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了,什么也看不到,心里有点堵,也没跟,自己逛自己的。
半小时后,路亦行在结账区等他。
顾盼没有流露出不高兴,跟往常一样,笑容反而越绽越大。
“等多久了?”他笑着问。
路亦行没说话,内心操蛋。
苏姿丰动不动就找人来拍,闷着,真他妈难受。
回到车上,顾盼电话响了,来电人是陶折一。
“hello我的盼,在干嘛?”
车厢特别安静,就算不开免提也听得见,路亦行动作一顿,顾盼瞧了眼他神色,手指摁低音量,想也没想,“在家呢,怎么啦。”
“最近不忙吧?”陶折一支支吾吾,“我们一起吃个饭?”
“吃饭?”
“对。”
……
陶折一问得随意,其实心头七上八下。
自那晚迪士尼散场后,佳佳关上房门谁也不让进,狠狠地哭了一场,他小姨和小姨父问不出所以然,就把电话打到他这儿。
是顾盼欺负佳佳啦?
还是佳佳当场被拒了?
陶折一哪知道啊,登门再问。
佳佳肿着两个大核桃眼睛,问什么都不肯说。
陶折一左逼右逼。
佳佳闷在枕头里,被问得特别烦了,才扔出一句,“小顾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陶折一大惊失色。
顾盼有喜欢的人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是哪个狗/日的?
震惊之余,他细细回想,他跟顾盼认识也有将近半年之久,从未听说顾盼谈恋爱,更从未察觉到顾盼有喜欢的人。
之前去复庆,他觉得好玩,于是也在论坛注册了账号,天天在上面给顾盼的帖子打cll,耳濡目染了解不少。
大家一致认定顾盼是校草,不仅因为他成绩好,性格好,讨人喜欢,根本原因是他不谈恋爱,对谁都一视同仁,学校里,追求他的男男女女全吃闭门羹。
陶折一再细细一思索。
顾盼对他态度转变就是从那天在迪士尼开始的,一整天,顾盼除了基本礼貌,十分明显对佳佳不感兴趣。
从飞跃地平线出来那会儿,顾盼欲言又止,邀请他上厕所!
不对,顾盼好像对女生都不感兴趣。
于瑜是、chloe是。
也就是自那天以后,顾盼再没联系过他!
左思右想,陶折一脑子里突然迸发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顾盼……
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如果喜欢他,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顾盼喜欢他,所以讨厌自己给他介绍佳佳,再加上路亦行不请自来,路亦行这人脑子聪明得很,莫不是瞧出了什么,所以才来捣乱?!
这么多年,兄弟只在必要时出手。
所以……
顾盼就是喜欢他!
思及此,陶折一懊悔不已。
对待同性恋他并不持有色眼镜,世界只有一种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谁跟谁在一起都是自己的自由。
他只是想不到……
想不到顾盼会暗恋他!
陶折一愁啊。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他可是直男,但是话又说回来,世界上只有一种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
最终,陶折一决定挑战一周不联系顾盼,假如顾盼联系他了,那说明是真的,结果一周没联系,陶折一觉得是他害羞。
算了。
既然如此。
他需要跟顾盼聊聊,试着处处也可以,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呢?
故而有了今天这通电话。
坐在副驾驶的顾盼对陶折一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回忆明天下课后确实没有安排,马上就答应了。
陶折一猛地捶桌。
错过错过……
顾盼答应,是因为他也想给陶折一交代一下迪士尼那天的事,他怕佳佳伤心,也怕伤了陶折一的面子。
“就明晚吧,我有事想给你说。”顾盼道。
陶折一痛心疾首:“好,我等你,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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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都没关系,只要你说。”
顾盼看看手机,莫名:“你怎么了?”
陶折一心道我怎么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顾盼这半年来究竟受了多少相思苦!
路亦行听完全过程,冷笑一声。
翌日。
顾盼开着宾利去机构上课,反正路亦行把便利都送他手上了,不开就是纯傻子,但快到下午五点时,路亦行给他发信息,非得让顾盼复庆去接他。
行吧。
顾盼回复:“我可太宠你了。”
路亦行:“到底谁宠谁。”
顾盼并不熟悉这辆车,一路开得中规中矩,到了复庆门口,路亦行不知道等了多久,总之鼻尖有点红。
“等很久了?”顾盼有点愧疚,只有那么一点点。
路亦行掐着点提前出来,仍旧在冷风中站了四十分钟,他难得没嘴毒,忍着略微不爽的心情提醒顾盼看后方车辆。
到了linglong。
陶折一已经在包厢好好坐着了。
“你怎么来了?”
侍应生拉开椅子,路亦行和顾盼并排落座。
路亦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哼笑一声,又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
陶折一不安了,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好看的人喜欢过,更别提等会儿要在兄弟面前出柜,多难为情啊。
路亦行跷起标志性的二郎腿,“我怎么不能来?”
“我单独请顾盼吃饭呢。”陶折一底气不足。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单独到别的包厢开一桌?”
“不能,谢谢。”
算了,不就是在兄弟面前出柜么,他还在兄弟面前光过屁股蛋子呢,也没什么不能见的,遂作罢,让顾盼点菜。
顾盼点了两样自己喜欢吃的,便把平板递给路亦行。
两人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互相了解彼此口味,他同路亦行一起划拉菜单,指着各式牛肉问怎么样,两人小声又热切地讨论起来。
陶折一眼观鼻鼻观心,悄悄拍大腿。
顾盼肯定喜欢他,谁说的来着?喜欢一个人得先征服他的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么,他抿着花茶,越想越恨自己没眼力见,越想越恨自己迟钝。
点完餐,点心先上,有同学发来问题,顾盼忙着在群里回复,没空弄糖碟,路亦行顺手帮了个忙。
陶折一目光幽幽。
连路亦行都被他搞定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推拒?
“咱们今天喝点酒吧?”他建议道。
顾盼不好说自己开了车,看了眼路亦行,陶折一又想,顾盼简直太给他面子,连喝酒都要征询他朋友,心一横,点了清爽且度数不高的果酒。
饭过三巡,酒也过三巡。
陶折一举起长笛杯,大着舌头:“盼啊。”
顾盼正跟路亦行商量明天早餐是吃蟹肉的还是火腿的三明治,闻言,举杯,真挚地注视着他,陶折一至今犹不能抵抗这样“深情”目光,眼神飘忽,无意间瞥到路亦行。
路亦行极深极深地睨他一眼。
“盼啊。”陶折一措辞,“你跟佳佳……”
顾盼估摸他今晚也是说这事,想也不想地澄清:“我跟佳佳没什么,她只是比我小三岁的妹妹。”
“那你们?”
“那天晚上在迪士尼,我都跟她说清楚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陶折一长长叹了口气,也不藏着掖着了,酒闷掉,看着顾盼,“你有没有话对我说?”
顾盼迟疑着、犹豫着:“对不起?”
