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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泛月眼中戒备消散,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那座阔气的府邸,本着去会一会这个手段特别之人的念头,往李府走了回去。

    在府墙之下,她仿佛一脚踏空,从现实栽进了一个被绝望包围的梦境。

    晕眩感袭击脑海,耳边响起挥之不去的咒骂、质问与怒吼声,愚蠢得可笑,却又让人因此深陷绝望。

    江泛月下意识旋转手中的山河扇,锋利的扇骨划破掌心,痛觉刺激之下她彻底清醒,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往后退了几步。

    有脚步声从远处连接连接李府侧院的巷子走了出来。

    “真狠呐,竟然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选了这么个不明不白的死法。”江泛月眼瞳微眯,注视着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柔声笑着问,“不过我喜欢,不如认识一下?”

    一道身影终于慢吞吞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那身形矮小,乌黑水润的眼瞳盈满孩童的单纯稚气,令江泛月有些意外。

    但人不可貌相。

    江泛月向前附身,双手搭在微微曲起的膝盖上,笑意盈盈:“小孩,你想做什么?需要我帮点忙吗?”

    面前的女孩不过六七岁的模样,脸庞白嫩干净,双螺髻上簪着栩栩如生的草编蝴蝶。

    被江泛月连连招呼,她犹豫着往后退了退,两只手有些紧张地绞在身前,怯声问:“姐姐,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江泛月伸手去捏她的脸:“当然啦,李府中的人应该都死光了,你能从里面安然无恙地出来,即便不是凶手,本事也很不一般啦。”

    “死死人?”女孩明显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打了哆嗦,黑亮的眼里布满了恐惧与惊慌。

    江泛月看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捏在她脸上的手顺势往下挪开,抓起她的手腕一探。

    咦?竟然没有一丝灵力。

    “小孩,长这么可爱还敢没事乱晃悠什么?快回家去。”江泛月皱起的眉头很快松开,懒懒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快些离开。

    女孩忍住害怕,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我要在这里等我姐姐,我不能走的。姐姐说过,要是不小心和她走散了,就在原地等她,不然她就找不到我了。”

    江泛月微微挑眉:“这附近?哪来什么姐姐,当心被那些找不到轮回路的亡魂给生吃了。”

    女孩怔了怔,包在眼里的泪一下子决了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你在哪里,我害怕,呜呜,我要被吃了。”

    江泛月心虚地掩了掩唇,放低声音说:“小孩,你和你那姐姐可是亲生的?若是,借你一滴血,我帮你找找。”

    她说话间,右手心里钻出的灵力中隐约浮现出一株暗红色的藤蔓。

    女孩抬手擦了擦眼,盯着她手中缓缓朝自己生长过来的藤蔓,惊奇的目光变得有点害怕,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它就取你一滴血而已,又不会吃人。”江泛月慢条斯理地合拢五指,红藤似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30-40(第9/16页)

    乎要随着她的动作消散不见,“唉,做好事总是容易被人误解,你害怕,那就算了,这个时辰别家小孩都回去吃饭了,我也不多陪你了。”

    “别、姐姐,请你帮帮我吧。”女孩急声叫住她。

    江泛月点点头,正要松开右手,女孩的目光越过江泛月,似乎突然在她身后看见了什么,眼里亮起了光。

    “姐姐!我在这里!”她绕开江泛月,一溜烟地向前跑了出去。

    江泛月微微皱眉,回头看了过去,正前方是巷子尽头之外的长街,人潮熙来攘往,她没看见哪个年轻的女子因为女孩的呼喊声而驻足,而那个女孩也已经跑出巷子,左拐进了人群之中。

    江泛月歪了下脑袋,盯着巷子外来往的人看了一会,目光重回李府。

    入侵李府的力量已经消失,浮生雾也被里面曾经的活人吸收得差不多了,让她很难察觉得到。

    江泛月不知那人有何目的,思及玄霜石还在这片地界之下,李府被灭之后定然会吸引孤光的人前来查案,若是再不巧遇上聚集瑞州城的青乾弟子过来多管闲事,恐怕横生枝节。

    “还是得费工夫守上几日。”她轻轻叹了声,朝着李府走了回去.

    秋惜叶拧着一大包酱牛肉和一壶酒,随便上了一个屋顶。

    上午与师兄师姐们分开行动之后,秋惜叶一开始还有些纠结和不快,去官府忙完了解李家人的恩仇等等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便已经把心中的尴尬忘得一干二净。

    她去成衣店买了一身新衣裳,换下了孤光的门服,开心自在地在瑞州城逛了一天,在夹杂着夕阳余温的风吃肉喝酒,觉得浑身都舒坦。

    午间的时候其实就收到过仪景令。

    不知师兄师姐们对她这一回表现出来的不可自我化解的怒意,是感到了心虚,还是害怕,传讯来问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秋惜叶看了一眼,懒得回,随手捏碎了仪景令。

    喝酒的时候,几枚仪景令相继而来,浮动在逐渐加深的夜色中,像一只只圆润无辜的眼睛。

    秋惜叶扫眼过去,向她致歉,问她现在何处,是否需要他们前来接应。

    秋惜叶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回复了其中一枚。

    “我有事处理,你们不必等我,自行回孤光。”

    仪景令刚刚写完,秋惜叶恰好看见城南近郊的一座大宅子里,有一团红色的东西翻墙而出,像是一道人影。

    那宅子似乎是瑞州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李府。

    紧接着,她突然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出现在城南近郊的方向。

    秋惜叶毫不犹豫地下了屋顶,赶去了城南。

    据说李家的老爷子年纪大了爱上了清静,几年前带着一大家子从住得好好的宅子里搬来了城南。

    瑞州城最热闹的当属长乐大街,附近的宅院寸土寸金,李家原本的宅子就在那里。而城南一带的商铺稀少,除了近几日有许多来自各地的修行者四处闲逛之外,平时十分冷清。

    暮色渐浓,街巷两侧有零星的烛火点亮在一扇扇窗下,映出几分温馨的暖意。

    秋惜叶经过夜风吹动的街灯下,来到李府,敲了敲门,半晌无人回应。

    她觉得不妙,一道杀咒穿过门缝破开铜锁,推门而入,萦绕在庭院内的血腥气铺面而来。

    秋惜叶心中一惊,疾步穿过曲径走向最近的一间院子,正打算推门看看死去的人与白府的那些尸体是否有相同的特征,右侧的高墙外突然有脚步声接近。

    秋惜叶瞬形躲向满墙繁茂的迎春花架之后,屏气凝神,仰首注意着墙垣,指尖咒纹缠绕。

    身着红艳衣裙的女子从墙上一跃而下,身姿娉婷,眉目如画般精致,甜而不媚。

    她稳住身形,刚刚往前迈出一步,余光突然扫向左侧的花架。

    束缚咒直冲而来的瞬间,江泛月目光冷冽,却动作温柔地抬起右手,灵力凝结的一朵白花飞出指尖,与束缚咒相触碰的瞬间双双化解,看似如春风般平静,却有强势又凶悍的气浪在瞬间震荡开,横冲直撞,四周花木尽折。

    一墙开得正好的迎春花也被摧毁在对冲的气劲中,金灿灿的花瓣纷飞洒落于二人之间。

    江泛月盯着对面的少女细看了几眼,惊奇地开口:“小妹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被战意包围的秋惜叶思绪被打断:“啊?”

