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要把嘴唇凑过去含住。动作到一半,却顿住了,只把她的手往楼庭自己嘴边推。
“你先含住。”
“嗯?”
“止血,我去拿OK绷。”
楼庭乖乖照做。
其实伤得不深,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可看见她略微急促的背影,楼庭鬼使神差地没叫停。
很快她便拿着OK绷回来,仔细撕开贴纸,轻轻环绕在伤口上。
鼻息柔热,在她的创口上起舞,慢慢撑开裙摆,雾蒙蒙地罩住她的痛苦。
那一瞬,楼庭恍然以为自己是个小孩。
可以被接住,被包容,被原谅。
“他这是断你后路。”她盯着应拾秋,固执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为什么答应?只是为了钱?”
“不全是。”应拾秋垂下眼,“有这种好事发生在我身上,当然不会傻到错过啊。”
这些年运气背得透顶。
稿子被人骗去,改头换面就成了别人的奖。合作到一半,搭档拍拍屁股走人。一眨眼,最好的年纪就在阴差阳错里淌走了。
她手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接的案子都上不了台面。
就算上天要眷顾她,给她机会,她也没能力抓住了。
“小时候阿嫲带我去问神,说我这辈子出不了头。”她嘴角一牵,笑得很淡,“那时候不信,现在反倒看开了。”
楼庭眉头皱紧,“你真向命运认输的时候,命运才会存在。”
“可你难道不会累吗?不会有那种‘算了,就这样吧’的念头吗?”
应拾秋定定地看着她,“人总有累的一天,我累太久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期待什么了。因为每一次期待对我来说都是场很昂贵的赌局,我怕我会输。”
“当然有。”
楼庭语气沉闷,“甚至想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算了。毕竟我爸虽然做人差劲,但在物质上从没亏待过我。我只要听话,就能享受到别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拥有的生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人活着总想要更多。我除开是个傀儡,我还想做我。”
第86章
失去记忆且被所有人蒙在鼓里,这件事楼庭从刚来台北就知道。
她不是没动摇过。
记忆对人来说,是所有的根。别人能在饭桌上侃侃而谈聊起过去,看见旧情人时能涌起千万种情绪。
她却只能愣着,像个呆子,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像从词典里遣出来的,官方而木讷。
她连小时候爱吃酸还是甜,喜欢玩什么,跟阿嫲经历过哪些事,小学作文里写没写过“好想妈妈”……
统统不知道。
她不是个完整的人,就像没了腿。
即便吃喝不愁,可走不了路。更惨的是,每个人都在骗你,连吃过饭没有这种问题,得到的答案也许是拐弯抹角的谎话。
“如果你有哪天还想回来写,可以试着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楼庭定定地看着她,“或许其她方面我无法给你反应,那是失忆的我无法回馈的,但是这些生活工作上的事,我可以能帮就帮。”
“这是在跟我表达愧意?”
“不是我。”楼庭微微一笑,“但也许是七年前的我。”
“有区别吗?”
“你该最清楚。”
勺里的面糊滑进平底锅,油嗞啦一声响开。又是一种白噪音,却令厨房的颜色都变得有些许苍白。
应拾秋盯着锅里看了两秒,有点恍惚回道:“完全两个人。”
“是吗?”她讶然,将菜板上的葱花拾掇起来,弯身去够旁边的小碗,“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没有。”应拾秋停顿一下,又改了口,“其实也有。”
比如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亲近的人。
从前不是,现在失忆了也不会是。
楼庭听清了,很淡地笑了一声:“之前我还是不太信你,好几次接近都是在试探……抱歉,也许你觉得我不是个真诚的人。”
应拾秋手上动作没停:“我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
“因为太了解。”到了一种自己都苦恼的程度。
甚至想过,失忆的最该是她。
这样日子就不会在等待里被雨一点点浇透。
应拾秋看向她,“你怎么又肯信我了?”
“很多次你都推拒我,”楼庭说,“不像装的。”
这回应拾秋没接话,心里却清楚。看吧,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拼命往她世界里挤,她只觉得被冒犯,管你什么理由。
可你要是退一步,就在她的边界外晃晃,她反倒会像只探头探脑的猫,悄悄打量你。
“七年过去,你还记那么清楚,是我当初对你很好?”楼庭很诧异,把碗里放好的葱花递了过去,“有些想象不到那种模样的我。”
“是对我很好,但我坚持下来或许不是因为你。”应拾秋语气淡然,“是换个人也会吧。”
“哦,那倒也是。”
楼庭垂下眼,看不出表情。
七年够做很多事了,爱好几个人,分几次手。但凡她们是好好结束的,也许应拾秋都不会记得这么深。
爱在最热烈的时候坠落,就是戛然而止的烟花。
“不过,你好像记得我讨厌迷迭香?”应拾秋拿过她递来的葱花,往饼上撒,“上次我们吃牛排时,你特意吩咐了服务员,还记得吧?”
楼庭说记得,“但不是我想起来的……像是习惯?”
本能地习惯了,连她的厌恶也一并讨厌了。
应拾秋看她一眼,想说什么,还是没出声。
面粉糊在欲言又止中慢慢凝成金黄的一整片,她翻了个面。
明知有些线不该跨,应拾秋还是开口提醒:“小心你爸。”
楼庭应了一声,“我从来没信过他。”
“那你应该很累吧?”
