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行这人怎么总是不吃他茶茶的这套,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三天伤口能好?”路亦行搁了筷子,“能不能走路医生说了算,如果你觉得无所谓,可以下地试试,再次感染推去清创,应该三个月都走不了路?”
这才是顾盼想听的,本来他就打算伤口好了再走,只是客套一下嘛。
“那我付房租吧。”真心的。
路亦行笑了:“把二十万揣热了再说吧。”
又过一天,也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顾盼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推着轮椅在客厅瞎逛,这间房子的风格确实不错,路亦行品位有点好的样子。
“无聊?”路亦行穿着睡衣从主卧出来,睡了个午觉。
顾盼从露台滑进来,很难想象,他跟路亦行一起在尔湾住了半年,居然没有碰过面。
“今天秦御回来了。”
“知道。”路亦行叼上烟,往露台走,“我等会儿过去。”他问,“有没有东西要拿?”
那可多了,顾盼报菜名似的,“衣服、睡衣、擦脸的、书、笔……”
聊完,路亦行回房间换衣服,然后出了门,顾盼无聊到在客厅看电视,漆黑屏幕映出他的脸,指痕已经变成了黄绿色,特别丑,路亦行天天看着这张脸,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顾盼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幸好路亦行没有再问。
这人,还挺尊重人的。
手机在腿上震动,他拿起一看,路亦行的信息向来简单明了,问他要不要把大提琴拿过来。
顾盼一怔。
他已经很久没拉过琴了,刚上大学的时候偶尔还会参加学校活动,后来因为课业越来越重,便搁置下来。
提起琴,不免想到那些年昂贵的学费。
更不免想到深夜,家中屡屡开合的房门,陌生男人的媚笑,邻居的窃窃私语,同学们的厌弃。
“我妈妈说你妈妈是做那个的。”
“妓/女的儿子,好脏啊。”
“以后我们不要一起上学了!”
那时大家都还小,不懂得生活的辛酸苦辣,只有是非黑白。
慢慢地,顾盼在学校没有朋友了,大家都不愿意跟他玩,某天他碰到一个六年级学生,主动带他玩,还请他吃冰激凌,顾盼哥哥长哥哥短的,以为结交到了大朋友,结果那个男生问他。
“是不是因为你妈妈跟好多男人睡过,吸收了他们精/子所有的优点,所以你才长得这么好看啊?”
那个冰激凌十分烫手,却也好吃。
顾盼认认真真吃完,飞快跑回家去。
那时他才七岁,读一年级,开门便听见尚晚钟在卧室里叫,他不懂那代表什么,只觉得妈妈叫声痛苦,于是打了叔叔。
男人吓得差点阳/痿,提上裤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付钱。
尚晚钟给了顾盼一巴掌。
顾盼常吃巴掌,所以元旦那天又挨,也不觉得有什么。
再大一点他不理解,明明吃了上顿没下顿,为什么尚晚钟还是坚持把他送到最好的学校,坚持培养他并不感兴趣的大提琴。
他不去,尚晚钟就一边骂他,一边把他拽到老师家里。
畸形的爱滋生出畸形的爱。
顾盼常想。
如果尚晚钟不爱他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申请国外的研究生名额,美国的法学院是最好的,那是他最想去的地方,可是他走不了,他还有妈妈。
手机再振。
路亦行说现在把秦御带过来。
顾盼清空脑袋,回复:谢谢。
本来他是打算等伤口再好一点,明天出去见秦御,路亦行这人,好像又挺强势的,没一会儿,路亦行一个人提着袋子回来。
顾盼左右看看:“他人呢?”
“打车,应该?”路亦行耸耸肩,自认没义务搭秦御一段。
第27章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访客必须有物业陪同,一是保证客人不乱走乱藏,侵犯住户隐私,二是显示尊重,所以是管家跟着秦御一起上来的。
路亦行开了门,把鞋套扔地上。
顾盼听着前序厅里的动静,窝在沙发里没动弹,几秒后,路亦行领着秦御进来,路亦行在顾盼旁边坐下,秦御站在客厅中央,跟三方会审似的。
空气静了几秒,顾盼开门见山:“你没话说吗?”
秦御推了推眼镜片,那双死鱼眼毫无波澜,“对不起。”
没收的电脑就搁在面前茶几,路亦行把这玩意儿扯过来,没抬头,“密码。”
秦御沉默。
路亦行也不催,懒懒仰进沙发。
顾盼紧紧闭了下眼睛:“说话!”
片刻后,秦御才慢吞吞说出密码,路亦行在键盘上轻点几下,解锁,他手指很快,找到隐藏的文件夹,甫一打开,成排的缩小窗口,全是……
顾盼脸色瞬白,好在……
好在背景模糊,播放键按钮还挡住大半,他恨得牙痒,无数次全/裸暴露在秦御死鱼眼前,秦御还能泰然自若地面对他,太恶心了。
秦御说:“是花洒坏的那次安的,我没给别人看过,所有视频都在这里面。”
“我怎么确定你没备份?”顾盼却平静,“阁楼里还有没有摄像头?”
“没有备份,只有卫生间这个。”秦御停顿一下,看了路亦行一眼,再盯着脚尖,“我……只是喜欢你。”
闻言,路亦行从电脑界面抬头,毫无温度地瞥了他一眼。
顾盼想吐,也恨,不想说话。
隔了会儿,路亦行检查完电脑,向他点了个头。
这是没有备份转移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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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的信号,顾盼放了一点心,果然奇葩见得多了,接受度也高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缄默,秦御倒是罕见地主动开口了。
“你们在谈恋爱吗?”
