,所以有了今天这出?”
路亦行心微微沉了一道,面上却无异:“李珈禾对我骚扰,已经发展成了生理性厌恶,妈,你没有生理性厌恶的人?”
“当然有。”苏姿丰不置可否,“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
“那我走了。”路亦行站起身,“注意身体。”
这句不咸不淡的关系无法激发母爱,但母爱这种东西,苏姿丰本就不多,不咸不淡,问,“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
“没这个人。”路亦行转身,皱眉,“非要刨根问底,就当今天我们的对话没有发生过,李珈禾的事我用我的方式来处理,你有个心理准备就行。”
“混账东西!”苏姿丰一声斥来,这是要挟她,她不吃这套,但其实母子俩都不吃这套,“对方是你同学?”
路亦行暗暗,咬了下后槽牙。
“你不说,我可以找。”苏姿丰说,“这一年你都在德国是吧?”她气得平静,“我还没说反对你找同学的话,你急什么?”
说同学,也是同学。
但女孩,却是男孩。
路亦行莞尔一笑。
当苏姿丰说出他这一年都在德国,路亦行就知道自己的障眼法有多成功。
“没这个人。”但他还是咬死,“要找随便你。”
苏姿丰暂时计较的不是这个,这气得人短寿的儿子,不回来则已,一回来就是讲条件作交换,话没说完,还要走。
“你多久没回来了?”苏姿丰数落道,“你爸会还没开完,见一面再走。”
路亦行双手插兜:“新闻上不常见么?”
苏姿丰眯起眼睛:“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是吧。”
“妈,是你非要给我按莫须有的罪名。”路亦行说,“我已经拿出我最大的诚意,你短时间内不能给我答复,耗在这里有什么用。”
苏姿丰不着痕迹地扫他一眼,走回去,端起红茶,喝了口,不疾不徐:“我跟你爸劝说这么多年,让你回家,让你管公司,你无动于衷,区区珈禾,我认为,她在你心里没有这么重的分量。”
“就为了摆脱骚扰,图个清静,你就愿意回家?”
“如果我再找几个李珈禾,你会不会乖乖听我们话?”
“儿子。”苏姿丰说,“你越喜欢的东西,越喜欢藏,小时候玩玩具是这样,吃东西也是,现在还是,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改掉这个小习惯。”
路亦行呼吸一滞,他真想不到,他妈看待事情的角度这么刁钻毒辣。
苏姿丰解开盘发,拨了拨,好整以暇地说:“我们一家很久没出去度假了,你过来,等你爸下会,我们出发。”
路亦行抬脚就走。
门开,人高马大的安保团队齐齐站在门外。
路亦行徐徐扫过,没反抗,退了回来。
苏姿丰淡淡道:“坐吧,喝点咖啡,喝完了,把手机和护照交出来。”
这是要斗法了,路亦行脸色铁青,苏姿丰一声不吭把他扣下,度假,只是体面点儿的说法。他烦,从衣兜摸出烟盒,当面欲点。
苏姿丰骂他:“别在我办公室抽男士烟。”
等的就是这一句,路亦行往左手边配套的休息室去,甫一开门,路承晔哪里在开会,路承晔样貌平静,西装革履,手持一份文件,沉脸坐在单人椅里,专注翻看,都特么看到末尾了!
“跟你妈说话。”路承晔沉声道,“态度放端正些。”
他妈的,全是套。
路亦行暗咒一声,往更里面的卫生间去。
没太多时间,接下来的事情一气呵成,路亦行快速取掉顾盼给他的手机卡,注销只有唯一一个联系人的微信号,相册里,保存了这一年他们很多照片。
笑着的顾盼。
睡着的顾盼。
瞪眼的顾盼。
生气的顾盼。
喝醉的顾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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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湾的、嘉誉湾的、国外的、国内的。
顾盼的毕业照、学位证书、顾盼穿睡衣露大长腿的,还有一张张聊天记录截图……
烟雾缭绕的洗手间,路亦行大拇指悬停在删除键,有人敲门,他想也没想,全部删除,只留下那张在德国实验室里用弓射/出来的笑脸。
门开,保镖收走了他的手机,恭恭敬敬“请他”出去。
再然后,一家三口前往机场,私人飞机等候多时,路亦行浑身上下空无一物,没有钱,没有手机,没事,苏姿丰什么都不会找到。
但顾盼,也找不到他了。
第60章
“亦行也来了。”李太太眼睛一亮,招招手。
李家三口提前到了机场,李珈禾早进去了,这对中年父母正准备登机,远远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驶来,便停下等。
司机开门,撑伞。
苏姿丰笑笑:“等久了吧?”
