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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辱!”

    云晞弯腰拧起它的后颈,在它哇哇大叫时,往它嘴里塞进了一颗糖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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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球噎了一下,又苦又甜,回味良久,狐疑道:“吃的?”

    “毒药。”云晞笑了下。

    扶曦温柔的夜风吹动云晞鬓发,月色倾洒在她覆眼的薄纱上,清亮如眸光。

    云晞低头摸了一把煤球的脑袋,回答:“是想念。”

    她顿了顿,补充:“我也梦见过你。”

    煤球开心了,但忍不住提醒:“你摸的是我的屁股。”

    云晞拧起它往窗台一抛:“回去。”

    煤球蔫头耷脑钻向窗缝。

    云晞又叫住它:“等等,你在九天海底,都见到了些什么?”

    煤球伸出前爪比划:“做梦的大阵,异宝,妖骸。”

    云晞皱眉:“什么妖骸?”

    煤球也不知道,继续比划:“这么大一片金褐色的妖骸,有三条尾骨,两个脑袋骨头圆圆的,头顶还长了两只角,既不是狐狸,也不是猫。哦对了,还有大翅膀。”

    云晞面色严肃起来。

    陵灭。

    煤球还在接着说:“那片妖骸的妖力肯定泄露出来了,我就从那里路过,还被妖气燎伤了爪子,扶曦到底发现没?就不知道管管吗?”

    云晞沉思:“扶曦肯定会管。”

    陵灭是洪荒凶兽之首,与讲道理肯听劝的四海蛟不同,陵灭残忍嗜杀,能引天火降落,焚烧一切,在上古诸神陨落之前,曾是凶神的坐骑,亦是武器。

    要彻底销毁妖骸,清除妖力,当世无人能做到,那就只能用更可靠,更极端,代价也更大的镇压之法。

    云晞正在快速分析的思绪锁定在了一个名字上。

    第27章

    生骨膏药效清凉,一夜过去,纠缠云晞全身的灼烧感与疼痛已完全消退。

    日光苍白,院子里已有人在打扫着落叶。云晞推开门时,洒扫的妇人赶紧放下了扫帚,擦擦手迎了上来。

    “姑娘要上哪去?可是饿了要找些吃的?今后我来照顾姑娘的起居,姑娘叫我张婶就好。”

    妇人热情又仔细,挽着她的手带着她回屋,怕她摔跤,“我呀特意带了家里做的桂花酱上来,给姑娘做了桂花饼,锅里正蒸着呢。”

    云晞在张婶的殷切注视下慢吞吞吃了一碟子桂花饼,又收获了一根她精挑细选的拐棍,趁人坐在窗边纳鞋底,云晞指尖飞出一道沉梦咒。

    拐棍试着顺手,就杵着出了门。

    从海面吹来的微风中带着咸湿的水汽,便是要去的方向。云晞潜入水中,目的地明确。

    明离火之下,海底阵纹散发出的细如发丝的微光更难以察觉,但云晞不必用眼睛去看,蜃影大阵的力量来源是最有用的向导。

    穿破扶曦设下的阻拦逍遥境以下修行者的结界之后,一片金褐色的妖骸暴露在身前。

    它静静地躺在海底,狰狞,庞大,光洁如新,古老而强大的妖力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湮灭半分,无视异宝定魂钟与海水的力量碾压,活跃地流动在骸骨之上,危险无比。

    桑灵的庞大根系没入海底,恰好笼罩着妖骸。

    云晞靠近了一些,打算先以探知术查看阵法的漏洞。蜃影大阵对外来者爆发出抗拒与警告之意,离阵法越近,浑身如遭受刀割剑刺。

    不远处,一道峻拔的身影已穿过一丝丝密如罗网的光芒,毫不在意大阵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害,正试图接近那具妖骸,伸手在前,似想触摸到什么。

    察觉到有旁人出现,他骤然回身,掌心的术法破散成一缕灵力。

    男人眉眼深邃,皮肤冷白,唇角蜿蜒着血迹,明明是端正俊秀的五官,却散发出令人望而却步的邪气与桀骜。

    格格不入,又浑然一体。

    银雪色的长发散开在水中,像是一片片把人拖向溺亡的水草,又像是鳞片冰冷的海蛇。

    但云晞看不见。

    她只是感受到了一股需要让她打起精神的力量,凶恶蛮横,无法无天,足以与她为敌。

    洞虚境的力量。

    男人由警惕变得懒散的打量如一把冰冷的匕首,贴着云晞的皮肤,一寸寸往下。

    明离火气焰高涨,翻卷起通红的火龙,照亮大片黑冷的海域。

    云晞站在火中,思索着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默不作声握紧手中的拐棍,流水霎时间静止,又翻涌起杀意,水浪勾勒出无数把无形的长剑。

    剑尖瞄准对面之人时,她清晰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灵力波动,凶煞的阵纹已爬到了她的脚下,无声灭杀了暴涨的火光。

    你死我活的对峙只持续了一瞬,双方都在权衡利弊之后默契地冷静下来,撤了招。

    云晞不愿在这里动手,无论是发出的动静也许会让海底妖骸暴露,还是可能会破坏大阵,都将造成很难解决的麻烦。

    对方显然也是相同的想法。

    “小瞎子。”问重雪的笑有些邪气,语调散漫却强势,恰好给云晞留下了非常差的第一印象,“扶曦有实力突破九天海结界的人当中没有你这号人物,你既是外人,今日就当没遇到过我,否则我让你变成小哑巴。”

    云晞在他开口吐出第一个音时,就觉得熟悉,仔细听完了他说的每一句话,从模糊的记忆里分辨出了这个声音,满腹疑云:“你是喻明月?”

    人族五名洞虚境修行者之一的喻明月,隐居山野二十余年,恩仇浅薄,不关心与己无关的任何事情,怎会打上妖骸的主意。

    况且九天海底的妖骸是扶曦最大的秘密,他从何得知?

