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亦行自觉理亏,没什么底气:“她不是没挑破么?”
“那你就该做么?”
顾盼真想给他两下,他虽然玩别人,但只是玩弄感情,并不进行身体任何实质性接触,回到家,他摔关了卧室门,早早睡觉。
其实也没那么气,就是脱离掌控的感觉很糟。
一天比一天糟。
翌日一早,国内这时已经是大年三十的中午,一家人正在吃团圆饭的时间点。
顾盼起床时看到手机上有许多拜年短信和信息,他也编辑了几条,给老师和熟悉同学朋友发过去,洗漱开门,路亦行穿着那套石墨色的睡衣,拿着打火机,刚好关门回来。
顾盼又消了气。
路亦行有烟瘾,但从不在他面前抽烟。
中岛台有三明治,他走过去吃,路亦行也过来,懒洋洋地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今天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顾盼想了想:“在家吃吧。”
大过年的,还是要象征性地吃一顿年饭,顾盼一直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因为懒,而且路亦行厨艺不错,特讲究,也吃习惯了。
冬令时的柏林几乎没有晴天,今日又大雪。
这栋公寓地段十分优越,附近大型商超就有三个,用不着开车,饭后两人换上保暖的羽绒服,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街上冷清,没几个人。
“这些年你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顾盼揣兜问。
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就为了不愿意接手家里的事,不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
“德国人没有中国年的概念。”路亦行扶了他一把,“在我这里也是,以前陶折一和贺也会过来,或者我们去其他国家旅游。”
他隐去李珈禾多次主动找来的事,年前让她滚,算是有点作用。
“今年他们还来么?”
“他们来干什么?”
时间宽裕,两人足足在超市逛了整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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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太多,干脆让配货员运送回家。
这间公寓仅有500平,不及尔湾的四分之一,但两个人生活完全足够,而且顾盼很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温馨,有些稳定,他有点喜欢。
路亦行在厨房做饭,他就纯躲懒,在房子转悠,在书房观摩了路亦行的奖杯,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随意到还没他的水杯重要,但奖项实在太有含金量。
书房角落,摆了张大床。
路亦行的临时栖息地。
顾盼鸠占鹊巢主卧,住得心安理得。
走廊左手边有间特别大的健身房,装备齐全,角落里散落了几颗签名版的排球篮球啥的。
临到开饭,顾盼规规矩矩坐在高脚凳上,坐等开饭。
菜式精致,样样好看也好吃,品类不多,但有一道顾盼特别爱吃的红烧肉,海市口味儿。
右手边有一个开放式的吧台,路亦行兴致高,还在调酒,顾盼支着下巴远远看着他,路亦行握酒瓶的手十分好看,修长,白净。
神色认真微微垂眸,冰块儿撞杯响,洛克杯晶莹剔透。
“酒量怎么样?”路亦行冷不丁,问。
“你猜?”顾盼不怕,他酒品好,酒量还不错。
路亦行又开了瓶红酒,然后端着自己调的威士忌在对面坐下,顾盼问他,“为什么我们喝得不一样?”
路亦行:“你很能喝?”
“还行。”
“能喝也不准喝。”
“你管挺宽啊?”
路亦行凉凉睨来,顾盼就不跟他争了。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按照国内的晚间团圆饭时间点来,开饭后,红酒醒好了,路亦行给顾盼倒了四分之一。
紫红色的酒液在杯底微微晃动,几条酒泪蜿蜒下流,香气醇厚,顾盼闻了闻,轻轻抿了口。
两人吃饭都不是多话的人,这高脚凳也不能互相踩脚啥的,干吃没意思,两人默契抬头,对视一眼。
“是不是太沉重了?”
路亦行发出挑战:“玩点游戏?”
顾盼应战:“ok。”
你问我答,不拘泥于问题,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罚酒,规则十分简单,十个问题为一轮,一杯红酒分四次,彼此交替。
为公平起见,路亦行也换成红酒,他先来:“还生气不?”
“不了。”顾盼摇头,“你这完全浪费一个问题。”
路亦行仰头喝掉四分之一,干脆利落地说:“不浪费。”
“手机响了一天,谁在给你发信息?”
顾盼:“同学、老师,朋友。”
路亦行又喝。
从第三个问题开始,路亦行开始上强度了。
“为什么不愿意接吻?”
顾盼欲盖弥彰:“留给喜欢的人。”路亦行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顾盼也知道这个谎言过于蹩脚,喝掉四分之一,满口留香,路亦行唇角微勾,“知道我为什么清楚你在撒谎吗?”
“这是问题还是?”
“闲聊。”
“拒绝。”
“因为你喜欢我。”路亦行气质凛眉:“第五个问题,为什么不承认?”
“你好自信啊。”顾盼摊了下手,特别抗拒的语气,路亦行不为所动,最后顾盼还是认了,心甘情愿地喝掉酒。
“接近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是发难了。
顾盼心道,要是他说实话说不定马上就被路亦行赶出家门,毫不犹豫地喝光了杯子,路亦行给他满上,从这里开始,顾盼节节败退。
路亦行抱着手肘,靠在高脚凳的椅子上:“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我的事?”
“因为大家各有难处。”顾盼诚实道。
路亦行审度他几秒,喝酒。
“怎样才能追到你?”
酒劲儿上涌,顾盼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像汪了一泉柔水,坐在灯下神采飞扬,脸庞流露出珍珠般的流光:“不知道,反正很难。”
路亦行心道确实难,认输。
“最后一个问题。”他正色,神情有着不可冒犯的严肃,“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顾盼的心像被谁抓住了,有些窒息地难以呼吸,但面具戴得太久早就跟皮肉融为一体,轻轻地笑,“没有。”
路亦行却点点桌面:“喝。”
“你……”
顾盼喝掉,呼出一口浓郁的果木香气,好整以暇地擦擦嘴巴,“该我了。”
“你一开始为什么讨厌我?”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很好奇,毕竟没人不喜欢他,路亦行提前打预防针,“确定说了不生气?”还慢悠悠添一句,“大过年的。”
“我玩得起。”顾盼斜着睨他一眼,波光潋滟,“别小看人。”
路亦行答:“麻烦。”
顾盼耍赖,非说这个理由不够,路亦行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跟他碰了一下杯,玻璃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余音绕梁。
“你早知道我动机不纯,为什么早点揭穿?不是嫌我麻烦么?”
“一是想看你到底要做什么,二是处理这些问题并不麻烦,麻烦指的是你喜欢给我找麻烦。”
答案无懈可击,顾盼无话可说。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这是两个问题。”路亦行纠正。
顾盼反应半秒,剜他一眼,那一眼,眼睛里像要被醇厚的酒气熏出水儿来,玻璃一样透的眼珠子,路亦行喝了四分之二,回敬。
短短半小时,一瓶红酒已然见底,另启新瓶。
路亦行面不改色,顾盼微醺。
“如果我很坏,麻烦事也多,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是在透底,顾盼有那一瞬间,想和盘托出,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放大来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没有跟路亦行谈恋爱,彼此自由,说不定哪天荷尔蒙分泌降低,两人说散就散。
这样一想,负罪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问题,路亦行没有回答,沉默一阵儿,喝了酒。
这杯喝掉的酒,胜过一切回答,顾盼觉得好笑,更觉得意,伏在桌子上笑了半晌,他喜欢这种感觉,看人往火里跳,而路亦行是心甘情愿的。
最后一个问题。
“路亦行,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还会喜欢我吗?”
