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在乎,旁人顶多当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到了今天,只有江家,说杨家已经不好使了。当年那些能为杨家村拎着锄头、跟政府的人在村口僵持的村民,后来大多拿了补偿,搬进市区或者景行区,成了有房有铺的拆迁户。年轻一辈进城读书工作,老一辈喝茶遛弯带孙子,早把五阳湖边那片旧村落抛诸脑后。
杨家旧日的光环,连旧人自己都有点忘了。
*
李正清每次回来,岗亭里几乎都是陌生面孔。
一般新保安不认识李正清,李正清就得解释自己是谁。解释完,对方半信半疑,去找老保安确认。老保安慢悠悠过来,看他一眼,煞有介事地责怪新人没眼色,说这是江家的大少爷。然后两个人转身走出几步,开始压低声音讲话,表情逐渐精彩。
没人有兴趣听全程曲折,也没人关心他到底怎么从一个外来孩子变成江家的儿子。
他们只会挑最有传奇色彩的部分讲,譬如走了大运,捡了个有钱爹。
这种故事最容易流传。因为说的人痛快,听的人也痛快。至于当事人愿不愿意被这样概括,反倒不重要。
李正清对这些谈不上多受伤。曾经是麻木,如今是烦,很烦。
他看了一眼岗亭,对梁心说:“你去登记一下。就说昨天进园子吃饭,喝了点酒,打车回家,今天来拿车。”
梁心看他:“我没有驾照。”
“他们不会查你驾照。”李正清说,“又不是交警。”
“那他们会登记个人信息吗?”
“会。”
梁心立刻拒绝:“那我不去。”
李正清侧过脸:“为什么?”
“那个……我最近不能暴露个人行踪。”
他顿了半晌,像是在判断她这
《上梁不正》 17、Round 2-8(第2/2页)
句话到底有几分玩笑,又有几分认真:“你真没违法吧?别连累我。我不想明天上社会新闻,说我窝藏罪犯。”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意思就是你也要登记。”梁心盯着远处两个保安,一个坐在岗亭里,一个站在门口,还挺敬业的。她担心道:“还有别的不用登记的门吗?我记得这园子挺大的,好多门呢。上次我来走的不是这个门。”
李正清没有立刻回答。
手机屏幕在他掌心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两点。
再这么耗下去,等开到山脚下,一刻不停爬上去差不多赶上夕阳。不知道她体力怎么样。梁心看着很单薄,万一爬一会歇一会,那下山估计得天黑。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弃了所有省事又体面的方案。
梁心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背影已经拉出一截干净利落的线条。她怔了一下,赶紧小跑跟上。可他走得太快了。等她跑到他身旁,岗亭里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下一秒,铁门缓缓打开。
梁心愣了愣:“他们认识你?”
“不认识。”
“不认识也给你开门?不用登记?”
“不用,变通一下就行。”
生态园大,真靠脚走,运动量不亚于先爬一遍山。好在岗亭旁边停着一排四座敞篷电瓶小车。车身干净,钥匙插在上面,是平时给园区内部通勤和接待客人用的。
没爬围栏也是这个原因。李正清不确定梁心的体力,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正清抬了下下巴,示意梁心上车。
梁心坐进副驾有点做贼心虚,刚把手扶上车沿,李正清已绕到驾驶位坐下,踩下电门。
车子刚启动时有些慢,轻轻晃了一下。岗亭里的保安探出头:“要不要我来开?”
“不用。”李正清客气地笑笑,“谢谢师傅。”
开过那道铁门,身后的玻璃岗亭被树影一点点挡住,眼前的路忽而开阔。春夏之交的园子,绿意浓厚。道路两旁的水杉树干笔直,成排往前延伸,像两列沉默的仪仗。
梁心脚尖慢慢松下来,好奇地问:“怎么变通的?”
草坡刚修剪过,带着湿青味。风从四面拂来,穿过水杉,掠过草地,环绕着他们。
李正清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
树影从侧脸掠过,斑驳的光把他的神情切得变幻莫测:“我说我是江禾。”
梁心迎着风,微微张开双臂:“好聪明啊!”
没有“为什么”,只有肃然起敬。
她笑着侧过脸,想再夸他两句,却正好看见李正清唇角轻轻扬了一下。她坐在春日美好的暖风里,心口突然被紧攥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明明对一切一无所知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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