    问重雪漆黑的眼瞳中露出些许意外,他收敛了气息,周身连一丝灵力波动也无,微笑着走近云晞:“你认识喻月明?巧了,我不是。”

    “的确不是。”云晞站在原地想了想,“喻明月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挑衅我。”

    问重雪饶有兴致地喔了一声,他比云晞高出一个头,此刻低下脑袋来观察她的表情,露出好奇与轻慢:“他是洞虚境,有何不敢?即便你也是同等境界,也不该如此轻松。”

    即便同境界之中也要分出高低输赢,她也是最强的那一个。

    云晞没说出口。

    “你吃了喻明月?”云晞的推测最后变成肯定的语气,“你是邪灵。”

    问重雪含笑的黑眸微眯,杀意再无法掩饰。

    他先是吃了喻明月的孩子,在那具又矮又小的身体里,冒着被发现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危险,扮演着天真愚笨又无能的小孩。

    直到终于找准了一个天赐的好时机,将喻明月也吃了,试了不少法子,总算得到了他洞虚境的实力。

    这些难道不足以让这个瞎子感到害怕吗?

    云晞毫不在意对方昭然的杀意,探知术游走蜃影大阵一周,已将她要的答案传回。

    “不要打妖骸的主意,陵灭妖力只会占据一具强大的躯体复活,而不是被这具身体主导。”云晞游向阵法的裂隙,“况且,邪灵为世间不容,无论是披上人皮还是侵吞陵灭妖力,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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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变事实,独立为一族。”

    问重雪被她轻易点破目的与隐忧,笑着看向她的背影:“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成了一个要死不活的瞎子?有人害了你?要我帮忙把他吃了吗?”

    云晞没再回话,她没有任何后悔、害怕或不平,在一个邪灵面前,也不必以这类情绪为他提供任何乐子。

    身后的海水环形流动,好似两条首尾相衔的鱼,勾勒出流光溢彩的剑阵。

    阵中剑影未出,却已有冰寒剑气四溢开,四周的水流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片片霜花,让问重雪自觉却步。

    他隔着剑阵看了她许久,撤身离去。

    云晞没急着去追。自邪灵入侵望秋原战场,枉死的无辜之人不止有师尊,她终有一日会将他们全力诛杀干净,但在此之前还有疑虑未解,需再准备。

    云晞掌心灵力倾泻,蔓延的灵丝与蜃影碎裂的阵纹相触,试图修补那一丝肉眼难察的裂隙。

    灵丝断裂,海底风暴骤然而起,迎面吹乱云晞的衣发。

    蜃影大阵果然无法再修补,需要另寻镇压之法。

    云晞垂眸思索半晌,往海面游去。

    几粒黑红色的光点脱离妖骸,悄无声息地穿过裂缝散入海水中,缓缓上浮。

    孤山鸢怀里的圆片中,亮起星星点点黑红色的细闪。

    燃烧在刑罚堂火狱中的黄泉焰到了熄灭的时间,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余温滚烫的暗室中,孤山鸢晕倒在地上,无法爬起。

    灼热的火焰反复折磨,头脑也昏沉麻木。

    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呓语。

    孤山鸢猛然清醒,冷喝声:“出来。”

    男女声重合的低沉笑声清晰响起,这一次与在极界时不同,它与她毫无距离,像是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

    “你竟然一直跟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孤山鸢突然后悔,从怀里拿出圆片看了看,颜色诡异的光点暴涨,像是从漆黑深渊中不断往上涌出的血滴。

    密密麻麻的刺痛骤然聚集在指尖,让她下意识松开手,圆片摔落在地,原本蓄力一拳也无法损坏的圆片,竟轻易碎成了两半。

    就好像是圆片中的某种力量已经完全脱离了它,钻进了孤山鸢的身体。

    那道声音癫狂又傲慢,大声纠正她:“是你选择了我。”

    孤山鸢被这句话提醒,猛然想起在极界触碰到圆片时,指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刺痛。

    原来在那时,这鬼东西的力量就已经潜入了她的身体。

    “笑话,我怎会选择与你这妖族为伍。”孤山鸢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突然察觉到什么,惊慌地摸了摸左脸,妖冶的花纹爬满脸颊,“你骗我!”

    那道声音大笑着否认:“怎能说是骗?我的力量足以令一切妖邪惧退,自然能帮你停止妖化。而你,即将成为我。”

    孤山鸢听完,那些融入她体内的光粒在突然间涌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强悍而可怕的东西试图在她的身体里复活。

    往她的意识最深处钻去。

    进入刑罚堂受罚的弟子需把武器暂时沉入释兵池中,孤山鸢无法召来劫尽,指尖灵力闪烁,并指点在胸口。

    “现在就从我身体里离开,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抢占我的身体。”

    那道声音轻描淡写道:“你死了就死了,扶曦除了你,另一个能让我勉强看上眼的人,就是明松雪。”

    “你!”孤山鸢心中一慌。

    修剑者心性坚韧,孤山鸢不信自己会被妖力抢走身体,更不用怀疑心境比她明澈的明松雪会受到妖力的影响,却忍不住担心。

    孤山鸢恍神,她竟然会担心。

    “不想牵扯他人?那就你自己来办。”它不急着冲破孤山鸢的抵御,反而从她身体里撤出了一部分力量,扬声笑道,“你不会一直拒绝我的力量,不信,我们来打个赌。”

    孤山鸢回过神,闪动在暗室之中的零星光点眨眼间消失不见。

    “你想做什么?!”

    再无任何声音回答她。

    孤山鸢不再顾忌自己身上的秘密被揭开,奋力撞向暗室内的禁制。

    “快来人!我有要事禀报师兄!”

    第28章

    “往前直走哎,有棵树,左转。”

    煤球两只尖耳在长长的绒毛中立起,沉浸在对云晞发号施令的喜悦中。

    云晞原本想说她记得路,听着煤球欢喜的声音,便不去扫它的兴,在它的指示下不疾不徐地爬坡往院子走。

    “年年。”

    云晞老远就听见明松雪的声音,似乎找了她许久,带了几分担忧与着急。

    “今日天气挺好,我就四处走走,去海边捡了贝壳。”云晞手心里露出在岸边捡着玩的贝壳,在日光照耀下莹莹生辉。她缓缓走上前去,先发制人,“下次我想去哪里,一定先告诉张婶一声。”

    明松雪见她行动自如,也并不因为看不见而颓丧懊恼,也就松了一口气。

    “宗主回来了,还请你过去见一见。”明松雪看向软趴趴蹲在她脑袋上的黑色毛球,细细打量,“这是从哪里来的……猫?”