    洞虚真人江泛月主动走近几步,瞧上去是真的很关心自己与秋惜叶的缘分:“你真的很眼熟,就像和我早已熟识,却分别许多年的老朋友。”

    “站住。”秋惜叶厉声喝止道,“我没见过你,别想跟我套近乎。李府的人死了,我亲眼见到你从李府出去,现在又折返回来,你想做什么?府上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你在胡说什么?李府死了人,与我何干?你若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一档子事儿。”

    江泛月语气无辜,似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看着她,露出一丝气恼,“你刚才还说此前没见过我呢,现在怎么又说亲眼看见我进了一趟李府?难不成是哪里来的自诩正义却本事不足的修行者,查案查不出线索,索性随意栽赃嫁祸到我头上。”

    秋惜叶惊得张大了嘴巴,扬声道:“谁栽赃嫁祸你啦?我明明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鬼鬼祟祟翻墙出来,接着就有一股力量攻进这里。李府各处都有浮光赤金保护,而你能安然无恙从这里离开,极有可能是你能破坏浮光赤金,为那股杀人的力量开路。”

    “只是红衣服?”秋惜叶指了指自己的衣裳,面色委屈,“这还不算栽赃嫁祸呢?”

    秋惜叶被美人一双无辜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慌,清了清嗓子,沉声说:“好,红衣服算我误会你,可你现在潜入李府做什么?”

    江泛月歪了歪脑袋,眼睛里亮闪闪的,认真问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我?”

    秋惜叶眼角抽了抽,抬手亮出孤光令牌:“孤光弟子查案,还请姑娘配合。”

    江泛月惊奇的目光扫过令牌,眼里亮起希冀的光:“原来是少宫主呀,久仰少宫主大名,今日有缘相遇,你可要为我讨回公道。”

    秋惜叶:“?”

    等会?

    “你又要讨什么公道?”秋惜叶神色变得戒备几分,“你该不会想说李府有人坑害过你,今日潜入李府,是为了算账。”

    江泛月闻言连连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不过我不是人族,我是魔,三年前魔傻不懂事,被李府公子的一句三年之约就给骗了,自剖一半魔心给他为他增添百年寿命,害得我自己境界跌落,还被同族嘲讽欺凌。如今约定之期早已过去,他却违约不肯娶我,我只好自己找上门来,向他讨回魔心,可你又说李府的人都死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就原谅了这个死人吧。”

    秋惜叶瞧她说得情真意切,小臂上自证般溢出的丝缕魔气也看不出有假,思索了一下,说:“魔心就在李家公子身上?你跟我去找他的尸体,魔心我替你取,待我回孤光拿了青天鉴来瑞州城找你,证明你的确与李府被灭一事无关,我就把魔心还给你。可如果你说谎骗我,你会死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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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气真重。”江泛月刚要说的感谢话咽了回去,撇撇嘴,迈步往前走,“跟着吧,我还记得他住哪间院子。”

    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犹豫之后便稳步跟上,唇角微微一弯,凝神感应着府中还未消散干净的浮生雾的力量,袖下的夺心铃轻一摇晃。

    秋惜叶蹙起眉头,脑袋有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微不足道的浮生雾残力从李府四方汇聚而来,转瞬汹涌如海上巨浪,朝秋惜叶侵袭而来。

    秋惜叶意识回笼的瞬间感知到危险的存在,却晚了一步。

    “少宫主当心!”江泛月同一时间急声提醒,转身挥袖间,一朵朵白花飞射向触碰到秋惜叶脸庞的浮生雾力量,要将其击溃。

    秋惜叶沉睡般倒在了原地。

    白花不改方向,悠悠消散于空中。

    “小笨蛋。”江泛月轻轻哼了声,转身往后花园走。

    一股极度恐怖的感觉在江泛月心中陡然升起。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仰首看向这股危险力量的来源,它却已经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身体。

    浮生雾的力量瞬间入侵脑海。

    第37章

    “姐姐,你等等哎哟!”

    云晞刚经过城南的街巷,就被左手边的巷子里哒哒哒跑出来的小姑娘一头撞上。

    “不疼不疼。”云晞刚要俯身揉揉她的脑袋瓜,治愈咒术的力量已经流转在掌心,那小姑娘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捂着脑袋急匆匆地跑远了,似乎很害怕错过了谁。

    云晞只来得及看清楚小女孩那双乌黑水润的眼睛,熟悉的感觉让她恍神一瞬。

    她追着女孩的背影望去,在呼朋唤友走向更热闹的长乐街方向的人群中,并没有任何一位姐姐理会了小女孩的呼喊。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两股灵力震荡的巨大动静。

    云晞扭头看向巷子里的那座庄重气派的府邸,雕花镀金的匾额太过富贵招眼,让人无法忽视,出自名家之手的李字大气磅礴,别具一番欣赏性。

    瑞州城白、李、江三家的信息,云晞吃饭闲逛时听到一些,白家祖辈行商,积累了用不尽的财富,李家是军功卓著的武将之后,江家掌握瑞州一带的钱庄,都是在瑞州城声势地位不凡的大家族。

    这样的家族人脉广博,与修行者有来往并不奇怪。

    云晞原本不想管刚才是什么人在李府动手,但联想到昨夜才被灭门的白家,她转步走进了巷子。

    一种前所未有,却又让她不觉得陌生的感应在此刻清晰出现。

    鲜活,规律,澎湃。

    催促她快些去见一见什么。

    像是与她心情激动时同频跳动的脉搏。

    那座恢宏大气的府邸之中藏有什么极具吸引力的东西,令她浑身的血液流速加快,吸引着她的心都重重砸出响声。

    云晞不自觉走快了几步,意识到时,又缓缓停下,方才脑海中出现的一刹那空白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看不见前路与尽头的漆黑山洞中,遥远之地传来的淅沥水声若有若无,不知真假,却是唯一的指引。