“没事。”陶折一抹了把眼角,“没事,没事。”他忧愁地给自己添满酒,“那我们,那我……”
路亦行眉心微蹙。
顾盼不明白:“我们怎么了?”
陶折一把杯子重重一搁:“我早该知道的,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看我还有没有——”
“顾盼,你上个洗手间?”路亦行陡然沉脸。
这还是路亦行第一次叫他大名,顾盼懵懵懂懂,知道陶折一有话想说,估摸还要继续给他介绍女朋友,或者再次推荐佳佳,路亦行是在给他解决问题,他马上起身,出去了。
包厢门阖上。
陶折一还欲忧愁,一片西瓜径直砸来手背,他慌忙擦拭,奶奶个腿,并不是自己喝多,是路亦行飞来的横祸。
“你搞什么?”
路亦行:“你小时候不止肺里进水,脑子也进水了是不是?这些年没晾干净?”
陶折一莫名其妙:“不是,你又骂我干什么?”
“说。”路亦行扬起下巴,“你刚想说什么?”
顾盼不在陶折一也不装了,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顾盼喜欢我,我竟然到今天才发现,这几个月来他受了多少苦,我还蠢得把佳佳介绍给他,你说,他怎么想我?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变相拒绝他?”
路亦行:“你他妈……”
陶折一:“?”
路亦行忍了忍:“行了,没事就回家上班,有的没的,别胡思乱想。”
陶折一:“啥意思,你还不准我搞基啊?”
路亦行摇头:“哪儿来的自信?”
陶折一:“什么自信,顾盼本来就喜欢我!”
路亦行起身:“行了,就这么着吧,从今以后别给他打电话,知道吗?”他抓起外套就走。
陶折一回过神来,冲他背影喊:“顾盼喜欢我有什么错?同性恋有什么错,我妈都还没反对呢,就你路家老古板,就你家变态,就你!还博士研究生呢,白瞎读这么多年书,老祖宗都比你开明!”
路亦行人都走远了,他还在骂。
“什么素质,真的是!”
第37章
顾盼烘干手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路亦行人长腿长地等在外面,臂弯里挂着他的外套:“要走了?”
“走了。”路亦行把衣服递给他。
顾盼是怎么也想不通陶折一的脑回路的,揣着疑惑走到停车场,代驾到了,上了车,路亦行问他,“饿不饿?”
“当然,我都还没吃呢。”顾盼说。
路亦行掏出电话,让尔湾餐厅送餐,是两份牛排,刀叉一应俱全,热气腾腾地散发着香味。
顾盼先进卧室换了家居服,出来后,盘坐在地毯上开吃。
路亦行在酒柜挑了瓶红酒,也跟着在旁边坐下。
“喝点?”
“行。”
电视播放的就是普通的晚间新闻,主持人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脸,音量挺小的。
路亦行一股郁气没处发作,抿了小半杯,“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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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回来的原因?”反正顾盼什么都不问他,从认识到现在发生的许多事情。
例如之前为什么要在慈安弄等他,元旦那天为什么发信息问他在干嘛,再后来一点,就是为什么要带他回家。
顾盼放下叉子,看着他,“你肯定吃得不高兴了,不想留,那我肯定陪你一起。”
路亦行沉了口气,垂眸,把玩着清凛凛的餐刀。
若是从前还能欺骗自己,今晚经陶折一这件事后彻底认清,从小到大,多少东西他都可以让给陶折一,哪怕未来让他在自己的实验成果、帆船署名都行,唯独顾盼不行,哪怕他没得到,其他任何人也不能得到。
“你怎么都不问我?”他语气有点低地说。
“什么?”顾盼把目光从电视挪开,见路亦行在玩刀子,心道这糟心玩意儿高兴时手就是欠欠的,“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路亦行坐直:“什么?”
“就你高中时为什么休学一年啊?”顾盼纯好奇,“因为我跳过一级,知道休学很浪费时间的。”
“浪费?”路亦行目光幽幽,望向他,“想知道?”
“嗯啊。”
路亦行在书房找到移动硬盘,插上电视,用遥控器点出文件夹,顾盼瞥见视频封面,“冰川?”
“北极。”路亦行点点头,摁播放键。
画面瞬间鲜活起来,一望无际的雪原中呼啸着呜啦啦的风,冰川上有五人,五人年纪、国籍各不一,路亦行年纪最小,跟如今一样高,穿着黑色防寒服、防风镜和手套,正用英文跟旁人对话。
谈话内容涉及气流、风速等。
顾盼了然:“所以不是休学,是参加活动了?”
“嗯。”路亦行说,“当时MIT要在北极建科考基地,申请通过后,我在那边待了一年。”
“牛!”顾盼惊叹,“每天都做什么?”
路亦行笑了笑:“跟教授们一起追踪风暴,收集测量数据。”
“好玩吗?”
“还行,挺累的。”
顾盼十分羡慕这样洒脱的人生经历,毕竟北极这种极寒之地大多只在纪录片里出现,而且他的专业在那里没有任何用武之地,毕竟北极熊并不需要律师和法官。
路亦行淡声道:“父母反对我做这些,认为不安全,更不喜欢我喜欢的专业,这是16岁跟家里闹得最僵的时候,干脆退学,申请了美国高中。”
“我觉得你很棒,超厉害,如果当时我们已经认识了,我一定支持你!”顾盼真心实意,还颇有种学霸与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
路亦行真就如陶折一所说,彻头彻尾的认账、敢选、不回头,从十几岁选择的路一直走到现在。
视频播放到基地画面,特别简单的生活空间,铺有地毯,两条哈士奇,他们五人一进去,哈士奇便摇着尾巴飞扑。
路亦行继续说:“那时,每天除了收集数据,只能待在基地跟教授们讨论学术问题,刚去那段时间每天都能见到极光,那几个老头子特别兴奋,给各自的家人开卫星视频。”
顾盼托着下巴:“你呢?”
“当然不开。”路亦行挑眉,“贺也不感兴趣,陶折一废话多,基地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只觉得清静。”
顾盼笑了:“是你的风格。”
两人都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距离很近,肩膀挨着肩膀,烘托着彼此的热度。
“待在基地的一年时间里学了很多东西,也吃了些苦头,白天出门还好,晚上基本睡不着。”
“为什么?”
“风大,非常吵。”他解释说,“极端天气会停电,柴油发电机响彻整个通宵,最大功率的发电机还要供给设备,有几天室内暖气太低,还搂着狗睡过几晚。
顾盼笑出声。
路亦行也在笑,跟他碰了下杯,“运送物资的直升机每半个月来一次,吃东西最难受,为了方便储存,只能运送一些罐头和面包。”说罢他想起什么似的,“对,还有那该死的鹰嘴豆。”
“每天都是牛肉罐头加鹰嘴豆,配蔬菜汤。”
“吃了一年。”
“啧啧啧。”顾盼目光怜爱。
“那一年也没什么特别的。”路亦行说,“跟教授学会了抽烟,烟瘾越来越大,站在暴风雪里不太能点着,就算点着了,马上也被风抽得飞快。”
顾盼嘟囔:“我一直感觉你烟瘾不大呢,很少在我面前抽烟啊。”
“在你面前抽什么。”路亦行转着打火机,嗤笑一声,轻轻转移话题,“天气好时,我们开船去海面追鲸鱼,看北极熊猎杀海豹。”视频画面刚好一转,天气不似刚开始那样阴沉,是个艳阳天,非常晃眼,“还打赌冰泳过。”
顾盼好奇:“冻不冻?”