顾盼屏息一秒,彻底没了话说,抓起手边抱枕朝秦御丢,扬手余光一晃,这是他送路亦行的杰克狐尼克公仔……他还以为路亦行丢了,没想到好好摆在沙发上,收回手,被气得脑仁疼。
秦御语气平平:“路助教,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能不能让我留在组内。”刚来时,他收到一份组内邮件,宣告他失去交流项目资格。
顾盼忍无可忍:“你他妈是不是脑子缺根筋,你偷拍我,我不跟你计较,我要是跟你计较的话,你现在已经在看守所,明天校方就会出开除你的通报,你居然现在只说这个?”
“可是这跟摄像头没关系,第一阶段的实验数据我都做好了。”秦御说。
…………
顾盼无言以对,跟路亦行对视一眼,路亦行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两人默契十足,一致对外。
顾盼真的无语了,他妈的这种滚刀肉怎么割都没有伤口。
这已经不是摄像头的事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秦御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他扬声喊路亦行,不想面对了,他好累。
路亦行很可靠,而且嘴巴毒,让他来解决。
路亦行直截了当:“你是想顺利毕业,还是想现在进局子?”
秦御缓缓垂首,又沉默了……
“我带的组,不允许品行不端、秉性下等的垃圾滥竽充数。”路亦行俯身,十指交叉,“更何况,你觉得你的实验数据很重要吗?”他双腿微微敞开,很放松的姿态,“观察下来,你的大脑转得比蜗牛还慢。”
“偷拍,违法犯罪,蠢笨,学术不精。”
“单拎哪条都能让你滚蛋。”
“你想得到办法留下,可以。”
“自首,愿意吗?”
秦御当然不愿意,谁不知道路亦行出了名的严苛,在组内,除了本事说话,裙带关系、学阀那一套谁来都不好使,大家生来又不是天才,哪个不是日复一日地刻苦学出来的。
听到这最后通牒,秦御脸色涨得通红。
路亦行见他要走,让他等着,“道歉,直到他满意为止。”
顾盼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第三遍就对秦御的声音产生生理性厌恶,“滚吧,我不想看见你。”秦御马上住嘴,但是在离开前特别特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把他看透了似的。
路亦行:“你看什么?”
“其实他……”秦御犹豫一瞬,看向顾盼,再看向路亦行,“其实不像表——”
“不用你强调。”路亦行打断他,把电脑扔他脚下,砰的一声,“滚。”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客厅陡然安静下来,顾盼沉默一阵儿,扭脸,认真道,“原来你一直没凶过我。”
路亦行捏着杰克狐尼克的脸颊揉搓,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我凶你干什么?”
晚上睡前顾盼给导员请了假。
其实坐轮椅也能上学,不过那太麻烦,也太“招摇”。
又提前请室友哥哥们帮忙直播一下课程,隐去受伤,只说自己有事未来一周可能都来不了学校,再跟授课老师说明原因,请求老师同意,能在复庆任教的老师随便挑一个都是行业翘楚,上课资料不能偷录。
接下来这几天顾盼算是真正走进路亦行生活,顾盼发现路亦行这人非常自律,别说富二代身上的恶习,就是普通人的小毛病都没有。
路亦行每天早晨七点准时起床,游泳40分钟,洗澡、吃早餐、八点半出门,严谨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顾盼独居惯了,这几天又降温,对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无动于衷,每天早上听到门外几声模糊的脚步,一下子就醒了。
厨房玻璃窗蜿蜒着一片水迹,路亦行站在中岛台前,等咖啡析出。
路亦行也不习惯,家里陡然多了个人,没什么不方便,只是抽烟要么去阳台,要么门外,他不在顾盼面前抽烟。
八点二十五,路亦行穿戴整齐,敲次卧门,进来。
顾盼闭着眼,感觉到路亦行摸他额头温度。
顾盼睁开眼睛,脸颊蹭了蹭路亦行的掌心,翘起嘴角,“你要去学校啦?”
路亦行撤了手:“上不上洗手间?”
伤口已经结了痂,双脚能稍稍踩着地面站一会儿,日常活动不成问题,顾盼倦意浓浓地翕着眼皮,想继续睡,路亦行低声说早餐在微波炉里,午餐有人送,没说晚餐的事。
路亦行走后,顾盼又赖了十分钟才起床。
他没有在这间房子里乱晃,目前的活动区域仅限于卧室和客厅,也没用路亦行说可以用的书房,他滚着轮椅到餐桌边,把腿上的书摆好,打开群直播,开始上课。
上课、下课、换教室、继续上课。
一上午眨眼便过,12点整的时候门铃响,物业送来午餐,去开门的时候顾盼戴了口罩,管家看到他第一眼时,退出两步,辨认了下门牌。
没办法,昨晚路亦行安排这事的时候顾盼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顾盼竖起手指:“嘘。”
管家谨慎点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把餐盘摆好就走。
吃过饭休息了会儿,下午顾盼继续上课,轮椅坐久了屁股不舒服,他以一种很好笑的姿势滑到上地毯,趴在客厅的茶几边学习。
忽地,耳边响起路亦行的声音。
“坐地上干什么?”
顾盼吓坏了,抬头四处张望,在电视墙边的柜子上见到一个立式监控。
……
现在顾盼对能摄像的东西阴影很深。
但其实这个监控早在几年前就装了,主要是房子长期没人住,定期的家政阿姨要求安装一个,她们怕弄坏了,或者少了东西。
顾盼觉得对摄像头说话很奇怪,于是打开微信。
“你偷看我?”
附了个无理取闹的表情包,小熊weini拿刀,看起来凶巴巴的,实际杀伤力为萌。
路亦行:明目张胆地看。
顾盼对着摄像头笑了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暖气开得足穿得少,他笑得甜,还露出一截细胳膊细腿儿,期待着望着镜头,路亦行勾了勾唇角,没回复。
顾盼也不等,继续学他的。
临近期末,最近课程还算少的,晚间都没有排课。
天色将晚之时,房门滴滴两声。
路亦行回来了。
最近秦御、丁香忽然被开除,大家十分恐慌,生怕跟不上进度或者做错事,就会成为下一位莫名其妙离开的人,于是路亦行就更忙了,比预测回来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顾盼非常热情,滑着轮椅过去,“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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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课很开心是吧?”路亦行坐在沙发上换鞋,顾盼看他解鞋带的手指,以及腿边一大包的新鲜蔬菜,有点震惊,“你是要做饭吗?”