    云晞凝视着远处的李府,身体里有东西在拼命呼应什么的感觉越发真实,这让她疑惑,警惕,又难以抑制想要接近的冲动。

    突然间,一股奇怪的力量从天而降,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抓向李府之中,又眨眼间烟消云散。

    这力量来得邪气,灭杀之意精准降下。

    云晞心觉不好,瞬形赶向李府,厚重的铜环木门不知早已被什么人打开了,她推门而入时,嗅到了无处不在的血腥气,心弦一紧。

    云晞偏离感应所指的方位,循着刚才灵力对冲的方向走去,花草木架狼藉散落了满地的院子里,躺了两个熟人。

    一红一橙两道身影,满身落花,眉头紧蹙。

    江泛月的情况看起来比秋惜叶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生命力快速流逝的身体变得冰凉一片,脸上挣扎与绝望的情绪正在慢慢变淡,丧失自我意识之后已经无法感知到自己深陷危险之中,在梦中做不出任何反抗。

    若非修行者,这两人早已成了尸体。

    云晞蹙眉扫了扫二人,探知术触碰到江泛月的鼻尖,尚未被完全吸收的术法被云晞捕捉。

    原来是浮生雾!

    云晞双手结印,游荡在院子里夜风骤然间遍布杀机,重重剑影从风中纷至沓来,将她们三人包围。

    白色的雷光一刻不停地涌动在凌厉的剑影之中,从空中撕裂而下的瞬间释放出的能量似乎要将一切焚烧殆尽,震颤心魄的轰鸣声不断。

    剑阵-雷刑。

    擅闯之人会在雷光之下灰飞烟灭。

    云晞在二人之间席地坐下,没时间计划先救哪一个,飞出指尖的灵丝蔓延在头顶上空,瞬息间构造完成的灵阵-入梦强行将秋惜叶和江泛月的梦境打碎,重组,融合,令二人所处的梦境空间诡异又危险的连接在了一起。

    莹白如幻的阵光倾洒而下,云晞入梦。

    一枚枚不规则的透明碎片边缘流动着金色的光,被无形的力量密集地粘黏在了一起,拼接出了空白无边的天地。

    又如金色闪光的细线编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隐隐约约显露在此处空间,支撑着这里不那么轻易破散。

    云晞在梦中睁开眼,满目镶着金边的网洞中随之出现了流动的黑影,光怪陆离的画面时刻提醒她,这里只是梦境的背面。

    留下浮生雾的人实力比她想象的更强,竟然能阻止她直接进入别人的梦境,令她只能止步于梦境的另一面。

    云晞目光冷峻几分,缓步往前走。

    要将她困在梦境背后,躲在远处动手脚可没用,对方至少留了半身力量或三魂之其一在这里。

    似想分散她的注意,四面八方的网洞里出现的人影之中,有一些变得越发清晰眼熟。

    云晞余光扫去。

    是秋惜叶。

    在一片芳草如茵的山野中,秋惜叶被三只邪灵扑倒在崖壁上,嶙峋尖锐的石头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后背,身前的邪灵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被术法反复击穿撕碎,此刻如一张张破烂的抹布,紧贴在秋惜叶的身上。

    魂魄都在被蛮横撕咬的疼痛席卷全身,秋惜叶苍白的脸庞上淌着汗,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站不稳,被邪灵最先啃噬的双手只剩下滴着血的森白骨爪。

    她咬紧牙关,指骨上灵力垂落,布阵的速度不受半分影响,阵纹快速出现在自己脚下,准备与这些残忍恶心的东西同归于尽。

    冰冷而坚硬的东西直冲她而来,与地面的石块高速摩擦间迸溅出璀璨的星火。

    秋惜叶狠厉决绝的目光透过覆盖在身前的浓郁黑雾,依稀看见一只庞然大物从地面飞窜而起,转瞬扑咬至眼前,七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游曳在空中的鱼鳍模样温柔,却锋锐如斧。

    是飞虹鱼。

    来的好。

    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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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危,一起杀。

    秋惜叶的杀阵只需两息构造完成。

    飞虹鱼滴落着毒液的尖牙已经咬穿了一只邪灵,嘶拉声竖剖而下,截断生线,却没伤及她半分。

    秋惜叶瞬间分清敌友,在阵法成形的瞬间将灵力中断,飞虹鱼追着瞬间逃脱的邪灵没入身后的树林之中,林间飞沙走石,泥浆滔滔。

    秋惜叶失去力气,面朝着松软的草地倒了下去,被一双白皙漂亮又有力量的手稳稳扶住。

    她甩了下脑袋,竭力维持着清醒,看向气质圣洁大方,衣着打扮精致得如同画中天仙的少女,虚弱道:“谢……”

    话未说完,秋惜叶与少女皆是一愣。

    她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五官。

    但给人的第一感觉却完全不同。

    一个是在千里路风雨间茁壮成长起来的自由而坚韧的知风草。

    另一个是被许多人倾注心血雕琢出来的无暇翡玉。

    “你叫什么名字?”

    两个女孩子同时问出声,疑惑,警惕,又忍不住好奇。

    “秋惜叶。”

    “孤光,绯玉。”.

    云晞目光扫过光影变幻的网洞,脚步不停,坦然安静地往白茫茫的前方走去。

    支撑这片空间的力量来源十分明确,似乎笃定云晞这一趟不过枉送性命,就站在未知的尽头等着她。

    碎片般的网洞中伸出了一条条细线,细长而繁多的线条从四面八方追着云晞的脚步涌来,从一个个梦境中汲取得来的恐惧、愤怒、绝望等情绪丝丝汇聚,包围在云晞脚下。

    她再向前走出的一步,似踏进泥沼之中,整个人都被沉重压抑的气息裹挟着往下拽,那些摧折人心的负面情绪止不住地扩散,云晞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受困在陨星原上的一幕幕。

    冻雨她又看见自己在泥潭里躺了三天,身上的血好像都快要顺着伤口流干。

    她全身碎裂的骨骼慢慢愈合之前,无法站起来寻找食物,成了活下去的最大威胁。

    南屏山的无叶莲、火烧藤等药植稍稍值钱,她需以足够牢固的藤蔓系在自己腰间,小心翼翼下到山底的尸坑之中,从虎狼口中抢出这些药植,把它们拿到镇子北边的那家药铺换钱。

    只是为了活下去。

    恍然如梦。

    今日再回忆起,只想用明离火将狼狈不堪的过去与自己全都烧成灰烬。

    云晞眼中亮起一簇火焰。

    一切只是梦境罢了,在现实当中想做却知道克制不做之事,在梦里就能随意发泄?