    “路上捡的,瞧着还挺可爱,就叫煤球。”云晞给堂堂洪荒凶兽留了几分面子,没直接点破大名,哪知它不喜欢可爱这个评价,龇着牙跳到地上,钻进了路边林子里。

    云晞跟着明松雪走到流霞居。

    拂过流霞居的风里也带着一丝茶香,吹动云晞眼前白纱。

    云晞坐在檐下的矮木桌旁,袅袅茶香从沸腾的水中四溢开,热气升腾,如薄云铺展,让对面盯着她仔细打量的闻山青恍了下神。

    闻山青恍惚间回忆起十多年前的一名天才少女,她携无双剑气从天边而来,荡平青州巫邪之乱后,又乘四海蛟回到天上,于云山雾海间俯看了眼地面上无数双追逐着她的目光,淡然沉着,又免不了的意气风发。

    天骄易折。

    闻山青回过神,没发觉自己叹了声气。

    “小年。”

    闻山青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目光锐利如剑芒,整个扶曦只有大徒弟明松雪不怕他,扶曦之外的人也知道他雷厉风行不好惹,都得错开目光避他几分。

    哪知对面的人一直气定神闲地尝着茶,说是因为瞎了看不见的缘故吧,被他冷冰冰叫到名字也没太大反应,跟大徒弟一个样。

    “多谢闻宗主出面,让我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云晞知晓闻山青的脾气秉性,既等到了他开口,也就不同他绕弯子,“不知闻宗主想让我回报扶曦什么?”

    闻山青惊讶道:“他们没告诉你上扶曦来当我的徒弟?”

    云晞也用惊讶的语气回话:“闻宗主难道认为让一个人先成为扶曦弟子,再谈为扶曦付出,会更加稳妥?”

    闻山青心思被小辈戳穿,冷峻的目光慌乱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沉稳道:“小年,我请你来扶曦,的确是想让你帮一个忙,事关天下人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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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

    “愿闻其详。”云晞说。

    闻山青理了理被打乱的腹稿,沉声说:“扶曦自从立宗于九天海,不计代价镇压上古妖物至今,如今这妖物从梦中醒了过来,欲挣破封印,若让它得逞,将带来天地大劫。”

    云晞点头表示赞许:“若非扶曦历代弟子卫道之心不可撼动,便无法通过桑灵为定魂钟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持。以一宗之力镇压陵灭妖骸千百年,坚持到今日,的确不易。”

    “谁告诉你的?”闻山青皱眉盯着她,眼瞳猛然睁大,“你去过海底?你是逍遥境?”

    云晞听着他惊诧之后陷入思索的语气,心想,闻山青当真不知道她是谁。

    她淡然不语,捧着闻山青珍藏的茶叶煮出来的水慢慢品。

    闻山青看得窝火,怀疑云晞这副态度是跟大徒弟学的,语调却已经缓下几分,似无奈:“扶曦现在需要更加稳妥的办法。”

    云晞没什么意外:“血缚。”

    闻山青挑眉:“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云晞笑意浅淡微冷,像是寒冬腊月的晨风里扑面而来的雪粒:“要救世扶危,我不会推脱,但不问过我的想法与意愿就以天下安危来做要挟,替我选好了血缚,对我而言是否不太公平?”

    “要血缚妖骸之力的人,是我。”闻山青声音响如洪钟,掷地有声地纠正她。

    云晞意外地看着他。

    闻山青继续说:“扶曦镇守妖骸千百年,这岛上的每一个人都责无旁贷。死与恐惧,不是弃责失守的理由。如今蜃影出现裂隙,灾厄将至,我为一宗之主,理应由我先来承担。”

    “你既然知道血缚,那应该还听说过血缚有一处瑕疵,它开启之时,会引来世间死气聚集,导致死门暂开,鬼界浮煞河中的恶鬼能通过死门来到人族。小宴预占得知,天下间能克制死门的混阳命格仅在你我二人身上,我开启血缚之后必死无疑,也无暇顾及死门,请你来扶曦,是想让你届时帮我稳固血缚,将死门封死。”

    闻山青说着,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世上没有人真正赴死无憾。

    “此事的确是我强人所难,不讲道理。小年,你若是为难,现在就可以离开。”闻山青心中没了隐瞒,终于平静许多。

    云晞安静地听到最后,神色充满敬意。

    “晚辈失礼。”

    闻山青盯着她的神色,确认道:“你答应了?你可能会因此受伤。”

    云晞接话:“但这是你我身后人最小的损失。”

    “况且。”云晞淡然,“区区恶鬼,岂配伤我。”

    闻山青不觉她狂傲,而是心生震撼,无端回想起十年前,青乾那位天才刚刚破境出关,一剑破风踏月,杀入修行者与巫邪胶着的战场。

    狂乱的剑风将她对巫邪说的唯一一句话送遍青州。

    “假如诅咒就是你们的全部本事,你们现在就可以死了。”

    云晞任由闻山青复杂的目光反复打量,斟酌了一下,提醒说:“陵灭妖骸在扶曦若是极少数人知道的重要秘密,恐怕有人靠不住。有一只邪灵出现在海底,想吸收妖骸的力量。它吃了喻明月,现在也是洞虚境。”

    “妖骸一事仅我与两位长老和小宴知道,这几人我信得过。”闻山青先是否认,实在难以置信,沉吟片刻,“此事我细查之后再下定论。”

    任良宴。

    云晞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侧首看向天际。

    真的是你?

    横江城里的哨音和不该被泄露风声的妖骸……

    如果当真是你在纵容与默许,那么邪灵都不能再算是真正害死师尊与无数无辜人的罪魁祸首,你才是。

    为什么?

    长风漫漫,没有任何声音或气息回答她。

    “那只邪灵恐怕就是他们的尊主问重雪,他残忍狠辣,胆大包天,记仇又狡猾,与祝寒宜比起来,有过之而不及。”闻山青面色沉重,抬手召来重明鸟,准备将此消息传给其他三大宗门,以防万一。

    云晞被茶水呛了一下。

    一道突如其来的重明令转移了闻山青的注意力。

    读出其上的信息后,闻山青的脸垮了下来,起身往外走。

    刑罚堂传讯,孤山鸢打伤火狱外的值守弟子,召回劫尽毁了刑罚堂,逃了。

    成群海鸟从海滩上振翅而起,尖利而急促的鸣叫声似警报响彻在扶曦各处。

    金光璀璨的禁制出现在九天海上,将广袤的海域与春城分隔开,城边渡口的船只不得再进入海域。

    从扶曦出发,正驶向春城的一艘渡船也缓缓调转了方向。

    船上的乘客只有一个准备前往北域的任良宴,他走上甲板,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岛屿,低头,沉默地盯着脚下的海水,目光冷峻。

    难道是问重雪被发现了?