路亦行不解:“有什么问题?”
顾盼惊异:“你会做饭?”
按道理,少爷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吗?还是这么大的少爷,拍个侧脸都要封杀女明星的……
换好鞋,路亦行提着袋子往厨房走,顾盼跟上,路亦行把袋子放中岛,转身,抱着肘,“德国菜那么难吃,不自己做饭怎么弄。”
“这世上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路亦行瞟了眼搁在客厅的大提琴,顾盼察觉到,也看了一眼,转转眼珠道,“为表达收留之情,饭后我拉琴给你听吧。”
“别锯木头。”
“拜托。”顾盼故作轻松,“我妈妈花了很多钱才让我学会的,不要贬低我的能力好不好,更不要贬低她的母爱好不好。”
“行。”
顾盼继续回到客厅,继续做案例分析题,不确定选项,ABCDE选得头昏脑涨,偶尔抬头看一看厨房里的路亦行,觉得好有意思。
路亦行严肃做事的时候他见过,冷漠不cre的样子也见过,就是没见过洗手做羹汤的样子,还挺宜室宜家的。
背影高高瘦瘦,提刀切菜的手臂,怪异,却和谐。
不得不说,路亦行做饭很好吃,所以顾盼吃了很多,饭后主动要求洗碗,路亦行让他跟洗碗机去争。
人不错,就是嘴巴还是那么毒……
没关系,训训就好了。
吃过晚饭各自都还有事情要处理,没着急拉琴,顾盼打算把剩下的二十多道案例分析题全部写完,路亦行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里,检查研究生小组做的实验数据。
两小时后,顾盼阖上书,路亦行阖上电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经养出来了。
琴盒靠电视墙抵放,路亦行过去,拉开琴袋,打开琴盒,把大提琴拿出来。
这把琴工艺中等,造价也中等,不过经过岁月浸润,浑身上下都泛着透亮的光泽,顾盼讨厌这个,这会儿心情放松,可能表现得有点明显,路亦行发现了,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
许久没拉,顾盼怕一弓下去满天灰,慢条斯理擦着松香。
做这个的时候,他微低着头,明明没说话,却给人一种渐渐安静下来的感觉,表情没有平日那般挂笑,神情有点冷,也不告知,抬手垂眸,架势很足地开拉。
琴声低沉醇厚,略显伤感。
路亦行半撑着额头,看着他,不确定是否因为大提琴音色缘故,还是顾盼确实不丧兴,想打断,微微动了动,顾盼却看也不看他。
一曲完毕,顾盼抬起头来,心里烦躁,不想装了,把揉弦的左手向路亦行递去,“有点疼,吹下。”
两人挨得近,他像是那么随口一说,并不当真,也不待路亦行回答,自顾自就把手收了回去,路亦行坐近,抓住他的手,轻若无骨地捏了几下,顾盼实在烦得很,抽走。
“躲什么?”路亦行不咸不淡,全部拢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指腹,缓缓揉摸掌心。
顾盼任他握着,这次没抽离。
“这会儿怎么不装喜欢我了?”路亦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
第28章
顾盼一愣,讪讪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路亦行捏着他的手,反面朝上,顾盼手指特别好看,长且直,因为揉弦,小拇指和拇指指腹比其他手指红些,路亦行放开,没讲话,继续看他演。
没了琴音,客厅一时陷入某种诡异的安静。
顾盼正琢磨路亦行是套话还是随口一提,手机振动起来,是路亦行的手机。
路亦行看了眼,挂断,搁在一旁,紧接着顾盼手机响了,这么不屈不挠的人只有陶折一,顾盼没道理不接,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hello小盼盼~”陶折一特欢快。
“我在。”顾盼也欢快回。
“近来可好啊,吃嘛嘛香没?”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你呢?”
两人旁若无人地热聊起来,你说一个哏,我捧一个场,末了陶折一回归正题,清清嗓,“盼啊,你知道圣诞节那天我把咱们合照发了个朋友圈吧?”
顾盼哼了个鼻音:“嗯?”
“就是有个不太熟悉的朋友跟我打听你!”陶折一咋呼。
顾盼下意识瞟了眼路亦行,有点紧张。
大学三年他玩弄了那么多的感情,虽然藏得不错,自从决定钓路亦行之后也没再玩过旁人,但怕就怕,之前那些,如果有人跟陶折一好友圈重叠,那就完蛋了……
他轻轻地“啊”了声,不接腔,身侧,路亦行支着额角觑他,没甚表情。
陶折一嘴脸得意:“你猜他给我说什么了?”
“……”
顾盼半点不想了解后续。
路亦行伸过手,点开免提。
…………
顾盼觉得自己应该要死了。
“你吃饭了吗?”情急之下他冒出一句,再一句,“我的脚受伤了。”
“什么?!”
话题终于扯开,陶折一好一番关心后,还是绕回原题,顾盼佯装去露台接,路亦行勾住他脚踝,还拉住他的手腕不给动。
没办法,顾盼只好重新坐下。
陶折一激情开麦:“你猜怎么着。”
顾盼再瞟一眼路亦行,路亦行还是那副纹风不动的样子。
“他说他认识你!”
完了……
“我寻思呢,我奇怪呢,他怎么会认识你呢?”
顾盼:“应该认错了吧。”
“怎么可能啊,你长这么好看,谁会认错啊?”陶折一感叹,“盼啊,我真是没想到啊,盼,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话落,路亦行拿走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抱枕上。
顾盼琢磨对策,如果路亦行知道他的真面目,应该扯怎样的谎好一点,路亦行信不信?会不会直接把他赶出去?他现在装脚疼能不能避免?