“特别冻。”路亦行指着电视,“穿防寒的潜水服都没用。”
一个白人坐在快艇沿上,他手持微型摄影机,朝其他人竖起大拇指,背着氧气罐倒栽进浮冰夹杂的海里。
一阵气泡翻涌破裂后,海底世界渐渐清晰,附近鱼群清晰可闻。
再有,就是海里已经有同伴等着了,是路亦行,光看轮廓顾盼都能知道是他,而更加骇人又兴奋的是,几头大小不一的抹香鲸竖垂在海中,在睡觉。
幽深无垠的蓝色里,路亦行在它们周围静静游动。
顾盼激动,扯他手臂,“采访一下路助教,你当时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路由行被他扯得晃了一下,笑着说,“不敢激动,怕醉氧。”
顾盼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路亦行却告诉他等会儿还有更刺激的。
再播放了十几分钟,果不其然顾盼见到了,他们一群人在登机,登一架看起来跟普通民航客机没有区别的飞机,天气异常恶劣,在他的担忧中,飞机起飞了,斜斜地插/进暴风雪里。
噼里啪啦的雪点子把飞机砸的砰砰闷响,机身摇晃。
攀升中,有个老教授从胸口衣带掏出一个银色小瓶。
顾盼辨清面容,指着这个酒糟鼻老头子,“Tim教授?”
“对,他喜欢喝威士忌,遇到事情就找上帝。”路亦行说,“本来这个项目结束后我应该去MIT,但是他为了家人,决定辞去终身教授的头衔,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德国学习,他就这么当了我的导师,对我挺好的,像我死了的爷爷。”
顾盼:“你这是什么形容……”
Tim教授往口中猛猛送酒,在胸前来回画十字架,嘴里喃喃着“sevenhells,oh,sevenhells”,顾盼快被他笑死,“你们真的是搞物理的嘛,不应该是最坚定的唯物主义吗?”
路亦行后靠,抵着沙发沿,手臂后放,模样像从背后揽住顾盼一样,顾盼没发现,“谁知道,有些事用公式也无法解答。”
顾盼这下听出来了,侧脸,看了他一眼。
飞机穿越茫茫云层,但是越来越颠簸,许多先前还保持平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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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生出紧张,手持摄影机的人往前,来到机舱。
路亦行在这里,在跟机长交谈。
从对话中顾盼听出他们即将飞进暴风眼,彼此神色都有隐隐兴奋。就在这时,前方云层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颠簸瞬间消失。
忽地,整个世界陷入静止。
这架固定翼气象飞机带着他们突出重围,飞进了暴风眼里,巨大的环形云层如奶油般光洁莹润,圆形眼墙完全包裹住他们,他们处在中心地带,近乎静风,与世隔绝。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顾盼觉得,画面里的人觉得。
失神之余,他们反应迅速,启动飞机腹部下的仪器,开始拍照,检查仪表盘上的数据,几位老教授激动地大声喊叫,大家相互拥抱庆贺,脏话问候彼此,高举威士忌,敬这必死无疑的一生。
顾盼好羡慕,呢喃:“真好。”
“现在更好。”路亦行接。
顾盼扭头。
路亦行把杯中红酒喝光,喉结滚动两下,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如果有机会故地重游,我想,我找到了打卫星视频的人。”
顾盼呼吸一乱,飞快扭开脸,顺口接:“那很好啊,恭喜。”
他觉得脑袋有点晕,便放松了脊背朝沙发仰,倒下去,后脑勺刚好贴合进一片软绵绵又温热的东西,他不偏不倚,栽进了路亦行的掌心。
“没事,睡你的。”两人目光并未相接,路亦行动动手指,换了个更契合的位置,托着他的后脑勺。
顾盼闭着眼,浅浅地笑。
视频播放到尾声自动暂停,路亦行听到耳边呼吸渐渐均匀,把他抱起来,抱进客卧里。
这间次卧路亦行已经很久没进去过,里面有一股,不属于整个房子的、陌生的、淡淡的香味,他把顾盼放到床上,拧了毛巾给他擦手、擦脸,出去前,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的脸颊。
房门轻轻阖上,振荡出一片清寂。
而后,顾盼缓缓睁开眼睛。
第38章
翌日。
顾盼洗漱完走出客卧。
路亦行居然提前起床了,两三度的大清早,只穿了薄薄的睡衣,在露台浇那盆仙子之吻,玫瑰抽了新芽,三明治也摆在餐桌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顾盼站在客厅,睡眼惺忪地问。
闻言,路亦行进来,拨了下他耳边翘起的头发,“以后都这么早。”
“你不是上午十点才去实验室吗?”顾盼走到餐桌边,咬了口三明治,“干嘛不多睡会儿?”
“谁天天夸我做的饭好吃的?”路亦行停他身旁,家里这么大空间,他非得来挤,顾盼离远些,“路助教人帅心善,手还巧~”
“还有心情笑,八点三十二了知不知道。”
妈呀。
来不及,顾盼揣上早餐,提上课件包奔出门,奶奶个腿,上车一看,中控显示才八点过两分,路亦行这特么糟心玩意儿。
他下午五点结束课程,晚高峰,堵了四十分钟回尔湾。
路亦行已经在家了。
路亦行这人对时间掌握得异常精准,但奇怪的是,前序厅里叠放了许多的快递盒。
顾盼沿着玄关进屋,换鞋,在书房找到路亦行。
他穿着黑色T恤,黑色运动裤,正在腾书,这间书房原本整面墙都是各类专业书籍,现在左侧空掉大半,挪出来的书全部放在一个新的旋转书架里,在路亦行腿旁,还有几个拆封的快递箱,里面竟是比砖块还厚的法学书。
“你在干嘛?”顾盼左一脚右一脚,绕到他旁。
路亦行松了手,闲适地插在裤袋里,往后退了两步,觉得满意,“以后你用左边,我用右边,要是不够用,再装个书房出来。”说完,朝他扬下巴,“看看,喜不喜欢?”
一套专业法学书动辄几千,顾盼目前能看到的,有外籍绝版的,签名的,全部都是崭新未拆封,路亦行脚边共三个箱子,部分已经码上墙,还有部分来不及整理,然而门口还有5、6个未拆封的箱子。
顾盼弯弯眼睛。
在书架上摸来摸去,瞧着扉页,很多是他抢不到的,不知道路亦行发了多久的工夫集齐,他真的高兴极了,眼里是压也压不住的欢喜,“你买这些花了多久?”
