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再次变了。
薛文渊。
河东薛氏。
薛南阳不是一个孤零零死在襄阳的僚佐。他有族,有门第,有一整个世家会接住他的死,也会追问他的死。
梁崇义道:“念。”
沈韫拆开信。
薛文渊的字很稳,笔锋清正。信上先谢山南急报,又言薛南阳既死于军府告祭之日,死因不可含糊,尸身不可轻慢,案卷不可由军府一语带过。金州已遣长子薛冉赴河东本家报丧,他本人也会立刻启程长安,并另抄一份初报送往长安故旧。
沈韫念到这里,停了片刻。
又继续念:
“南阳平生谨厚,持身清白。若死于护山南之乱,请明书其节;若死于军府内争,请明书其凶。薛氏不敢扰山南军政,惟不忍族人血沉无名。”
屋里无人出声。
庞充低低骂了一句。
韩璋脸色也沉了下去。
梁崇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疲惫更重。
守礼的信,最难接。
因为它没有给山襄阳留下斥责的借口,也没有给梁崇义留下拖延的余地。
徐安又道:“薛太守还让属下带一句口信。”
梁崇义看向他:“说。”
徐安低声道:“薛太守说,长安急报会比河东报丧先到。朝廷若先定了说法,薛家后哭都没有地方哭。”
沈韫指尖轻轻一动。
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魏王二月初三到襄阳。
若二月初二前不能拿出一个能立住的案子,薛南阳的死便会被旁人拿走。
朝廷可以写成遇乱身亡。
李钊可以拿密旨自保。
梁崇义接旨会蒙上一层血影。
沈韫也会被重新推回沈昭案的刀口上。
薛南阳这一生谨厚,最后只剩文书里一句含糊。
那比死还薄。
梁崇义沉声道:“二月初二。”
沈韫看向他。
梁崇义道:“不能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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