“举个例子。”
顾盼摇头:“你的提问资格已经用完了。”
这一秒,他感觉路亦行神色慢慢变了,变得最初那样冷漠无情,路亦行将手肘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俯身凑近他,“当然不会。”
顾盼先是一怔,然后解脱。
这才是路亦行,认账,敢选,不回头。
他脑袋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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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也有点沉,察觉到自己要醉,最后胡乱尊重了一下路亦行做的年夜饭,动作小心地下了高脚凳,表面无异,十分镇定地说,“好了,我要睡了,晚安。”
虽然现在才是柏林晚间六点……
路亦行没拦他,一个人坐在中岛台边,跟人去楼空的酒杯碰杯,也喝光了顾盼杯子里的残酒。
顾盼人回房间睡了,手机却忘了拿。
这玩意儿从早上开始振动,路亦行没有偷窥他人信息的爱好,只是隔了会儿看到有来电,怕有事,便拿起手机看来电人。
于瑜。
他没接。
没一会儿又响了,是顾盼室友,周密。
没一会儿又响了,是姜逢。
落地窗外一片暗淡,飘着鹅毛大雪,客厅电视机的春晚节目上,四位主持人正在倒数新年,这时,电话跳出一串法国归属地的号码。
路亦行皱了眉。
等他喝光酒,手机再再再次响起,是秦御。
这次路亦行没客气,直接接通,“我是路亦行。”
听筒静音片刻,传出那股生理性厌恶的声音,秦御说,“我妈让想跟他通话。”
“他睡了。”
“哦。”秦御犹豫,“你们……在一起了吗?”
“关你什么事?”路亦行冷声问,秦御像是知道他马上要挂,在电话那头喊等一等,路亦行能听他的就怪了,多一秒都不给,直接挂断电话,但是秦御回拨回来了三次,最后一次,打到路亦行手机上。
“你他妈最好有事。”路亦行烦着,没想明白顾盼刚刚问的那几个问题,到底在担忧什么。
“顾盼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秦御声线幽幽,像藏在楼梯转角的幽灵,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等在那里,给你致命一击,他说,“我们都被他骗了。”
第47章
顾盼头隐隐作痛,他觉得不是宿醉的疼,而是飞机上压强导致的。
这是一架由柏林飞往圣莫里茨的湾流专机,因为恩加丁机场只允许私人飞机停靠,所以路亦行包机。
飞机正在平流层急速行驶,舷窗外是一片明媚的阳光。
顾盼裹着毛毯,没骨头似的窝在座椅里,桌面前放了两杯柠檬水,路亦行坐在对面,在翻看他带上机的专业书,一本有名的刑法著作。
明艳的阳光泼洒在他身上,那浑不吝的劲儿被压下去一点,捧着书,显得温柔,可他轮廓始终都是硬朗的,挺拔的鼻梁,刀削似的下颌,不说话时,就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顾盼半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他。
他明白路亦行知道,但路亦行没回应他。
清晨起床时他浑浑噩噩地爬起来,缓和过,到处在房子里找手机,找了半天,才发现就在卧室床头,回忆起昨晚他就没带进房间,意识到是路亦行给他拿进来充电的。
未读短信、未接来电有许多。
有锁,顾盼也不慌,只是忘了每年零点霍希会给他打电话,而未接来电里,果然有霍希的电话,抛开这些未接,秦御的接通过,通话时长11秒。
房东阿姨也给他打过电话,可能她没打通,所以让秦御打。
想了想,顾盼伸出脚轻轻踢了下看书的路亦行。
路亦行没抬眼:“又作什么?”
“昨天你接我电话啦?”顾盼懒懒道。
“秦御的接了,其余没接。”
“他说什么?”
路亦行从书中抬眼,清凛凛的眼睛瞥来:“心虚了?”
顾盼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心虚,难道你还能误会我跟他的关系?”路亦行放下书,定定看他几秒,“你觉得他应该说什么。”他语焉不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盼乐了,懒得问,不跟他打哑谜。
昨晚秦御没说什么,就那一句被骗了,路亦行心火冒,顾盼是喜欢玩把戏,性格多多少少也有缺陷,但还轮不到他来说三道四,路亦行没工夫听他挑拨关系,这句“坦白”说辞,他就试试,看看顾盼作何反应。
预料之中的,不屑一顾的反应。
圣莫里茨在瑞士东南部,位处阿尔卑斯山麓,德国与瑞士接壤,飞行时间并不久,从登机到抵达,约莫两个多小时左右。
这里一直是欧洲冬季的度假胜地,也是滑雪的朝圣地。
“好冷。”顾盼走下舷梯,呼出一口大大的白气。
酒店接驳车负责取送他们的行李,他和路亦行的衣物等都放在同一个箱子里,停机坪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酒店工作人员等在旁边。
下榻地是一家坐落在半山腰的温泉酒店。
这里路亦行常年保留有一个房间,不过最近他升级成了套房,进电梯时,顾盼缓缓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双排海军蓝西装,奶油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特薄,装扮、长相都是标志性的英伦风。
“我没看错吧?”顾盼频频回头。
路亦行蒙他眼睛:“看错了。”
这是一名超级帅的足坛巨星。
套房不分大小,用偌大的客厅连接,洛可可风格,顾盼挺喜欢的,但“美中不足”的是,这貌似是情侣或者家庭套房,露台外面是长方形的私汤,正对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在阳光下冒着袅袅热气。
没一会儿,门铃响起。
顾盼见到路亦行这群在国外的朋友了,第一个进来的,是某个汽车品牌的公子,进门时吓了一跳,因为他看到了顾盼。
两人友好行过见面礼。
这人跟路亦行很熟络,先是跟路亦行撞了下肩膀,问他今年怎么晚了,接着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朋友。
看得出这群人每年都在这里相聚,关系挺好。
路亦行来圣莫里茨,除了他们认识的陶折一和贺也,从来没外人,大家都是年轻人,虽然八卦的眼神相当克制,但顾盼依旧能感觉到。
不太好问,主要是路亦行对事不对人的脾气有口皆碑。
路亦行擎等着今天,虽然顾盼从下飞机开始就有点脾气,不太搭理他。
路亦行郑重地向这群朋友,介绍他。
顾盼在外人面前给足他面子,装得十分乖巧甜蜜,又有点故意恶心路亦行的心态,抱着他手臂像个绿茶那样摇了摇,本来这个动作是有点娘的,但是他长得好看呀,跟撒娇似的。
路亦行知道他脾气来了就喜欢这样搞,咳了声:“明天湖上见?”
在场谁不是人精,马上起身离开。
等那群清一色的男的走后,路亦行含着烟,没点,“又给我找麻烦?”顾盼无所谓地撇嘴,“你继续装神秘呗?”他指的是秦御来电那件事,他心里总是有点不安。
“他没说什么。”路亦行拿上打火机,向外面阳台走,“安心玩你的。”
年年圣莫里茨都会在冰冻的湖面上举办一场ice比赛,各式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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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车被客人们从世界各地运来,等着大展身手。
场地赛规划在湖面中心位置,周围一圈搭有露天咖啡座,冰天雪地,美女身穿长裙披着貂,美丽冻人地围坐在桌边,欣赏老公或者男朋友比赛。
顾盼懒得动弹,但路亦行要参赛,这是他们这群朋友每年的必备节目,齐刷刷地超跑从弯路驶来,两侧积雪被清扫过,从这里沿着栈道,直接开进湖里。
“你确定我来比赛?”顾盼坐在驾驶位,有点不悦地问。
路亦行望着前方缓缓驶来的跑车队,伸手在他胸前按了一下喇叭,“随便开,名次不重要。”
对面车队闪了两下灯,以作回应。
顾盼见车里是昨天那群路亦行的朋友,也笑了笑,他主动闪灯,对方便把车交错着停下来,跟他们打招呼。
对方惊喜又惊讶,询问今天是他上场吗?
顾盼向对方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对方大笑,说去赛道口等他们。等人走后,顾盼还是一脸幽怨,“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的车技只适合有红绿灯的柏油马路。”
“没事。”路亦行像疯子一起,“要死一起死。”
其实根本就不能发生什么事,最多就是毁车,顾盼翻白眼,“你去死吧,我还想好好活着。”
路亦行一副闲云野鹤公子哥的模样,这会儿坐在副驾驶,特悠闲,“我们又不在意名次,担心什么。”
他们坐的这辆柯尼塞格,一直停放在酒店里,保养得如同刚出厂时那样崭新。
“你怕撞车?”