“一天。”路亦行云淡风轻,“怎么?”
无非是打电话问朋友、问老师,多方位了解法学专业,浏览法学生可能会喜欢的书单,方式简单粗暴,屠榜,从上到下全部买上一遍而已。
不得不说路亦行实在会送礼,简直就是投其所好的典范,顾盼抓住他手臂摇了摇,说谢谢,然后十分激动地坐在地上拆书。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吃晚餐、睡觉。
顾盼一直在笑,路亦行心情也很好,两人在书房一起多学习了1个小时才各回房间休息,临睡前,路亦行向他要了身份证。
顾盼警惕:“你干嘛。”
路亦行:“反正不干违法的事。”
事情从这天开始逐渐清晰。
第三天晚上顾盼下课回尔湾,跟路亦行悠闲地吃过晚饭,路亦行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一玩,顾盼也没问路亦行想带他去哪里,反正乖乖跟着走就行。
到了地库,路亦行戴上墨镜,主动坐上副驾驶,“小顾老师,辛苦一下。”
“好说。”顾盼启动发动机,载着他驶出尔湾。
顾盼开车的方式跟路亦行开车方式完全不同,路亦行稳准,顾盼有点飘,而且路亦行的车子歌单只有一首老歌,但特别好听,歌词暗示性十足,顾盼光歌单列表就有三个。
华灯初上,海市车水马龙。
等绿灯,顾盼疑惑,扭头,“你怎么这么好奇我听什么歌,从上车开始一直在看。”
“开你的。”路亦行划拉着中控的电子屏,把歌曲名字看得特别慢,其中大多是法文歌,“喜欢法国?”
顾盼随口扯谎:“没有。”
共享歌单,是情侣才会做的事,这是霍希给他准备的,刚上大一那年,两人也是开车出去玩,音响里弥漫着缱绻慵懒的男性嗓音,就像路亦行平日讲话那样子,不过那时顾盼并不认识路亦行。
霍希温声问:“是不是喜欢?给你准备一份?”
顾盼笑道:“好啊。”
那时顾盼并不觉得法文歌有多好听,只是喜欢霍希喜欢的东西而已,后来听习惯,还能唱很多,一直听到现在。
身旁,路亦行把全部列表翻到底,总共85首法文抒情歌,占比超总曲数50%,这个数据是相当大的占比,他放手,靠回椅背,琢磨了一会儿,“想去法国留学?”
前方匝道有车汇入,顾盼听见这句,下意识晃神,车身顷刻一飘,后方车辆骂着娘急速超过,路亦行淡淡觑他一眼:“紧张什么?”
“我车技本来就不好。”顾盼面不改色,“你不要给我讲话,也不要再问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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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然出车祸你负责。”
到了演讲厅,这事儿已经翻篇了。
熄火停进车位里,顾盼扶住方向盘,好整以暇转过身,路亦行跟他外出必备口罩墨镜,他看着这张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有点不爽地问,“好了,路助教,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路亦行从外套里拿出两份邀请函。
借着并不明朗的光线,顾盼努力辨认烫金纸面字眼,倏地看清了,低呼一声,“你怎么抢到的?”
这是国内一名专攻《青少年保护法》的教授讲座,讲座不对外公开,只邀请国内官方媒体和业界专业人士,哪怕牛人遍地走,才子贱如狗的复庆,连参与资格都没有。
顾盼有点忍不住,手指轻轻点了下路亦行手背。
“出息。”路亦行笑他。
快到演讲厅顾盼的激动劲儿还没过,“你知道吗,这个教授很早就不带学生了,一直在为我们国家的儿童福利奔走,好多儿童保护立法就是他和他曾经的学生推动的。”
人流拥挤摩肩接踵,路亦行虚虚揽了下他肩膀,“嗯,才知道。”顾盼发现了他的动作,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以示感谢。
这类讲座加上专业咨询带有严肃性质,媒体大多坐在第一排,第二排便是各类邀请而来的学术大佬,顾盼研究生想跟的林老师亦在其中。
讲座共计两小时,顾盼听得极其认真。
路亦行其实不太能听懂,但他没有玩手机的习惯,也没跷二郎腿,懒洋洋靠在椅背里,等到结束,他才慢悠悠说出今日重头戏,他告诉顾盼可以去后台跟教授当面聊聊。
顾盼猛地扭脸,盯着他。
路亦行又笑他:“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教授早就接到消息,端坐在采访室里等,这里是没有任何外人的,顾盼礼貌敲了三下门,教授放下茶杯,抬头,惊讶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叹,“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顾盼从小到大听过太多夸奖,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到羞涩,没敢多聊,就半小时,怕打扰,乖乖道别离开,甫一上车,他用那双清透莹润的眼睛,被无数人赞美过的脸,定定地看着路亦行。
路亦行悠闲得很,手随意搭在车框边缘,一副闲云野鹤公子哥模样。
顾盼问:“你都是怎么了解到这些的?”
“论坛。”路亦行转着打火机,简洁答。
想了解一个人的方式多种多样,关注他的账号,查看他的历史发言记录,给哪种帖子点赞,出现频率最高,工程量虽浩大,但如果从很早之前便开始留意,也并不是那么耗费精力。
顾盼心里暖,但嘴巴却凶巴巴:“回程你开。”
“行。”两人换了驾驶位。
路亦行开车,顾盼光明正大掏出手机,查看论坛他账号的好友访问记录,得益于论坛的古早形式,最初记录都有保存,而在最近。
那个原本没有头像的账号,换成了尼克狐尼克公仔。
ID名,变成了路亦行。
路亦行于清晨7:45分访问了您的主页。
路亦行于上午10:01分访问了您的主页。
路亦行于凌晨00:22分访问了您的主页。
再往前翻,堆叠的访问记录汇集成一句:“路亦行最近多次访问您的主页。”
一个不用社交软件、在国外养成了只用邮件联系的人,不经意间,改变多年生活习惯,从微信信息再到信息量爆炸的论坛,原因,不必讲得太明。
顾盼锁了手机,放腿上,手肘抵着车框,大拇指按住嘴唇让其不要上扬,但根本忍不住,窗外高楼林立,霓虹灯滑过脸庞。
这一刻,他也说不清是成就感占据上风,还是暧昧占领高地。
总之,就是很开心。
路亦行看他一眼,莞尔:“你很得意,是吧?”
顾盼马上正襟危坐:“怎么会?”
说完他就忍不住笑开,一开始是偷偷笑,肩膀渐渐抖动起来,再然后是笑弯了腰,低沉缱绻的笑音也从路亦行胸腔传出,这个夜晚大家都很开心,彼此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捅破。
一路到家,顾盼第一时间拆开琴盒,拉大提琴,之前路亦行开玩笑说让他拉琴付房租,他不乐意,路亦行看出来后再没提过,现在他心情好,也想让路亦行开心一下。
路亦行问:“这是服从性奖励?”