    心眼多疑思重又爱搞小动作就算了,竟然还真让江泛月没防备过来。

    也不知他除了陵灭妖骸,还偷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没脑子。

    死了算了。

    “扶曦全域已被禁制封锁,孤山鸢逃不出去,大家快搜!”

    孤山鸢在地渊中醒来,抬手挡住斑驳树叶间透下的日光。

    急匆匆的脚步声出现在头顶的树林之中,孤山鸢还有点懵的大脑立刻清醒,辨别着他们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完成了试金会或者被淘汰出来的弟子。

    但她不明白这些总是装出和气亲切的模样来奉承讨好她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又凶又冷。

    孤山鸢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抓住劫尽站起身来,遵循本能躲入了树影之中。地渊狭窄湿冷,地面与身后低矮的树丛上全是她的血迹。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会摔下了地渊。

    明明是在火狱,被她撞击禁制的动静吸引而来的刑法堂弟子拒绝向师兄传讯,与她起了争执,动用了致人昏迷的幻羽锁……

    孤山鸢睁大了眼睛,断层的记忆在猜测之中逐渐还原。

    该死。

    一定是那个妖物趁她意识陷入昏沉,成功操纵了她的身体,打伤刑罚堂弟子,闯了出来。

    千万别杀了人。

    孤山鸢心中浮现出一丝祈求,她低头看了眼劫尽剑身上干涸的血迹,心脏咚咚直跳,换剑在左手,右手凝聚重明令。

    师兄会相信她是受妖物操控,才会做出不服门规戒律管教,伤害同门之事,会听她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告诉她没事,和她一起想办法消灭它留在她体内的力量。

    “明师兄刚刚传来命令,一旦发现孤山鸢的下落,直接传讯给他。”

    弟子们的声音猝不及防迎面而来。

    孤山鸢眸光闪烁了一下,重明令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不止。

    “孤山鸢真是个白眼狼,宗主待她比明师兄还要爱护宽容,她竟然无缘无故杀了宗主!”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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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没爹教没娘养的小叫花子,你指望她懂什么仁义道德?”

    “我支持明师兄亲手替宗主清理门户!”

    丛林之中有动静传来,弟子们的斥责声骤然止住。

    他们看向站在树影下面色阴郁的孤山鸢,往后微退了半步,长剑出鞘,指尖术法具象,盘旋在地渊之上的传讯飞鸟听从主人号令,无声飞往泽山。

    孤山鸢指上重明令熄灭,哑声开口。

    “你们刚才说谁死了?”

    第29章

    一个时辰前。

    火狱至刑罚堂出口一带被剑气所毁,地面裂开了巨大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刑罚堂主付衡捂着胸口歪倒在一旁的弟子肩上,心疼地算着修缮刑罚堂的银钱,听见脚步声,扭头就开始诉苦。

    “宗主,孤山鸢是你的小徒弟,这修缮刑罚堂的银钱”闻山青走向狼藉的地面,残留着的劫尽剑气无声证实刑罚堂告的这一状不是凭空污蔑。

    “付衡,你也没把人拦下?”

    闻山青对扶曦所有人的实力最清楚不过,觉得解释不通。

    付衡站直身子,神色严肃起来:“宗主,我可拦不下孤山鸢,她已经妖化,而且这妖力见所未见,非我能敌。”

    闻山青扭头看向他。

    “千真万确,她脸上的妖纹,这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付衡扬高声音,哪怕知道闻山青一向秉公,也忍不住提醒,“宗主,孤山鸢性情本就乖张尖锐,不管她因为什么导致妖化,现在都是扶曦最大的危险。”

    明松雪紧追而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就出乎意料。

    “小鸢心性坚韧,不会放任自己沦为祸乱宗门的邪物。”明松雪态度坚定,“况且她最憎恶妖魔,妖化一事,恐怕是身不由己,受人所害。”

    付衡指了指刑罚堂南边的洗魂塔,厉声反问:“那里面关着的入妖堕魔之人不少,哪个不是掀了一片山,毁了一座城?”

    “都住嘴。封锁扶曦,刑罚堂除了你留下镇守,其他人都出去找。”闻山青已转身走出刑罚堂,两道重明令脱手而出,传讯给长老宋衍星和万漱华,“届时我亲自来审,未查清缘由之前,不得擅自处置。”

    明松雪疾步跟上前:“师尊要去何处?”

    闻山青挥手打发他走:“你不用多问,找人去。”

    九天海水流平静,从上往下看不出任何危机。

    闻山青眉头紧拧,水中的倒影比平常更威严吓人。

    付衡能掌管刑罚堂,除了他公正无私之外,本身实力在扶曦排得上前三,镇得住风浪。

    小徒弟妖化,又能从付衡手下逃脱,闻山青免不了往陵灭妖骸去想。

    但定魂钟毫无异动传来,蜃影阵虽有裂隙,目前却最多只能容许一星半点的妖力外泄,若真是陵灭入侵了孤山鸢,微不足道的妖力绝对无法占夺她的身体。

    它到底有什么办法?

    闻山青等了一会,宋衍星和万漱华二人还没赶来,他心中的不安莫名强烈了几分,遂独自下了水。

    海底冰冷,巨大的妖骸笼罩在桑灵的虚影之中,妖力四处流窜,却无法挣脱定魂钟力量覆盖的范围。

    闻山青松了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尖利的剑啸声。

    长剑破开水流疾行而至,闻山青以为是万漱华到了,扭头看了过去。

    “师尊。”

    少女身形浮在水中,海水潋滟的光影流动在她的脸上,显得阴冷又诡异。

    “你是来找我的吗?”她笑着俯看向闻山青。

    破水而去的劫尽调头返回她身旁,如同对敌虎视眈眈的宠物悬停在她手边,凶煞之气四溢,轻易绞灭靠近此方的凶险混乱的暗流。

    闻山青仰首盯着她的眉眼,拔剑出鞘,带出一片冷白的剑光,照亮黑暗的海底。

    “何方妖物,竟敢冒充我的弟子!”