顾盼懒得解释很可能上了赛道乌龟慢爬,启动车子,“对,打算给你撞得稀巴烂。”
“撞。”路亦行笑笑,“你开心就好。”
车子碾过木质赛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有些骚的车主,会在过这条道时会把剪刀门打开,热热场子。
这群顶级富二代们平日人模狗样,到了这绝对私密的地方,都张狂。
其实ice比赛大家也就图一乐子,并不危险,大家在冰面上的速度也不能快,顾盼见有车已经转起圈来秀性能了,安心不少。
场地里有穿冰刀鞋的侍应生,也有各行各业的低调大佬。
路亦行年年来,受邀身份有两层,一是作为跟跑车品牌合作的设计师,他的学业名气,二是他的姓氏,瓴域资本的独生子,这是一个抹不掉的光环,当然,前者远大于后者。
车辆开始按赛道排队,等到提示准备的红灯逐一亮起,落至最后一颗时,前头的大部队不算很猛地冲出去。
顾盼是打算给路亦行一点教训的,小小地损毁一下,非得让他来比,也不知道显摆什么。
真正上道后,顾盼渐渐发现一点乐趣,饶是豪车对冰面抓地力也非常弱,开着像玩飘逸似的,轻轻扳动方向盘,车身就开始不轻不重地左右摇摆,像游乐场开碰碰车。
路亦行看出他有点喜欢了,“好不好玩?”
前方已经两辆车擦上了,看着都肉疼,金属漆面迸发出点点火花。
顾盼决定了,他要把这辆柯尼赛格完好无损,马上开启了冒险模式,速度虽慢,但胜在稳,路过一个拐进雪堆里的迈凯伦,还能听到里面的笑声。
这群疯子……
渐渐地,顾盼放松下来,有点坏心眼儿地吓左右旁边的车,故意这样做,别人还给他让,他看出来了,是路亦行的朋友们。
十圈无惊无险地开完,顾盼以为自己很放松,结果下来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身汗。
那边圆桌的朋友找路亦行聊天,他刚走,一男的就坐旁边来搭讪,顾盼故意,马上跟对方热络地聊起来。
等到路亦行回来,他脸都黑了。
顾盼笑得特开心,又承认自己心理阴暗,他就喜欢这么玩,就喜欢看路亦行发这样的火。
晚上一群人在酒吧玩儿,气氛烘托得格外热闹,路亦行这群国外朋友个个身份不菲,但都是很好接触的人,有个男生艾伦,顾盼特别喜欢他,朋友的那种喜欢。
因为艾伦像陶折一,一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讲起话来十分幽默,顾盼被他逗得频频发笑。
后来一群人开始玩儿,大家都喝了酒。
路亦行去了趟洗手间,顾盼身边的位置就被占了,两人隔着卡座的朋友对视,顾盼端起酒杯,路亦行就瞪他一眼。
路亦行喝得挺多,有人找他说话,他侧耳听着,顾盼见他脸都有些红了,但眼睛还是盯着他的。
音乐声不高,混杂在低语里。
“明年还来吗?”艾伦在耳边问。
顾盼笑而不答,灯光下唇红齿白,打眼得紧,他看着路亦行,“来啊,你会等我吗?”
路亦行身边的朋友还在跟他讲话,但顾盼能看出来路亦行耐心不多了。
这时有人喝嗨了,爬上桌,吹萨克斯,非常经典的《Cn’tTkeMyEyesOffYou》,全场都热了,一起跟唱,渐渐地,Livehouse台上人越来越多,长笛、键盘手、贝斯加入,路亦行过来,把顾盼推上台,唯剩一把大提琴仿佛天生是为他准备。
顾盼不吝啬展示自己的才能,大提琴甫一加入,音色更加厚重起来。
追光灯到处乱晃,最后定格在他们台上,所有人都在跟唱,口哨、鼓掌、踏脚,太热闹了,热闹得让人止不住笑容。
两人心照不宣地频繁对视,一曲结束,路亦行上台,把他带了出去。
酒吧就在酒店旁边,一分钟不到就到了大厅。
左侧有条画廊,路亦行迅速牵着他拐了进去,
画廊曲曲折折,空无一人,晚间只开了几盏朦胧的壁灯,光线昏黄,两人都喝了不少酒,气息都有些重。
顾盼佯装不知今天自己故意气了路亦行多少回,欣赏画作。
走出两步,路亦行又不让他看,把他拉到猩红色的丝绒窗帘旁,十分危险地眯起眼睛,“哪儿又惹你了?”
“你说什么?”顾盼装到底,“可不要pu我。”
路亦行冷笑一声,步步逼近,视线落在他被酒滋润过的嘴唇上,顾盼心觉不对,抵住他,“说好的,不接吻。”
路亦行不想再忍,顾盼挑衅了他一整天,正欲发作——
“唔……Tkeitesy……”有人进来了。
还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的,缠抱着、跌跌撞撞地吻进来,听脚步声,就要往这边窗帘来,顾盼还没反应过来,路亦行已经拉着他躲进丝绒窗帘后。
那两人激/情到不知道天地为何物,就在旁边开始了……
顾盼尴尬又无语,屏住呼吸,一抬眼,路亦行这糟心玩意还站在他跟前笑,旁边越投入,他笑得越开心,纯粹是个混蛋。
窗户后面下起雪来,屋子捂了一室的春情。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顾盼腿都要站麻了,昏濛濛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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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路亦行牵起了他的手,他猛瞪一眼,示意他别想搞事儿。
只是旁边人居然不怎么的,朝他们越来越近。
路亦行不得不紧贴他。
“……”顾盼想,幸好路亦行没什么反应。
不过这一贴,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缠绵悱恻的亲吻声响在耳边,顾盼再能视而不见,也不能失去感受,他甚至想一了百了地出去,好吧,为了他人“性”福,忍了,可是那声儿……
渐渐地,顾盼不对了,因为路亦行的呼吸全部洒在他脸颊,耳朵尖、脖颈里。
路亦行感觉到,笑他。
顾盼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勉为其难地把手掌横在胸膛,企图隔开路亦行,给两人留出空间,这倒给了路亦行再次抓住他手的机会,拿住了他现在不敢出去,路亦行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顾盼的鼻尖。
路亦行不吻他,不越界。
以鼻尖做嘴巴,在顾盼脸颊流转游移,所到之处喷/出潮湿温热的气息,很痒,顾盼下意识别开脸,却暴露出更脆弱的脖颈。
路亦行这次就换了嘴唇,轻轻含吮。
顾盼哪里经受得起这样,死死抓住路亦行按在腰间的手,路亦行一路辗转到他耳后的那块薄薄的肌肤上。
顾盼简直色授魂与。
不知过去多久,旁边偃旗息鼓,拉拉扯扯地出去了。
白天顾盼取得胜利,这场交锋则由路亦行占据了主动权,画廊安静无比,顾盼小口小口喘着气,路亦行捧着他的脸,嗓子有点哑地看着他的嘴唇,“给不给亲?”