“哪有。”李太太谄媚不失热络,“我们也刚到。”她笑着把目光移向路亦行,“亦行,又帅了。”
一旁,路承晔和李父登上舷梯。
路亦行颔首:“阿姨。”
“太晒了,我们都进去。”苏姿丰发话,李太这才动脚,苏姿丰和路亦行微微落后两步,踩上金属梯,路亦行稍稍扶了苏姿丰一把,苏姿丰搭上他手,偏脸,“拿出你的涵养来,别给我摆脸子。”
路亦行:“妈,你别逼我。”
苏姿丰猛瞪他一眼。
私人飞机上,四名长辈言笑晏晏,拢共六人位,两对双排四座,一对单排两座,连位置都给他留好了。
楸木桌面,摆有一副国际象棋。
李珈禾微微一笑:“玩一会儿,好不好。”
路亦行置若罔闻,靠紧椅背,找眼罩,李珈禾白棋,自顾自迈出一格,音量很低,“刚刚阿姨问我,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路亦行手一顿,眼皮自下而上撩起,眼神凌厉。
“我说你没有女朋友。”李珈禾着重咬了“女”朋友这个字,“不知道阿姨信没信。”
路亦行双肘抵上桌沿,不着痕迹地往那边四人位扫了眼,转回来,“然后?”他音量也低。
李珈禾轻轻咬了下唇,看棋盘,又看他:“一起玩会儿吧?”她说,“这还是小时候你教我的。”
路亦行执黑棋,走出一步。
下了一会儿,李珈禾低低说,“亦行,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都不知道,每次去你家,我都好高兴。”
路亦行没心情听她伤春悲秋,在棋盘上大杀四方。
李珈禾:“那时候你对我很好,愿意教我玩游戏,骑马,只是后来渐渐地,你不理我了。”她等了一会儿没回应,鼓起勇气,“好在我们是要结婚的。”
“少做梦。”
路亦行话撂得狠,不给余地,李珈禾也不生气,还能将笑容牢牢嵌在脸上,“所以从懂事起,我就很喜欢你了。”
这句话里有个逻辑问题,因为结婚,所以喜欢。
反了。
应该是,因为喜欢,所以结婚。
但路亦行不打算反驳,现在就是李珈禾说要为他去死,他也只会伸手,请便。
“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并不纯粹。”李珈禾自顾自,“但是我喜欢你就够了,只要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是我陪你守着我们的家,在公司里,出席你需要我的地方,我就很满足了。”
路亦行恍若未闻。
李珈禾碾着皇后棋:“亦行,我们有一些共同好友,他们的夫妻关系,我们都知道,对不对?”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谁家都这样,只要做丈夫的不出格,不给正派老婆太难堪,养多少情人都可以,动感情也可以,毕竟荷尔蒙的分泌就那么几年,流水的狐狸精,铁打的正宫。
要离,那得惊天动地。
家族产业、股权分配、权力流失……
任何一个分崩离析,都隐藏着极为棘手的风险代价。
谁会给自己找麻烦呢?