    少女漆黑水亮的杏眸中浮现一丝惊讶,干净的嗓音变得嘶哑沉闷,男女混杂的低笑声回荡开。

    “被看出了来呀。”

    她并指一招,劫尽飞刺向闻山青。

    闻山青持剑攻上,原以为对方的那把劫尽是赝品,双剑相撞时,竟发现它与劫尽分毫不差。

    “你夺走了劫尽?”闻山青勃然大怒,凶狠的剑招破开劫尽的围堵,直接杀向上方的少女,“我徒弟被你带去了何处?”

    “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与其关心你那不成器的徒弟,不如想想遗言。”

    少女不避不躲停在原地,眼中映出闻山青的剑招,黑红色的光粒从眸底缓缓上浮,碰撞出繁复古老的文字。

    劫尽从闻山青后方追上,出现在他眼前,以相同的剑招与更加猛烈而不可抵挡的力道,向他杀去。

    “你竟然能复制招式”闻山青话音刚落,改换剑招时,耳畔湍急的水浪中炸响一阵嗡鸣声。

    上古的气息瞬间迸发在闻山青眼前,后世之人只在流传千百年的古籍中见过的力量,在这一刻重见天日,顺着剑去的方向一寸寸碾压而下,远超刀剑与术法本身的伤害。

    长剑携雷霆万钧之势贯穿闻山青的身体。

    闻山青仰面往海底坠去,本命剑从失去力气的手中掉落。

    长剑应召重回少女手中,她瞬形追上,朝着闻山青的胸口补上一剑,笑容阴冷:“你怎么还不明白,不止是复制招式。”

    “你是……!”闻山青想起什么,眼中布满震惊,血肉消融在无可躲避的妖力之中,只剩下一具森白骨架从她的剑下脱离,坠入海底。

    “我是陵灭。”她的语气沉缓而轻慢,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恢复了孤山鸢干净偏冷的嗓音,回身持剑斩向从海面降下的杀咒。

    紧随杀咒而来的宋衍星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对待其他流派过来旁听的弟子也十分有耐心,扶曦弟子年年私下评选最受欢迎的长老,唯他从无争议。

    此刻却冷冷地盯着一剑斩灭杀咒的少女,眼中布满杀气。

    万漱华晚来一瞬,粉紫色的裙摆在水中婀娜荡开,似一尾流光溢彩的鱼。

    她的目光扫过少女脸颊诡异的黑纹,定格在海底的一把熟悉的剑上。

    在那把剑的不远处,是一具白骨。

    “孤山鸢,你杀了宗主?”万漱华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开口。

    她与宋衍星听见海底传来的动静,还以为是问重雪贼心不死,折返扶曦,正好与闻山青撞上,二人打了起来。

    陵灭装模作样地叹声气,配上孤山鸢倔强执拗的一张脸,显露出几分恶劣的挑衅之意:“没办法,师尊见我入妖,非要杀我。”

    “孽徒!”宋衍星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瞬息间构造完成的阵纹出现在陵灭脚下。

    陵灭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看在留着这二人有用的份上,克制住了杀意,一剑破阵而出,瞬形逃向海面。

    宋衍星与万漱华飞身追去,却见陵灭回头朝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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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了下,抬手虚画,剑阵即成。

    数道劫尽剑影一往无前,冲破海底结界,刺向定魂钟。

    铛!

    沉重的钟声响彻九天海,如闷雷阵阵,声威滔滔。

    安静了千百年的定魂钟发出轻微的摇晃,灵力激荡扩散,动荡的海水翻花卷浪,如水中起伏的群山,令万漱华和宋衍星瞬间稳不住身形。

    冲天而起的浪潮撞碎海岸的礁石,从四面八方涌向岛上,似要将这座孤岛淹没。

    二人神色惊变,同时看向蜃影大阵,金色的裂纹不断生长,妖骸之上流窜的力量朝着裂痕撞去。

    陵灭趁着两位长老分神应对水下变故的片刻破水而出,涉水上岸,身形散作一束红黑色的光点,将劫尽送入远处的地渊之中.

    刑罚场。

    扶曦流派长老齐聚于刑罚场的十级石阶之上,两侧刑柱伫立,森然可怖。

    试金会暂停,扶曦弟子们都聚集在刑罚场四周,窃窃私语之中夹杂着愤怒的指责与唏嘘声。

    付衡面沉如水,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孤山鸢,你可知罪?”

    孤山鸢被刑柱释放的力量往下压,却始终不肯跪地,一身黑衣之下不断渗出血。

    她死死盯着宋衍星从海底带回来的剑,尽力保持着冷静:“我除了误入禁区落微湖,以及被妖物控制后打伤同门,再无任何过错。”

    付衡目光如炬,一开口就压下了四面八方因为孤山鸢的回答而引发的咒骂与指责声:“弑师之罪,人证物证俱在,你为何不认?”

    孤山鸢不自觉对上明松雪凝重的目光,心中一悲,声音有些嘶哑:“他是我师尊!即便我自甘堕落为嗜血的妖物,要杀尽天下欺我辱我之人,毁了这个恃强凌弱又虚伪不公的世界,也会为我师尊留下一条生路。”

    一语毕,挤挤攘攘的人群默契地后退了半步,孤山鸢在他们心中的危险程度又无形提高。

    万漱华疾言厉色接过话:“孤山鸢,你在九天海中亲口承认自己因为入妖,受宗主诛杀,于是反杀了他,现在却又否认,难道想说我与宋老冤枉你?宗主身上的劫尽剑伤,你敢不认?”

    “我已经完整交代过了妖化的起因和在火狱中发生的事情。”孤山鸢忍住眼中涌动的泪光,冷声辩驳道,“更何况,师尊境界在我之上,我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围观的弟子当中有人脱口而出:“当年封印魔君的人难道不是你?他可是洞虚境!”

