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问。”永宁道:“若我哪天惹我阿耶生气了,被褫夺了公主身份,或是哪天我变丑了,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你还会喜欢我吗?”裴寂虽不知她因何刺激,才会彻夜赶来问这些,但:“臣说过,夫者,扶也。臣是公主的丈夫,便是你再落魄贫穷,也会与你相扶相依、携手并进。”稍顿,他道:“当然,现下做再多假设都无甚意义,公主信与不信,都没关系。”
永宁道:“若我信了呢。”
裴寂看她一眼,摇头:“公主最好还是别信。”永宁:“啊?”
“男人惯会甜言蜜语,尤其这些海誓山盟、空口承诺,实是这世上最无用之物。”
虽知不该,裴寂还是忍不住叮嘱:“天底下的男人就如乌鸦一般黑,不论是臣,还是其他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日后公主无论与任何男子来往,最好都多留个心眼,宁可错杀不可错信,尤其是这些甜言蜜语……更是鬼话、屁话,公主全当狗叫便是。”
永宁眉梢轻挑:“包括你说的?”
裴寂自然信他能守诺,但为着叫公主能多加防备,他也无所谓自污:“是,包括臣。”
“自古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比比皆是,公主应当也有所耳闻。”见小公主吃着糖不吭声,裴寂只当她不信邪,反正夜色漫漫,饮食热水还未送来,他便趁这难得的最后一面,与她讲起一堆负心汉的例子。永宁一边托腮静听,一边盯着裴寂那严肃清冷的脸庞,脑中不禁浮现昨日她去西苑问书昀和景棋的场景一一
“若我不是公主了,你还会喜欢我么?”
同样的问题,二人反应不同。
书昀愕然片刻,道:“当然,公主是奴的恩人,奴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景棋也惊愕许久,却道:“公主怎么会不是公主呢,您可是圣人最疼爱的女儿,当今最尊贵的公………
她又将她若是被褫夺爵位的问题问了遍,二人脸色都不太好。但都很快承诺,会一直喜欢她、陪着她。
像往常一样,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也是那会儿,永宁忽然好奇裴寂会如何回答。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裴寂应该和他们不一样。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一一
裴寂这块木头不错过任何给她上课的机会,又抓着她讲道理了。心里有点无奈,却也不知是嘴里吃着莲子糖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忽然觉得良言也不是那么逆耳。
相比于书昀和景棋温言软语,一本正经讲道理的裴寂倒是别有一番滋味。说到滋味,她的视线也不觉缓缓落向男人那一张一合的薄唇。唉,好久没亲了。
“公主,你在听吗?”
裴寂注意到小公主那跑偏的目光,薄唇微抿,刚要开口,炭盆和吃食也送了过来。
裴寂只得当没看到,转身去开门。
驿站外四野茫茫,月明星稀。
待到永宁用罢晚膳,已近亥时。
驿站已经将最好的一间上房收拾出来,永宁自也不客气,只是上楼之前,她交代裴寂:“待会儿来陪我睡觉。”
裴寂知道她是因为失眠之症,别无选择才召他,遂颔首应下:“是。”却不料半个时辰后,他才将躺在上房柔软宽敞的榻上,小公主就翻身骑在了他身上。
“公主?”
“不许说话。”
黑漆漆床帐里,永宁低声命令完,俯身就覆上了那张她想亲了很久的薄唇。这次不是小鸡啄米,却是又咬又啃,像是泄火撒气般。裴寂能感受到小公主的情绪不佳。
沉默扣着她的腰,由着她乱摸乱咬。
也不知多久,她似是累了,气喘吁吁趴在他怀中,嗓音发瓮:“裴无思,你混蛋。”
裴寂”
他不知该如何应,静了两息,只拍了拍她的背。永宁感受到他这安抚的动作,一时鼻酸,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就是没来由的难过。
察觉到怀中人轻轻颤抖的肩头,裴寂拍背的动作一顿。他低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公主?”
永宁语带哭腔地嗯了声。
裴寂抿唇:“公主为何啜泣?”
“你欺负我。”
“臣欺负公主?”
分明是她对他又咬又啃,他甚至都未阻拦半分。“嗯,你明明喜欢我,还要离开我……这不是欺负是什么?”裴寂失笑:“公主怎能如此强词夺理?”