顾盼笑了:“这句话你是在哪儿看到的?我说过吗?”
路亦行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坐下,“你朋友圈。”顾盼搭弓拉弦,蓄势待发,闻言一顿,“你全看完了?”
路亦行哼出个懒懒的鼻音。
当初发这条朋友圈是慈安弄有条流浪狗,那段时间顾盼回去每天都会买根烤肠,时间一长,小狗也没手表,却能很准时地等在巷子口等他,故而才有了顾盼那条“服从性测试”的朋友圈,不过这条朋友圈发表时间是三年前。
他笑笑,不说话,专心致志拉他的琴。
平日里,顾盼是有些活泼的性格,常挂笑,一到拉琴,他的面容变得沉静,面无表情,看起来令人陌生,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路亦行看着他,顾盼也看着他。
一个站,一个坐,哀沉的琴音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彼此眼神像对弈似的。
但也没错,自认识以来,两人确实不断在博弈,暂且无法论输赢,不过顾盼此时觉得他赢了,十分得意,但他还要再经历一些事情才会明白,感情关系并非输赢,还有一个彼此原谅、彼此迁就的中间地带。
接连两天高兴过了头,二月初始,还未过年,春天好像提前来了。
这几天海市气温接连攀升至15度左右,顾盼见今天又是个艳阳天,于是便换了件薄外套,反正教室一直开暖气,温度刚刚好。
路亦行现在也不演了,做完早餐会再回房间睡回笼觉。
大清早,两人在走廊打照面,路亦行问他怎么穿着少,他刚起床,声音特别好听,顾盼装没听见,路亦行再讲一遍,他才解释,然后很留恋地看路亦行进卧室的背影,装好三明治,开着黑色宾利往机构赶。
倒霉的是,顾盼从前台小姐姐那里得知,临近年关这条街电路大检修,停电了。
一开始讲课还好,渐渐地,身上开始觉得冷。
平日驶过这条街路亦行甚无感觉,近日路过,总会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抬头看一看那栋竖在机构大楼的广告牌。
今日广告牌没亮,周围商铺也漆黑一片。
路亦行皱眉,轻轻点了下方向盘。
顾盼一心两用,要不要趁等下午休时间回尔湾一趟,忽地,玻璃门后人影一闪。
“不得申请听证的有申诫罚,自由罚——”他音量渐小,望向门口。
路亦行来了。
小教室本就不大,上课又安静。
路亦行看他脸颊冻得都有点泛紫,皱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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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出去,压低音量:“怎么这时候来了?”
“路过,看到停电。”尔湾、中肱机构、复庆在一条中轴线上,路亦行脱了外套,递来,“穿上。”
顾盼不接。
路亦行直接披他肩上。
“唉别——你只穿这T恤呢。”
路亦行里面确实仅着一件黑T,满不在乎,“对面商场买一件不就行了。”
“不耽误时间吗?”
“还行。”
两人嘀嘀咕咕交谈着,教室里的同学们个个伸长了脑袋,顾盼不欲多说,赶紧把外套穿好,路亦行顺手帮他拉上衣服拉链,扔下一句不舒服发消息,转身便走。
接着,顾盼穿着不合时宜的,还带着温度的外套回到教室,这件外套的袖口长到把他指尖都盖住了,几个比较开朗的同学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再安静几秒,轰地“哦哟哦哟”地怪叫起来。
顾盼心想不应该,只是一件小事,从前不是没人给他穿外套,但他耳根就是发热。他干脆说休息一下,跑去楼梯间给路亦行打电话,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就想打个电话。
但很绝的是,手机在他身上响了。
……
无情挂断,顾盼缓缓从左边衣兜掏出路亦行的手机,然后,缓缓从右边衣兜掏出路亦行的钱包,他站在静谧的楼梯间,陷入沉思。
路亦行身无分文,拿什么买衣服?
第39章
可惜的是,顾盼去对面商场飞快找了一圈,没找到路亦行人,回来又问前台小姐姐路亦行有没有来过,得到回复是也没有。
下午下课,他早早回到尔湾。
等了会儿,路亦行回来了。
顾盼听到门口动静,跑到前序厅,靠在屏风上,见路亦行身上有外套,他表情闲闲的,“我很好奇,你今天一整天都没花钱吗?”
路亦行正在换鞋,闻言,流里流气地笑了。
上午离开机构后,他打算去对面商场随便买件外套,毕竟一来一往浪费时间,急匆匆进门随便拿了一件,颇为尴尬地出来,主要是付钱发现身上空无一物,只好折返回尔湾,再赶到复庆时,研究生小组多等了他半小时。
“第一次体会到窘迫。”路亦行如实说。
顾盼笑个不停,转身从柜台上面拿出他的钱包和手机,“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路亦行接过,只是拿在手上,没看。
“陶折一中午打了三个。”
“他说什么?”
顾盼解释:“我肯定不会接啊,这是你的手机。”
“他就是没事找事,别管。”
“要不你回一下?打这么多万一有事呢。”
“他能有什么事,吃饭睡觉打游戏,三选一。”路亦行不打算回,但还是听话地解锁手机,滑了滑来电记录,手指顿住。
两人挨得近,灯光又足,顾盼不用特意伸头,也知道他手指悬在谁的未接来电上。
李珈禾。
那个家和万事兴的珈禾。
路亦行抬头,看着他。
路亦行人模狗样的样子确实英俊,脸长得好看,人也高,穿衣品位好看,最大英寸的手机拿在手上跟个玩具似的,顾盼不打算买单,抱起手臂,没甚表情,“李珈禾好像还给你发了短信。”
路亦行面色微微沉了一道。
顾盼点到为止,转身就走,嘴巴嘟囔着好饿晚饭吃什么,刚迈出一步,路亦行唰地拉住他手臂,顾盼只好回头了,摆出轻松愉悦的笑容,“怎么啦?”
路亦行虽然觉得这话解释起来很傻逼,但还是得说明白,“我跟她没关系。”
“嗯啊。”顾盼点头。
“怎么不问我?”路亦行往前跨出一步,身高天然造就压迫感,他低着头,身上还携带有室外的寒意,手指挺冰的,马上就松开了。
顾盼没退,仰脸迎接他的目光。
“我跟她没任何关系。”路亦行一字一句,“她家是集团股东,喜欢贴着我家,其他什么也没有。”
顾盼继续点头:“哦。”
路亦行心觉不妙:“不信你可以去问陶折一,贺也也行。”
顾盼蓦地笑了:“你解释这个干什么?”
路亦行脸臭:“你问我?”
“对啊。”顾盼撇撇嘴,“谁给你发信息都可以啊,我也可以啊。”
“那你发过吗?”
确实,认识至今除开送礼物的那一个多月,之后,顾盼给他发信息的次数少之又少,路亦行眉眼深深地凝睇着他,像是在辨认他的表情真假,隔了会儿也笑了,那种了然于心,却有点坏坏的笑,翘起一边嘴角,后退开来。
顾盼不打算接招,转身就走。
他走,路亦行跟上,反正房子大谁也挨不着谁,但路亦行很快靠近,伸手揉他头发。
顾盼捂住脑袋,猛瞪一眼,“别摸,长不高了要。”
路亦行二流子似的:“装不下去了?”