李珈禾:“亦行,我不贪心,也不会要求太多,只要你承担丈夫的责任,其余的,我都听你的。”说到这里,她脸微微红了。
丈夫的责任,很明显么。
做/爱,生个孩子。
路亦行觑她一眼:“我对你硬不起来。”
今天他讲话全部直白,而且指向性太过直接,这让李珈禾想起路亦行刚跟家里闹翻那两年。
彼时路亦行一走了之,美国求学。
李珈禾也想去,被父母拦下,但她一有时间就去美国,年少,胆子相当大,她数次闯进路亦行卧室,本来路亦行一开始对她态度没有这么差,毕竟她是女生。
可李珈禾脱光了衣服,站他面前,吻他。
路亦行冷漠拒绝。
后来,次数多起来,他忍无可忍,换掉家里门锁,李珈禾日复一日地等,路亦行这人,做事只讲安全底线,李珈禾可以乱玩,但不能在他这里出事,不然那责任真就跟他一辈子。
迫于无奈,他放李珈禾进来。
李珈禾仍旧如此。
路亦行烦不胜烦,恶语相加,李珈禾仍旧不依不饶,甚至跪下来,想给他口。
他们两家,本来默认,未来是要结成亲家的,李珈禾算盘打得响,早点建立关系,无非是年轻情难自抑,大家笑她几天而已。
那次,路亦行不像之前。
不过那眼神太可怕,李珈禾退而求其次,抛开特殊部位,一双手到处乱摸,半小时过去,李珈禾终于生出羞愧,因为路亦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
“你就算再摸三十年。”路亦行垂眸,冷冷看着她,“我也对你没感觉,明白么?”
也就是这件事后,李珈禾才放弃了色/诱这条路,断了这个念想。
现在双方父母就在身后,路亦行故意提及,是要让她知难而退,想想十几岁她办不到的事,未来她更办不到。
李珈禾脸颊羞得通红,顿了下:“你是只喜欢男生吗?”
“是不喜欢你。”路亦行眼看棋盘,嘴唇微动,“也不是只喜欢男生,是我单方面,只喜欢他,譬如你现在坐在我面前,我脑子里全是他,看他一眼我就硬了,你不行,别人也不行,谁来都不行。”
“你去找他,我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你自封的未婚妻身份,不是尊重你,明白吗?”
“是我,知道这件事的症结在我妈那里。”他毫不客气,“解决了她,你自然而然会消失。”
“但是你找他,这件事只此一次,如果还有下次,别怪我让你难堪。”
他们聊得紧,隔壁苏姿丰淡淡扫来一眼,李珈禾察觉到,又换上了那副精致面孔,微微回笑,等苏姿丰转过脸去,她表达,“我没有对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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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反而……”
“我知道。”路亦行笑了下,“他脾气不好,怎么可能忍你。”
话落,李珈禾在桌下偷偷攥住裙边。
前面谈了那么多,路亦行都无所触动,只有提及顾盼,他才会发自内心地笑,而且那笑太亲昵,太宠溺。
这一刻,李珈禾嫉妒之心达到了顶峰,路亦行从来不会为了谁,乖乖听苏姿丰的话,更不会乖乖跟她坐在一起,他的性格,最有棱角。
“亦行。”李珈禾深吸口气,“我不反对他的存在,只要我们结婚,你依然可以和他在一起。”
路亦行眼也不抬:“我反对你的存在。”
“没关系,玩到最后大家都要结婚,不是吗,阿姨会让你回国,公司还需要你来打理,你也需要一个陪你的妻子,有些事,你们男人是不方便出面的。”
“来之前,我跟我妈谈了个条件,你要不要听?”
李珈禾想也不想,点头。
但路亦行不告诉她,并且玩味地看着她,眼神跟那天沙发上的顾盼如出一辙,是那种待久了,两个人自然靠拢的小习惯,相似到简直令人心痛。
李珈禾明白了,一瞬间脸色惨白。
她十分清楚,苏姿丰和路承晔两人早就想退居二线,偶尔吃饭,他们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想让路亦行回来接替他们的位置,她也为此数次想在他们面前表现。
如果路亦行愿意放弃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研究事业,回国,说不定苏阿姨真的会同意他跟顾盼在一起。
理智告诉李珈禾,她认为路亦行不会为顾盼舍弃到这种地步,那是路亦行最喜欢的方向,路亦行应该不会……
但此刻路亦行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笑容,又让她惶恐。
如果苏姿丰不支持她了,路承晔一定也是同样态度,集团里她李家本就说不上话,而且听说最近高层正在大清洗,给谁铺路,很明确。
思及此,李珈禾脱口而出:“我不会告诉阿姨顾盼是谁的。”
路亦行:“这种威胁很低级,你知道吧?”