顾盼猛然惊醒,把他推开。
路亦行沉了口气,口吻无奈:“明明想要的不行,不知道你还在坚持什么?”顾盼较劲儿般,又推他,路亦行把他头发给揉乱,“行吧,回去了。”
掌心抽离的那一瞬间,带起一片空,身前好似也凉了几度。
“等一下。”顾盼一开口,嗓子完全不像自己了,他后悔了。
路亦行转过身,流里流气地挑了下眉。
“我让你走了么。”顾盼贴着墙,喘息着揪住他衣领,软绵绵的命令,“吻我。”
第48章
上头那一刻,谁都像个疯子。
有人不分场合做/爱,有人一路从画廊吻回套房。
顾盼从不知道接吻有这么舒服,被一个人,一个男性,毫无根据、极尽占有,路亦行把他抵在房门后,顾盼哪怕背后硌得慌,动弹不得呼吸不畅,也是那么地被需要着。
两片滑腻的舌头在口腔翻搅,又/湿又/滑,又热又烫,也正是因为滑得无法黏合,所以才会更加激/烈/相/缠。
房间一片昏暗,仅两盏暖光壁灯。
路亦行强势又霸道,把顾盼架在怀里,抵住胸膛,一手护着顾盼后脑勺,力气之大,另一只直接把他腾空抱起,密密地吻。
等到两人肺部空气抽吸殆尽。
唇瓣分离,一缕甜丝牵拉断裂,彼此平复片刻,复而继续纠缠,连牙齿都撞到一起。
顾盼浑/身/软/得像是没骨头,等回神,怎么回了自己房间都不知道,他迷濛睁眼,窗户外面是一片澄透的蓝色夜空,好远,好高,好美,但没有路亦行近在咫尺的真实。
他竭力仰脖,路亦行这祖宗对他了如指掌,嘴唇马上顺从地落到颈子。
“甜的。”路亦行说。
“够了。”他推路亦行肩膀,不好意思了。
路亦行笑了两声,跟他鼻尖相抵,没过几秒,路亦行又沉闷地笑了,顾盼顿觉恼火,他没控制住,路亦行肯定是在取笑他的失态,垂眸跟路亦行对上视线,对方眼里除了暧昧的笑意,还有别的什么,是那种得逞的奸笑。
“笑什么啊?”顾盼烦死,一把把他推开,“还在这里干什么?”他不自在得很,“回你房间去。”
路亦行心情好,不计较,施施然站起身,双手插兜,路过他面前,还要嘴欠,轻声说晚安,不怀好意的眼神特意往顾盼那儿扫一眼。
路亦行这厮表现得太过于游刃有余,顾盼不甘心,阴阳怪气,“你好会哦。”
“亲过很多人?”
现在不是打嘴仗的时候,而且这个指控过于失真,路亦行表明事实,“只有你一个。”
顾盼特烦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儿,推推推,把路亦行给推出门去,路亦行是个人又不是个球,倒退着,被顾盼搡到门边。
顾盼凶巴巴的:“今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次换路亦行揪他衣领,半提着往自己身边一靠,身体蓦地贴紧,路亦行捏他脸,看架势又要亲,顾盼这次有准备,赶紧捂住路亦行嘴巴,路亦行瓮声瓮气的嗓音在掌心里响起,“凭什么。”
他表面云淡风轻,其实……
顾盼笑了:“我还以为你多冷静呢。”
“对别人没感觉,就算在我耳边叫,也没感觉。”路亦行指的是刚刚楼下画廊一事,顾盼瞬间明白,刚刚路亦行这糟心玩意儿就是故意的,他眯了眯眼睛:“少甜言蜜语。”
“你先解释,什么叫作没发生过。”
“反正就当我们鬼迷心窍。”
“裤子都还没脱就不认人了?”
本来欲褪去的绯红又重新一点点爬上脸颊,顾盼跟过电似的哆嗦了下,不争辩,撤了手,他要睡了。
“诶你干——”
路亦行没那么容易让他走,把他按倒在旁边的立柱大床,“再亲一次再睡。”他亲得顾盼再/有/反/应,扔下一句好好享受,便转身离去,去洗三分钟的冷水澡。
“神经病啊你。”顾盼一枕头砸他背上。
这个夜,两人都没睡好。
早上醒来时顾盼知道自己昨晚是真喝多了,浑身上下都翻涌着一股宿醉后的轻微恶心感,人恹恹的。
酒店送来早餐,餐桌气氛有少许尴尬。
顾盼拿果酱,路亦行帮忙递给他,就是很普通的手指触碰,两人都缩了下,眼睛也不对视,也不聊天,吃得沉默又安详,这种激/情褪去后的尴尬甚是微妙。
好在门铃响,路亦行那群朋友叫他们去滑雪。
顾盼磨磨蹭蹭的,根本不想去,路亦行口头答应,也没动,翻看杂志,朋友们见他俩兴致不高,找了借口离开。
接着就是在套房瞎待,顾盼还在尴尬,竟然生出一点儿想回国的冲动,他出来看电视,路亦行难得没损他,还在翻杂志。
新闻台,国际局势风平浪静,爱情电影又亲密。
没得看,也没招儿了,顾盼余光偷偷瞅路亦行,打算出门溜溜,起身,往外走,本来三个沙发排布合理,顾盼坐中间,路亦行坐右边,进套房的路右边最顺,他偏要走左边。
换好衣服出来后,顾盼打算喝口水再出门。
路亦行这会儿又搁吧台调酒了,其实他也闲得慌,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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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怕顾盼说没发生过,长到二十几岁,路亦行还从未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
大活人在屋檐下,顾盼也不能视而不见,走到吧台拿水,路亦行见他穿戴整齐,察觉他的意图,顺手给他拿了水瓶,指尖再接触,再触电般松开。
顾盼转头就走。
路亦行忍无可忍:“等等。”
顾盼站定了,慢吞吞回头,两人对视上了,彼此嘴唇都有伤口,唇角已然结了痂,暗红色,几个细而密的口子,眼神这么又黏上了。
昨夜记忆瞬间卷土重来。
路亦行放下酒瓶。
顾盼折返回来。
两人在吧台,又这么不明不白又亲上了。
“就这么着吧。”路亦行按着顾盼后脑勺,抽空,含混地劝,顾盼搂着他肩膀,在口腔暧昧的水渍中,唔地应了声。
狼狈为奸的两人破罐子破摔,亲不够似的亲,反正视线不能对上,一对上,其他什么事儿也干不了。
“停停停……”顾盼有气无力,陷躺进柔软的沙发里。
路亦行滚动着喉结把他放开,坐旁边,平复气息,手还不安分,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他耳朵尖,顾盼踢踢他,“别弄。”
说得跟撒娇似的。
路亦行斜睨他一眼,没说话,迅速从烟盒中抽了支烟,叼着去了阳台,企图按住骨子里那股翻涌的气血。
日暮西斜,天际昏黄。
一支烟抽完,路亦行深觉不能再待在套房,不然他也不能保证还能忍几时,他推门进来,顾盼仍保持原有姿势在发呆,雪白的脸颊晕着淡红,五官不动,头发乌黑,眉眼水水,精致到像尊人偶。
路亦行深吸口气,淡定问:“去不去滑雪?”
顾盼嘴唇是麻的,人是木的,眼神锈蚀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的话,路亦行把薄荷糖嚼得噼里啪啦响,“我们出门去玩。”
“去滑雪,房间不安全。”
“雪道现在肯定没人。”
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跟人一样。
“什么哦?”顾盼亦是一样,迷迷糊糊,几秒后才回过神来。
雪道两侧的照明灯灯火辉煌,两人坐缆车上山,除了工作人员,这里空无一人,从更衣室出来,路亦行抱着单板,“会吗?”
顾盼“萌新”摇头。
这次滑雪教学堪称灾难级别,其实路亦行非常耐心,技术也够,但顾盼太难了,让一个会滑雪的人装不会,简直倒反天罡。
路亦行没想一步登天,慢慢地来。
顾盼一心装一窍不通,动作简直了。
两小时后,路亦行气馁了,头疼道,“我背你玩吧。”
“不早说?”顾盼马上把双板拆掉,勾着路亦行脖子跳到他背上,路亦行掂量几分,侧脸问,“长胖了?”
“你什么时候背过我?”
“看纪录片那晚,你喝醉了。”
“哦~”顾盼拖长了调调,装不知。
路亦行:“那晚是抱。”
“没关系,不用解释,现在再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了?”
“你特么……”路亦行笑了声,“那你早上躲什么?”
“那你早上躲什么?”