    无能。

    云晞闭眼复睁开,脑海清明一片,袖中滑落出的一截树枝上灵力缠绕,极致的光亮一闪而过。

    盘旋满地的长线寸断。

    整片空间被剑气扫荡,都为之一抖,似乎将要彻底碎裂。

    狂风飞舞,浩荡的剑风之中,从梦境中伸出的长线消散于无形。

    云晞右手松松垂落回身侧,一双清透的眼瞳静如深海,收招之后,气势却越发逼人。她再往前走时,站在尽头的气息因她的出现而变得慌乱。

    网洞边缘闪烁的金光开始不停地撕扯颤抖,这一根根遍布天上地下的裂纹正在不断扩大,那些早已随着主人之死而结束的梦境碎片开始剥落,空间碎裂的清脆声响从前后左右接连传来,如某种警告。

    “别急着破坏这里。”云晞步伐坦然平稳,命令,“出来见我。”

    第38章

    苍茫虚幻的白色尽头,站着一道清丽的身影,像是一名女子。

    云晞与她遥遥对视,只看到了一张平整的,没有五官的脸。

    就像是在梦中通常看不清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面容,只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张脸上的线条正在随着这个人的情绪而蠕动,诡异感充斥四周。

    从三魂中分离出的生魂。

    “三魂七魄缺一不可,你竟然敢分离生魂在梦中与人见面,真是一点也不惜命。”云晞问,“白家李家与你有什么仇,值得让你冒这么大的险,非要亲自让他们见见你,哪怕承担同归于尽的后果也要让他们困死在梦中?”

    女子并没有回答,脚下卷起的大风狂躁暴乱,将她披散的长发吹开,像极了不渡河下爬出来的厉鬼。

    云晞手腕动了动,一种危险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灵力波动覆盖此地,冰冷的剑气连破魂力阴寒的侵蚀,刺向女子的生魂,女子满是怨恨的身形开始消解在空中,如流沙般飞散。

    掌管梦境的生魂必须死,这是那两个小倒霉蛋活着离开梦境的条件之一。

    第二个条件,才是她们自己意识到并且承认在梦中也要遵循理智的约束。

    一道杀咒从云晞后方袭来,空间内降下无比恐怖的气息。

    云晞回头看向擅闯雷刑剑阵的不速之客,对方高大的身形进入这个苍白的空间时,挡去了壁上大片金线的光芒,黑色的兜帽被他随手摘下,一头白发十足灼眼。

    杀咒穿破封影的瞬间裂散如波,与那一道杀向生魂的剑气相抵消。

    生魂脚下覆满无声无息出现的阵纹。

    问重雪姿态闲散走向云晞,被雷电撕裂的黑袍下血迹斑斑,皮肉翻卷,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里残留的雷光灼烧不止,骨骼也变得焦黑。

    “真狠心啊,年姑娘,雷刑剑阵凶煞无比,你也不怕误杀了我这样的无辜人。”

    他的嗓音冷而阴郁,明明笑着扬高了语调,却让人觉得好像被入冬时的第一场夹杂着冰粒的雨水从头浇透。

    云晞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轻嘲:“我不过一介散修,你还有心思打探我的身份。”

    问重雪露出遗憾,却也憧憬无比:“可惜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查到,所以我只好亲自来见见你。”

    云晞看着他:“你能做什么?”

    问重雪走到她面前三步之遥,黑袍下微微攥着的右手终于松开,如同一道号令,生魂脚下的阵法不再压制力量,将它撕碎。

    碎散的魂力穿过消散的阵光涌入问重雪的身体。

    “像这样。”问重雪笑着,向往地看着她,“吃了你。”

    云晞惋惜道:“你眼神真差。”

    “什么?”问重雪露出疑惑,突然发觉被他吸收的魂力中竟然藏着一道毒咒,在一阵席卷全身的剧痛中缓缓弯下了腰,凌迟之刑似乎从体内开始。

    他抬头盯着云晞的眼睛,笑意阴冷,血水溢出唇齿间:“年姑娘,我视你为独一无二的对手,你却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云晞目光轻慢。

    一个占据他人皮囊,偷走他人力量的东西,也配自称她的对手?

    云晞手中树枝一掷而出,穿透问重雪的胸口,剑风将他掀倒在地。

    她瞬形来到问重雪面前,蹲下身,并指燃起灵力,光芒如焰,切进他的脖颈,溅起一股冰凉的血珠。

    “你干什么?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30-40(第12/16页)

    !”问重雪原以为她要杀她,却又不像,额角青筋都爆了起来,霜寒的目光瞪着云晞,怒吼之后似想明白了什么,露出诡异的微笑,“手段如此血腥残忍,我明白了,你是魔。”

    魔?

    “想多了。”云晞面无表情地安慰他,“魔只会将你连着这具身体一起,拧断脑袋和四肢。”

    问重雪面容扭曲。

    “先将你与这副皮囊剖离开。”云晞接着解释。

    一个邪灵霸占着洞虚境修行者的身体,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危险。

    “你比其他邪灵都要聪明特别,把你送给四大宗门,他们应该用得上。”

    她想起师尊曾提过的关于邪灵的研究。

    躺在血泊中的问重雪突然动了动唇角,直勾勾地盯着云晞,挑衅般说出两个字。

    “做梦。”

    他的身形消失不见,一道符纹缓缓消散在原地。

    灵符-分景。

    云晞盯着分景符纹,眸光严肃,穿过雷刑剑阵来到这里的,竟然只是他的一部分力量.

    秋惜叶身上的伤口被绯玉挨个处理了一遍,见识到了大门大派金贵无比又确有奇效的伤药。

    近距离看着一个拥有相似容貌的人耐心地为自己包扎双手的感觉很奇妙,那种温柔耐心,明明只应该对自己释放,也的确是在对自己。

    她也听过绯玉这个名字。

    师父说了,再过几年她也可以去金玉宴会一会同辈之中的那些佼佼者,到时候她会大放光芒,拥有一个万众瞩目的未来。

    但他要是喝醉了酒,就会改口说万众瞩目也没什么好的,金玉宴上出风头的事情咱还是不去了吧,咱师徒二人游山玩水的日子也过得挺开心不是,也从没穷过饿过。

    秋惜叶当时还觉得奇怪,师父也不是骄傲自满的人,怎么一心笃定她就能在金玉宴这种厉害人物齐聚一堂的大场面中拔得头筹,大放异彩。

    此刻看到绯玉,她有些明白了。

    秋惜叶不傻,第一个反应是往自己与孤光有血缘关系这个方向去猜。

    绯玉包扎好了双手,收拾好瓶瓶罐罐,站起身来。

    “你是散修吗?我要先去一趟昙华鬼域,等我回来,我邀你跟我一起去孤光。”绯玉想了想,解释说,“你我有缘,去一趟孤光或许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究竟是善缘还是恶缘,不过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秋惜叶心中隐约不安,遵循本能,她选择了拒绝。

    “这件事等我想想再说吧。”她握住绯玉朝她伸来的手,由她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不过我听说昙华鬼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如陪你走一趟。”

    秋惜叶话音刚落,一切画面陡然变化,站在面前的人变成了一群陌生又愤怒的年轻修行者。

    “是你杀了少宫主?”