    孤山鸢循声冷眼看去,暴露无遗的狠意吓得说话之人又是一退。长老们轻叹声动了手,降下封影,将她的目光与弟子们隔开。

    付衡再次开口,掷地有声:“孤山鸢,无论你认或不认,弑师之罪已成定论,门规第一册第十条……”

    “付堂主,诸位同门。”明松雪揉了揉眉心,闭眼复睁开,出声制止,“镜火对修行者而言,有漏洞可钻,我便不提。我已派遣弟子星夜赶赴孤光,去借他们的青天鉴,算上返程,最多半月。若青天鉴测出小鸢有一句谎话,弑师之罪才算有定论,我亲自来执刑。在这之前,她已承认的过错由我管教无方所起,我将自囚寒冰狱十日,以儆效尤。”

    “师兄,这与你无关,凭什么要用自损xx来讲条件?”孤山鸢朝台阶上的青年扬起脑袋,急声大喊。

    明松雪严肃的目光扫过她,摇头示意她安静,朝在场的人略一颔首:“小鸢拜入师尊门下十年,修行历练皆有我在陪伴引导,我即她兄长,于公于私,我都看不得她有委屈,请诸位体谅。”

    付衡与众长老对视一眼,朝明松雪摇头:“孤山鸢体内妖力强盛不凡,来路不明,她自己也难控制,等则生变,定会招来大祸。况且她弑师一罪,人证物证俱在,没有再议的必要。松雪,你如今要斟酌顾及的,不再只有师兄妹之间的情谊。”

    他招手号令刑罚堂弟子:“弑师者,当处以雷裂之刑。即刻行刑。”

    叫好声源源不绝涌入耳畔,孤山鸢身躯一震,悲愤的目光越过守护在五雷柱旁边的刑罚堂弟子,落在付衡与一众长老身上,变得冷厉。

    “你要束手就擒吗?”

    “这些人还真是期待看见你去死。”

    孤山鸢听见了那个男女声混杂的声音在脑海中得逞般大笑。

    她冷凝的目光动了动,落在刑罚堂弟子转动的五雷柱上。

    “没错,是我做的。”陵灭心情不错,相信一切都如它所料的顺利,“可没有人相信你啊,孤山鸢,你要么如所有人所愿,在雷刑中灰飞烟灭,要么让我帮你离开。哦不对,明松雪相信你”猩红的雷电闪烁出一道道极致危险的光亮,从天上来,将孤山鸢头顶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猜猜他会不会因为相信你,而冲到你身前替你挡下雷刑?”陵灭的声音比爆裂的雷电更令人神魂俱颤。

    孤山鸢看见红色的雷光之外,一向沉稳可靠的男人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挥剑横扫众长老阻拦在前的术法,温和的眉眼染上了几分不顾一切的惊慌与果决,向她而来。

    孤山鸢攥紧的双拳松开,放弃抵御陵灭的入侵,将身体甚至意识一并交付出去。

    她听见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欺我辱我者,死。”

    天地失色,铅云翻涌,似有风雨来。

    沉没在释兵池里的劫尽冲破水中的重重咒术封锁,应召而至,激射的剑气斩出深陷的鸿沟,刑罚堂屋舍倾塌,尘烟滚滚。

    陵灭占据她的身体,从地上缓缓站起,抬手横挡于身前,以毁灭为目的的雷电在触碰它时,被它爆发的妖力撕碎。

    “孤山鸢,你怎能当真放任自己坠入邪道!”台阶上的一众长老们怒斥道。

    陵灭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了眼被雷刑灼伤的手臂。

    一簇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顺着一个弟子的衣角往身上烧去,转瞬腾起冲天的火墙。

    万漱华震撼又不信地盯着瞬间爆燃的火焰,站在另一边的宋衍星已经反应过来,以瞬间铺展在刑罚堂的大阵为屏障,试图护着在场的弟子撤离。

    “它不是孤山鸢,是陵灭。陵灭复活了。”宋衍星辨认出降落的天火,沉声说道。

    “陵灭?它怎么会找上扶曦?”在场之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震惊与疑惑。

    “陵灭能复制一切术法招式,甚至是一个人的容貌。”万漱华也没解释陵灭妖骸一事,看向付衡,“难道我们真的误会了孤山鸢?”

    “晚了。”陵灭笑了声。

    它还在嫌弃地看着手臂上翻卷焦黑的皮肉,心中计划了结这里的所有人之后,就去淬炼这具身体,等到身体足够强大,再将剩余在妖骸中的力量完全转移过来。

    感受着四周层层激荡迸发的灵力与杀意,它抬头,踏步走向扶曦一众长老。

    红色的火焰从天穹之上不住地坠落,顷刻间点燃一切。经霜凌寒的花木与衣着鲜艳的弟子们被吞进火中,转眼只剩下燃尽的黑灰。

    “准备够了吗?”陵灭并指一挥,劫尽燃起火焰,杀向瞬形迎战的人群。

    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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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息并着阵阵闷雷,自天际碾压而来。

    刑罚场之外,云晞静立山亭中已久,面朝火光冲天的战场,山风吹动她眼前的白纱。

    第30章

    火焰包裹的劫尽穿破纠缠如网的药藤、凌厉的剑影和重叠交织的杀阵,万分嚣张。

    层层术法尽破,劫尽一刻停顿也无,被火焰炙烤得滚烫的剑尖瞄准付衡,在众长老急变的目光之下,一往无前。

    付衡紧盯着泛红的剑刃,头顶上空的灵力涤荡开,凶兽獬豸的金色虚影撕开扭曲的云层,伸出尖爪,咆哮声响彻九天,扑向劫尽。

    剑上火焰冲天而起,卷起炽热而狂乱的风暴,仅在这一瞬间,呼啸而来的凶兽虚影竟轰然消散。

    “当心!”

    苏长老袖中一根药藤刺入明灭的火光之中,缠住付衡腰身的瞬间被热浪焚毁,目睹火浪朝付衡倾倒而下,秒破他身上的灵力防护。

    天际低垂的黑云骤然崩塌,大雨倾盆,无法被雨水浇灭的大火吞没焦黑的花树与尸骨,往扶曦四方蔓延。

    陵灭站在熊熊大火之中露出笑意,平地而起的大风从他脚下荡开,火焰顺着风朝在场的所有人追去。

    死亡的气息席卷战场,人族修行者与上古妖兽之间悬殊的力量清晰呈现,几乎跨越了一个永远无法相提并论的纬度。

    刑罚场之外的山亭中,蜷缩在云晞怀里的煤球眨巴着红眼睛,视线穿过重重雨幕覆盖下的灰沉山景,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刑罚场中发生的所有动静。

    迎面吹来的风中似乎也夹杂着自远处而来的热浪,云晞抬手压下拂过脸庞的头发,轻声说:“去帮一个忙。”

    “好哦!”煤球战意迸发,抖落从山亭外斜洒满身的雨珠,从云晞怀里一跃而下,一爪子抓走云晞指尖凝结出的一道符纹。

    云晞怀里一空,面朝战场的方向静静地站了会,杵着竹棍走下山道。

    战场之中,任良宴脸色越发难看。

    上一次被祝寒宜害得功亏一篑,一切重来,这一次怎么又冒出了一个陵灭?