算了,不掰扯,反正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路亦行搂紧他,说了句脖子勾好,俯身就往雪道冲。
冷风呼呼,两侧树林在余光急速倒退。
路亦行技术特别好,顾盼趴他背上,下道是叮嘱好几遍,别摔他别摔他,路亦行还故意做了几个假动作吓唬他。
高级道就他们俩,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到了雪道末尾,冲击力太强本不易停稳。
顾盼也使坏,故意把嘴唇凑到路亦行耳边,跟他讲话。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冰凉的耳廓上,温差一激,跟团火似的,路亦行警告,“消停点儿。”顾盼偏不,话如流水,“你吃饭了吗路助教,吃得什么,好吃吗。”
砰的一声,两人双双摔倒在地,锵起大团雪舞。
顾盼笑死了,摔的时候路亦行把他护住了,一点都不疼。
路亦行爬起来,摘掉他护目镜,露出底下一双狐狸精般狡黠的眼睛,路亦行直想给他两下子,刚刚那么弄太危险,谁料顾盼还在冲他笑,路亦行摘了手套,按眉心,直摇头。
“好好享受吧。”顾盼把昨晚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回敬。
路亦行继续摇头。
这睚眦必报的糟心玩意儿。
都特么是糟心玩意儿。
路亦行气半晌,反而乐了,一同倒在旁边,天穹淡蓝,月明星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这片安静的夜空,顾盼喘着白气,“怎么样,还喜欢我吗?”
“别说废话。”
“反正你呲我一次,不管过多久,我都要顶回来。”顾盼说,“我不能输,而且我会一直记着。”
“磋磨我的意义在哪里。”路亦行抬腿搭他腿上,顾盼烦道,“重死了。”路亦行也不听,就把腿搁他腿上,踢都踢不走,路亦行呼吸频率有点快,扬声,“回答我的问题。”
“喜欢我的脸没意思,得喜欢我这个烂人才有意思。”顾盼随口说。
路亦行啧了声。
顾盼也发出同款声音:“你很不爽吗?”
路亦行翻身,唰地凑近:“你以为你脾气很好吗?爱捉弄人,爱撒谎,口是心非,脾气臭,记仇,在意细节,自尊心强,一点就炸,除了这张脸。”他眼睛慢慢往下扫,“除了聪明的脑子。”目光划过鼻尖,来到嘴唇,“除了……”
顾盼定定没动,真特么就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路亦行给英俊到,路亦行确实是他喜欢的菜,他一连啧了好几下,“你以为你脾气很好吗?装模作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事干涉,掌控欲强,嘴巴毒,性格差,除了这张脸。”他眼睛也慢慢往下扫,“除了聪明的脑子,除了,诶别——”
路亦行嘴唇轻轻在他的鼻尖,宣战般:“随你怎么试探,我等得起。”
“你就是想我依赖你,如果最后我还是不依赖你了,算什么?”
“算我没用。”
顾盼笑弯了眼,在这种时候也不认输,还要亲回去。
四片冰凉的嘴唇虚虚相贴,柔软地碾动,细细摩擦。
忽地,旁边的缆车上传来一道调侃的口哨,顾盼想也不想猛地一把把路亦行给推开,这一推力道不小,路亦行本来全身心放松,直接给推了个四脚朝天。
“你特么……”
缆车上是昨晚在酒吧的那个艾伦,趴在窗户口,大喊问顾盼,今晚还去不去酒吧喝酒,这人真跟陶折一一样欠打,路亦行盯他两眼,对方又缩着脖子回窗内,他把顾盼拉起来,往场外走。
“不滑啦?”顾盼深一脚浅一脚踩上雪地。
“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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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路亦行说回了是回酒店,没想到路亦行直接联系机场要回柏林,顾盼坐在飞机上都还在嘲笑他小肚鸡肠。
他笑得欢脱,路亦行黑着脸给他指指休息室。
门开了一边,双人大床若隐若现,顾盼不笑了,安静了。
一个多小时的飞程简直跟玩儿似的,眨眼就过了。
接下来这个假期他们过得太悠闲,路亦行偶尔去实验室一趟,其余时间两人全窝在公寓里。
路亦行喜欢打游戏,顾盼纯粹不感兴趣,在旁边看书,看累时,他会踢踢路亦行的腿,“渴了,饿了,想吃水果。”
哪怕游戏进行正酣,路亦行也会放下手柄,给他倒水,或者拿点吃的。
顾盼刁钻,说试真试,一会儿暖气太足,熏得嗓子疼,一会儿家里太安静,路亦行这人也精,不知道怎么摸清他的喜好的,总能给顾盼找到他喜欢的电影。
渐渐地,两人相处愈发亲密,越发默契。
顾盼被惯懒了,懒得不行的那种,一点小事都是“路亦行!”
路亦行情绪稳定得可怕,换作别的大少爷,别说大少爷,就是普通人,一天也给他发了八百道火,偏生路亦行不疾不徐,还能游刃有余应对顾盼层出不穷的刁难招。
这会儿,路亦行正在应求做一道特别难做的菜。
顾盼无所事事,坐在高脚凳上看着他时不时晃动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不然真得好好谈场恋爱?
不作,不戏弄,真正在一起。
但顾盼还是有点不敢,没人这么照顾过他,没人对他这么好过,就连霍希也没有……
“你为什么喜欢我?”顾盼忽然说。
路亦行头也不回:“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顾盼心道这是什么答案,把玩手边的摆件,这是路亦行读高中时得的一个奖杯,小小的,纯金做的一颗缩小版的网球,他已经拿在手里玩了好几天。
“你之前真没跟别人谈过恋爱么?”顾盼问。
“太多。”路亦行逗他,“你问哪一个。”
“李珈禾。”
顿了顿,路亦行皱眉,转身:“我跟她没关系,以前也没跟任何人谈过恋爱。”
“别装神秘。”顾盼支着下巴,“你为什么喜欢我这个问题必须回答。”
“行吧。”路亦行双手湿漉漉地靠近过来,他说半截又不说了,顾盼凛起眉毛,“因为?”路亦行扯扯嘴角,无奈地笑了,“没有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
“非得说一个呢?”
“你让我眼热,够吗?”
第49章
他们回国时已经是三月初。
海市提前进入春季,机场高速沿道的玉兰花一夜之间都开了,这里比柏林暖和太多。
一到尔湾,顾盼俩鞋一蹬就回次卧,飞了十几个小时,腿都肿了,进门前,路亦行强行捏着他后颈子,把人扳转到面前,对着,掐了把脸颊。
“烦不烦?”顾盼皱眉。
“早点睡。”路亦行讲废话。
“那你晚点睡。”
“一起睡。”
顾盼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距离开学还剩几天,两人在家过了一个十分清静的元宵节,再开学时,顾盼胖了些,脸上有肉了。
路亦行非常满意。
“好了,就在这停。”顾盼摘掉安全带,今天是大三下半学期的第一天,道上堵,到处都是学生,只有这片绿荫人迹罕至。
路亦行没解车锁,“搞什么?”
“什么什么?”顾盼莫名其妙。
“每天上下学都这样?”路亦行看着他,“搞地下恋?”
“不然呢。”顾盼撇撇嘴,心道你会公开吗,你愿意公开吗,不是我们彼此都想瞒着么,这番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他转眼一想,“拜托,我们还没在一起好吗?”
路亦行脸色青了瞬,解了锁。
行至便利店附近,顾盼知道这少爷不高兴了,嘴巴抱怨麻烦,脚步很诚实地进去,在饮料柜里挑了瓶摩卡,结账,他给营业员说,“待会儿有个穿黑色外套,手指转车钥匙的男生进来,麻烦您把这个给他。”
营业员点点头。
“哦对了,最帅的那个哈。”
“好的。”
“谢谢~”顾盼微微一笑,飞快往校门口跑。
没一会儿走到法学楼,消息来了。
路亦行:“这算什么?”