    “你这张脸上用了什么术法?难道你想冒充少宫主的妹妹混入孤光?”

    “少宫主的实力怎么可能死在昙华鬼域!定然是你从中作梗!”

    秋惜叶被他们包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手里散发着蓝白光芒的方形石刻,空缺的记忆霎时被填补。

    空天印。

    是她们合力击杀昙华鬼域中的火兽之后,绯玉亲自下到万仞火渊里取出来的空天印。

    她的背上沉甸甸的,她把绯玉的尸体从昙华鬼域背回了孤光。

    她原本有机会救绯玉,但是在火球恰好从绯玉眼前坠落的那一瞬间,贴满咒术的藤蔓骤然断裂,绯玉没有把手伸给她,而是向她,向万仞火渊之上拼命抛起那枚空天印。

    孤光的宫主盛清姝认回了她的身份,青天鉴证实了她不是凶手,没说假话,但不代表孤光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接纳了她。

    盛清姝如果真的在乎这个流落在外十余年的大女儿,就不会对亡夫的那位好友亲自送上门的消息无动于衷。

    青天鉴若是可以还一个人公道,为一个人争来尊重与平等,就不会有流言蜚语传进她的耳朵。

    秋惜叶把孤光令牌留在房间,夜里走了。

    什么亲情地位,她不稀罕。

    师父还在村子里等她打回一壶杏子酒。

    盛清姝在她离开孤光的路上把她拦住,幽绿的萤火飞舞在二人之间。

    女人气质华贵而威严,说话时语速不快,听起来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却隐含着一种足以让人低头屈服的力量,让秋惜叶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她是在施压威胁,还是在讲道理。

    “孤光主峰一带是这片大陆与其他三千世界的分界线,望舒殿头顶的苍穹中,有一条裂隙,大陆的清正之气会通过这条裂隙源源不断地往外溢散。孤光屹立于此,正是为了填补这条裂隙,防止将来某天清气衰竭,浊气鼎盛,大陆陷入混乱。”

    “孤光镇宗之宝,名为天启金目,乃上古神器,以神器加持,孤光的镇守之力源源不竭,坚不可摧。可天启金目已经丢失,玉儿前往昙华鬼域取回的空天印,能在一百年的时间内勉强替代天启金目的作用。玉儿做得很好,可惜还差了最后一步,驯化空天印之灵,让它在这一百年里,只认主孤光。”

    四大宗门各有自己绝不可放弃的责任,选地开宗之日起,就已经定下。

    秋惜叶惊讶地听着盛清姝以平静的口吻述说这个惊天秘密。

    盛清姝接着说:“你已经是孤光的少宫主,这样不声不响离开,像什么话。”

    秋惜叶回过神,肚子里憋着火气,傲声问道:“宫主,你并不缺我这个女儿,孤光人才比比皆是,也轮不到我来当什么少宫主,你们只是需要一个能驯化空天印之灵的人,对吗?可这与我这个低微粗鄙心怀不轨的外人有什么关系?更何况,驯化空天印之灵定然要付出代价,你们轻视我怀疑我,又凭什么要我为你们付出?”

    盛清姝沉默了一会,认错道:“是我没有及时制止那些声音,造谣滋事者,我会严惩。”

    秋惜叶哼了声,一句话也没多说,大摇大摆地绕过她走了。

    盛清姝叫住她:“你想说我假仁假义?惜叶,我因为使用缝魂术而被反噬,意识时常陷入沉眠,如今沉眠越发频繁,并且很难清醒,管理孤光,我早已力不从心,无论是为玉儿还是为你,我能做的并不多,陪伴与保护皆不能尽到全力,地位与尊荣都需要你们自己去挣。”

    “我不吃那份苦,我可没说还要回孤光。”秋惜叶哎了一声打断她的话,走到半路又回过头,没好气问,“你为什么要用缝魂术?”

    盛清姝站在原地注视着她:“你出生时生魂有缺,我不用缝魂术,你会死。”

    秋惜叶瞪大了眼睛。

    半晌,她闷声问:“你后悔吗?”

    盛清姝回答:“你是我的孩子。”

    秋惜叶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嘴角。

    因为是她的孩子,所以她没得选择,是这个意思吗?

    秋惜叶做出了与现实截然相反的回应,往山下走去。

    云晞从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30-40(第13/16页)

    梦境背后的空间来到秋惜叶和江泛月的梦境,第一眼看到的是盛清姝朝着轻快下山的秋惜叶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拨,风声涌动,飞出一道音刃。

    “知晓孤光秘密而弃之不顾者,门规当诛。”

    云晞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被一处疑点阻断了思路。

    这里是由两个人的梦境重组而成,可她无论是在那些网洞中,还是现在身临其境,都只看到了秋惜叶,江泛月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名少女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义无反顾的准备挡在秋惜叶面前。

    云晞看清那张脸,瞳孔微颤,尚未理清的思路陷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江泛月?在她与秋惜叶独立主导自身的梦境中,她怎么是孤光弟子?

    冬雾独家云晞凝视着江泛月,脑海中猜想不断。

    两个梦境被打乱重组,无论场景、逻辑还是时间顺序都可能出现问题,而且梦境与现实本就有出入。

    还是说,她曾经的确是孤光弟子?

    秋惜叶带着恨意与不可置信的情绪回头,正要不管不顾朝盛清姝动手,使出全力一击,从斜方而来一道凌冽的剑光晃动在她的眼中,正前方令她难以毫发无伤地躲开的音刃被剑气斩毁。

    冲向她面前准备挡下音刃的女弟子眼神略微呆滞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脚步停在原地,微眯着眼环视四周。

    就好像从梦中醒了过来。

    梦?

    秋惜叶也眨了眨眼,回忆起那些断层又突兀拼接的画面,猛然想起这是梦境!

