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眉,似乎想要偏头躲开。
泷见没有让他躲,用手臂压制固定住他的后颈,将血喂进他嘴里。
“……你干……”什么?泉奈的声音模糊而微弱。
“别说话,喝。”泷见说。
温热腥甜的液体流入泉奈的喉咙,他下意识地吞咽。
泷见满意地感觉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顺着伤口外溢,他估算了一下速度,感觉到泉奈的气息在逐渐稳定下来,才把手腕收回来,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随意地缠了几圈止血。
泷见低头看着重伤的哥哥,喃喃道:“对不起……我应该把息吹再好好开发一下的。”
如果他有更进一步开发息吹之术,就不需要用这种方法了。
如果他有更强的治愈能力,哥哥的伤就不会这么重了。
如果他能更强……是否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泉奈没有回答。他已经卸力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但脉搏稳定,呼吸也在好转。
千代安排好战场收尾,几步走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下泉奈的状态,又看了一眼泷见手腕上缠着的布条。
她没有追问泷见手腕上的伤,只是简短地说:“泉奈没有生命危险,明也伤得比较重,医忍在尽力救治了。我们先撤回据点。”
泷见点了点头。
撤离的路上,泷见一直跟在泉奈的担架旁边。泉奈在半路上短暂地清醒了一次,看见泷见的脸,模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泷见没有听清,但猜测大概是在喊他的名字。
“我在。”他说。
泉奈又闭上了眼睛。
-
回到据点后,伤员被分别安置。泉奈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里,医忍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叮嘱让他静养休息。
泷见坐在泉奈旁边守了一会儿,反复确认哥哥的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才站起身。
他去了明也那边。
明也被安置在另一间屋子里。他的左臂已经被固定好,胸口和腰侧的伤口也做了处理,但人还没有醒。他的脸色很差,呼吸时重时轻,像是怀抱着难以放下的执念。
泷见入内检查了一下明也的状态,又换了药,才出门在门口的廊下坐下来,靠着门框,慢慢闭上眼睛,运转息吹调整身体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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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深了。
明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坐在门外的泷见。
泷见闭着眼正在小憩,几乎是明也转过目光的瞬间便敏锐地睁眼,偏了一下脸,眼下泪痣莹润,沉静地看着明也。
明也没有说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固定得很好,暂时动不了,但至少还在。才声音沙哑道:“……泷见。”
泷见没吭声,等他的下文。
“泉奈怎么样?”明也问。
泷见眨眨眼:“不是很严重。主要是力竭和失血有点多,但没有伤到要害。休息几天就好。”
“那就好。”明也没有继续再问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明也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很久没有移动。泷见以为他又睡着了,想要起身离开,明也忽然开口了。
“……大哥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你知道我大哥吗?你应该没见过他几次。他叫悠理。他很早就上战场了,比少族长还早,死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有找全。”
泷见的动作顿住了。
“也是辉夜,辉夜的骨头从他胸口刺出来,我抱着他,血从指缝里往外淌,怎么堵都堵不住。”明也低声道,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跟我说,弟弟,别怕。然后他就断气了。”
泷见愣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明也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真切,但他能看见那张昔日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狞厉可怖的扭曲恨意。
“我那天也受了伤,左肩被贯穿,肋骨断了两根,躺在战场上,以为自己也要死了。”明也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愤怒,“但我没有死。我活下来了。”
泷见没有说话,因运转魔眼和计算术式而疲惫异常的大脑缓慢地理解着明也话里的含义。
两人对视着。泷见脸上依然是习惯性的平和,眼神淡然。
明也注意到了泷见的表情,平静的、近乎空白的表情,像是在听什么遥远国度的故事。
“你杀那些辉夜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明也突然问。
“……没想什么。”
“一点都不恨他们?”
“我不知道。”
明也看了泷见一会儿,忽然苦涩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很好,你真幸运。”他说,“这很好。”
泷见没有接话。
“我不行。”明也说,声音低下去,“我恨他们。每一天,每一刻。看见他
《宇智波的直死之魔眼》 12、第12章 一勾玉(第4/5页)
们的骨头我就想起悠理哥。我停不下来。你会——你能理解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如果是你的泉奈哥出了事呢?