附图咖啡。
顾盼:“算我大方。”
路亦行:“嗯,真大方。”
一瓶咖啡八块钱,怎么不大方了?顾盼就见不得他阴阳怪气,一边走,一边埋头回复,“不喝还我。”
“那你回头。”
顾盼脚步一顿,心顿时痒痒的,忍不住,还是回了头。
奶奶个腿,被耍了,背后哪有路亦行人影子,到处都是拖箱子的同学,盛怒之下,顾盼噼里啪啦打起字来:“我都在梧桐道等你好久了,怎么还没来?”
发完,他便锁上手机,让路亦行找去吧。
“谈恋爱了?”肩膀忽然搭来一只手,顾盼潜意识锁屏,忘了,又给点亮了,周密瞅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哎哟,真谈恋爱了?”
顾盼相当镇定:“怎么可能。”
“吹。”周密暧昧一笑,“对手机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还不承认?”
“没有。”顾盼把手机揣进兜里,“新年好啊哥。”
“得了。”周密不再探问,“谈吧谈吧,谈恋爱好啊,咱们这年纪不谈恋爱多可惜啊。”
两人一起上楼上课,真是每逢佳节胖三斤,人人见到顾盼都说他胖了,他疑惑,偷偷摸出手机,照镜子,看到有未读,半个小时前,路亦行发了个张空荡荡的梧桐道照片。
路亦行:
路亦行:人呢?
春日阳光明媚的梧桐大道,光秃秃的枝干已然抽出黄绿嫩芽,一条笔直大道延伸至法学楼,空无一人。
路亦行拢共发来八个问号。
顾盼直接忽略:“我胖了?”
等了几分钟没回,路亦行应该忙去了,他事也多,中午两人没在一起吃饭,到了晚上,还是约定在老地方见。
顾盼刚出教学楼,远远看见广场上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盼盼?”房东阿姨看到他,挥手喊。
顾盼一愣,看清来人,赶紧跑过去,还没跑近房东阿姨也跑了过来,打他肩膀,脸色有点急,说话也快,“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害得我担心这么久。”房东阿姨上上下下打量他,“坏东西,还胖了。”
“啊……”顾盼难得嘴亏。
“知道你们今天要开学,前天我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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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估摸你要回来,做了一大锅红烧肉,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房东阿姨紧紧拉住他手,又端详他,“孩子,你是不是跟秦御吵架了?”
“怎么会。”顾盼挤出笑,“阿姨,我最近太忙啦。”
房东阿姨怀疑,再仔细端详他两眼,将信将疑,“那我问他你每天在忙什么,他怎么说不知道呢,以前我一问,他都知道你在哪里的,连你什么时候去兼职,什么时候回你妈妈那里都知道的。”
顾盼微微皱了下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尚晚钟的居住地址秦御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不说这些了。”房东阿姨拉着他往校门口走,“先吃饭,你们小孩子的事我也不管啦,就算吵架也是他的错,宝啊,你不要往心里去呀,你也知道,秦御脾气好怪,阿姨有时候都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
顾盼脚步有点迟疑,路亦行应该在等他了,该怎么拒绝。
他走得慢,态度也不如往常,房东阿姨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他两眼,语速慢下来,眼睛也有点垂,“小盼,你给阿姨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打算租房啦。”
“不是。”这点顾盼绝对可以保证。
慈安弄的房子他就没想过退租,不然年前也不会大费周章找房子,这些年阿姨对他很好,超级好,就算秦御如何,这房子他一定不退。
“我只是最近有点忙……”他安抚般地挽住阿姨手臂,往前走,“你也知道啦,下半年有法考,而且还有毕业论文要准备,上学期期末我天天都在寝室学习呢,不是故意不回来的,也没有跟学长吵架。”
房东阿姨听他这么说,稍稍放心,又捶他肩膀,“你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回来吃饭。”
“阿姨做了那么多次红烧肉,盼星星盼月亮都把你盼不回来。”
女性就算上了年纪撒娇也可爱,顾盼赖皮熊似的挂她肩膀,跟亲生妈妈那样亲密,“那……今晚还有红烧肉吗?”
“没了,全吃光了。”
“哦,那好吧……”
他嘴拉得老长,房东阿姨又扑哧一声笑了,“看把你馋的,有有有,保管够。”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复庆,便利店门口停了辆银色超跑,路亦行站在檐下,喝咖啡,手上还拿了瓶豆浆,但他旁边站了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好像是人文系的系花,正在跟他讲话,路亦行仰头喝水,没理。
“你妈妈做的饭肯定比我好吃。”房东阿姨嗔怪道,“回家一个月,比我养得还好。”
其实吧,做饭的“妈”就在跟前,顾盼不着痕迹瞥去一眼。
路亦行也看他,有点警告的味道。
周围人流匆匆,四人飞快擦肩而过。
刚进巷口,顾盼感觉到手机在兜里振动,拿出一看,路亦行又发来问号。
好吧,他违约在先,本来两人约定好晚上回去吃海胆,日本空运过来的,顾盼恶人先告状,“你旁边的是谁?”
路亦行:“女朋友。”
这下轮到他发问号了。
路亦行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顾盼真的不知道,太久没回慈安浓,可能要陪阿姨多待一会儿,巷子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的菜香,楼前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秦御在摆弄一架无人机。
房东阿姨小声道:“你看吧,拿三万块奖学金买了这个,天天去市中心飞。”
顾盼跟秦御点点头,附和两句,算是打过招呼,市区禁飞,也不知道秦御是怎么想的,被没收了,阿姨要心疼的,放以前顾盼还提醒两句,现在完全没必要。
一个新年过去,秦御还是老样子。
格子衬衫、厚框眼镜、板鞋牛仔裤、沉默寡言,那双死鱼眼,看来的时候,还是那么令人反感。
晚餐特别丰盛,房东阿姨高兴,甚至喝了点酒。
“乖宝,今晚别回宿舍啦,阿姨把被单都给你换过啦。”
“阿姨,还要回去看书呢……”
“好吧。”她不常喝酒,酒量也不行,有点醉了,拉着顾盼的手,“乖宝,你给阿姨说实话,是不是不想租房啦,没关系的,阿姨没有别的意思,阿姨……只是有点想你。”
秦御打小少言少语,这些年她的一腔母爱一直得不到回应,只要顾盼在家,她就高兴,家里就有欢声笑语,400块一个月的房租她哪里放在心上,只想热闹而已。
顾盼抱了抱她,“阿姨,我真的不会退租的,我保证,法考结束我一定回来住。”
“还要好久呢,大半年呢。”
“那我常回来看你。”
“以后晚上都回来吃饭吧?”阿姨轻轻抚摸她的脸,“长点肉更乖了。”
没办法,顾盼只好答应下来。
这顿饭吃到八点半才结束,他撒谎说要回学校,房东阿姨让秦御送他出去,房东阿姨大概还是猜到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事情,想缓和他们关系。
顾盼也没办法拒绝,答应了。
即将到休息时间,黑黝黝的巷子没有人,甬道响起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顾盼故意跟秦御拉开距离,走在他前面,想了想,问:“过年那天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一分钟过去,秦御沉默。
顾盼最烦他这样。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临近巷口,秦御终于说话了,还是那副死人调调,“路助教接的,你们睡在一起了。”
“他告诉我了。”顾盼加快脚步,恶心得不行,甚至不想解释,秦御三俩步追上他,“你们睡在一起了?”
顾盼猛地转身:“关你什么事。”
“你这样做不对。”秦御扯住他书包带子,“你可以跟别人谈恋爱,那也可以跟我谈恋爱,我……也喜欢你。”
“松开。”顾盼瞪他,“松开!”