    母亲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动杀心,她曾为了保护自己而破过门规。

    “年姐姐”秋惜叶晃眼看见了站在远处树影中的云晞,惊喜又不信地喊了她一声。

    梦境碎裂,扭曲破碎的景象片片剥落。

    第39章

    云晞缓缓睁开双眼,拍干净身上的草屑尘土,扫了眼一左一右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别告诉我,你要投靠的朋友恰好在李府。”

    听见云晞毫无波澜的声音,江泛月清醒过来的瞬间,冰冷的目光消失不见,从自我保护的警戒状态中脱离出来。

    云晞以探知术查看还没转醒的秋惜叶,确定她没什么意外才把人叫醒,缓缓站起身来。

    “年姑娘好巧呀,你又救了我,大恩大德,你若是男子,我便以身相许了。”

    江泛月一只手撑着地面坐起身来,扬起光洁白皙的脸庞看向云晞,乌黑水润的眼瞳与她对视时,显得十分柔弱无辜。

    捂着脑袋坐起身来的秋惜叶也不觉得头晕了,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话本里的妖才喜欢这样说,而且还是那种为了情爱就头脑发晕舍弃前程的笨妖。”

    云晞及时打断二人刚刚开了头的交锋:“江泛月,你还没回答我,你来李府做什么?”

    “你怎么只问我,都不问她?”江泛月叹气,“好了好了,我来找负心汉取魔心的事情很快就人尽皆知了。”

    “我是来查案的!”秋惜叶一把挽住云晞的胳膊,朝着江泛月挑了下眉,又对云晞说,“年姐姐,她是魔。”

    似想到什么,她补充:“不过她刚才是想救我的,也不坏。”

    云晞盯着江泛月,笑了一下:“魔?”

    江泛月破罐子破摔般手一挥,撇了撇嘴,嘀咕道:“出门在外,多几个身份怎么啦,还不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起身蔫头耷脑地往院子外走,身上被一道挥之不去的清冷目光注视着,索性侧身看向云晞,发出热情邀请:“年姑娘,你要看我去死人身上取魔心吗?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讲给你听。”

    “不看了。”云晞别开目光,仰首环视四周,感应着吸引她而来的东西,迈步往院子外走。

    秋惜叶追了上去:“年姐姐你去哪?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我在梦境的背面空间里看到了一些线索,杀害李家白家的凶手是为了复仇而来,与几年前妖魔入侵瑞州城有关,你不妨查查当年有哪一支妖魔擅用浮生雾与死灵丝。”

    云晞走了两步,补充道:“我没看错的话,江家在死去的两家人的梦境里出现过,江家恐怕也有危险,若是可能,让孤光弟子即刻做好埋伏。”

    秋惜叶追了上去,点点头,指尖凝出一轮皎洁的满月,将讯息带出李府:“我现在安排。”

    “我去找一样东西,不用跟着。若有事要找我,可以去城东的万和客栈。”云晞侧首对秋惜叶解释说。

    江泛月走在前面的岔路口,刚要往后花园方向踏去的脚步不动声色收回,回头看向云晞。

    “怎么了?”云晞从她身旁经过,驻足投来目光。

    江泛月摇头,往旁边的岔路让了让,叹着气与她分道扬镳:“还以为年姑娘是来追我的,哎,真是自作多情。”

    云晞不疾不徐走远。

    特殊的感应一直指引她走到了李府的后花园。

    云晞蹲下身,探知术的力量深入地下,描摹着吸引她而来的东西是什么模样。

    外表冰冷坚硬,莹白剔透的东西,在被外力触碰到时,会散发出足以抚平心中惊恐焦虑的温热。

    探知术流转的痕迹在云晞脑海中逐渐完整呈现,云晞眼瞳微微睁大。

    玄霜石?!

    像是在迷失之中被亲人叫到名字的小孩,玄霜石在地下深处剧烈跳动,穿过漆黑潮湿的土层给予了强烈的回应,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从地底撕开,不断地往上蔓延,撕裂大地。

    玄霜石的白光从破开的裂隙之中疾速冲出,出现在云晞眼前。

    云晞觉得意外。

    青乾丢失多年的镇宗之宝,竟然在李府之下。

    玄霜石怎么会与她有感应?

    玄霜石保存于青乾主殿,主要由朗照、律和二峰弟子负责看管,她也曾被派去值守过主殿,与放置玄霜石的屋子仅一壁之隔,却从无这样的感应。

    “就算是把青乾号称能治愈万物的神器玄霜石找回来,也无能为力。太晚了,她耽搁了太久”云晞脑海中浮现出那日苏长老与明松雪在屋外的窃窃私语。

    她思索之际,一道蒙面的黑影悄无声息一掠而过,伸手抓向空中的玄霜石。

    云晞目光一冷,手中的树枝击打在黑衣人的手腕上,玄霜石那人手中掉落,树枝横在玄霜石下方将它稳稳接住,在黑衣人伸手再抢时,左手抓回玄霜石,树枝改换剑势,一剑杀去。

    “你是什么人?”被不速之客打断思绪,云晞眸色冷倦。

    黑衣人不答,却发现自己不是对手,被云晞剑气震退,左手捂住血气激荡的胸口,右手召出一把扇骨银白的小扇。

    素绢扇面展开,其上隐约有浅淡的墨迹流动,勾勒出大漠炎日,崖间悬锁、千山雪崩等世间万象。

    云晞从没见过这把扇子,墨痕描画出的景物随机变化,在扇子夺面而来的瞬间,恰好定格为血雾沼泽。

    黑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30-40(第14/16页)

    白二色勾勒出的画面在云晞眼中疾速放大,占据她的所有视线,扇中世界活了过来,生动而又真实的色彩泼洒开,云晞定神,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血雾沼泽中。

    脚下腐烂潮湿的淤泥正以缓慢的速度下陷,随处可见的一块块血色湖泊中,沸腾的血液如滚烫的岩浆般冒出有毒的黑烟,热气蒸腾,呼吸间能将肺腑一并灼烧。

    一缕缕鬼蛇缠从血湖底下升起,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寻到活物的气息,朝云晞涌来。

    原来如此。

    云晞心中恍然,不自觉握紧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师姐最有可能是死在这把扇中。

    四神器被盗,青乾弟子惨死,一个能用扇子制造出血雾沼泽的黑衣人,嫌疑远比一个与青乾无冤无仇的纪晟更大。

    云晞目光扫过充斥着粘稠与腐朽气息的天空,无主的鬼蛇缠凝聚为剑,寒光乍现,刺破四野。

    山河扇银白的扇骨断裂,被剑气割破的素绢扇面燃起一簇明亮的火光,黑衣人惊讶又心疼地松开手,明离火包裹着山河扇掉落在地上,腾起冲天的火墙。

    云晞从扇中出来,黑衣人衣上被火星燎出的破洞之中,露出点点澄金与墨绿的颜色,在烧焦的皮肤之上几乎看不清楚。

    云晞却恰好看见。

    她瞬间回忆起了这些色彩,它是一只不尽鸟羽翼上的一部分。

    江泛月?!