“之前我看到阿姨在翻看你的手机。”李珈禾拿出诚意,“最后交给林秘书,让他检查。”
沉默片刻,路亦行说,“你想我做什么。”
两个小时飞行时间一晃而过,机长播报,路亦行这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日本,下舷梯后,李珈禾嫌冷,要穿外套,她将包递给路亦行。
李太太佯嗔:“珈禾,怎么这么娇气。”
这次出行大家都没带秘书助理,彻底的私程,苏姿丰的包有路承晔提,苏姿丰笑笑,“没事,孩子们关系好是好事。”
路亦行笑笑,没说话,接过。
穿好外套的李珈禾顺势挽住他手臂,十分亲昵地往黑轿边去,一行人三辆车,直奔郁郁葱葱的清凉山间。
“傻逼路亦行。”顾盼一觉睡醒,见家里没人,堂而皇之地骂了句。
说好的睡醒就回来,人呢?半根毛都没有,他打开手机,无未接来电,也无微信消息,这都下午了,想着路亦行处理事情,他也就没拨电话过去,当然,本来他也很少给路亦行打电话。
空荡荡的房间一直持续到晚间,海市突然下起大雨。
顾盼望向窗外,也不知道那糟心玩意儿有没有带伞,他想也不想,拨个电话过去,对方却显示关机。
无聊,顾盼去车库绕了圈。
路亦行常放在家里的车少了一辆,确实还没回来,那辆车配有雨伞,淋不着,他撇撇嘴,坐电梯上楼,正好餐厅来送餐,吃过晚饭,更加无聊,开始看书。
他没等,只是不想睡。
深夜12点了,路亦行还是没消息,他骂一句,进卫生间洗澡,洗着洗着觉得奇怪,就算路亦行突发有事回德国,那他也不会关机。
唯一可能,那就是路亦行又又又又把手机弄丢了。
这件事发生的频率非常高。
光这一年,路亦行就换了三次手机。
真是个糟心玩意儿败家玩意儿……
今天路亦行不在,顾盼便可以不吹头发,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脑袋,一边走到床头柜,看到有未读短信,跑过去拿起一看。
李珈禾发来的。
照片里,路亦行帮她提着包走在前面,而在路亦行前方,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物,其他几张照片,是庭院,盆栽造景,精美异常。
路亦行穿着跟走之前的不同衣物,拖鞋,墨镜,手边有茶,躺在躺椅里吹风晒太阳,特别悠闲。
还有的,就是两家父母一起共进晚餐,大家笑容适宜,气氛融洽的照片。
最末,李珈禾发文说:“我们正在度假,商量婚事,你暂时不要打电话来,等方便了,亦行会主动联系你。”
顾盼哐当一声扔了手机。
路亦行是怎样的人,他了解,李珈禾发这些纯粹给他添堵,可能是什么蒙太奇镜头,春秋笔法,顾盼明白,但还是气,真是***,等路亦行回来他一定要狠狠找顿麻烦。
一连三天,顾盼收到诸如此类的消息。
他气得要死,别狠狠了,直接分手!
就很气,虽然事肯定不是真的,但吗的路亦行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真就把他蒙在鼓里,在外潇洒?
不过顾盼来不及生气,假期满了,他得进组了。
每天有看不完的社会调查,做不完的小组作业,尽管师哥师姐照顾他,但实在太忙了,几场雨下过,海市更加炎热,知了没完没了地叫。
一周过去了。
路亦行仍没有一通电话,一条消息。
顾盼忍了又忍,嘴巴诅咒他三百万遍,怎么打,都是关机。
这天中午,顾盼回慈安弄吃红烧肉,进门,房东阿姨看他一眼,旋即大呼小叫起来,“怎么瘦啦。”
顾盼摸摸脸:“有么?”