    战天灵尚未凝聚成功,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闹出浩劫。

    任良宴在全力应战的弟子们之间后退了几步,双眸紧盯着火光中神色张狂的陵灭,琥珀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一根金色的线条。

    撼天动地的吟啸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涌动在天幕中的乌云似被锐物一分为二,露出明亮的天光。

    一条庞然大物如古老而巍峨的群山,从天穹破开的豁口当中俯冲而来,漆黑光洁的鳞片在缠绕周身的雷光之中发出耀眼的寒辉,巨爪抓起火中的付衡。

    威武,坚硬,凶煞万分,令人心生畏惧。

    扶曦弟子们鲜有人亲眼见过这只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凶兽,但都听说过它的名字。

    “四海蛟,你找死。”

    陵灭语调沉缓而冰冷,地上燃烧的大火之中浮起无数火星粒子,碰撞在空中,涌动的火光里复制出一条高大威猛的火龙。

    煤球放下付衡,盯着那条诞生于火中,与自己仅有颜色区别的赝品看了眼,视线回到陵灭身上,血红的眼瞳中露出不屑:“你用这么点妖力来吓唬人族修行者就罢了,连自己都要骗吗?”

    陵灭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与恼怒,转移到这具身体里的力量不过一半,杀了这些人族绰绰有余,但四海蛟不行。

    煤球挥爪朝着火光涌动的蛟龙对冲而去,火光爆碎,撞击开的气浪如海啸般澎湃而出,赝品化作漫天火星飞溅,熄灭在它冰冷的鳞片上。

    陵灭召剑在手,挥剑斩向露出獠牙夺面而来的蛟首时,四海蛟仰首朝天幕俯冲而上,挥爪抓向陵灭。

    爪子闪烁着残忍而锋利的光芒,在陵灭的胸口撕扯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闪烁的符纹顺势隐入血淋淋的抓痕之中。

    劫尽横砍在蛟爪之上,妖力撞击间,风雨也化作足以开膛破肚的武器,双方各自往后退了几步。

    必输无疑的局势被打破,任良宴眼中金色的细线消失不见,与在场所有人一样,意外地看着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扶曦的四海蛟。

    云晞单薄瘦削的身影经过任良宴的身旁。

    任良宴从诧异中回过神,看向缓步走进战场的云晞,覆盖在她眼上的白纱散发着浅淡的药味,她的行动却似乎根本不受阻碍,避开了脚下蔓延的火焰,手持竹棍,如稳稳拿剑。

    任良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年姑娘散发出的气势过于坚韧强大,让他一瞬间想起了云晞。

    如果不是确定云晞被困在了陨星原,如果不是上一次她直到世界重启都没从那个黑暗可怕的地方逃出来,如果眼前这个人手里拿着步尘剑,他会立刻确认她就是她。

    “年年,这是扶曦的事情,回去。”明松雪看着她的眼睛,沉声制止她再往前。

    云晞没有理会,缓步往前走,隔着一道火墙,与陵灭面对面。

    陵灭随着云晞的接近,打量她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它竟然在这个人族修行者的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天势。

    “真可怜。”它明白过来,扯动唇角,露出一丝讥笑,“你是被它抛弃之人,难道还要为了它来行善除恶?”

    “为它?”云晞轻声而冷肃,“我修杀道,若它有愧于我,加害于我,我终将连它也一并杀了,岂会为了它?”

    陵灭微眯着眼扫视云晞与她身后的四海蛟,心中权衡片刻,一圈明亮的火线从水面升起,转瞬吞没海上禁制。九天海沸腾翻滚,升腾的白雾将整座孤岛笼罩。

    它抬手擦去唇角血迹,欲瞬形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尽可能地转移妖力,再回来把这些狂傲又渺小的东西清除干净。

    一道剑影肆无忌惮散发着凶残与杀戮的欲望,从后方飞刺而来,在陵灭侧身躲避时悬停在它眼球上,警示之意昭然。

    陵灭瞬形浮空于高处,虚空中燃起的火焰将剑影吞噬,它缓缓转过身,朝下方的云晞投来冰冷的注视,呵笑出声:“有意思,你不知道我是谁?你竟认为自己有本事杀了我。”

    云晞看向它胸前的血痕:“就凭刚才那张符。”

    血淋淋的伤口中,符纹金光明灭.

    “蓉儿,不要在摔倒的地方一直跪着。”

    孤山鸢听见有人在叫她,笑语温柔。

    “蓉儿,一个人的前途不是哭出来的。”

    “到娘亲身边来,我们回家去练剑。自毁与暴戾,和认输没有区别,惩罚的只是你自己。”

    孤山鸢从一片漆黑无光之地缓缓抬起头,茫然的目光扫过摔倒在自己身旁的小女孩,缓缓投向笑着走近她的那个女人,熟悉的回忆重现在眼前,被妖力禁锢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眼中泪光闪烁。

    小时候的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左手擦着眼睛,泪眼汪汪地扑到女人身旁,张开双手把她紧紧抱住。

    “娘亲。”孤山鸢哽咽了一声,再也控制不住,大哭道,“娘亲!我如今被逼上绝路,活着定会入妖,人人弃我恨我,那些罪名我洗不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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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背,我该怎么办?娘亲,我好想你和爹爹。”

    女人俯下身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轻轻把人抱起,转身走回黑暗之中,温柔的嗓音极具安抚力:“蓉儿,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要走的路,是只需成为强者,用至始不变的公正与守序来讲道理。”

    唤梦符的最后一丝力量耗尽,浅金色的光芒消失在血淋淋的伤口之中。

    陵灭面容扭曲,凶煞与坚毅的神色在脸上交替出现,最终看向破败狼藉的地面,露出一丝后悔。

    “小鸢!”明松雪认出她醒过来了。

    孤山鸢往对面的人群缓步走去,脚下是血水与灰烬,颤声说:“师兄,我知道错了我还能不能回来”明松雪点头,收了剑走向她:“门规有训,迷途知返者,囚洗魂塔二十年,历寒冰刑。小鸢,二十年后,我亲自接你出塔,你仍是我师妹。”

    “好。”孤山鸢抬起手背擦过眼睛,环顾态度默许的众长老,行弟子礼,“我”她话未说完,泛着水光的眼瞳中突然浮现出狠色,双手结印在身前,瞬形凌于虚空。

    数不清的红黑色光点从海底深处极速上浮,令天地间只剩下如血如渊的诡异色彩,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孤山鸢的身体涌进。

    人群再度陷入混乱。

    云晞沉默地站在所有人之前,仰首望向空中妖力暴涨的那道身影,终于再次开口:“陵灭,你想清楚,孤山鸢区区化劫境修行者,身体无法承受你全部的妖力,她若因此死了,你的力量无所寄托,只能重新回到海底。”

    陵灭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刑罚堂上空:“多谢你的提醒,那我就先让她彻底妖化,九头凤的体魄可比她强上千倍万倍!”