是有点气,虽然被拆穿吧,但顾盼也不愧,安之若素地吃过晚餐,继续去书房学习,路亦行收拾好东西又跟了进来,不让他学,大掌直接按住他书。
“路亦行,你今天有点嚣张啊?”顾盼眯了眯眼睛,阴阳怪气地问。
路亦行站他侧边,低眉:“我有事对你说。”
“不听。”
“确定?”
两人僵持不让,又很幼稚,一个按住书不让看,一个抓住对方手臂想要挪,半晌路亦行败下阵来,放弃,“什么时候放假,或者什么时候有假期?”
“又要带我去听讲座吗?”顾盼也不跟他争了,靠椅子里,“如果是这个的话我就答应,可以调班。”
路亦行摇头。
顾盼:“买书?”
他再摇头。
顾盼想了想:“看电影?”
路亦行锐评:“俗气。”
顾盼不言语了,路亦行成功把他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他扯路亦行手臂,路亦行直起腰身,靠在桌沿,闭嘴不答,顾盼恼了,沉默一阵儿,突然想起之前的手段,马上贴心地抱住他手臂,小幅度地晃了晃。
路亦行面无表情。
一次不行,不会有二次。
顾盼耐心告罄,也不搭理他了。
路亦行捏他肩膀,慢悠悠的口吻:“崇明岛那边有个自然栖息地,听说风景不错,三天后英仙星过近地点,有一场来自千万光年前的流星,要不要去看?”
听起来很浪漫,顾盼有点心动。
“也没多稀奇。”路亦行不咸不淡,“也只是几十年一遇而已,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机构的课马上就要上完放假了,假肯定是不能请的,其他板块老师的课程表都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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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好的,但是,放假刚好是三天后。
顾盼不想那么快答应,故意说:“作为交换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路亦行:“你说。”
“我们环保社每年寒暑假都要去探望学校资助的福利院。”顾盼说,“今天上午几个本地同学说找个时间我们去看看。”
“探望孩子?”
“不止,反正福利院有些水管坏掉啦,灯泡接触不良啦。”他眼巴巴的,“你知道我们读文科的不会这些呀。”他再度抚上路亦行手臂,讨好又乖巧地顺毛,“路助教,您看你明天能不能空出一天时间,跟他们去一趟,帮帮忙呀。”
上午看到这条消息第一时间顾盼第一想法就是找路亦行,路亦行一来送衣服,他全给忘了。
“可能是有点麻烦,而且我知道你也很忙。”顾盼完全善解人意,“要是你没时间,那也没关系,我们社团自费找师傅去就好啦。”
路亦行懒得拆穿他小心思:“什么时候去,地点在哪里?”
顾盼马上拿出手机,对着群消息念道:“天使福利院,明天早上八点。”
事情就这么说定,路亦行坐到书桌对面,弄他的事。
看了会儿书,顾盼还是很好奇,在桌下踢路亦行脚尖,“晚上我们要在哪儿过夜吗?”
路亦行目光从电脑上挪开,笑容有点饱含深意,“你想过夜?”
“不想。”顾盼立刻拒绝,狐疑,“真要过夜?”
“看你。”路亦行还在那种笑,“如果想就可以。”
“不想,在外面睡不好,而且帐篷里肯定很冷。”
“你怎么知道会冷?防寒帐篷了解一下。”
“那也不想。”顾盼不喜欢睡硬的,只喜欢睡软软的床,路亦行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撑着桌子,从对面俯身靠近,轻轻捏住他腮边,“好好说话,没事撒什么娇?”
“路助教,你有没有搞错,我一直都这样讲话好不好。”
“那你再说一遍,我给你录下来自己听听?”
顾盼打掉他的手,在桌底重重踩了他一脚,路亦行眼疾手快,直接捉住他的手。
两人无端对视片刻。
蓦地,路亦行俯身靠近,顾盼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收回脚,屏住呼吸不说话。
隔着摆满了书的桌面,路亦行眼睛落在面前这瓣殷红的嘴唇,往前倾了倾,顾盼的眼睛也落在面前这削薄的嘴唇上,微微张了张口。
四周安静得要命,彼此的呼吸,鼻息的热度,近在咫尺的嘴唇,那股淡淡的香气……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顾盼骤然清醒,明明没亲上,却慌乱地擦着嘴巴靠回椅子里。
路亦行烦躁地啧了声,刺啦一声拉过椅子,出去开门。
顾盼心如鼓槌,惊心要不是门铃他跟路亦行说不定就亲上了,或者亲过了,同居太久,这点坚定不移的原则差点就在今晚打破,他心悸地捂住胸口,往书房外望了眼。
不是,这门铃怎么一直响?
他起身出去,路亦行……他真服了,路亦行跟听不见似的,还在露台抽烟,顾盼无语两秒,揣着疑惑走到前序厅去,那平板大小的可视器里,到访之人正是李珈禾。
顾盼想了想,去到露台。
风挺大的,路亦行坐在露天沙发里,没回头,“学你的,别管。”
“为什么不开门?”顾盼问他。
“开了这次还有下次,没完没了。”
“那她会一直按吗?”
路亦行揿灭烟,“是不是吵?”
“还行。”冷风一吹,顾盼搓了下手臂,“你还是跟她见一面吧,我进卧室回避一下,别说我在。”说罢他自顾自躲进次卧,像小三偷情被正宫抓奸那样,还把客厅里,属于他的水杯也给带了进去。
第二次了。
路亦行低咒一声,烦得不行地去开了门。
门开,李珈禾提着包,柔软地笑了笑,“还以为你没在家呢。”她提的birkin敞着口,里面装着一束淡蓝色的鸢尾花,另一只手提着保温桶。
路亦行没打算让她进来,面无表情:“什么事?”
“我煲了鸡汤。”李珈禾笑着说,“尝尝吗。”
“不渴,拿走。”
“味道可能有点差,不喝也没关系。”李珈禾不动声色,朝路亦行身后望了眼,“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路亦行:“不可以。”
李珈禾笑容僵了一秒,又加深:“我有话想给你说。”
“这儿说。”
“是关于……苏阿姨的。”
路亦行无比厌烦,还是让开身体,让她进去,李珈禾尽量不让自己被赶出去,高跟鞋的声音都放得特别轻,她把保温桶和包放到廊柜处,走到玄关处找拖鞋。
路亦行没有等她的礼貌,自顾自进了客厅。
柜门打开,里面有几双男款鞋子,不是路亦行的码子。
李珈禾装作没看见,换上一次性拖鞋,拿过鲜花和保温桶,非常自觉地往厨房去,她找到碗,倒出鸡汤,放上白瓷勺,再环顾一圈,没看到花瓶,不敢擅做主张,只端着鸡汤出来。
李珈禾来到客厅,双手捧碗,端端正正把鸡汤放到路亦行面前,“试试吧,很好喝的,阿姨教了我好几天,她说你最爱喝这个味道。”
路亦行看也不看,点了支烟:“说事。”
李珈禾也不敢消耗他的耐心,优雅抚着臀后裙子,在距离路亦行最近的单人沙发坐下,笑容淡淡地说:“亦行,今年不要回德国了好不好。”
“不回去的话。”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路亦行脸色,见没有流露出十分厌烦,才接着说下去,“回家过年吧,阿姨和叔叔都很想你。”
路亦行不接腔,他有时候觉得李珈禾可怜,这么多年当个传话筒在中间跑来跑去,何必?