秦御慢慢松了手。
“别管我跟谁谈恋爱,那是我的事。”顾盼字字铿锵,“我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
“只是我现在没有钱,以后毕业了,会有的。”
“这跟钱没关系。”
“那——”
顾盼截断他话:“因为你让我恶心,也让我厌烦,你在我浴室安摄像头的事,那些视频,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来,所以我特别烦你,不只不想跟你说话,甚至你别看我,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恶心,因为房东阿姨,所以我选择不报警,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这句话像是提醒到什么,秦御反而上前几步。
顾盼警惕不已,往后退,但其实这里离巷口非常近,外面还时不时有人路过,而在他们身后有一扇窗户,里面有人在洗碗,特别近,他不怕秦御做什么,秦御也在这里做不了什么。
昏暗中,秦御鼓动了两下死鱼眼。
离得近,顾盼闻到他身上一股油腻的味道,像是从头皮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油臭,像沤了几天的感觉,这股味道直接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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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烦躁的心情攀升至顶点,他一脚踹在秦御腿上,把他踢开。
这一脚简直不轻,秦御被踹得后退,在地上缓了几秒才捂着膝盖爬起来,镜片精光一闪,“我以后也可以给你钱,我也养得起你,我只是现在没有钱,我以后会有很多钱的,你不要跟别人谈恋爱。”
……
顾盼真他妈服了。
秦御这种人说不通的,用滚刀肉来形容都便宜他了。
顾盼转身就走。
秦御还要追,顾盼已经走出巷口,又被秦御扯住书包带子拉了回去,他没留神,右手向虚空抓了一下,四个指尖伸向巷外,转瞬即逝一刹那,就被巷子里的黑暗给吞没回去。
“你有病吗?!”顾盼再踹。
秦御硬挨:“我妈喜欢你,我们在——”
顾盼甩了他一巴掌。
可能这巴掌打到了秦御自尊,他用力把顾盼抵在墙上,顾盼后脑勺响了一声,肩膀也擦得火辣辣地疼。
“妈妈。”背后的房子里响起一道稚嫩的男声,“妈妈,外面有声音。”
“可能是猫吧。”窗户关了。
顾盼意识到体力弄不过秦御,瞬间收起所有刺,只睁着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看他,秦御慢吞吞捂住他的嘴,脸往前靠,看样子是想亲他,忽地,秦御身形一歪,一个踉跄砸对面墙上。
路亦行来了。
路亦行把顾盼护到自己身边,紧紧皱着眉,“怎么回事?”
“你没走?”顾盼喘了两口气,心有余悸地问。
“懒得再出门接你回来。”
“那你怎么不说?”
“说有什么用。”路亦行拍了拍他后脑勺和肩上的灰尘,“撞哪儿了?”
“没事,没弄疼。”
刚刚发生得太快,顾盼都没看清路亦行是怎么出手的,这会儿秦御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才下过春雨,他浑身滚得都是水。
路亦行:“你先上车。”
顾盼听话,马上就走,车子停在路边没上锁,主驾驶车门大敞,顾盼上车时,骑电动车路过,驶远骂了句,“什么素质。”
顾盼忽地笑了,也不知道笑什么,就很好笑。
两分钟,路亦行面无表情地回来了,他上车就发动车子,顾盼没关心其他的,只是问,“你吃饭了吗?”
路亦行不理他。
华灯初上的街道车水马龙,外面跟车内完全是两个世界,特别安静,顾盼确定他听见了,耐着性子再问一遍,“你吃饭了没。”
路亦行还是不理他。
顾盼:“你干嘛?”
“想发火,在开车,回家再说。”路亦行说。
二十分钟抵达地库,两人在车上就吵了起来,路亦行生气的点是遇上这种事情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顾盼生气的点是他又不能预知秦御发疯。
“要不是我看见,谁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房前房后都是人,随便喊两声街坊邻居都能听见,不至于发生什么,而且说白了,顾盼真想不到给路亦行打电话,在他的生活里,从来都是单打独斗,没人为他出头,就连尚晚钟,都是恶人里的一分子。
找人帮忙?
从小到大,他就没这个意识。
顾盼不想说,路亦行便冷冷地看着他,“还在当玩儿,是吧?”
顾盼:“我玩谁了?”
“你把我当回事吗?”路亦行火大,扶着方向盘,侧脸在冷光下尽显寒意,“你母亲的事,是不是我逼你才承认?去慈安弄吃饭不说,我看见才知道,秦御拦着不让走,出了问题我也不知道。”
路亦行说的其他事情都是小事。
唯独尚晚钟这个枪口,谁来撞都不行。
顾盼倏然沉脸:“我母亲的事,如果不是你逼我,我是不会说,但是回慈安弄,也是我临时才知道的,秦御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一遍了,如果你想让我事事都听你的,我做不到,你最好换个人去追。”
路亦行盯着他,半晌,“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对。”顾盼直截了当,“我母亲的事你确实多管闲事。”
“原因。”
“我不愿意,就是原因。”
路亦行加重语气:“原因。”
顾盼:“不关你事就是原因!”
他累了,开门下去,其实心里却期待路亦行不让他走,或者再给他掰扯两句,这种想法就很变态,也很畸形,还不知道为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没听到脚步,心头发笑,觉得自己大概脑子有问题。
结果呢。
身体一轻,肚子再一压,路亦行这糟心玩意儿直接把他给扛肩上了,顾盼倒垂头,只能看到晃动的地面,大骂,“路亦行你要死了你。”
“喊大声点。”
“放我下来!”
“再叫大点,物业上门过问你自己说原因。”
“你真的是个神经病。”
“随便你怎么骂,先说好,以后下课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其他时间安安静静待在学校里,要回慈安弄,先找我报备,再有下一次,你要么不用出门,要么安排两个随行保镖,还有,你最好别跟我犟。”
……
太累了,顾盼真的服气了,安安静静,不挣,也不骂了,老祖宗说得对,世界上真有一物降一物。
第50章
进了门,路亦行一半摔,一半把顾盼丢到沙发上。
顾盼扶着眩晕的额角,低低地骂,“你个神经病,你脑子有问题,你吃饱了撑的。”
路亦行跷二郎腿,一旁落座,随他骂。
其实顾盼翻来覆去就这两句,等骂够了,路亦行才有条不紊地开口,“以后出行要报备,有事提前说,打电话发信息都可以,再让我发现你一个人——”
顾盼截断:“你想干嘛?”他较劲儿,鼻子都皱了。
路亦行舒展身体,窝进靠背里,不说话。
“呵。”顾盼表示不服,冷笑一声。
两人对峙半晌,无言,这会儿顾盼方觉左肩火辣辣地烧着疼,不安分地动了动,路亦行瞥他两眼,跟没看见似的,一言不发进了卧室。
“什么玩意儿。”顾盼朝他扔抱枕。
他在客厅枯坐,只给路亦行三分钟出来的时间,好的,太好了,四分钟都到了,路亦行还没出来。
随便,顾盼也回卧室,关门时他特意撞出发火的响动,去卫生间脱衣服照镜子。
左肩果然擦破一大片,红艳艳的。
在尔湾住惯了,他知道医药箱在哪儿,他又出去拿,折返回来发现并不方便上药,最近气温高,要是不处理,一流汗可能会感染。
无奈。
他出卫生间,踢对面主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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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纹丝不动。
“开门。”
“开门!”
“我有话说。”
不开,他就换成手拍,总之怎么烦人怎么来,要是放以前,顾盼还要慎重考虑自己的乖巧人设,现在想都不想,棱角什么的,全部放肆出来。
但怎么拍,这门就是不开。
顾盼脾气也上来了,阴阳道:“住你家还要受你的气是吧?两秒不开,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话音刚落,对面门开了,路亦行黑着一张英俊的脸,“再说一遍。”
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盼当即闭嘴,然后微微扬起下巴:“我要是再说一遍,不是显得很听你话?”
瞧着这副犟种模样,路亦行更来气,捏住眉心,“把我刚刚的话考虑清楚,其他的暂时别说。”
“明天我搬走。”顾盼改口,“不,现在就搬。”
“路助教,你有没有空,送送我?”
路亦行气笑了,一把扯过他带进卧室,“你很得意是吧?”其实肩膀还是好疼,但顾盼就是不吭声,这次要是向路亦行服软,以后次次都要让步,这事没这么简单。
“别废话,送不送?”