“习惯了。”
这种东西怎么可以习惯呢?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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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无法完全体会,毕竟她自己的人生也已经够呛。
可要是设身处地想想,小阿姨和欣怡都在骗她……那种滋味,大概也差不多。
“人越往后活,越觉得无能为力。”楼庭洗了洗手,“但至少可以决定它往哪个方向走。在做我自己这件事上,我一直还挺顽固的。”
“是个好习惯,不过……”
应拾秋终于还是问出口,“你跟邱小姐分手……是因为我,还是你们感情出了问题?”
“都不是。”她语气平静,“是我出了问题。”
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同频的时候。可当她发现这段感情已经偏离预想的轨道,就会喊停。
楼庭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可以冷静,可以疏离,甚至可以毫无人情味。抽身的时候干脆利落,让人怀疑之前的一切是不是假的。
应拾秋以前是被爱的那一个,体会不到这种滋味。
现在她尝过了。
“你的理性,或许对她是种伤害。”
“将错就错才是伤害。”
应拾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声。
“你说得对。”
蛋饼在锅里凝成金黄的一整片,应拾秋手腕一翻,利落地把它盛入盘中。淋上酱油汁,划了几刀,再撒上一把青翠的葱花。
色泽顿时鲜活起来,光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楼庭凑近闻了闻:“很像我们北京的手抓饼。”
她头发散着,脑袋在刚睁眼的天光里显得毛茸茸的,像只刚醒不久的小动物。
“乱讲,什么北京,手抓饼本来就是台湾的好吗?是葱抓饼演变的,”应拾秋忍不住反驳,“你没看那些包装上都写着台湾风味吗?”
“不知道,”楼庭肩膀一耸,“我又没自己摊过饼。”
应拾秋一噎,索性把盘子推她面前,“大小姐,端盘子会嘛?端过去吧,阿君该饿了。”
然后转身继续煎第二片。
说的是阿君饿,不是她,也不是自己。
楼庭侧过脸,瞥了眼餐桌边滑手机滑得正欢的董怡君,没作声。走过去放下盘子,像只巡回犬,又走了过来。
台面上还搁着搅拌过的筷子,和盛葱的小碟,楼庭都收了过来,就着水龙头清洗。
她左手食指包着OK绷,为了图方便,水流便一直没关。
等应拾秋回过身时,正看见她在忙碌。
厨房这边有一扇很小的窗,窄窄的。因为外头风景不怎样,只能望见对面的社区楼和不锈钢防盗窗,应拾秋平时很少往窗外看。
此时,却有阳光从天色边际斜斜落下来,正好照在楼庭身上。
就那么小气的一束,方方窄窄的,将她整个人映得格外明亮。
头发长了些,很自然地垂落。
因脱去外套,瘦得锁骨可见,甚至下颌线旁能见流动的淡青色血管。
她抬眼时,年轻的阳光正正好跌进她眸子,照得眼珠很浅,呈琥珀色。
像一滴橙味香水液,紧紧团在眼眶中。
“干嘛这样看着我?”楼庭问,“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应拾秋眸光一闪,落到水龙头上,立刻睁大眼睛:“快关水啦,这样很浪费耶!”
“……喔,但这么点也不叫浪费吧?”
“水费不是你缴的当然不心疼。”
“对不起。”
她认错认得干脆,老实得过分。
应拾秋除了客套地说声“没关系”,也不好真的对她摆脸色。
她只虚虚指了指董怡君,把脸别开:“阿君平时没及时关水我也会念她的。”
楼庭觉得有点好笑,“我又不会说你小气。”
“什么小气?”应拾秋表情一绷,“这叫节约资源。”
“好,好,”楼庭只能认输,“就叫节约资源。”
气氛就这样莫名松了些。
正收拾完准备去吃饭,一回头,就看见笑眯眯不知道在乐什么的董怡君,手里还举着手机,“咔嚓”一声,快门响了。
应拾秋愣了下,“咦,干嘛拍我们两个?”
“好看啊!”董怡君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笑得很欢,“你们两个颜值也太高了吧。”
她又凑近一点:“原来我以前拍照丑不是技术问题,是模特没找对啦。”
照片里,阳光正好从楼庭身侧切过,把她整个人框在光里,应拾秋却落在暗处。
看着这张照片,应拾秋有点出神。
她写剧本的,虽不专精分镜,却也懂些镜头语言。最近偶尔拍拍照,更明白这种不经意的构图有多微妙。
一半亮,一半暗。
界线分明。
楼庭也凑过来看。
她没想那么多,只朝董怡君点了点头:“构图挺巧。”
“看什么构图啦,看脸!”董怡君眼睛发亮,“你们两个真该去当明星。可惜我们Rchel不混编剧圈了,不然还能给你介绍几个导演……”
看她那副傻乐的样子,应拾秋终于笑出声:“用不到我介绍,她自己就是导演。”
“真的假的?”董怡君瞪大眼睛,“导演都很有钱吧?”
“没有,”楼庭语气平淡,“我就拍拍文艺片,成本不高,没你想的那么风光。”
对于这番话,应拾秋没戳破。
转身低头夹了块饼送进嘴里,眼睛骤然一亮:“靠北,随便做做就这么好吃?”