“不回,以后别来了。”
李珈禾知道大概是这个结果,也不失望,还是淡淡笑着,“那今年要跟陶折一他们去哪儿玩吗?我想跟你去一次。”
路亦行陶折一贺也三人通常在过年期间出去旅游一次,旅游其实过于正式,就是出去玩玩而已。
路亦行掸掸烟灰:“还有没有事?”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偏生着李珈禾还是不卑不亢,她早习惯了,只要苏姿丰中意她做儿媳妇,那么未来不管路亦行乐不乐意,那个位置就是她的,她会名正言顺一直陪在路亦行身边。
今晚之前,她一直都是这样肯定的。
但此时不同了,那几双鞋子……
李珈禾环顾四周,视线轻轻落在路亦行身侧的公仔上,“还有人在家里吗?”
路亦行撩起眼皮,盯着她,轻慢一笑,“威胁我?”
李珈禾摇头,慢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会告诉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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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亦行最烦就是她这样,也烦这群人像鬼一样阴魂不散,连敷衍都不想敷衍,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把你的垃圾一并带走。”
“亦行,你知道我们会结婚的,对吧?”李珈禾站起身,竭力稳住脸上笑容,“我不在乎你现在跟谁在一起,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回归家庭的。”
路亦行头疼。
“抱歉,我只是……”李珈禾没有带走鸡汤和鲜花,“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晚安。”
路亦行掉头往次卧去,刚刚,他没想让顾盼回避,但他不确定顾盼是否听见,是否多想,敲门,门开。
顾盼已经换上睡衣。
路亦行上下扫了眼:“睡了?”
“对啊。”顾盼揉揉眼睛,“有事吗?”
路亦行沉默一阵:“没事,睡吧。”
说罢顾盼就要关门,路亦行挡了下,“以后谁来,你都不用回避,知道吗?”
从头到尾,顾盼全听见了,如果不用回避的话,那为什么出去这么多次你都戴口罩墨镜呢?是否有些矛盾了?他内心不屑,脸上却轻轻一笑,说好。
第40章
早上顾盼起床。
早饭还是热的,但路亦行已经走了。
路亦行这人……貌似还挺靠谱,答应过的事从未食言,看样应该是提前去福利院了,顾盼还是有点不舒服,吃过早餐去上课,守好最后这三天岗。
刚上没一会儿,电话响了。
以为是路亦行,他先没管,在兜里摁掉,等午休时拿出来,打开未接来电一看,并不是路亦行,而是霓摊街的麻将馆老板,李阿姨。
她来电,没有好事。
每年这么一遭,顾盼都习惯了,尚晚钟爱打牌,没钱就赊,到了年底这些阿姨就会打电话来找他要,不知道今年尚晚钟欠了多少,总之顾盼找了个没人的教室,回拨过去。
“小顾?”接通后,李阿姨在电话那头热情道,“最近没回来啊?”
“嗯。”
“学校还没放假啊?”
顾盼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已经放了,在外面兼职。”
“哦哦。”李阿姨话锋一转,夸道,“小顾啊,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哟,我家那个啊,一放假回来就是打游戏,天天打什么契约呀,叫别人妈妈,哦哟,我愁都愁死了。”
顾盼没应声。
李阿姨又说:“他要是能像你成绩这么好就好了哦,知道补贴家里,照顾妈妈,唉,人比人气死人,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的。”
“阿姨。”顾盼说,“其实打游戏挺好的,至少不输钱,你说是吧。”
“是的嘛。”他主动给台阶,李阿姨也不打掩护了,笑两声,“小顾啊,你看这快年底了,你妈妈打麻将在我这里借的钱,你什么时候给我啦。”
霓摊街是被海市经济发展遗忘的地方。
两条百米来长的破大街,几幢居民筒子楼便组成一个小型社区,早些年,有条件的搬走,没条件的指望房子拆迁,本来政府之前是打算将这里旧区改造,改善百姓居住环境,但大部分街坊邻居只看得到钱,本来谈妥了,一会儿不满意赔偿政策,一会儿嫌过渡性安置费太少。
高龄大爷大妈三天两头地去闹,开发商一见这些人这么刁钻泼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十几年过去,霓摊街仍是半死不活的原貌。
两条街,麻将馆最多。
李阿姨便开了其中一间,尚晚钟呢,自从染上赌瘾后,就是那里的常客。
她一周有八天泡在里头,十块二十地打,一场输个几千块是常事,反正,她没钱就找老板借,打牌这种事,十赌九输。
渐渐地,顾盼每年底都会接到好几个麻将馆老板电话,母债子偿。
“阿姨劝过你妈妈的呀,她没工作就不要打不要打嘛。”李阿姨絮絮叨叨,“而且你给我交代过的,让她不要打,这些我都记得呀,可是她不听呀。”
顾盼懒得听她鬼扯,直接问:“欠了多少钱。”
“七万四千八百零五块。”
这个数字比去年高出一倍不止,顾盼也想过不还,只要他不还,麻将馆老板自然不会再叫尚晚钟打,他从前这么干过。
可还没到事后,尚晚钟干起了老行当。
那种老行当,一晚晚把顾盼养大。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回来。”顾盼低低地说。
“那好的好的。”李阿姨马上说,“我去做饭了啊。”
挂断电话后,顾盼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儿,手机有消息进来,路亦行给他拍了张坏灯泡的照片,角落里,还有福利院几个孩子羡慕的脸,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坏灯泡,发光时一片洁净,灭掉时全是灰尘。
顾盼:“辛苦啦。”
路亦行:“下午来接你。”
顾盼:“我要回趟家,晚点回来吧。”
路亦行:“要不要陪你一起?”