    云晞目光含怒,澄亮浅淡的眼瞳中积蓄沉沉晦色,有风雨来。

    她的目光往上,迎着江泛月惊变的双眼,抬手朝她点出杀咒。

    扭曲的咒纹疾行杀来,穿破江泛月脚下土地而出的藤蔓,击中她护住心脏闪身躲避时直面杀咒的右臂。

    江泛月捂着手臂上被击穿的血洞,闪身就要离开,又犹豫地看了眼火中的山河扇,一狠心,断裂的藤蔓重新生长,刺入明离火中,卷出山河扇残骸。

    云晞很佩服这种舍命也要带走武器的行为,剑招却不留情,枝上剑意迸发,瞬形杀了过去。

    江泛月头也没回,十几条蛰伏在府外的黑影一跃而出,各流派术法齐出,将她挡在云晞的剑气之外。

    云晞淡淡地扫视突然出现的一队黑衣人。

    她不是孤军作战,而是拥有一支有备而来,实力不差的势力。

    若是她以为自己的身份还没有暴露……

    云晞目光投向江泛月,看着她几个纵步就消失在人群之外,踩着李府的高墙跳下不见,暂时凝滞的剑招往前一寸,狠绝强势的剑气收放自如,从围杀而来的黑衣人身上斩下一颗颗头颅。

    “年姐姐!”还留在李府没走的秋惜叶听见动静,急匆匆赶了过来,踏进花园的第一眼督见逃出墙外的身影,调转脚步就要去追。

    云晞叫住秋惜叶:“让她走。”

    她来到这些尸体的身边,俯身用树枝挑开黑衣,搜了搜他们身上的东西,却没有找到什么表明身份的令牌或信物之类。

    意外的是,这些尸体有些是人族的修行者,也有些死后化作了原形,或是化为一团魔气消失在天地间,是妖和魔。

    “近水楼?”秋惜叶发现了什么,突然说道。

    云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沾血的脑袋上,右耳后有一粒不起眼的红点,像针扎后还未愈合的孔洞。

    秋惜叶脚尖踹了踹另一颗脑袋,也在耳朵后发现了同样的特点。

    “近水楼是什么宗门或者组织?”云晞的确没听过。

    秋惜叶边跟着她往外走,边解释说:“是一个很少抛头露面的组织,目前来看,亦正亦邪,也从没与四大宗门正面交锋,我们还没摸清近水楼真正的立场。”

    云晞不置可否,心中却已有论断。

    欠下青乾一条人命,打了玄霜石的主意,绝不是正。

    秋惜叶继续说:“我们最初听说这个近水楼,是因为方朔死了,方朔你知道吧,就是塞外里很出名的那个小医圣,凶手就在现场被一群过路的天枢弟子给抓住了,用了点手段才得知近水楼的存在。方朔一生结下的仇人与朋友一样多,说不清近水楼杀他是因为有仇报仇,还是心理有毛病就爱杀人。”

    云晞听到塞外,猛然想起江泛月那日讲起的许多件趣事。

    她扭头问秋惜叶:“阳春商会就在西边,会长是死是活?还有中州,中州近些年可出了什么奇怪的事?”

    秋惜叶眨眨眼,反应了一会,笑着拍拍云晞的肩膀:“年姐姐你别这么紧张,那个会长活得好好的,就是听说最近生意差了点,中州也没出事啊。”

    云晞点点头。

    秋惜叶刚才的话被打断,酝酿了一会情绪,接着义愤填膺地说道:“不过近水楼的人也太自命不凡了,他们杀人还说自己是顺应天意,恭行天罚。年姐姐,你说可笑不可笑,他们当自己是青乾剑仙吗?还有资格学剑仙行什么天罚?”

    云晞听到这套熟悉的理由,又被秋惜叶期待认同的目光盯着,捂了捂额头,笑了下:“可笑。”

    “哎你笑什么。”秋惜叶一本正经,“剑仙那时也是万千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之一,又占尽偏爱,天地都被她踩在脚下,比其他人张狂自信一些有何不对。”

    云晞点头。

    少年意气,只胜无败,的确怀念。

    她与秋惜叶走到李府门口。

    来时撞到她身上的那个小女孩伤心又着急地往巷子里走了进来,目光寻觅,正好与她们面对面。

    第40章

    云晞心中说不出的奇怪:“小妹妹,你还在找你的姐姐?”

    小女孩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朝她走近几步,点点头:“姐姐刚才还和我一起的,她说要来这边见几个人,让我等着别乱跑,可我都已经等了好久,她还没来找我。你们见过她吗?”

    秋惜叶四处看了一下,这条巷子里仅住了李家人,平时就少有外人经过,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人更是各个都特殊。

    “年姐姐……”秋惜叶神色有几分凝重,她扭头看向云晞,欲言又止。

    云晞问小女孩:“你姐姐长什么模样?”

    女孩眼睛亮了亮,右手高高举过头顶,踮着脚比划道:“姐姐她也长你这么高,圆圆的眼睛,瓜子脸,穿黄色的裙子,说话很温柔也很有礼貌,手里应该还拿了一盒七宝糖酥,她说了见过那几个人之后就会买好糖酥来接我回家的。”

    云晞想了想,摇头:“我们没见过她。”

    小女孩有些急了,伸手抓住云晞的衣袖,央求道:“姐姐,你们能不能帮我找找她?我怕她遇到坏人。”

    秋惜叶忍俊不禁,过来牵她的手:“你个小不点想得还挺多,自己到处乱跑都不怕,还担心一个大人,走,我带你去找一圈。”

    小女孩道了声谢,乖乖地跟着她走了,身后传来云晞的声音。

    “等等。”云晞站在原地,轻声问,“小妹妹,你的姐姐是在你几岁时出现的?”

    秋惜叶听完这个古怪的问题就拧起了眉头,就好像在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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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姐姐是不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小女孩却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伸出手指比了个数:“我五岁生辰的时候,巷子里的那些坏蛋抢了我的长寿面,姐姐就过来把他们揍了一顿,说她找了我好久,会永远保护我。”

    “她对你真好。”云晞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耐心又温和地同小女孩交流,“那你有没有带她和你的家人朋友们一起玩过?”

    小女孩不开心道:“姐姐不喜欢见太多人,他们都不信我有个姐姐呢,总是笑话我在骗人。”

    秋惜叶慢慢睁大了眼睛。

    这个什么姐姐难道是小女孩想象出来的!

    云晞点点头,示意她的猜测与自己一致。

    秋惜叶低头看看小姑娘,一时又觉得不好告诉她真相,便笑着说:“走,咱们在这附近转转,但你要答应我,要是没找到,你就得让我送你回家。”

    小女孩连连点点头。

    云晞看着一大一小手拉手走远,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你身上从哪沾上了馥叶莲的气息?”