    孤山鸢的脸色瞬间变得痛苦而苍白,似乎在极力抵抗着巨大的折磨,身体的异化转瞬呈现,一道金光璀璨的虚影缓缓诞生于她的体内。

    九头凤妖力凝聚于虚影之中,舒展着流光溢彩的羽翼,引颈长鸣,缓缓睁开的金色眼瞳注视着下方的人族修行者,残忍而冷漠。

    陵灭满意地大笑起来,刚刚收敛的力量骤然爆发,九头凤似被一股强于自身数倍的力量碾压,高亢的啼鸣声变得痛苦而愤怒,妖力凝结的巨大虚影从孤山鸢体内腾飞而出,试图逃脱。

    红黑色的光点倾巢涌向九头凤虚影,如啃噬巨物的群蚁,将它瞬间吞没。

    云晞看着九头凤的妖力顷刻间被清除干净,微微扬起唇角。

    来自海底的红黑色光点没入孤山鸢的身体,天地间的诡异色彩消散不见,只剩下灰蒙蒙的雨幕。

    妖力聚齐,可以血缚了。

    宋衍星与明松雪同时结印,森红血雾萦绕在二人周身。

    “宋长老,停手。”明松雪朝他投去一督,“若是师尊还在,今日他必定舍身血缚陵灭,他既已身故,便由我来。”

    宋衍星朗声笑道:“扶曦建宗于九天海上,正是为了镇压海底陵灭妖骸,宗主放心将此秘密告诉于我,我岂能辜负所托?我早已做好今日的准备。再说了,扶曦传承千百年,跻身四大宗门之一,靠的是你们这些小辈,哪有舍弃扶曦的未来去保全我这把老骨头的道理。”

    猩红的雾气浓郁凝实,飞出无数条血色长链,刺向孤山鸢的身体。

    “血缚?就凭你们?”陵灭发出不屑一顾的嗤笑,身前燃起大火,轻蔑的目光在竭力坚持的宋衍星身上扫过,饶有兴致地看着血链在火焰中消融,又艰难重聚。

    来自天地四方的一丝丝死气正在快速聚拢在刑罚堂的上空,纠缠如发丝。

    明松雪凝重的目光从飞射而出的血链上收回,拔剑看向天际,已做好准备:“扶曦弟子听令,誓死封锁死门。”

    孤山鸢身上突然传来一丝清脆的破碎声。

    系在她颈间的玉佩粉碎掉落,一枚水滴形的透明坠子从玉屑中飞出,尘封多年终得以见天日的力量瞬间爆发而出,一圈圈白光之中气浪翻涌,横扫整座海岛。

    刺向她的血链被这股力量打散,以性命为代价的血缚终止,宋衍星微眯起双眼,辨认着那枚流光溢彩的坠子。

    它不过指甲盖大小,一棵绿意葱茏的树生长其中,每一片叶子上都有光影流转,仔细辨认之下,似一个个缩小版的三千世界,旋转于叶片之上。

    “无界坠。”云晞盯着它低声呢喃,心中有了保全所有人的计策。

    孤山鸢低沉又坚毅的声音从白光中心传来。

    “师兄,诸位同门,扶曦遭遇今日一难,虽由陵灭所为,却是因为我心生毁灭之欲,纵容杀念在先。”孤山鸢顿了一下,无惧无悔,“我愿以此身为牢,将陵灭困在坠中世界,生生死死,轮回不休,直到将它的力量耗尽。”

    男女声交织的怒吼从她身体中传了出来,强大而疯狂的力量拼尽全力想将她这具身体撕开。

    孤山鸢的皮肤上裂开了一条条血线,血水与冷汗顺着手指不住地往下滴落,无界坠的力量倾泻满身,阻止陵灭离开她的身体。

    孤山鸢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吸入无界坠中,她用最后的力量操控它朝九天海下坠,决意永沉海底。

    “等等。”云晞大声叫住她,“孤山鸢,还记不记得异水池中我如何救你?”

    孤山鸢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晞。

    她难道想“以你魂魄为锁链,捆住陵灭。聚无界坠耗损生机之力,让它死。”云晞顺手夺过明松雪手中的剑,朝孤山鸢瞬形刺去。

    孤山鸢盯着云晞眼前的白纱,心脏砰砰直跳。

    若是年姑娘这一次的剑招依旧精准完美,陵灭死,她得自由。可假如年姑娘出剑偏离一寸,力量多用一分,伤及魂链,她的魂魄就会灰飞烟灭。

    孤山鸢选择了信任。

    她闭眼,无界坠光芒大绽,魂力缠绕为世间最坚固可靠的长链,将体内狂暴凶煞的妖力牢牢捆缚。

    云晞剑上灵力迸发,激射的剑气割破眼上的白纱,被吹散的长发飞舞在空中。

    风不动,雨不落,呼吸声都好似暂停。

    长剑刺入孤山鸢的身体。

    静止的万事万物又在这瞬间活了过来,冰寒的刺痛传遍孤山鸢全身,在脑海中叫嚣着要毁天灭地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数黑红色的光点从她体内飞散而出,在无界坠的照耀之下,湮灭于虚空中。

    无界坠的力量瞬间尽失,碎散如粉末。

    云晞在无数双震撼,羡慕,又钦佩万分的目光,随手收剑。

    孤山鸢只觉得疲惫至极,从空中跌落下来,被云晞接入怀中,阖眼时依稀看见师兄熟悉的身影朝她奔来,耳畔响起同门的山呼声:“孤山师妹已将功补过,请长老们明鉴,免去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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