董怡君立刻挤过来:“我尝尝我尝尝……”
“……”
事实证明,应拾秋好像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做好。
只是她这人,活得也确实够累的。
吃完饭,董怡君接到电话去了阳台。听起来挺急,桌上碗盘堆着,应拾秋想了想,还是起身收拾。
她们早就说好的,应拾秋做饭,董怡君就洗碗。
可董怡君朋友多,三天两头不是陪失恋的姐妹哭,就是去接喝醉的朋友回家。
经常饭没吃完人就跑了,残羹冷碟留在桌上,应拾秋也只好默默收掉。
都是些小事,不至于摊开来说。
因此应拾秋从来没讲过。
“我来洗就吧。”楼庭已经端起碗往水槽走。
“不用啦,真的只是几个碟子。”应拾秋还想拿回来,楼庭却已转身开了水龙头。
她动作有点生涩。
左手伤着,食指微微翘起,怕弄湿OK绷。应拾秋调头想找手套给她,在抽屉翻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叫董怡君买,她大概忘了,家里根本没备。
再抬头时,楼庭已经洗好了,连灶台上的油渍和水痕都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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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干干净净。
望着干干净净的厨房,应拾秋有些出神。
“不是第一次了吧?”楼庭忽然问。
应拾秋一时没会意:“嗯?”
“有些事不是你该做的,就不要一直扛着。”她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随意,“不然会很累。”
应拾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拱了一下,“都是顺手的小事。”
“可你看起来并不愿意。”楼庭抬眼看向她,“很多问题都是从一件件小事堆起来的。”
应拾秋没吭声。
命运有时真是相似得吓人。
多年前她也是如此跟她讲,不喜欢做的事要懂得说出来。可三十多岁了,她还是没有学会。
只要这个人不在身边,像根棍子撑着豌豆苗长大的方向。
她好像就永远晕头转向。
过好一会儿,太阳都爬高了,董怡君才匆匆从阳台出来。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餐桌,便大大咧咧移开目光,似乎完全忘了有洗碗这回事。
应拾秋手指攥了攥,没讲话。
楼庭却主动开口提醒她,“小秋刚才把碗给你洗了。”
————————
冬至快乐!
第87章
董怡君立刻转过身,看看应拾秋又看看桌子,一拍脑袋:“啊!对不起Rchel!我好像又忘记这回事了。”
“没事啦,就几个碟子,顺手而已。”
知道楼庭是好意,可应拾秋也没想给董怡君脸色看。
日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为了一点琐事闹僵,实在是犯不上。
“小秋平时也累,虽然洗个碗没几分钟,但你记性要是真的不好,还是设个提醒吧。”
楼庭又开口,语气很平,可话里的认真让董怡君不得不正色起来。
“实在不好意思。”她连连抱歉,“我这记性确实烂,Rchel你下次一定提醒我,别不好意思说。”
“好啦。”应拾秋不想气氛僵,转开话头,“刚才你什么电话?急事?”
董怡君讪讪一笑:“我那个刚复合的闺蜜又分了,一大早就吵,跟我约了去慈佑宫拜拜,说去去晦气。”
应拾秋看了眼手机,三月廿三,妈祖诞辰。
“难怪早上买菜路上那么多人。”
“是啊。”董怡君匆匆翻出手提包,“你们两个要一起去吗?”
楼庭还没说话,应拾秋率先摇头,“你先去吧,我们还有点事要聊。”
话音刚落,董怡君脸上又浮起暧昧的笑容,“我懂、我懂,你们两个好好独处,我就不当电灯泡啦!想吃什么?我等等从饶河街带点回来。”
应拾秋说不用,楼庭也接话说:“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就走了。”
“要走?去哪?”董怡君动作一顿。
“回北京,我北京人。”
“难怪国语这么标准……”董怡君恍然,“那什么时候再来?”
她停顿了一下,“看情况,可能过一阵子。”
“好吧。”她可惜地叹了一声,走到门边,边换鞋边叮嘱,“那你要早点回来喔,有时候我出门,Rchel一个人挺无聊的啦。”
“没有啊。”应拾秋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很无聊了?”
“我猜的。”她丢了个飞吻,“先走啰!”
“拜拜。”
门一关,人走了,屋里静了下来。
应拾秋这才看向楼庭:“其实你不用帮我说那些。”
“她说没见过你有朋友。”
“嗯?”
“这种时候,有人替你出声,总不是坏事。”
这回应拾秋听懂了。
不管董怡君是怎样的人,是大方还是计较,孤零零一个,总显得势单力薄。就像出嫁,总得有个娘家人站在身旁撑个场面。
可她并不打算领情,下巴轻抬:“我没想跟你做朋友。”
“我也只是顺手。”
“那你的好意我就不谢了。”
“随你,本来也是我多事。”楼庭哂笑一声,语气却很认真,“但我平时不爱管闲事,除非实在看不下去。”
有时候命运真挺像的,人总在一个地方反复摔跤。
应拾秋忽然有点想笑。
从学校洗手间第一次见到楼庭起,她给她的印象就是个热心过头的小姑娘。
那时她递来一张面纸,好心让她擦眼泪,还说你明明很好看啊,麦听那些人乱讲。
从一开始就是误会。
哪怕很多人觉得她没眼色、假清高,应拾秋却偏偏要一一反驳。
“笑什么?”楼庭看着她,神色不解。
“就觉得……你好像回到了以前,也没怎么变。”
“就因为刚才替你说了句话?”楼庭怔了怔,“那应小姐你真是很容易满足。”
“我从小到大要的都不多啊。”
只要一个和睦的家,多一点的偏爱。
因为没有,所以才格外想要。
外头街道热闹起来,楼道里脚步声杂沓,像潮水一般起伏。
阳光渐渐变烫,楼庭也该走了。
她转过身,刚要说告辞的话。
应拾秋却先开口:“等我一下。”
她进了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顶黑色的鸭舌帽。
“帽子给你。”她递给楼庭,“戴着出去吧,万一那人还在附近。”
楼庭愣了一下,接过来。
帽子有点旧,黑色帽檐上居然印着一只色彩斑斓的Q版八爪鱼,又丑又萌,正咧着嘴傻笑。
“……”
她实在想不出应拾秋怎么会戴这种丑帽子。
“你居然喜欢这种风格?”