当然不要,顾盼锁上手机,回到小教室上课,下班后一刻没敢停留地往霓摊街赶,不敢把宾利开过去,只能把车子停在地铁口的停车场。
回家,尚晚钟不在。
他又下楼,在一排门市街的中间部分,直奔一个名叫“天天乐”麻将馆,磨砂玻璃后人影憧憧,小太阳若隐若现地映照在里面,不进去都能听到里面麻将摔打声,轰隆隆的洗牌声,男人女人的叫骂声。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浓郁烟味儿。
一眼望到底的长空间,两架塑料屏风分割出三桌麻将机,上头吊着明亮的灯泡,把浮动在半空的烟雾照得浑浊。
“呀,小顾来啦。”李阿姨坐在门口第一桌,喜滋滋地打招呼,尚晚钟坐在她上方,平平无奇地扫来,打出幺鸡。
“小顾,自己倒水啊,就在洗手间旁边。”李阿姨继续热情招呼,但眼睛是一直听着麻将的,其他两位阿姨也跟着招呼。
“盼盼来了,好久没见了呢。”
“吃过晚饭没有,这里有泡面哦。”
顾盼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塑料凳,贴墙坐下。
对于这里,他轻车熟路,多少次放学来这里吃饭、做作业,然后睡眼惺忪地被尚晚钟抱回去。
尚晚钟手气不好的时候,会凶巴巴地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其实她从不检查,但顾盼每次都做好了,甚至还温习出很多节后的功课。
尚晚钟手气好的时候,会抱着他啪嗒啪嗒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搂他肩膀,亲他脸颊,问他想不想吃蜂蜜蛋糕,可那时已接近凌晨,店铺早就关门了,上哪里去买蛋糕?
“跟你说话呢?理都不理?”
今晚就是尚晚钟手气差的时候,准确来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手气差到极点。
“懂不懂礼貌?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看我干什么,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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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阿姨笑着推她手臂,“哎呀没事,现在孩子都这样。”李阿姨也出面打圆场:“你少说两句,小顾人家兼职,肯定是累了。”
“累了?”尚晚钟冷哼一声,“怕是跟男人玩累了吧。”
三位阿姨,互相看看,不讲话了。
“哎呀,胡了。”其中一位阿姨推牌。
尚晚钟心里烦躁,一把把麻将搡乱,絮絮叨叨地骂什么手气,旁人知道她脾气,也不接话,隔壁有桌男人让她小声点,尚晚钟那暴脾气立马燃了,隔着屏风跟他吵。
顾盼戴上耳机,开始看电子书。
两人越吵越激烈,连麻将也不打了,李阿姨出面劝阻,最里面那桌牌都不打了,出来看热闹,站在后面的在笑,站在前面的假模假式地劝。
不消半小时,他们又自动就散了,又各回各位打麻将。
快深夜11点时,旁边两桌陆陆续续散场,尚晚钟已经数不清今晚你给了多少张百元大钞,推牌道,“再打一圈,反正时间还早。”
李阿姨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是赢着的。
其他两个阿姨见也没有人反对,便欲再来。
顾盼等了下,鼓起勇气:“妈妈,别打了。”
尚晚钟看也不看他:“你还在这里干嘛,回你的豪宅去啊。”
“妈妈,别打了,我们回家吧。”
李阿姨这时想起还有还钱的事儿,劝道:“要不算了吧妹妹,我们明天再继续啊。”她拍拍尚晚钟的手,又想起顾盼曾多次叮嘱不让她再找尚晚钟打牌的事,手马上又缩了回去,嘴巴也紧闭。
尚晚钟笑道:“你怕我儿子啊?”
李阿姨支支吾吾。
“别说你了,我这儿子我也怕呀。”她阴阳怪气,“你们知道伐,有男人每个月都给他打钱的呀,十万块。”
阿姨们不应声,低头打牌,耳朵早听起茧子了。
“十万块,还是不是人民币诶。”尚晚钟两只手的食指斜竖,比出十字,在各位阿姨面前来回地靠,“欧元,知道不啦,一个月就买下你这个门市诶。”
“所以你们说,我为什么还要出去工作啦,整天打打牌,吃吃饭就行了嘛。”
她说的这个人,就是霍希。
霍希确实每个月给顾盼转10万欧,给他买尔湾天幕大平层,买新款豪车,每个月让导购送衣服来的“那个人”。
霍希家里是奢侈品龙头,常住法国,他妈妈是续弦,还生有一个妹妹,而在霍希前头还有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他不去争,等老头子死了他和母亲妹妹就会被扫地出门,所以霍希什么都可以给顾盼,唯独不能跟他在一起。
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在顾盼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顾盼兼职,被别人欺负,差点凑不够学费,是霍希帮了他,霍希从未对他做过什么,也不要求他做什么,唯一的,只想他毫无负担地读书。
他们不是情侣,却是无法相爱也无法忘记的关系。
霍希说:我只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爱你,你应该去跟别人谈一段正常的恋爱。
这几年顾盼确实这么做了,频繁恋爱,频繁地证明自己值得被爱,每段关系他提前喊暂停,就不会再被抛弃。
尚晚钟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大一那年顾盼回家,在家里睡觉,尚晚钟知道他现在在兼职,想从他的银行卡上转点钱去打牌,她用顾盼指纹解了锁,发现其中一张卡上整整有几百万,看记录,才知道每个月都有人给他打钱。
她又翻他的聊天记录,把手机查了个遍。
那年若不是电诈银行卡日限额,尚晚钟一定不会只能转走五万。
也就是这笔钱,顾盼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补齐。
“哎呀不要说了。”李阿姨推她手,“明天再打明天再打。”
两位阿姨拿上钱没动,其实就想留在这里听热闹,尚晚钟说,“你们以为他是个好东西啊,其实啊,把他妈我留在这烂地方,自己住豪宅住豪车,在外面给男人卖屁股,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你说说,丢人不丢人。”
李阿姨赶紧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回家吧。”
尚晚钟拉开抽屉看了眼,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在她愿意回家。
时间已经很晚了,本就破旧的街上只剩几盏铁皮路灯在亮。
尚晚钟问:“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又跟哪个男人在一块?”
顾盼不说话。
“问你呢,哑巴了?”
顾盼的沉默,让尚晚钟怒火高涨,她一路从大街骂到小区单元楼,扭头又问,“钱呢,过年了,也不多给钱啊?”
“别打了。”顾盼只觉得心累,“今天李阿姨说欠了七万多,妈妈,别打了,行吗?”
月光下,冷风中。
尚晚钟直勾勾地盯着他,她常这样盯着他看,小时候顾盼不懂,后来明白,他的某个五官很可能跟他父亲一模一样,或许。
往往这个时候,尚晚钟会甩他耳光。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也有例外,今天尚晚钟下手格外重。
清脆的巴掌在夜风中散去,顾盼被打得微微一偏,一丝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他没有躲,也不想躲,尚晚钟马上又扇了他另外半张脸。
“滚!”
高跟鞋的咔嗒声从一楼响到五楼,昏黄的灯却不是每层都亮的,随后,砰的一声摔关门响,几秒后,不知道哪层楼开始骂娘。
顾盼在小花坛坐了会儿,往地铁口走。
手机又响起来,这已经是今晚不同时间段,路亦行第三次打来电话,他看了眼,挂断,回复:
“这两天不回来了,好久都没跟妈妈一起住了,她很想我。”
但其实顾盼无处可去,他只有回尔湾,A栋的尔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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