“如果是你的斑哥呢?”
泷见清楚地接收到这句话,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今天泉奈没有撑到你来,或者斑在前线出了什么事……”明也继续问,“你难道不会和我一样吗?”
泷见神色有些茫然,想:‘如果泉奈哥今天真的死在那片山坡上,如果斑哥在前线出了什么事,我会怎么样?’
他求不出解。但空白的解本身,就是回答。
明也却只看见泷见的迷茫,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眼中的灼热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复杂的神色。他偏过头,不再看泷见,语气里的那股锐利已经散了大半。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他说,“你还小。”
“没关系。”泷见下意识道。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
泷见站在门口,没有动。明也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试着代入那个可能性,泉奈哥死了,或者斑哥死了。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是一种根本上的、像是脚下的地面忽然崩塌的恐惧。
“泷见。”
另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泷见转过头,看见泉奈披着一件外衣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走动了。
“泉奈哥?你怎么起来了?”泷见把刚才的设想抛在脑后,感知了一下泉奈身上的气息。
“你这么久没回来,我出来看看。”泉奈走过来,目光在泷见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屋内的明也,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只是伸手在泷见肩上轻轻按了一下,“走吧,跟我回去。”
“但、明也哥……”泷见还想说什么。
“走了。”泉奈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明也队长也需要休息。”
泷见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和明也道别之后,乖乖地跟着泉奈走了出去。
-
泷见跟着泉奈走出据点。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散了据点里的血腥味。泷见缀在泉奈身后,看着他披着外衣的背影,借着月光看见泉奈手臂上重新包扎过的绷带干净整齐,步伐也还算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泉奈带着泷见走到据点外围的一棵树下,才停下来转过身。
“明也哥跟你说了什么?”他明知故问。
泷见犹豫了一下:“……明也哥跟我说了他大哥的事。”
“他说他大哥死在辉夜手上,他恨辉夜。”泷见补充道,“后面他有些生气的问我,如果是斑哥和泉奈哥出事,我会不会和他一样。”
泉奈:“那你会吗?”
泷见有些犹疑:“我现在……应该会。”
泉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靠着树干,放松了一下身体,换了个话题,开始数落泷见今天的莽撞:一个人用术式冲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千代姐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万一对面有什么陷阱怎么办?万一查克拉在半路耗尽了怎么办?万一来的路上碰上辉夜的散兵怎么办?
泷见乖巧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等泉奈说了一会儿后,估摸着气应该消了,适时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的、带着些羞涩的微笑。
“泉奈哥,不要再训我了,我也是好担心你的……”泷见语气软软,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泉奈于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开始夸他。
说那个为自己挡下致命骨刺的术很好,时机卡得准,术式的完成度也高。
说泷见的写轮眼开得很及时,虽然是初开但是运用也很不错,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欣慰。
说泷见那套短距离连发的步法,是叫缩地吗?确实厉害,千代姐刚才还在跟人打听那个术是谁创的。
说泷见一个人杀了八个辉夜,其中还有两个是开了骨甲的老手。
“第一次上战场就打成这样,比我和斑哥当年都强。”泉奈温和道。
泷见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看着泉奈手臂上的绷带,看着泉奈苍白的脸色和映着月光的俊秀眉眼,心下稍轻。
泉奈看了泷见一眼,抬手顺了顺他的耳发。
“行了,回去睡觉。”
泷见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泉奈转身要往回走的背影,喊了一声:“泉奈哥。”
泉奈停下来,回头看他。
“……没什么。”泷见自己也有些困惑,“就是,你没事就好。”
泉奈看了他一会儿,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柔和,和战场上的狠戾迥异。
“好好,走吧。”他说。
泷见再次跟上去,走在泉奈身侧。
-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吹动泉奈身上外衣的下摆。
泷见刚才和明也的谈话,泉奈其实听到了全程。
面对明也试图让泷见共情的询问,泷见那种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茫然和犹疑,并不让泉奈感到意外。
泉奈一直都能感觉到,泷见对很多东西是异常淡漠的。
杀人没有感觉,仇恨没有形状,战场上那些惨烈的、足以让普通人做一辈子噩梦的画面,他看过就过了,像是一阵风从水面掠过,当轻微的涟漪散去,什么痕迹也留不下来。
有时候泉奈会觉得弟弟和世界一直隔着一层什么,将很多本该强烈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即便是泉奈,也不认为忍者是什么好差事,这个时代也烂透了。每天都在打仗、死人,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如果每件事都要伤心,早就把自己哭干了。