    云晞身旁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刚才和许多人打了一架,气息芜杂,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云晞对祝寒宜的突然出现已经能够平静接受,还能熟络地打声招呼,“你恢复得挺快。”

    祝寒宜将信将疑:“是吗?”

    他俯身凑近云晞的颈窝,嗅了嗅,冷冷地扯了下唇角:“还有邪灵的气息。什么邪灵本事这么大,能碰到你这里。”

    云晞想起剖解问重雪时恰好溅到她脖颈的血珠,刚要解释,祝寒宜再凑近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云晞脚步一顿,精神紧绷,若不是提醒自己共影术虽能让人无限接近,却无法来到同一空间,她恐怕已经动手。

    等等。

    他们身处不同空间,共影术能让他嗅到她身上的气息?能让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云晞猛然间扭头看向祝寒宜,他恰好抬眸迎向她的注视,冰冷柔软的唇碰上她的脸颊。

    云晞愣了愣,良久才反应过来,瞬形退开数步,皱着眉擦了一下脸,问:“你从星河界出来了?”

    祝寒宜站在原地没动,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似在认真思索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抬眸看向云晞,幽黑的眼眸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骄傲。

    “没那么快出来,共影术的法则碍事,我就改了它,让我可以跨过空间到你面前来,刚才一试,虽无法与共影术的法则之力抵抗太久,但也算成功。”

    说话间,似有一张无形的屏障从天而降,再度将他与她隔开。

    云晞没顺着他的心意夸一句厉害,不冷不热道:“更改这种大型术法的法则,代价不小。”

    祝寒宜不在意,笑得坦荡:“我想见你,千山万水或龙潭虎穴,我都要去见。受点伤罢了,算什么代价。”

    云晞张口要说话的动作奇怪地顿了顿,听见胸腔中传来几声重重的,莫名加快的心跳,忍耐着他短短一句话带来的燎人温度,满腹疑问,欲言又止。

    祝寒宜不解的目光投来,无声示意她有话就说。

    “你其实是魅魔?”云晞认真思索片刻之后,诚恳发问。

    祝寒宜:“?”

    他漆黑的眼瞳变成血红一片。

    云晞望进他的眼里,在无边无际的血色空间之中,看见一只黑色的,冰冷的凤凰冲霄而起,气息极致华贵,又无比霸道,破开浓稠窒息的血色,分出天地。

    “我是混沌冥凤。”

    生于混沌,开天辟地。

    祝寒宜嗓音平稳,却有着血脉赋予的无上威严,与远古神域中传出的声音重叠,这瞬间恍如时空交错。

    云晞点点头,挺好,第一次见到活的混沌冥凤。

    “听说混沌冥凤的血能修补世间一切神器奇兵,若是你的剑出现裂隙甚至断裂,你岂不是连铸器师都用不上,自己修好就能重回战场?”

    云晞惊叹之后回归实用的话题。

    祝寒宜迈步跟在一旁,心说那是用血,不是用一滴血,脸上微笑:“要我把步尘一起修了吗?”

    云晞和善笑笑,客气拒绝:“不用,步尘不在我这里了。”

    祝寒宜扭头盯着她,满眼意外。

    “在哪?”

    云晞轻描淡写道:“丢了。”

    祝寒宜不信。

    神兵与剑主之间有感应,即便远在千里,也能应召而来,除非是被人用某些手段扣下。

    “丢哪儿了?”祝寒宜决定等自己冲破封印后,要做的第二件事情是把步尘剑带回来。

    “不知下落才叫丢了。”云晞微微低下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去,说谎时的习惯性动作在祝寒宜眼里熟悉又稀奇。

    祝寒宜明白了,是她不想要了。

    他不知前因后果,云晞也毫无解释的意思,便没再问下去。

    擦肩而过的人们纷纷看了眼自言自语的云晞,默契地避着她走,又扭头与同伴说起了新鲜事。

    “听说纪家把他们的二公子五花大绑地抓回来了!瞧那阵仗,可不得把人腿都给打断。”

    “不至于吧,纪家夫人最疼爱的不就是那二公子。”

    “他把自己亲爹都给气得半死不活了,那老夫人还有本事在一族长辈面前保住他?”

    “在哪儿呢?”

    “刚进城!走,看看去。”

    云晞想了想,为了万无一失,转身前往纪家的方向。

    “我们也去看看那位要被打断腿的二公子。”.

    看热闹的人群自觉避让出一条路,纪家修行者骑马护卫在马车两侧。

    春风掀动车帘,挤在街边伸长了脖子的人们隐约看到坐在马车里的男人脸色十分难看,捆在身上的绳索不断涌动着红光。

    “绝生索。”祝寒宜看得笑了声,目光懒散地移向远处,“听说纪家二公子花了数年才炼制出绝生索,最后却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云晞突然说:“他在看你。”

    祝寒宜皱眉,不信地回望过去,隔着人群与自由的春风,与纪晟对上目光。

    赤金轮盘竟然能让纪晟看见通过共影术出现的人?

    祝寒宜从纪晟眼中看见千万条光丝通向没有尽头的漆黑隧道之中,光丝昏黄,泛着古意,如他二人此刻正站在一条奇怪的通道的两端,怀里突然多出个冰凉的硬物。

    祝寒宜挑挑眉,垂眸,纪家的传家宝,万剑匣?

    云晞瞧见他从怀里缓缓拿出的万剑匣,疑惑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祝寒宜把玩着拳头大小的黑色匣子,简洁评价,“他自己逃不了,也要想方设法的把传家宝送出去,他父亲若是知道了,恐怕真得把这个大孝子的手折断。”

    祝寒宜将万剑匣轻轻一抛,云晞眼前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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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光芒一闪而过,她摊开手,握住万剑匣藏在袖下。

    “麻烦的东西你就知道留给我。”云晞再看了眼街上疾行的马车,转身离开人群。

    “纪家的传家宝,怎能是麻烦。再说,要我帮谁暂存东西,下次来取,需得拿半条命来换,你又看不惯。”祝寒宜漫步跟在身旁,“你不是要找他问什么话?”

    “这么多人看着,还问什么。”云晞想起若无其事在她面前出现了几次的江泛月,淡声说,“也没必要问了。”

    “年姐姐!”

    身后有熟悉的声音追了上来。

    云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去,是秋惜叶。

    “年姐姐,你怎么也爱看这热闹?”秋惜叶意外又开心地跑了过来,“我正打算去找你,几年前瑞州城发生的那场战事,我问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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