“怎样哦?”
“没,就觉得太丑。”
说完楼庭自己都觉着这话太直,正想找补。
却见应拾秋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这是当年话剧社定制的logo。”应拾秋语气飘忽,“logo还是你画的。前几年校庆,我回学校一次,买的。”
楼庭嘴角抽了抽:“你在骗我吧?”
“你可以去台大问啊,你当时说什么……八爪鱼象征话剧社什么都要会,现在想想真是狗屁不通。”
“……我会这样说?”
“对啊。”
“那都这么多年了,话剧社的审美竟然还没变?”
“你现在出名了呀。”应拾秋轻轻哼了一声,“谁会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这顶帽子还要两百块呢。”
“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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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溢价,正常。”
楼庭戴上帽子,帽檐压下来,遮住她小而窄的脸。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只露了半面。
“那就不送你了。”应拾秋说。
“太客气。”她微微一笑。
走到门口,瞥见玄关处的吉他,抬头朝她诧异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哦?”
应拾秋耸耸肩,“刚买的,打算学。”
“那就……祝你成为有天赋的音乐家。”
“也祝你在电影界继续声名远扬。”
“谢谢。”
“祝好。”
她转过身,应拾秋为她开门。
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忙忙,只有一些环卫工人在打扫。
“再见。”
“再见。”
她走了,没回头。
应拾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楼道里的脚步声一层层往下沉,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她慢慢掏出手机。
黑名单里,女人的头像静静躺着。指尖在屏幕上方停滞了一秒,还是将那个名字放了出来。
不是想回那个圈子,更不是想跟楼庭建立多亲密的联系。
只不过是这一刻,她心底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概彼此不再对立,挥挥手各奔东西,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屋里恢复空荡荡。
厨房的那一束光换了睡姿,浮尘也在空中游着泳。
应拾秋眯了眯眼,像晒太阳的猫那样。
*
楼下街道人挤人。
这边离慈佑宫不远,已经开始交通管制了。
昨晚来得急,楼庭没注意沿街商家门口都摆着香案和盆栽,家家挂红灯笼,一片闹哄哄的喜庆。
整条街都这模样。
早上七点多,正是高峰。
上学的小孩、上班的大人、上香的老人全挤在一块。
她戴着应拾秋给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混在人群里往外挪。
四下看了看,没见昨晚那个男人,稍微放下心来。
再一转头,肩膀撞到一个人。
楼庭匆忙抬眼,是个环卫工,正低头收拾路边的垃圾。
“不好意思。”
“没关系。”
环卫工抬起头,对上她视线。
头发掺白,脸晒得黝黑,皱纹里夹杂疲惫。看见楼庭的瞬间,嘴唇一白,连忙低下头,身体都颤了颤。
楼庭皱了皱眉,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刚想开口问两句,却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前涌。踉跄几步,再转身时,那环卫工已经低着头钻进人群,匆匆跑掉了。
她下意识想追,却被人堆挡得死死的。
往后挪动不了。
心底浮起很怪的感觉。
不是熟悉,是种……说不清的悲怆。
悲怆?为什么是悲怆?
她下意识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凌乱交错的纹路,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响着,世界陡然失神。
几秒后,人声才撞过来。
随即后脑勺传来一股剧烈的钝痛。
像有重物狠狠挤压着颅骨,沉闷的痛感顺着神经,爬满脑袋。
连呼吸都有种被剥夺的感觉。
冷汗很快涌出来,浸湿了帽檐。
鸭舌帽下的那张脸白得吓人。
楼庭扶住街角的绿化树,才勉强没倒下去。在原地缓了半天,突然想起小洲来,连忙拨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她尝试回忆出细节。
头发夹白,脸有皱纹,但身形不算太老……穿着环卫工的马甲,袖口好像还别着志愿者布条?
“在慈佑宫附近出现的,估计是工作人员。”楼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握紧了电话,“一定要快点。”
*
今天外面人多,又是妈祖生日,老巷口刨冰店刚好罢工。
连休两日,应拾秋今天没打算出门。闲着,便对着手机里的教程学吉他。没弹多久,指尖就木了,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中午随便弄了点吃的,下午又打开笔电,把前段时间拍的照片导出来调色。
这台笔电太老了,刚开机风扇就嗡嗡直响,遇上热天更是卡得厉害。屋里有点闷,应拾秋耐心等着鼠标做呼啦圈运动。
脑袋左右转了转,还是起身,把窗子打开透气。
董怡君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不开冷气。电费太贵,她舍不得。以前小阿姨就这样,水电都得节约着,最常说的话就是:“省到就是赚到。”
忙完她回到桌前,鼠标已经累瘫了。
屏幕上显示着相机里的最新一张照片,是她跟楼庭,是她们跟夏天,躲在那道狭窄的厨房窗子的阳光下,熟悉又陌生地站在一起。
以前她梦见过这场景,梦里厨房还要更小些,也没有窗。
她忍不住笑自己,连做梦都不敢做把大的。然后点了删除。
等修完其他风景照,要关机时,心念一动,又去回收站把它拖了回来。
不过是一张照片,就留着吧。
傍晚彩霞翻飞,她看日落好看,又拎着相机出门。城市不比乡下,视野窄,她没车去不了山上,只好在附近拍拍街景。
路上随便吃了点垃圾食品,散步往回走,却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又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她觉得自己多心了,但还是拐了个弯,给董怡君打电话:“你回家了吗?”
