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撞上眉心。
这一刻,时间像是停了。
灵素的手指白皙、纤细,连指甲都修剪得干净整齐。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甚至比普通女人还要柔弱。
可当那根手指真正点在李天策眉心时,整片天空猛地一暗。
风停了。
火焰停了。
连附近正在倒塌的大楼,都诡异地悬在半空。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李天策眉心钻了进去。
没有爆炸。
也没有疼痛来临前的缓冲。
李天策额头上的皮肤,直接裂开一道白痕。
白痕沿着鼻梁、脖颈、胸膛迅速向下蔓......
李天策咳出一口血,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站得笔直,脊背没有一丝弯曲,像一杆插进废墟的枪。
灵素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情绪——不是对将死之人的悲悯,而是对一株刚抽新枝便遭雷劈的青松,那种近乎本能的惋惜。
“你还能站。”她轻声道,“可心窍裂纹已扩至三寸,第七道经脉断了两处,右肺塌陷三分之一,左肾有淤血渗漏……这些伤,寻常人早该倒下三次。”
李天策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白金光芒微弱地亮起,像风中残烛。
一柄剑,在他掌心重新凝聚。
不是仙剑。
是剑丸。
那颗由石川宗岳残存剑意炼化而成、始终蛰伏于心窍旁的暗红剑丸,此刻竟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爆开。
灵素瞳孔微缩。
她终于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你把它……提前催熟了?”她声音依旧温软,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
李天策没说话,只将剑丸托在掌心,缓缓抬至眉心高度。
剑丸表面裂纹骤然扩大,一道暗红色剑气如活物般钻出,在他额前盘旋一圈,随即无声没入眉心。
嗡——
他双目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并非白金,而是一抹沉郁如墨的暗红。
那是剑意反噬之色。
也是濒死之人,以命为薪点燃的最后一簇火。
灵素指尖微微一颤。
她忽然明白了。
李天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过今天。
他不是在拖延时间,也不是在寻找破绽。
他在等——等自己彻底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等心窍裂痕扩大到足以让剑丸与仙灵之气共振的临界点,等那一瞬的爆发,能刺穿她完美无瑕的防御。
“原来如此。”她低语,唇角笑意淡去,“不是想赢我。”
“是想让我……记住你。”
话音未落,李天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缩地成寸。
没有御剑。
没有十米剑域。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脚步落地,整条街道残存的沥青路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缝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第二步。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数百米外一辆未熄火的轿车引擎突然爆裂,车顶掀飞。
第三步。
他整个人已消失原地,却并非瞬移——而是被自身爆发的速度拖拽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残影,像一道烧穿空间的烙印。
灵素瞳孔骤然收缩。
她第一次后退。
半步。
足尖点地,月白旗袍衣摆如莲花绽放。
可李天策的拳头,已至眼前。
拳锋未至,拳风已将她额前碎发尽数吹起。
灵素抬手格挡。
砰!
不是骨骼相撞的闷响。
而是金铁交击的锐鸣!
她手臂竟在接触瞬间泛起一层极淡银光,如金属淬火般流转。
可李天策这一拳,不是砸向她的手臂。
是砸向她格挡时,小臂内侧露出的那一寸肌肤。
拳锋擦过皮肤。
没有血。
只有一道细微焦痕,如被无形烙铁烫过。
灵素神色第一次真正凝住。
她低头,看着臂上那道细痕,指尖轻轻抚过。
“你……知道这里?”她声音微哑。
李天策没回答,一拳之后,身形已绕至她左侧。
膝盖顶向她腰腹。
灵素旋身避让,发尾扫过他鼻尖,带着极淡兰花香。
可李天策早预判了她的闪避角度。
右手五指张开,不攻不守,只向她颈侧虚按。
掌心未触肌肤,一股狂暴仙灵之气已如飓风卷起。
灵素瞳孔猛然一缩。
她认出了这一招——不是李天策所创,而是三年前,她在鬼神剑冢教给石川宗岳的“缚脉手”。
当时她只演示一遍,连石川宗岳都未能完全掌握。
可此刻,这招被李天策用出来,竟比她当年更狠、更准、更毒。
因为李天策不是要缚脉。
他是要——炸脉!
掌风扫过灵素颈侧刹那,她颈动脉下方一处隐秘穴位猛地一跳,随即传来灼烧剧痛。
灵素脸色骤白。
她猛地后撤,袖口拂过颈侧,一缕血丝从雪白皮肤下渗出。
李天策却已欺近。
左手扣住她手腕,右手屈肘,肘尖如刀,直撞她心口!
灵素终于动容。
她不再试图格挡,身体如柳枝般向后弯折,几乎贴地,同时右腿如鞭甩出,直取李天策咽喉。
李天策竟不闪不避,喉结处金光一闪——竟是提前催动仙灵之气凝成薄甲。
咔!
灵素脚踝撞上金甲,发出脆响。
两人同时震退。
李天策喉间血气翻涌,却硬生生吞下,嘴角却勾起一抹血笑。
灵素缓缓直起身,月白旗袍下摆拂过地面,沾上碎石与灰烬。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腕。
那里,一道极细黑线正从李天策方才扣握的位置缓缓浮现,如墨汁洇染,正沿着经脉向上蔓延。
“你把剑丸……融进仙灵之气里了?”她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意。
李天策抹去嘴角鲜血,喘息粗重,却笑得更冷:“你以为我真靠心窍养它?”
“我把它,养在血里。”
灵素瞳孔骤缩。
她终于明白——那枚剑丸从未真正蛰伏于心窍。
它一直寄生在李天策的血脉之中,随每一次搏动游走全身,悄然腐蚀着他的生机,也悄然改变着他体内仙灵之气的质地。
这才是李昭月当年没料到的事。
她造出灵素,赋予她近乎完美的血肉与神魂,却忘了——真正的活人,血液里天生就藏着最暴烈的火焰。
而李天策,正用这火焰,把自己烧成一把绝命刀。
“你疯了。”灵素轻声道。
李天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碎金屑:“疯?我清醒得很。”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每一根手指尖端,都浮现出一点暗红剑芒。
不是仙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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