还没想出结果,也就几秒的事儿。
陶折一语速飞快:“他说之前追了你半年,连一次饭都没约上,送你礼物也不要,说你要学习,我的盼,你究竟是多爱学习啊?!”
“书里真的有黄金屋吗?”
“我读这么多年,怎么都没发现呢?”
顾盼暗自松口气……
陶折一继续说:“他给我打电话哭呢,哎哟卧槽吓死人了,还问我跟你熟不熟,能不能帮忙牵线,我看他实在可怜,但我跟他不熟啊,就单纯说下这件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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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好整以暇地摸了下头发,贼高冷:“不要。”
陶折坏笑了,护崽似的,“就是嘛,当务之急还是以学业为重嘛,千万别搭理这些坏蛋,乖乖的。”
路亦行嗤了声。
“谁?!”陶折一大喊,谁拱了他家小白菜,于是就那么说了真心话。
路亦行拿起手机:“你爸爸。”
………………
“不是,顾盼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陶折一问,“不对,你们怎么在一起?”问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哦,你们在体育馆啊?”
路亦行口吻强势:“挂了。”
“是你手机吗你就挂?让顾盼听电话!”陶折一烦,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没讲。
于是路亦行就很听话的、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给递回。
陶折一发那朋友圈,底下除开追爱的、示爱的、羡慕的,还有一个跟他还有血缘关系的,就是陶折一表妹,佳佳。
“她非扭着我要你联系方式。”陶折一自证,“我肯定没给啊,但她要我约你出来吃顿饭,天天纠缠我,盼啊,我是真没招儿了,她说要是我不把你叫出来,24年的兄妹情份就断了。”
顾盼乐得卖陶折一面子。
陶折一对他很好,而且陶折一也没有坏心思,跟妹妹吃顿饭也无可厚非。
“好啊,我没问题。”顾盼答应,“只是最近期末考试有点忙,考完试行吗?”
陶折一心头大石头落了地,连忙应:“当然没问题,时间地点我来安排,迪士尼怎么样?”话说到这儿就算完了,顾盼问路亦行,要不要跟陶折一讲话。
陶折一:“行,咱俩单独说两句?”
路亦行拿上手机去了露台,风大,他点了支烟,一吹就散了。
“你认识佳佳呗?”陶折一悄么儿道。
“不认识。”路亦行很不给面子。
“……少演。”陶折一说,“吃饭那天要不你也去呗?”
“相亲局我去干什么?”
“还是你上道!”陶折一激动道,“我确认想撮合他俩,你看啊,顾盼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佳佳你是知道的,单单纯纯的,他俩要是成了,夫妻双双把家还,我多个妹夫,多好啊。”
路亦行冷笑:“你什么时候干起拉皮条的行当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男未婚女未嫁,认识认识怎么了?万一就好上了呢?”
“好不上。”路亦行直截了当。
陶折一误打误撞:“咋滴,你还有想法啊?”
路亦行顿了片刻,“你今天怎么带脑子——”陶折一打断,“我警告你,别给我捣乱啊,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当和尚么,主要我一个人去有点像电灯泡,你来的话咱们就去喝会儿酒,算了,这么一看,你别来了。”说完砰地就挂了电话。
路亦行打完电话进来了,顾盼觉得他身上有股莫名的寒意,看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路亦行面无表情,“要不要睡了?”
“哦,好啊。”
他推着轮椅回房间,路亦行跟进来,把他抱到床上去,路亦行看了眼他脚底,“伤口怎么样?”
这两天顾盼自己在换药,今晚还没换。
顾盼小心翼翼拆了纱布,路亦行坐在床边,跟着一起查看。
伤口不发炎也就不肿了,恢复得不错,白白嫩嫩的,脚背绷着几根细细的肌腱,皮肤很薄,不过医用胶布粘得有点紧,顾盼扯开的时候脚趾头五个脚指头像小猫爪子那样张开了下,路亦行按住他脚腕,“动什么?”
“有点疼。”顾盼看着伤口说。
“我再看看。”路亦行抬起他脚,顾盼下意识往后仰,倒在枕头上。
纵横在脚底的伤口已然结出褐色的痂,路亦行目光专注,顾盼心安理得任他帮忙上药,冰冰凉凉的药水涂在痂上,很舒服,极大程度缓解了愈合的痒感,他阖眼享受,有点犯困,“是不是很难看?”
路亦行慢慢抹着药膏:“谁会看你脚底?”
“你不正在看吗?”
“那你自己上?”
“不。”顾盼脚往路亦行掌心压了压,拉过被子盖住肚皮,暖气开得足有点热,这会儿蚕丝被盖在身上,阴凉凉地匝过全身,不要太舒服,他眼睛半阖,懒懒命令,“另一只脚你也给我换,涂久一点。”
路亦行问他,“还要不要我亲一下?”
