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得有些鼻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许是怀孕之人心思重,情绪容易波动,亦或是撞见崔勉和婢女眉来眼去,她怒气冲冲去声讨,崔勉却说她“疑心心重”。她跑去宫里与母妃告状,母妃反而劝她:“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你如今身子重,便是生了孩子也要养一段时日。与其叫驸马被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勾搭去了,不如安排个心腹宫人伺候他。你若实介意,灌一副红花再送去,过个一年,你身子好了,再处置掉也无妨。”
“莫要为着这点小事坏了你和崔勉的感情。这一点,你真得多学学懿德皇后,你瞧,她多大度。哪怕如今都成了鬼了,她在你父皇心中也无人能比。”临川听了这话,只觉吃了苍蝇般难受。
她满怀愤懑出了宫,坐在马车上晃来晃去,不想回崔府、不想回公主府,却又不知道该去哪一一
茫然之际,街边的说书人正好在讲"风流公主"的故事。众所皆知,故事里的南朝风流公主,就是本朝的永宁公主。临川这才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这位懿德皇后的亲生女儿,婚后到底过得多么鸡飞狗跳。
只她万万没想到,她是来看永宁笑话的,自己却成了笑话。而最戳她心窝子的,竟也是这个自己一直觉得是"傻子"的妹妹。“你真的觉得是崔勉高攀了我么?"临川有些不确定。因着她的母族不显,母妃一直觉着她能嫁给崔相的嫡子,是门极好的婚事,且这门婚事对兄长兖王也多有裨益,于利益而看,是她占了便宜,是以她对崔氏一族也恭敬有加一一
这倒也给了她落了个"不骄不纵"的贤名,连带着韦贵妃也被夸赞“教女有方”。
韦氏教育子女的风评,渐渐也胜过懿德皇后。毕竟懿德皇后的一双儿女,太子刚愎自用、手段狠厉,公主风流多情,荒淫无道……甚至还有文人作诗,隐射懿德皇后一生贤名,毁于后代,呜呼哀哉。临川这边思绪纷乱,永宁则一脸肯定:“那当然了,我们可是公主啊!”“天底下还有比我们阿耶更尊贵的人吗?我们可是阿耶的孩子,那便是龙子凤孙,金枝玉叶!谁要是敢欺负我们,那就是欺负阿耶。谁敢欺负阿耶,阿耶就能砍了谁的脑袋!”
永宁抬起小脸,眉眼间的自信光芒,活像个翘高尾巴的小孔雀:“再说了,那崔勉算是什么?他崔家如今荣华富贵都是阿耶给的,阿耶甚至把他的亲生女儿都下降给他们做儿媳,他们不感激涕零、早晚烧香,难道还敢在你面前挑三拣四?″
说到这,永宁实在憋不住,又直勾勾看向临川:“尤其你长得这样好看,那个崔勉长成那样,你都嫁给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临川:.……??”
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不过永宁嫌弃她驸马这一点,临川一直都知道。从前她还觉得永宁吹毛求疵,崔勉虽然眼睛小了点,但个子高啊,且他出自名门,又是宰相之子,前途无量……
好吧,那小眼睛的家伙凭什么敢与旁人眉来眼去,勾三搭四!她辛辛苦苦怀着他崔家的孩子,再过两月便要去闯鬼门关了,他竟还管不住脐下那二两肉?
可恨,委实可恨!
“妹妹说的极是,姐姐受教了!”
眼看着方才还一脸怨气的临川忽然起身朝自己作揖,永宁都怔了怔:“什么?″
临川没解释,只看了眼天色:“妹妹若不介意,我可否在你府中用过晚膳再回?”
永宁:“……也行吧。”
一顿饭而已,她也没那么小气。
临川川微笑,重新坐下:“方才的剑器舞,我没仔细看,可否再让舞姬跳上一回?”
永宁:“……也行吧。”
她抬抬手,示意宫人下去安排。
只余光瞥向那仿若吃了亢奋汤药一般的临川,心下惴惴,这人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永宁不敢招惹孕妇。
于是早早的让厨房准备了晚膳,又早早的与临川吃了。可用完晚膳,也不见临川要走,永宁有点担心,她不会还要在自己府上住吧?
“公主,公主,驸马来了一一”
门外忽的传来通禀声,永宁一喜。
裴寂回来了。
那她就有借口撇下临川,去和裴寂玩了。
“他今日回来的还挺早的嘛。”
永宁笑吟吟说着,刚要起身,却见那门外通禀的小太监走进来,朝着临川拜道:“崔驸马来接公主回府了。”
永宁…??”