“还没,怎么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
“我可能今晚不回来啦,她心情很差,晚点要陪她去喝酒。”
应拾秋抿了抿唇,“那你玩开心点咯。”
“怎么啦?”董怡君像是听出她语气不对,“有事需要我回去?”
“没有啦。”应拾秋声音轻下来,“只是想告诉你,晚餐就不做你的份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董怡君略微犹豫的声音。
“谢谢,Rchel,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分开吃吧,我总是忘记做家务,也挺不好意思的。”
“喔……随便你啦。”应拾秋捏了捏手机,“明天还要开店,别回太晚。”
“好,我知道。晚上睡觉记得把门反锁。”
应拾秋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卸下一个重担。
董怡君提出分开吃饭这件事,她自己也想过很久。只是总觉得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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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妙说要分开吃,显得有点生分,像在划清界限。
她吃东西偏爱甜口,董怡君却一点甜都碰不得。倒不是什么大矛盾,只是总得迁就对方,让应拾秋多少有点不自在。
其实有些事,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身。
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背后掠过一道风。
她身体一僵。
下一秒,口鼻被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捂住。
眼睛猛地睁大。
“唔……”
第88章
废弃铁皮屋,闷热窒息。
应拾秋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破败阴暗的景象。屋子里空荡荡的,没家具,旁边卷闸门都生了锈。
脑袋有点晕沉。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被捆在一张木椅子上,手脚让麻绳勒得很紧,小腿上还有擦伤,隐隐作痛。
屋里没人,她四处看了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幅度地挣扎。
麻绳窸窣摩擦声在空屋里显得气氛紧张。
几道脚步声忽然赶近。
“劝你最好乖乖别动。”
说话的是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清洁工的制服,从阴影处朝应拾秋走来。整个人精瘦,鬓角掺着白发,皮肤黝黑,眼神阴沉,透着一股暮气。
“你是谁?”
“……”
他没有答话,只将热出汗的清洁外套解开,随手一扔。
短袖下的手臂肤色虽深,但皮肤的光泽和紧实度,和他脸上显出来的年纪不太一样。
应拾秋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眉头皱紧。她能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似乎就是昨晚在家附近徘徊的那道身影。
“昨晚在我家外面的……是你?”她声音有点紧绷,“你有什么目的?”
男人没否认,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要多问,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他看起来灰扑扑的,不怎么干净,虽然长相不算凶神恶煞,却把她绑在这儿。应拾秋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不敢再随便开口。
只能默默观察四周。
这地方不怎么亮,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颗几瓦的黄灯泡奄奄一息地亮着。
四周马路也安静得很,没有车流,像在城中村里。
男人走到边上,拖了张小马扎过来坐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冷意:“你跟许宜霏是什么关系?”
“许宜霏?……我跟她不怎么熟。”应拾秋诧异,“你要是因为她绑我,那绑错人了。”
男人亮出手机里许宜霏进出她家的视频:“她刚回国就去你家,这叫不熟?”
很明显,跟踪许宜霏许久了。
应拾秋一噎,“你是她的什么人?找她报仇?”
“是。”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令应拾秋后背发凉,下意识往背后默默找找,却根本摸不到绳结。
“别想逃走。”男人嘴角扬了扬,一副看穿她的语气,“小姐,这都是打的死结。”
“……”
奇怪的是,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特别大的恶意。拆穿她的小动作之后,也没生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瞥了一眼应拾秋短裤下擦伤的腿,甚至朝她抬了抬手,“会抽吗?止痛的。”
那几根手指粗糙厚重,有倒刺、裂口,蜕着皮,看得出是双苦命的手。
应拾秋一愣,动了动被捆住的手腕,露出点无奈:“抽烟也得腾出手吧?先生,你不如先给我松开。”
“那算了,没可能。”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窝在这不到十平米的铁皮屋里,安安静静。
应拾秋看着他抽烟,一根接一根,都是很便宜的牌子。
烟雾绕得人眼睛发涩。
男人眉头一直拧着,坐立不安。
他应该是在等许宜霏的消息,等得心焦,烟蒂扔了一地,脚边好几个点。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开口:“我也有个女儿,当时我走的时候她才十来岁,现在也该二十多了,比你小一点。”
应拾秋立马注意到他话里的关键所在,“走?你走去哪了?”
他眯起眼,冷笑一声:“这得问你的朋友许宜霏。”
应拾秋还没理清头绪,男人已经自顾自往下说。
“当年我被那个女人坑了近百万,那个时候一百多万多值钱,那可是我全部家底。”他狠狠吸了口烟,像要把所有怨恨都随着烟雾吐出来,“现在妻离子散,都是她害的。”
这回应拾秋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许宜霏那些年做诈骗的受害者。
可她没急着共情,而是蹙起眉,试探地问:“你们合作过什么项目?”
“一开始就是个普通的影视案子。”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后悔,“那时候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啦,谁不想进影视圈捞一笔?台偶又正红,我哪想得到会被骗这么惨。”
应拾秋佯装不解:“怎么会?许宜霏不就是做影视生意的吗?生意上有赚有赔,很正常吧?怎么能说是骗?我们之前也有投啊!”