“想得美。”
“……”
没几秒,沉沉呼吸昭示着床上的人睡得如何快,路亦行给两只脚都换过药,拉下那睡裤,凑近检查胶带是否贴好,呼吸近,喷在脚底肌肤上,一声嘤咛顿时从顾盼鼻腔哼出,他缩了缩,藏到被子里去。
路亦行僵了一秒,暗骂了句。
越来越临近期末,考试压力越来越大,顾盼不怕挂科,但为了竭力维持第一名的神话,每天在B栋的尔湾疯狂学习。
路亦行七点起,他也七点起。
两人一同吃过早餐,路亦行去实验室,他就在家看书从早看到晚,偶尔路亦行给他讲话,他需要等半天才反应过来。
顾盼这几天脾气不好,一是因为考试,二是因为伤口长肉特别痒。
那种痒不是蚊子咬个包,过一会儿就不痒了,是时时刻刻都在痒,不能抓,也不能蹭,踩踩地面还觉得疼。
路亦行不在家的时候,顾盼把纱布摘掉掐附近的肉,路亦行回来了,发现了,就盯着他的手提醒。
顾盼本来一直在客厅学,被强行转移到书房,两人面对面,各坐一方。
顾盼烦得要死,路亦行成天为了这事给他摆脸子。
这天晚上,又痒了,路亦行便在书桌下用腿夹住他的腿,一面眼神警告,一面跟德国那边开会。
两人拢共也没同居几天,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这么熟了。
就好像你一直在等待某朵花开,成日盯着不放松,偶有一天突然去上个洗手间,回来他就开了,都不给你反应的时间。
星期五
顾盼实在忍无可忍,没学习,窝在沙发里看了一天的房屋出租信息。
慈安弄的阁楼不能退,房东阿姨会伤心,月租本来就比市价便宜很多,而且谈钱,顾盼也会伤心。
即将大三下半学期,课程肯定会陆续减少,大四虽然没多少课,但得跟论文这些,还是租住在复庆附近最方便,如果排除慈安弄,附近就没多少合适的房子了。
门响,顾盼朝前序厅喊,“蜂蜜蛋糕买了吗?”
几声换鞋的动静后,路亦行提着纸袋过来,扫了眼搁在他手机界面,顾盼自顾自拆包装,一点也不想像往常那样提供情绪价值,小口小口地吃,没发现路亦行已经拿过他手机在查岗。
“找房子了?”
顾盼含混:“嗯。”
“找得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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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样。”他咽下说,“贵,而且没有很小的房间。”
贵是真的,海市房价一直高居国内榜首,复庆周边的小区也不少,但基本两居室起步,公寓有,但早就被小情侣给租光掉。
路亦行皱眉:“为什么要喜欢住小房间?”
“因为有安全啊,而且便宜。”顾盼抬眼,“明天拆完线我就回寝室去,你可不可以送我一下?”
“你很急?”
顾盼不说话了,不是急,是不方便,而且他不跟人同居,谁都不同。
茶几的水杯、书房的专业书、客卧的衣物、大提琴等,他回忆了会儿,得出结论,“感觉需要行李箱才能装得下。”
路亦行更加烦躁,叼着烟没点,他不在顾盼待的地方抽烟,没接话地坐了会儿,去了露台,顾盼趁他离开,脚底赶紧在长毛地毯上蹭了几下,缓解痒意。
露台外,路亦行掸掸烟灰。
最近他已习惯把事情带回尔湾做,习惯家里还有个人等着,但他分身乏术,暂时应付不了一边带研究生小组,一边跟他妈、李珈禾斗法。
顾盼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因为路亦行没挽留他,但他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作“戚戚然”,只吃了几口蜂蜜蛋糕,便放下勺子。
一支烟的工夫,天就黑了。
路亦行回到客厅,面色淡淡地问他,“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呢?”
第29章
顾盼心里猛地一激,偏过头,这话他不是听不懂,但路亦行也没逼他回答,站起身,“早点休息。”
说是早点休息,顾盼根本没睡好,反反复复思考路亦行那句话,到底是上钩了,还是随口一提,思来想去,他仍决定搬走。
其实能感觉到路亦行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想让他留下,因为第二天在餐桌上提起这个话题时,路亦行顿了下。
还是那句话。
感情中,凡是若有若无的邀请,一律若无。
所以拆线那天,顾盼搬走了。
两人起了个大早,天还有半边是黑的,见不得光,就像两人关系似的,路亦行从不跟他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就算有,也是戴了口罩,或者墨镜。
车子距离学校两条街外停下。
顾盼主动提的,他自己拉着行李箱慢慢往学校走。
路亦行看了几眼后视镜,这几天一直有人跟拍。
虽然伤口愈合得不错,但拆线后还是不能长时间行走,顾盼走走停停,半道遇见早起的同学,帮他拉了箱子。
室友哥哥们非常欢迎他回归寝室。
期末彻底没课了,四个人整天窝在寝室啃书,恨不得跟人主编姓,吃饭上厕所都不挪窝,睁眼闭眼就是复习。
分别那天,路亦行说最近不用再去老体育馆。
顾盼也不勉强,他忙得要死。
白天学习,晚上偷偷溜回尔湾A栋。
期末考终于来临,这件折磨众多学子的大考持续三天,八门课,考完大家都脱了层皮,放假了,学生陆陆续续地回家过新年。
顾盼抽空回了趟慈安弄。
房东阿姨听说他要回来,提前做了红烧肉等他,又怪法学专业怎么这么辛苦,把他留在学校这么久都不回来。
顾盼本来特意错开时间,估计秦御还在实验室才回来的,没想到秦御就在家中,坐在书桌前看书,顾盼反应过来,他早就不在交换生小组了。
三人一切如旧地吃了饭。
顾盼拿上身份证,去跟约好的中介看房子,刚出弄堂,银色超跑就在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车窗半降,路亦行坐在主驾驶,见他出来,提着纸袋下车。
袋子里装的是顾盼忘记带走的袜子。
两人差不多快小半月没见,陡生陌生的感觉,天又冷,彼此脸色都冻得有点青,路亦行摁灭烟头,“去哪?”
顾盼愣道:“去看房子。”
“远不远,送你过去?”路亦行直接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并不在乎顾盼答案。
免费顺风车,不搭是傻子。
顾盼钻进车内。
临近2月,海市早就不降雪了,但这种阴沉沉的天才是最冷的,学校附近这些小商铺都设了厚厚的挡风帘,特别堵,在这两天离校的学生多,半天走不了几百米。
开了会儿,路亦行挑眉:“不说地点,是要我带你回尔湾吗?”
顾盼脑子里装着事,在想到底是租房还是回霓谈街过年,听见回神,报出附近某小区的名字。
“怎么不开空调?”他觉得有点冷。
“刚在车上抽了烟。”路亦行解释,把车窗重新升起,空调也打开,“够不够?”