“不送。”路亦行松开他,还有心情整理他被扯皱的领口,“再见。”
顾盼拔腿就走。
路亦行又将他拉回来。
他再往前,又被拉回来,两人跟搅搅糖似的来回转,弄到不知道多少次,路亦行扳着他的下巴吻下来,舌头跟条韧劲的蛇似的往顾盼嘴巴里钻。
很久没亲过了。
两条舌头一沾,滑得贴不住,这对彼此来说,都是一种陌生的激灵。
顾盼还在气,使劲儿咬路亦行,随便什么,不管是牙齿还是舌头还是腔壁里的软肉,只要咬到就算赢,路亦行知道他较劲,控制住他的手脚,紧紧把他贴到墙上。
慢慢地,这个吻变了味道。
肩膀疼痛好似消失,顾盼呼吸快顾不过来,仰着脑袋只有承受。
路亦行吻势凶悍。
一刻也不停地纠缠,温热湿软的口腔被他挨个舔了个遍,吮得顾盼舌根都发麻。
等到顾盼彻底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路亦行才放开他,喘着粗气。
“服不服?”
“不——”
再吻,顾盼真的受不了了。
路亦行捏他,顾盼脸皮腾地红了,飞霞一样的颜色,眼波也带了水光,嘴巴里还有血腥气。
刚刚两人像侵占一般地撕咬,彼此嘴角都破了。
路亦行再次放开他,威胁似的:“服不服。”
“神经病。”
顾盼气喘吁吁,一开口自己都惊着了,完全变了调调,他恼死了,又恨死了,早知道当初在圣莫里茨就不让路亦行亲,一旦开了先河,后面水到渠成似的。
“还不服?”路亦行挑眉一笑,又要低头。
顾盼赶紧捂他嘴,“ok,我们聊聊。”
五分钟后,两人平静相聚在客厅。
路亦行刚从露台抽完烟冷静回来,顾盼刚从卫生间洗脸出来,一人坐一张单人沙发,隔得十万八千里远。
路亦行:“第一,行程报备。”
顾盼:“凭什么要求我,我们没谈恋爱。”
路亦行就要起身,顾盼马上,“好,我答应了,但你也是。”
“第二,别动不动威胁搬走。”
“你别给我气受,ok?”
路亦行:“我什么时候给你气受了?”
顾盼:“不开门是什么意思。”
“我换衣服你也要进来看?”
顾盼一凛,路亦行确实已经换了睡衣,石墨色那一套,材质丝滑,服帖地包裹着这具劲瘦的身躯,他吃瘪,下不来台,“你不知道说一声?”
这件事上,路亦行不跟他争输赢,“我的错。”
“还有没有第三?”顾盼撩撩眼皮,“没了的话我有话说。”
路亦行:“你说。”
“周末我要回一趟霓摊街,原因你知道。”
自从寒假被打之后顾盼没有回去过,钱照样在转,但尚晚钟除了收款之外没有骂过他一句,也没找他要过钱,顾盼确定她没有地方打牌,但尚晚钟这样安静,更令人担忧。
顾盼说:“我报备,不是征求你的同意,就是报备,你能明白吗?”他动了动,肩膀又疼起来。
路亦行看他两眼,起身,从储物间拿来医药箱,就着从顾盼背后伸手,解开顾盼衬衣两颗扣子。
下拉的衣衫暴露出一片擦破皮的肌肤,肩头圆润,其他地方皆是一片莹白,就这块巴掌大的地方红,看着都疼。
路亦行垂眸,抹药:“我跟你一起。”
“不。”顾盼微微垂着头,语气有点低,“我一个人回。”
“这件事没商量。”
“又来了又来了。”顾盼嚷道,“你到底能不能尊重他人意愿?”
路亦行手轻轻:“那你想我怎么做,继续看你挨耳光?”
顾盼抿唇:“我知道躲,也不会站着让她打。”再说了他觉得尚晚钟应该心情不错,可能,他有这样的预感。
路亦行:“不可能。”
“那你又要我怎么做?”顾盼觉得恼火。
路亦行是在给他涂完药才继续发火的,但看了眼他肩膀,又没作声,回了卧室。
只要谈到尚晚钟,两人总是争执,顾盼知道路亦行为他好,但这事路亦行真的不能干涉,那是他妈,而且尚晚钟改不掉的。
翌日。
两人没讲话,照样在老地方分别,晚上照样在老地方相聚回家。
顾盼不想解释,路亦行也没逼他,关系只是有点僵而已。
周末傍晚,下课后顾盼直奔地铁站,车厢摇晃,闲来无聊,他摸出手机,未读消息还是那么多,路亦行的聊天框已经被挤到很下面去了。
彼此发的消息是三天前。
顾盼看了会儿,皱眉锁屏。
到站出去,他沿着黑黢黢的街道步行十分钟,筒子楼不远不近地矗在眼前,几盏零落的灯,几个飞扬的垃圾袋,一阵不好闻的空气。
501是亮着的,尚晚钟在家。
楼道里堆了小孩儿脚踏车、生活垃圾,掉了半截的对联。
小时候顾盼托班放学回来,已是八点,那时还没有物业,楼道里永远是黑黢黢的,单元门就像深深的黑洞,长着大大的嘴巴,小孩进去一个,就吃掉一个。
顾盼总是坠着大大的书包,一口气冲上楼,偶尔摔倒,头也不回地爬起来继续跑。
现在他犯不上冲,站在黑暗里,开门的手反而比从前慢许多。
门开,一丝灯光倾
《爱情骗子》 40-50(第20/20页)
泻出来。
顾盼倏地瞪大眼睛。
客厅不止尚晚钟一个人,还有他那欠了一身赌债跑路的继父,桌上有熟食菜,啤酒瓶,男人胖了许多,四月份的天,光着膀子,在看电视。
尚晚钟坐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
尚晚钟还保留舞团习惯,早上早起练功,晚上节食不怎么吃东西,血缘真的是这世上没办法割舍的东西,顾盼本没打算进去,就算继父回来了,他们也没地方打牌,但尚晚钟发现他了。
“站住!”尚晚钟喝道。
顾盼转身就跑。
这片楼道,摸黑他都能走得飞快,他其实已经跑掉了,但尚晚钟不熟,身后,先是传来啊的一声,然后是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顾盼停下脚步,仔细辨别着声音。
单元楼前,地面一片皎洁月光,尚晚钟慢慢拖着崴了脚的腿,慢慢从楼上下来,顾盼忍了忍,赶紧过去扶她。
尚晚钟甩开他手,斜眼凌厉睨来:“你还知道回来?”
“这些天去哪儿了?”
“过年也不回来?”
“说话,说话!”
顾盼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说话,尚晚钟频频用手指推他脑袋,一下一下,顾盼脑袋歪过去,往后退,两人踉踉跄跄靠上花坛边缘。
尚晚钟破口大骂。
什么跟金主过去年,跟金主同居,被金主包养,要是他是个女的,早怀孕了,跟你那畜生爸一个贱/样,连家都不知道回。
等尚晚钟骂到间隙,顾盼问:“叔叔怎么回来了?”
尚晚钟一怔:“关你什么事!”
那个男人不是好人,空有一副皮囊,早年很有钱,染上赌博输尽家产,把尚晚钟也带进坑,当初跑了,现在又突然回来,为什么会回来?
尚晚钟叫骂声越来越高,楼上窗户猛地一响,“大晚上的不睡觉,哭丧啊?”紧接着又有几扇窗户跟着推开,凑热闹的,看稀奇的,加入骂战的……
顾盼想离开。
尚晚钟不嫌丢人,扯住他衣服不给走,尚晚钟非常生气了,顾盼知道他该躲,路亦行反复强调过,但他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如果躲,尚晚钟就会打得更厉害。
可是,那近在咫尺的巴掌却没落下来,耳边忽闻尚晚钟一声惊怒的“放开”,顾盼感应到什么似的,蓦然回首。
腿长人高的路亦行,面色不虞,紧紧钳住了尚晚钟没落下来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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