说着说着,她还一副急切的样子,示意他不要乱说。
男人笑她傻,“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以为只是普通投资失败。”
他说那时想给老婆女儿换间大点的房子,心一急,什么都没多想。
再加上许宜霏装得诚恳,签完合同还亲自带他去看房,连首付都帮着垫了一部分。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谁能不晕?
“知道投资泡汤之后,我成天跟圈内朋友喝酒解愁。”
那毕竟是他全部的身家,根本不知道怎么跟老婆交代。也就是这几回喝闷酒,喝出了真相。
一聊开才知道,原来那些朋友在许宜霏手上也都赔了不少。
只是大家都要面子,谁也不好意思说破。
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会这么刚好?
每个人都在亏,还都是在许宜霏手上亏的。就算偶尔有赚的,也赚不多,根本抵不上赔出去的。
他开始着手查。
一查,发现许宜霏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富二代,出身小地方也就算了,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全是借着台北本地富豪的势头,靠坑蒙拐骗挤进了上流圈子。
他这才明白,对方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
男人说到这里,眼眶有点湿,连说命运弄人,“要是当初不贪心想换大房子,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或许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应拾秋垂下眼,语气平静,“命运要捉弄你的时候,哪个节点都能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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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她一眼,有点意外,拿手指擦了擦眼角,没接话。
“照你这样讲,我也是受害者。”应拾秋的腿都有些发麻了,“我跟许宜霏以前也合作过,你绑我有什么用?”
“那女人精得很。”男人咬了咬牙,脸上带点歉意,“我跟了好几回,每回都跟丢,没办法,小姐,只能请你帮个忙了。”
“你太看得起我跟许宜霏的交情了。”应拾秋甚至轻笑了声,带点嘲弄,“许宜霏那种人,不会为我冒一点险的。她比谁都惜命。”
男人却摇了摇头,直直盯着她:“我已经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传给她了,她说……要考虑考虑。”
意思是,有可能会来。
应拾秋脸色一僵。
一时之间,竟想不透许宜霏到底在盘算什么。
想救就直接来,不想救就说跟她没关系。
这样似有似无慢慢磨人,算什么意思?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既然照片都传过去了,那你放我走吧。我跟这件事没关系,只是个路人,是无辜的。”
“不行。”男人没动,“你不知道她有多精,要是来了见不到人,肯定有后手。”
看她脸上强装出镇定,男人了然地笑了笑,“放心啦小姐,我不伤无辜的人。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借你逼她出来而已。”
“你很了解她?”
“和她交过几次手。”
应拾秋不解,男人却似乎不愿多谈:“你知道得越细,对你越没好处。事情办完,我会送你离开。”
“你打算对她做什么?”
他眸光一暗。
“我要杀了她。”
应拾秋心沉了下去。
刚稍缓的情绪又骤然绷紧。
他手上虽没亮出凶器,可应拾秋先前被迷药弄晕过,腿脚仍发软,身体甚至不住地冒冷汗、微微发颤。
她清楚,此刻若硬碰硬,对自己毫无好处。
察觉到她神色有异,男人凉凉地扯了下嘴角。
“小姐,虽然我是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把你绑来的,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无辜的人。一开始,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一个顾家的丈夫……都是被许宜霏逼到这一步的。我只找她……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了。”
见他这番模样,应拾秋忍不住轻声劝道:“先生,许宜霏是害你破产没错,但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啊。杀人是犯法的,要坐牢的。你想想你还有老婆跟女儿,就算现在不能在一起,她们下半辈子也需要你照顾。”
“不……我早就该去坐牢了。”他眼里浮起一丝悲凉,“我现在是在逃通缉犯。”
“……”
应拾秋不可置信。
他却还在不停说着,讲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一边躲警察,一边找女儿,还要追着仇人报仇。
他说妻子跳了楼,女儿不知所踪。
他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真难受。
他这段经历,竟然异常熟悉。
应拾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诧异地盯向他,瞪大双眼问道:“你不会是……马成泽吧?”
男人浑身一僵,猛地起身,快步上前。
眼睛睁圆,近距离盯着她,哑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的反应无疑给了应拾秋信心。
“我朋友当年见过你,对不对?”虚弱的体力让她说话有些喘,“楼庭,她叫楼庭……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认识?”
听到“楼庭”两个字,男人面色一惊,像见到鬼一样,嘴唇发白,轻轻颤抖起来。
许久以后,他才否认道:“不,我不认识!”
他转身就要走,脚步踉跄。
“怎么会不认识?”应拾秋连忙喊住他,声音有些嘶哑:“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
“七年前在淡水,你一定见过她,对不对?旧庄街二段253巷17弄!”
第89章
马成泽忽然转过头,脸色沉了下来:“你跟楼庭什么关系?”
“我……是他七年前在淡水一起合租的朋友。”
“只是合租室友?”他眼底沉着怀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七年前她失踪后,我在她抽屉里找到一份合约草稿,是你跟林菀慧签的。背面写着这个地址。”应拾秋声音有点急。
“……那是我给她的。”马成泽脸色白了白,攥紧手,“我没想到她……她竟然……没有死。”
应拾秋双眼猛地瞪大,“死?什么意思?”