“还想听歌,上次你放的那个很好听。”
又放了歌,前方终于有点疏通的迹象,歌声也响起,顾盼好奇,“你怎么知道是这首。”
路亦行说:“歌单就这一首。”
霍希喜欢听歌,喜欢听音乐剧,他的品位也很好,顾盼现在软件里的歌单都是他弄的,想着想着,忽然一惊,为什么要拿路亦行跟霍希比?
两个人性格迥异,穿着、爱好、兴趣大相径庭。
他又出神,路亦行扫他一眼,“考傻了?”
“是有点,看书看得都快不识字了。”
“房子就确定是那儿?”
其实今天只是过去看看,连着考试顾盼也没修好,累得慌,灵机一动道,“你眼光好,可以帮我去看看房子么?”
路亦行意味不明:“你干什么?”
“我在车上等你好了,脚疼,不想走。”
“麻烦。”路亦行嗤道。
顾盼笑了:“那你干嘛要送我?”
“吃饱了撑的。”
一公里的距离,走走停停足足开了四十分钟,抵达小区门口,中介已经等了许久,顾盼赶紧抱歉,解释说让路亦行去看房子。
中介抱着平板:“没事,放心吧,我跟您男朋友交涉就好。”
顾盼懒得解释,嘀咕道,“他脾气不好,你尽量说重点,别说废话。”
“好、好的。”
这个小区是个新校区,绿化率高,户型优秀,里面大多住的都是复庆的老师教授,中介异常热情,“哥,您看,出小区步行500米就是地铁,旁边是商圈,东门后边还有一条小吃街。”
路亦行兴致缺缺:“治安怎么样?”
中介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路亦行开的车、穿着打扮,心里明白路亦行这种人有的是钱,也还以为他是家里做主的那个,卯足了劲儿推荐,“好得很,北门就是派出所和社区医院,不少警察医生都住在这儿,不瞒您说,建成以来这附近就没出过什么事。”
两人刷卡进电梯,上8楼。
“四部电梯,出门上班上学也不怕挤,您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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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后,房子打扫窗明几净,路亦行随便转了转,总体来看,没尔湾的次卧卫生间大。
“这个两居室本来是房东做婚房的,家具这些全买的新的,一次都还没用过。”
“那怎么出租?”
中介见他一直不冷不热,心道今天这单要黄,为了拉近关系,透露道,“本来要去美国登记结婚,可那房东的男朋友出轨,跟别人好上了,房东气不过,本来想把房子都卖了的,您知道的现在房价又高,不好卖,所以才挂出来出租。”
路亦行听出漏洞,皱眉:“房东男的女的?”
中介见怪不怪:“也是男的。”
路亦行绕着家具齐全的房子又逛了圈,确实哪哪都是新的,就差喜字一贴完婚即可。
中介趋步跟着,也不敢说你跟你男朋友捡漏这话,两人长得就一身贵气。
“您男朋友要得急,我也就带他一个人过来看过,押一付三,拎包就可入住,房东马上就可以过来签合同。”
“行。”路亦行抬脚出门,“看他意见。”
中介暗喜,又道有戏。
顾盼被路亦行开车门的动静吵醒,一股冷风吹进,他揉了揉眼睛,又坐起身往后看了看,小区大门已经没了中介身影。
“他人呢?”
“走了。”
“为什么?”
“态度不好。”
顾盼疑惑:“态度不好?”
“对。”路亦行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方向盘,“还带了其他人看房子。”
“不会吧。”顾盼难以置信,“上午他还向我保证不带其他人的。”
“正常,谁租不是租?”
“那已经有人租了吗?”
这事儿不好扯谎,路亦行实话实说,“还没。”
“那房子怎么样?”顾盼说,“我干脆跟房东联系好了。”
“别联系了。”路亦行又敲了敲方向盘,“小区绿化少,户型差,住的人也杂,虽然交通便利,房东刚失恋,睹物思人,经常回去住,听说伤心过度闹自杀。”
…………
“那算了。”租这样的房子不知道得多麻烦,顾盼又想,“平台怎么上传假信息啊?”他抱怨,“幸好你发现了,不然我白走一段路。”
车子重新启动,汇进主路。
路亦行百无聊赖地接:“慢慢看吧。”
“是只有慢慢看了。”顾盼唉道,“好烦。”
“宿舍住得怎么样?”
“暑假还好,过年学校不许了。”
路亦行抛砖引玉:“那你怎么办?”
顾盼破罐子破摔,干脆等年后再找,这段时间干脆回尔湾,敷衍道你不要管,我自己能解决,这一下就把路亦行准备好的措辞顶回了喉咙。
“喂?”顾盼接起电话。
陶折一最近各方调停时间,约好明天晚间吃饭,欢快道:“盼,就明天了啊,我跟佳佳说好了。”
“好啊,地点你提前发我吗?我早点过来。”
“不用啦,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真的不用啊,最近特别堵。”
“好吧,那——”
顾盼刚想答应陶折一来接,路亦行一边开车一边朝他伸手,顾盼不明所以,把手机递了过去。
路亦行:“你是不是有毛病?”
“卧槽。”陶折一震惊地看了眼手机,“你才有毛病呢,怎么每次我跟顾盼打电话你都在旁边,怎么每次你都要插两句,给你打电话又不接,人家讲话又要来插嘴?”
路亦行说:“闲得没事做就去公司上班。”
陶折一:“你看我玩两天就不爽了是吧?”