秦御推了推厚框眼镜,点点头。
他不仅瘦了,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
房东阿姨心疼坏了:“怎么会这么辛苦呀,都还没读研呢。”
顾盼白,但凡脸上有点痕迹便特别明显,眼白有血丝,眼下有乌青,下巴也变尖了,房东阿姨把他按上餐桌,“明天阿姨给你炖鸡汤,哦哟,真是的,学习怎么这么费人哟。”
“好呀,爱你阿姨,么么哒。”私底下,顾盼又把路亦行骂一遍,他杳无音讯,他也睡不好,而且还气,李珈禾每晚发来的照片,越来越露骨,尺度最大的一张,是路亦行穿着浴袍,在夜色下抽烟。
顾盼感觉路亦行身处的地方是日本,因为风格很明显。
这糟心玩意儿狗日的,他辛苦读书,路亦行倒好,在外度假,那么闲,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想到这里,顾盼觉得嘴巴里的红烧肉也不香了,如鲠在喉。
又是一周过去。
顾盼心如止水,只等路亦行回来把他弄死,一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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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迟。
好消息是,保研正式名单即将下来,顾盼不敢贸贸然飞去日本,主要是具体位置不知道,这段时间,还有几家公司邀请他去律所实习,顾盼一一拒绝,他确实没时间。
忙到只跟姜逢一起吃了顿饭,聊了聊妹妹明年高考。
晚上回到家,顾盼是真烦了,还是没人,还是一片漆黑。他打开灯,累得瘫倒在沙发里,一觉睡到大天亮。
最近中午房东阿姨每天都叫他去吃饭,顿顿都有他最爱的红烧肉。
电风扇呜呜地吹,把电视机的声音吹散。
“要死哦,又打仗。”房东阿姨换成本地电视台,里面正在播报最近的娱乐新闻,“据悉,领域资本近期好事将近,有知情人透露……”
“咦,秦御。”房东阿姨举着筷子,“这是不是你之前的助教?叫路什么来着……”
秦御看了一眼:“路亦行。”
“对对对,小伙子长得好帅哦。”房东阿姨看着屏幕,感慨,“未婚妻也好漂亮哦。”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一段偷拍的视频,层层叠叠的矮子松后,路亦行李珈禾身着白色浴袍,李珈禾亲昵地挽着路亦行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在他们身后,是微微落后几步,正在聊天的四位长辈。
这四张脸,就很好认。
苏姿丰路承晔不必多说。
公开的股东关系名单里,另外两人榜上有名,姓李,关系更加不言而喻。
“这对准新人感情看起来很好呢。”主持人调侃,“既然两家共同度假,是否说明好事将近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喜酒,不管怎样,让我们先恭喜,再期待啦。”
顾盼一点点,一点点,拧起眉头。
一直以来,路亦行跟家里脱离关系,顾盼相信他,不管李珈禾发些什么,他都不往心里去,现在新闻都放出来了,视频能作假吗,要是假的,他家法务部能不出手吗?
当初那个女明星,不就跟他拍了张莫须有的照片,不就被封杀了吗?
半个月,路亦行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视频里笑得可真他妈开心啊。
顾盼竭力控制着心情,放下筷子:“阿姨,我突然想起学校里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
“饭也不吃啦?”
“嗯,可能最近几天都不来了。”他慌忙起身,拿起书包往外走。
“这孩子突然怎么了。”房东阿姨嘟囔,一扫顾盼碗里就没动过的饭,叫起来,“哎秦御,快快快,我给盼盼装点饭菜,你快追,看看他走远没。”
顾盼一出慈安弄,等不及回对面的嘉誉湾,站在社区医院门口便拿出手机,他真的要气死了,要被气死了!
那些照片,一张张晃过眼前,主持人的调侃,一团团地往脑子里砸。
他知道自己现在气得失去理智,可能会说出一些格外难听的话,他尽力控制自己,告诉自己要冷静。
缓和两分钟,他平静下来,有些手抖地给路亦行拨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一遍,亦是如此。
顾盼打开微信,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一句分手二字发过去,新闻链接都还没转过去,手机蓦地一震,“分手”前方有个异常醒目的红点。
“对方不是你的好友,请发送好友验证。”
顾盼呆滞几秒,一声呛笑。
太荒唐了。
太搞笑了。
太他妈扯淡了。
临走时,路亦行说有事就给他打电话,但他吗的关机,路亦行让他给他发信息,路亦行却把他删了。
顾盼气疯了,想也不想,猛地把手机砸进垃圾桶。
打你妈个头,都去死!
他头也不回地走掉。
屏幕已然碎裂的手机静静躺在垃圾桶里,在屏幕熄灭的最后一刻,一只手伸进,将其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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