男人别过脸,没正面答。
他只说,那份合约草稿,是他能给楼庭的唯一的一件像样东西了。至于合约原件,在家里,家却也没了。
十多年前,他被许宜霏骗走第一笔钱后,很快就觉出不对。他去找许宜霏讨说法,威胁要曝光,还说手里有一帮兄弟,闹起来谁都别想好过。
怕事情闹大,许宜霏只好带他去见林菀慧,咬死说做生意亏本,钱不能还给他,但能让他通过这女人攀上老五。
那可是商界巨鳄,平时连面都见不着,更别说合作了。马成泽半信半疑。
没想到许宜霏竟真说动了林菀慧牵线。很快,他与老五签下一份影视基金投资协议,资金迅速到账。
不仅填平了之前亏损的一百万,还翻了几番。马成泽喜出望外,当场带妻女吃香喝辣,还买了套房。
可好景不长,监管风声突然收紧。他得知,那份基金合同被指涉嫌洗钱。
马成泽惊惧之下,判决都没等,连夜跑了。
没多久,妻女接连遭遇不测。
他试图反扑,想将老五一同拖下水,但所有证据链条都只指向林菀慧一人,最终只有她被莫名其妙推出来顶罪。
这下马成泽还有什么不懂的。合同背后,还藏着另一套资金路径,也就是阴合同。
东躲西藏好几年,他一心想抓许宜霏,从她身上找突破口。
可那女人行事周密,交手好几次,他都没找到漏洞,直到,他在她身边发现了楼庭这么个人。
“一开始我只是在你们淡水那房子附近晃,顺便偷点你们家东西……”他苦笑,“那时候的我,比现在更落魄。”
应拾秋一愣:“你偷过我们家?”
“嗯,就得手过一次,”他点点头,回忆了片刻,“好像是一条金的……项链?”
金项链。
她唯一值钱的首饰,是后来日子稍微好过点时,楼庭送她的生日礼物。
“可我记得……那条项链几年前就被我卖掉了。”
那时实在身上没钱,欣怡又生病,不得已只好先卖掉。
要说七年前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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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她其实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有几次想戴时怎么都找不到,以为是自己弄丢了,还因此难过了好几天。没想到后来那项链又原封不动出现在老地方。
“我把那条项链偷走,却被她跟上来堵住了。”马成泽眼神有点恍惚,“但她没要我把东西还回去。”
“那项链呢?”
“我后来换成钱了。”
所以,她的项链确实是被偷了。只是楼庭偷偷买了一条一样的回来,放回原处,却什么都没告诉她。
她一个人在后头……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应拾秋攥紧手指,声音有点抖:“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交易。”马成泽解释说:“听说我是因为许宜霏才来跟踪她的,她就告诉我,她也怀疑许宜霏有问题,想跟我一起查清楚。这是她给我的报酬。”
那时候也是初夏,跟现在一样的季节,但世界还没现在这么燥。
二十多岁的楼庭,事业正往上走。她这人没什么朋友,人际关系里总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因此刚认识的许宜霏,难免会被她疑心。
她能看出对方在演,也配合着演。
更何况她手里那笔钱,原本是要跟应拾秋买房子的,自然花得小心谨慎。
“你是说……她很早就察觉许宜霏不太对劲?”
“对,但她不确定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因为对方迟迟没对她下手。”
“后来呢?”应拾秋追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以为她……不在了?”
“……”
马成泽身体一颤,没回答,反而问:“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是。”
他沉默很久,舔了下有点干涸的嘴皮子,只低声说:“小姐,等事情结束,如果你真想知道,作为报答,我会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手机突然响了,是BY2的《爱丫爱丫》。铃声来自应拾秋的手机。
她看向马成泽,马成泽却拿起手机,看到一串陌生号码,没有接,任由电话自动挂断。
应拾秋却有些紧张。
这个点,应该很晚了,谁会打来电话?
难道是董怡君?
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
“可能是我室友。”应拾秋赶在铃响结束前开口,“她应该是回家没看到我,不然不会打这么多次。找不到我,她可能会起疑,或者报警。”
马成泽皱皱眉,觉得有理,又有点烦。他把手机拿过来,半信半疑地按下接听,然后递到应拾秋面前,用眼神示意她说话。
屏幕上是一串眼熟的号码。
这不是董怡君。
是楼庭。
她没存楼庭的号码,之前也一直放在黑名单里,才放出来不久。
怎么会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应拾秋有点不安,没开口。
电话那头也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声音平静,这时候却无端充满暖意。
应拾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马成泽的注视下,她犹豫半秒,忙中生智,对着话筒说:“你别再打电话过来了。那个cse我接不了。”
对面愣了一下,“什么cse?”
一听这话,马成泽眼神狐疑地扫了过来。
应拾秋紧张地咬了咬嘴唇,继续对着电话说:“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悬疑剧本,我写不了。你那天讲的灵感核心,不就是《肖申克的救赎》吗?场景好找,在我家附近挑个安静的城中村就可以拍了。可问题是,我们编剧也难写出那样的角色,一共就两个主角,又要聪明,又要被束手束脚不能动。听我一句劝,导演,那片子已经是巅峰了,没法超越的,我们拍只会搞砸啦。”
她语气装得认真,还带点不耐烦的焦躁,像真有那么个悬疑项目在谈。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应拾秋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马成泽便眯起眼,一把将手机抢回来,狠狠按了挂断。
他又点了根烟,“对面是谁?你刚才说什么剧本?”
“对面是导演……我是写剧本的。”
“那看来你挺有才华。”
“没啦,”她挤出笑容,佯装轻松,“就写些烂本子勉强糊口。”
“那平时呢?”他声音沉下来,“是不是很会编故事?”