“我不管,反正你要离开我,就是你不对。”永宁撇唇,半响,又将脸埋在男人怀中,哼哼唧唧道:“我知道,之前是我误会了你的心意,我以为你的喜欢,是和我一样的……但我嫂嫂说了,你的喜欢和我的是不一样的……”
裴寂闻言,终于抓到一点小公主突然赶来的缘由。他垂眸,放缓声音:“太子妃与公主说了什么?”永宁难以启齿,觉得说出来好像显得她像个笨蛋,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笨蛋就笨蛋吧,本就是她先误会了。
耶娘都说过,知错能改就是好事。
于是她将太子妃的点拨说了,末了又小声道:“虽然我了悟的有点晚,伤了你的心,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笨蛋美人折花记》 第 60 章【VIP】(第3/3页)
“再怎么说,我还比你小几岁呢,你就不能让让我吗。”裴寂一时无言。
主要他也没想到,他与她说了那么多回都没用,太子妃一说却点石成金,朽木开花了。
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太子妃更擅谏言?不论怎样,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至于小公主的指责,他也认了:“是臣不对,臣操之过急,妒火中烧,失了理智,日后臣定静心悔过,戒骄戒躁。”稍顿:“西苑那两人…”
永宁不知该怎么说。
自从知晓男女之情和好色之情不同,她只能确定自己对书昀和景棋并无男女之情,却无法确定自己对裴寂的感情一一诚然,她对裴寂有占有欲,一想到他纳妾就觉得生气,但裴寂所说的,不在意她是否变穷、变丑。
她可以不在意他穷,却无法不介意他变丑.……所以,她到底喜不喜欢裴寂呢?
还是说,她只喜欢俊美的裴寂,不喜欢丑八怪裴寂?永宁被这复杂的男女之情搞糊涂了,想了想,只趴在裴寂耳畔道:“别提别人了,我现下只想和你待在一起,脑子里也只有你。”揽在腰身的大掌明显紧了三分。
下一刻,男人头颅微偏:“公主困了么?”永宁赶了一天路,身体劳累,精神却格外的清醒:“不是很困。”“那公主再亲会儿臣?”
永宁微怔,有些惊讶,又有些蠢蠢欲动,只是:“我感觉我不是很会亲……”她脸颊发烫,声音也不禁小了,纳闷:“你亲我的时候,我会有点舒服。可是我亲你,总寻不到那种感觉。”
难道在这种事上,他也比她擅长?
“那臣教公主如何舒服?”
男人略显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永宁只觉光听这暧昧语气,尾椎骨就窜过一阵酥麻感,心跳也变得很快。
她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
身下之人却已偏头含住她的耳垂:“公主学不学?”炽热的吐息拂过耳廓,她的耳朵好似要化掉般,脑袋也喝了假酒般晕晕乎乎,嗓音轻颤:"嗯。”
话落,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未等永宁反应,男人的唇便裹挟着青草香气覆了下来。撬开唇齿,勾着舌尖,几乎转瞬便夺去她所有的呼吸和理智,攻城略地,来势汹汹。
裴寂知道赴任一事无法更改,今夜一过,便要与这磨人的小祖宗再次分别。但这来之不易的分别夜晚,他想尽力叫她欢愉。起码,她日后再如何寻欢作乐,这一夜风月也能叫她难忘。只可惜驿站多有不便,无法真正水乳相融,但……鱼肚泛白,晨鸡鸣响时,看着帐中满面绯红,魂飞九天的小公主,裴寂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长睫掩着眸底您色幽暗。哪怕之后分别多年,她应当不会忘了今夜?这大抵是永宁这半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觉了。只是从梦中醒来时,身边空空荡荡的,唯有一点余温。她盯着陌生的青色绣花幔帐愣了好一会儿,昨夜的回忆涌入脑海,前半夜的疏离客气,后半夜的孟浪黏……
谁能想到裴寂他竞然……竞然……
永宁光是想想,脸颊就红到了脖子根,难以想象他竞然做那样羞人的事。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永宁掀帘看着窗外明亮的天色,顿觉不妙。
她睡到什么时辰了?
裴寂呢,他不会已经走了吧?
这念头甫一冒出,永宁立刻从床上坐起,只是腰间的酸软还是叫她嘶了口凉气。
她低头撩开衣襟瞥了眼,更是头大,也压根不忍直视。匆匆掩上衣襟,她下意识朝外喊道:“来人一一”话一出口,她愣住,她昨日只顾着来寻裴寂问个明白,身边带的全是亲卫,一个婢女也没带。
驿站里好似都是小吏,会有婢子么?
正凝眉纳闷时,帘外传来一声吱呀门响。
永宁抬眼看去,便见一袭玄袍的裴寂端着热水和牙具帕子,缓步入内。迎着她惊愕的视线,男人淡淡看了过来:“公主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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