临川:“哦,知道了。”
她理了理衣裙,纤纤玉手搭在宫人臂弯上,朝永宁微微一笑:“今日多有叨扰了。”
“姐姐客气了,我送你到二门,就不往前去了。”永宁跟着临川一道往外走,懒洋洋道:“姐姐替我问候姐夫便是。”临川巴不得永宁别出去,倒不是怀疑永宁会看上崔勉,而是怕崔勉管不住那双鼠眼。
姐妹俩行至二门,别互相拜别。
临川川难得有几分真心,看向永宁道:“下次有机会,我再来与妹妹一道赏舞。”
永宁迟疑两息,一脸诚恳道:“姐姐肚子大了,还是在家多休息吧。你若实在想看舞了,我把舞姬给你送去,省得你奔波。”临:……”
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傻蛋!
《娇养小金枝》 第 31 章【VIP】(第3/3页)
不来就不来,难道她以为自己很稀罕吗?
临川没好气瞪了永宁一眼,转身就大步走了。永宁看着她那个大肚子一颠一颠的,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咕哝:“她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古怪了?变脸比翻书还快。”珠圆和玉润也觉得临川公主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人好歹平平安安从府中离去了,她们提了一下午的心也能落下。
绯红暮色笼罩着公主府的大门。
裴寂骑马归来时,正好瞧见驸马崔勉扶着二公主临川上车。既在门口撞见,裴寂也翻身下马,前来问个好。临川的心情刚被崔勉哄得好了一点儿,听得马蹄声看去,便见那绚烂霞光,策马而来的翩翩郎君一一
明明只穿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绿色官袍,可那神清骨秀的脸,还有翻身下马的潇洒气质,一时也叫她看直了眼。
“臣拜见二公主、崔驸马。”
直到人走到了身前,临川才陡然回神,颔首应:“妹夫不必多礼。”一双眼睛仍是直直的落在裴寂脸上,心下暗叹,怪不得永宁那个色胚哭天喊地地也要嫁他,这脸、这身姿、还有这气质……那是真的不错啊。“咳咳!
手指忽然被捏了下,临川抬眼看去,便见崔勉板着一张脸与裴寂道:“裴驸马这是刚从崇文馆回来?”
裴寂颔首:“是。”
崔勉扯扯唇角:“崇文馆的公务有这么繁忙么?这都天黑了才归。”裴寂:“近日在校对南朝时的《左传》孤本,某想赶在七月七之前,以校对好的古籍祭拜魁星。”
七月七,女子乞巧拜织女,男子晒书拜魁星。魁星是掌管文章的神祗,于读书人来说,拜魁星是件大事。崔勉也是文官,听得裴寂的答话,一时也无法反驳,只讪讪道:“虽说如此,一个九品校书郎的差事而已,也不必太拼。倒不如多拿些功夫陪陪公主,她在圣人面前一句话,却能抵过你十年苦干呢。”裴寂没接这话,只淡淡看了崔勉一眼。
崔勉蹙眉,还想再说,临川川却哼了声:“人家俩口子的事,轮得到你操心?″
说罢,径直踩着杌凳进了马车。
崔勉头一回被临川当众下了个没脸,一时又惊又气,也顾不上再与裴寂多说,转身也追上了马车。
那马车很快离去,走出一段距离时,裴寂隐约还听到车内似有争吵声。榆阳小心翼翼凑在旁边问:“郎君,这是怎么回事啊?”裴寂拧眉:“我哪知道。”
这皇室的人好像都莫名其妙,没几个正常的。他提步入府,本想回碧梧栖凤馆,继续撰写手头那篇碑铭一一这是他近日寻到的新外快,之前合作的那个书坊老板见他字好,便让他替一些乡绅富户撰写墓志铭、碑刻、寿序、家传,虽匿名撰写,所得较少,但前厂日他写的那篇寿序,买家大为满意,又给他推荐了新的客人。像手头这篇碑铭,对方便开价三贯,若写得好,另有答谢。这差事可比抄书赚得多,尤其写文章一事,裴寂信手拈来,他已盘算过,若每月能接到三桩这样的私活儿,日子也能宽裕许多,没准年底还能给公主攒个金镯子。
虽然昭武帝和公主从未提过,但裴寂对于自家并未给足聘礼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尤其昨日失控亲了公主,他愈发觉着亏欠,只想着往后尽他所能,一件件补给她。
行至分叉路时,想到临川公主夫妇,裴寂到底还是调转步子,先去了明月堂。
彼时的永宁正懒洋洋倒在榻上,和珠圆嘀咕着临川今日来的目的。听到裴寂来了,永宁立刻来了精神:“请他进来。”裴寂领命入内。
才走进内室,便看到榻边的小公主朝他张开双手,一脸委屈:"裴寂,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