路亦行:“对,非常不爽。”
陶折一:“你把手机还给顾盼,我不跟你说话。”
路亦行挂了电话,就把手机递回来了。
顾盼莫名其妙:“你们又闹矛盾了?”主要是陶折一天天吐槽他俩塑料兄弟情,顾盼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人吵架了。
“没事。”路亦行面无表情地说。
到了校门口,顾盼顾及他心情不佳说了声谢谢,不想多惹,下了车,路亦行把车子扔在路边,也跟着一起下来。
“你也回学校吗?”顾盼走了两步,回头。
路亦行朝旁边便利店扬了扬下巴,“买饮料,你喝什么?”
“我请你吧。”顾盼推门进去,给路亦行买了瓶装的摩卡咖啡,自己在保温箱里挑了瓶冰鲜豆浆,他喜欢喝豆浆,特别喜欢,在尔湾住的时候路亦行会给他做。
便利店人来来往往,许多女学生在偷看。
两人坐在窗前的高脚椅子上,各喝各的饮料。
路亦行在兜里摸着烟盒,里面不让抽烟,而且顾盼就坐在旁边,半晌,他掏出打火机玩了几转,更觉烦躁。
顾盼支着下巴望着窗外,他愁,愁以后千万不要在尔湾碰到路亦行,还觉得今天路亦行有点奇怪,无言片刻,他打破僵局。
“你怎么了?”
明亮灯光衬得他脸庞雪白,白里透红的那种白,睫毛翘,嘴角沾着暧昧不明的白色液体,路亦行看了两秒,伸手,大拇指拭去,“非得去明天的相亲局?”
顾盼躲了下,嘟囔道:“什么相亲局啊,就跟陶折一和她妹妹去迪士尼玩一天啊,你要不要去?”
路亦行义正词严:“不。”
第30章
一大早,陶折一致电。
“盼,我和佳佳马上到了。”陶折一望了眼右手边的商铺,“就711便利店这儿啊。”
挂完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中控,坐在驾驶位上遥望校门口,身后的座椅趴着紧张兮兮的佳佳。
小姑娘年18,大一放假刚回家。
人长得可爱又漂亮,齐刘海,瀑布似的黑长发,像人畜无害版的富江。
即将见面,佳佳更是紧张,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事儿,拍拍陶折一肩膀,“哥,我今天这身儿到底怎么样?”
这个问题最近陶折一回答了不亚于20遍,佳佳成天发全身镜的照片问他。
“是不是有点素?”
“是不是有点露?”
“戴这个项链会不会太招摇了?”
陶折一回头,粗粗一扫:“好看好看。”
男人敷衍的表情都一个样,佳佳也不怪他,对着后视镜细细端详自己,发现珍珠耳钉有点歪,扭正了,再偏头照照。
“哥,你觉得外套穿着好还是脱了好?毛衣会不会太贴身了?”
“不是早确定好了吗?”陶折一纳闷。
小姑娘要去“相亲”,一家人“如临大敌”,老早咨询搭配师搭配衣服,除此之外母女俩每天还去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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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吧,朋友圈顾盼的照片实在惊为天人,陶家实在不能让自己女儿相形见绌。
一家人听陶折一炫耀,说顾盼是校草,学习好性格开朗,半工半读,从不谈恋爱。
俩父母拍手称赞,男方家庭差点没关系,人好,能力强才最重要,一琢磨,生觉这么优秀的女婿不能落入别家,于是一家子都出谋划策。
老妈说:“别人虽然跟你哥是朋友,但可能说话见面不方便,佳佳,你也可以礼貌地主动一点嘛。”
佳佳羞涩道:“那我要不要牵他手啊?”
老妈思想开明:“循序渐进地牵,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刚好也可以试试他对你有没有意思。”
老爸咳了两声:“女孩子还是要矜持,慢慢接触才好。”
佳佳说:“万一我矜持,他觉得我不喜欢他呢?”
老爸思忖片刻:“那你找个人的多地方牵吧。”
“诶来了来了,你坐好。”陶折一远远瞧见梧桐道,佳佳立刻顺了顺不存在凌乱的长发,双腿靠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非常端庄又非常“放松”地坐好,随着顾盼越走越近,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她一颗心简直砰砰瞎跳。
陶折一摘了安全带,手臂伸出车窗:“这里!”
“看到了。”顾盼提纸袋,加快脚步,“你们来好早啊。”
可不早吗,佳佳六点就打电话来了,陶折一也没法说,打了个哈欠,“快上车,快上车。”
顾盼愣了下。
今天就他们三人,副驾没人,说明佳佳在后排,隔着黑色车膜看不清里面,他想了下,对陶折一说,“我跟你坐前边吧。”
“别啊,你跟佳佳聊聊,我开车话少。”
“……好吧。”
顾盼打开车门,坐进去,佳佳略略含羞地看他一眼,这一眼,顾盼心里便有点打鼓,不是说好的就跟妹妹出去玩一天么,怎么妹妹穿得这么隆重,好在他带了礼物。
“小顾哥哥好。”佳佳主动打招呼。
陶折一牙酸,妹子从小就没这么叫过他。
顾盼笑了下,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听说你也是法学专业,这个是刑法李老师的签名马克杯。”
刑法李老师德高望重,讲座一票难求,这还是去年顾盼花了很大力气才得到的。
“哇——”佳佳自察声音有点大,毕竟陶家人遗传咋咋呼呼,马上掩口小声说,“谢谢小顾哥哥。”
“没事没事。”顾盼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陶折一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后视镜,启动车子:“那我们就出发了啊?”
过了早高峰路上畅通无阻,拐上绕城高速车厢里便静悄悄,陶折一自认有活络气氛的使命,便像媒人般明里暗里向顾盼介绍佳佳,为什么不介绍顾盼,因为他早私底下给佳佳言无不尽了。
但这前提是,陶折一说他开车话少。
“佳佳她吧,小时候特别可爱,现在也可爱啊,喜欢养猫养狗啥的,一直成绩好,可能是天赋吧,除了读书,也不像有些女孩子爱打扮,暗恋谁谁谁。”
顾盼一听,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说好的迪士尼一日游,怎么真成了路亦行口中的相亲局?