泷见能不为很多事情伤心,这在这个时代,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一种幸运。
他可以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而且泷见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泉奈想起之前某一日的深夜。泷见从房间里跑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廊下,抱着斑哥,攥着他的衣摆。小小的身体有些瑟瑟,没有说话,像是怕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一样。
和很多很多、细微却存在的小事。
所以泷见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人,泉奈不在意。泷见对敌人冷漠也好,对生死看淡也好,杀人的时候不眨眼睛也好,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弟弟。
-
泷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据点里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朝阳。
他换下羽织,叠好放在角落,在简陋的被褥上坐下来。房间外有人在低声交谈,远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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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鸟的鸣叫,更远的地方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声响,分不清是山林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泷见没有躺下。他望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无声地思考。
如果是泉奈哥出事。
如果是斑哥出事。
他已经试着代入过了。泉奈死去,或者斑死去。他在这个世界上会永远少一个家人。
泷见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
紧接着浮现出来的念头更加清晰,如果哥哥们注定要死去,我宁愿替他们去死。
这个认知让泷见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念头,不是因为他勇敢,不是因为他爱他的哥哥们爱到愿意牺牲自己。
这是前世刻在他灵魂里的东西,是属于巫净泷见的起源。
是作为御神体的十七年里,泷见学会的唯一一种与世界互动的方式: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被承载,那就由我来承载;如果有什么人需要被拯救,那就由我来支付代价。
他以为他已经摆脱了那方神社。但原来他一直还在里面,他的灵魂依然被注连绳缠绕着。五岁的泷见站在神社里,隔着结界望着外面的世界。
泷见久违地回忆起前世。作为巫净家最合适最优秀的御神体,足以承载了污秽的净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污秽依然会不断产生,诅咒依然会从灵脉深处上涌。泷见做到了能力的极致,但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因为那个体系本身就是错的。一座神社、一个御神体、一套代代相传的献祭仪式,这套体系从根上就是错的。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优秀,多么完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也无法改变这个体系必然导致的结局。
他只是在延缓崩溃,而不是在解决问题。
泷见在晨曦中睁着眼睛,忽然有了一种恍然的、冰凉的通透感。
无论他在其中多么努力、多么拼命、多么完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也无法改变结果。因为错误的过程不会导向正确的结局。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
忍族之间的仇恨和杀戮,无休止的战争,五六岁就要上战场的孩子,死在战场上连尸体都收不全的年轻人,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它不是自然规律,不是天灾,不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它是错误的。它不是唯一的可能性。
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允许他想要的那种“日常”长久存在,那他拼尽全力去变强、去保护哥哥们、在战场上活下来,这所有的努力,不就和前世一样,只是在延缓吗?
泷见想起斑哥总是在深沉而痛苦地思考着什么,以前他总是看不懂斑哥眼里的情绪,现在想来,斑哥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吧。
泷见在晨光中闭上了眼睛。
他想要抓住现在的生活。想要每天早晨起来看见泉奈哥在厨房里忙碌,想要斑哥在廊下擦刀时头也不回地应他一声,想要火核拉着他去南贺川边捞鱼,想要明也哥偶尔路过时脸上是一如往昔的微笑。
他想要这些继续下去。
在这个规则内一味追求变得更强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如何改变规则本身。
规则不是永恒的。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只要仇恨还在延续,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在某一天被夺走,就像明也和火核的大哥悠理,就像族谱里每一页都有的那些名字。
泷见会抓住他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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