陶折一油门越踩越深,话越说越敞:“放学回家一没事,就喜欢抱着平板,看什么杀人分尸啊,重案六组啊,踏血寻梅啊。”
佳佳眼刀深深,可惜隔着车座子陶折一收不到。
“哦,对了,你知道那个汉尼拔不?”
顾盼点头:“蛮好看的。”
“对,她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陶折一说,“还有韩国那些变态杀人案,可喜欢了,我跟着都看不了不少,你别说真刺激,那血流的,那作案手法之变态,还有——”
“哥。”佳佳一只手柔柔搭上驾驶位,“你不是话少吗?”
“比平常少嘛。”陶折一满不在乎,“你们坐车又没事儿,像我免费给你当司机啊?你们多聊聊嘛,互相了解了解嘛。”
“……”
佳佳靠回椅背,不吭声了。
顾盼心里快笑死了,偏头看向窗外。
陶折一继续说:“虽然她在北京,你在咱们海市,但是飞机也就两小时,加上微信随时都可以见面嘛,哦对了,我的盼,你以后要是去北京玩的话,可以让佳佳带你去那个博物馆。”
想半天没记起,他瞟后视镜,“叫什么来着,佳佳?就你之前带我去的那个。”
佳佳没好气:“刑侦博物馆。”
“对对对,里面阴森森的,都是真实的犯罪工具。”
“有斧子,锤子,水果刀都是小儿科,哦对,还有塑料袋,你说塑料袋怎么杀人啊?”
佳佳看起来快哭了。
顾盼赶紧解围:“其实法学不只有刑法,还有许多学科,妹妹大概是喜欢刑法方向吧?很好啊,未来做刑事顾问,是非常优秀的职业。”
这不争气的哥真想给他嘴巴撕烂,好在有个“懂法”的,佳佳以为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没想到顾盼这么善解人意,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看望过去,紧巴巴地坐着,余光里尽是顾盼的衣角和鞋子。
侧方有人不讲规矩超车,陶折一拍了下喇叭,犹沉浸在刑侦博物馆的画面里,阴恻恻地说,“把路亦行送进去玩两天。”
顾盼一愣:“他怎么了?”
“昨晚又打电话骂我。”陶折一说,“反正心情不好就骂我,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叛逆期到了。”
一路闲聊到了迪士尼,三人走VIP通道进去。
临近新春,天气一天比一天好,还早,但门口有些项目都排起了长龙。
三人决定往里走,先去玩大项目,路过主题馆时,门口有个卖纪念品的店铺,佳佳看见毛茸茸的发箍很喜欢,顾盼看出来了,妹妹喜欢,就给她买了一个,佳佳不要她付钱,反而挑了个情侣送他。
陶折一没有,陶折一在旁边看小孩儿吃冰激凌。
快通道不用排队,第一个项目他们玩了飞跃地平线。
一排十个人,三人挨着,佳佳坐在中间,顾盼和陶折一两边,灯关掉,略有些嘈杂的人声跟着消失,座位慢腾腾升起。
环形屏幕渐亮,音乐和灯光开始环绕。
第一幕便是雪山巅,为了契合身体和视觉,座椅开始前摇后晃,猛地加速失重感顷刻而来。
佳佳打小玩过许多次,还蹦过极,小小地叫了一声。
于是乎,顾盼感觉到,黑暗中有双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知道为什么路亦行总骂陶折一了,因为陶折一确实不靠谱,早知道是这样,他根本不来了,白白浪费人家女孩子时间和心意。
画面轮转。
沙滩、大海、草原,鼻腔涌入一片青草香的味道,顾盼感觉佳佳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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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牵住了他的手,甩开未免太挂人面,只能任其握着。
好在飞跃地平线时间短暂,很快来到最后一幕,海市夜景的标志性建筑物,中心大厦。
陶折一指着屏幕小声说:“这就是瓴域总部,害你差点失业的坏集团。”
别提,顾盼现在真是想念路亦行,没作声,瞥眼向右上角的尔湾。
四年前他和霍希来这儿玩的时候,霍希就问他,有没有看到他们的家。
顾盼当时说了什么,忘记了,只记得霍希在他耳畔温柔的嗓音。
灯光大亮之前,佳佳把手抽走了,几人出去,继续玩下一个热门项目,七个小矮人矿山车。外面人山人海,顾盼这会儿开始下意识地错开佳佳一点,不太明显,但脸上还是挂着笑的。
佳佳凑近,脸有点红地说:“小顾哥哥,刚刚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顾盼发愁。
陶折一回头:“你俩说啥呢?”
“你上洗手间吗?”顾盼想提前给他通个气,自己对佳佳并没有那个意思,但陶折一这人天线异常,“女生才一起上洗手间,咱们一起干嘛?”
顾盼无语。
陶折一给他指:“你要上啊,就那边。”
顾盼顺着手指看去,陶折一愣了,他也愣了。
小熊维尼馆前,十分打眼地坐着一群人,主要是Henry的红头发、Chloe的金发、漂亮的于瑜比较引人注目,还有其他几人,大家有说有笑,吃零食喝水,显然已经来了好一会儿。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宽大的遮阳伞下,跷着二郎腿,戴着大墨镜,端咖啡的路亦行。
陶折一喃喃:“他怎么在这儿?”
路亦行放下咖啡过来,顾盼觉得自己找到了救星,也就朝他走。
陶折一见他过去,心道路亦行这狗/日的自己不谈恋爱,也见不得别人好,警惕地拉住他,“盼,咱今天当不认识他。”
路亦行逆着人流。
“盼,你听我的!”
顾盼:“你先松手。”
佳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俩,几秒工夫,路亦行已经来到面前,扫了眼顾盼和佳佳脑袋上的情侣发箍,又扫了眼陶折一拉拉扯扯的手,眉毛一皱,“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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