话音刚落,马成泽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开,刀刃抵在应拾秋脖颈边上。
“……”
应拾秋笑容陡然僵掉。
“小姐,别跟我玩花样。在许宜霏来之前,你出不去的。”他警告道,表情有些狰狞,“别逼我。”
“……我怎么敢啦。”
应拾秋后背发凉。
刀子离她很近,在她脖颈之处泛起了一层尖锐的冷意,冷得有点发疼。好像马成泽只要稍稍动作,就会挤进肉里,割断她的动脉。
果然,一个走投无路的逃犯,说什么不伤无辜,都不过是他在给自己找补。
只要触到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马先生,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冷静一点。”应拾秋试着让声音平和,“杀了许宜霏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死了就死了,痛快得不行。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活着,让她去坐牢,让她生不如死。然后……去找你女儿,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提到女儿,男人表情松动了些。
他缓缓放下刀,长长吐了口气,声音里掺着痛苦:“你以为我没找过?七八年前……她就没踪迹了。”
“整个台北都没有吗?”
“没有。”他苦笑,“我现在这身份,做不了正经工作,被通缉的人,哪敢用真名,也没有钱,去不了很多地方,只能在一些小角落里苟活。”
他不过四十多岁,这会儿却老得像五六十岁。
背微微弓着,面色干枯无光。
应拾秋见过他十年前通缉令上的照片,不算多俊美,但白白净净,一身福态,跟眼前这个人怎么都对不上号。
这十年的风餐露宿,把他整个人都磨黯淡了。
应拾秋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警察一直找不到他。
可能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这副苍老躯壳和十年前的自己是同一个人。
“也许她被领养之后出国了呢?或者去了大陆?”
“会吗?”马成泽眉头紧锁。
“当初楼庭失踪的时候……”她微微顿了顿,“我就没往这方面想,只会傻傻地在台北找,找了很多年。后来再见到她,人已经在法国当上导演了,后来又去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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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成泽目光不解:“她有她家人去找,跟你有什么关系?”
应拾秋低下头,只笑了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跟家人没差。”
他脸色一暗,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声道:“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其实,这朋友不交也好。”
应拾秋诧异地抬头望他。
他将刀子揣回口袋,站起身来,丢下一句:“她骗了我,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转身出去了。
应拾秋只听见小门在阴暗的走廊那头“咔哒”一声关上,接着是几道脚步声远去,再没声响。
她面色凝重起来。
七年前,楼庭到底因为什么事情才失忆的。
是只跟许宜霏有关,还是跟许宜霏背后的郑升有关?
而马成泽话里的楼庭欺骗过他,又是因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手脚被捆得发麻,血液不流通,一阵阵刺骨的难受。
这是她第二次被许宜霏拖累了。
先是莫名其妙去她家里找她,说那些不痛不痒的道歉的话。再又因为没甩干净尾巴,导致她被连累。
应拾秋发着抖,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一点。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从这个地方出去。
谁知道许宜霏会不会来,就算来了,她也不要做他们之间任人摆布的棋子。
也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里,楼庭听出来端倪没有。就算听出来了,以楼庭那性子,也不一定会深想,更不见得会特意跑一趟来帮她这个陌生人。
求人不如求己。
应拾秋又仔细环顾了一圈四周,正是因为太过空荡,才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屋里闷热得要命,汗黏在皮肤上,又黏又痒。
应拾秋等了大概半小时,听外头彻底没动静了,才开始使劲摇晃身体,想把背后的绳子晃松一些。可绳子绑得太死,只在她手臂上勒出几道红痕,火辣辣地疼,却没半点松动。
她咬咬牙,继续锲而不舍地蹭着。
好不容易蹭松一点,腿脚刚舒服些,整个人却连着那把木凳子一起,“砰”地一声侧翻在了地上。
“嘶——”
水泥地的冰冷和坚硬直直撞上来,痛感又钝又闷,像骨头在肉里被敲断了一样。
“靠北。”
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些天忙着开店,她瘦了好几斤,衣服又穿得薄,这一摔,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
左边身子贴着冰冷肮脏的水泥地面,后背却早已因闷热而浮出一大片汗。
她忍着痛,踮脚尖撑起自己,从地面上一点一点爬着挪动。时不时蹭到小腿上的擦伤,在这种时刻,竟然也顾不上了。
旁边是扇卷闸门,锈迹斑斑,内侧有点变形外凸。
没钥匙,当然打不开门,但可以用那凸起的锈边磨绳子。
她鼓足劲,拼了命挪过去。
好不容易够到,心下一喜,加快速度在原地挪了一圈,背靠铁卷闸门去磨绳子。
磨到筋疲力尽,僵持了至少一个多小时,她背后的绳子终于断了。
手腕陡然一松,应拾秋惊喜不已。
立马解开其余绳子,站起身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就在她喜出望外,要往外面走的时候。
前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
平安夜快乐,祝愿大家平安。[哈哈大笑]也祝ins秋平安
第90章
看见来人,应拾秋怔愣住了,没想到竟然是楼庭。
她神色匆忙,手上还亮着一个很小的手电筒,正快步朝自己走过来。
“你没事吧?”
那双眼睛里有着担忧。
“没有。”应拾秋摇了摇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那通电话在暗示我,我听出来了。”
目光落到地上翻倒的椅子,一团乱落的断绳上,楼庭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大概没想到,应拾秋能自己挣脱出来。
“还好我来得早。”
她长吁一口气,似是有所庆幸,“你已经没写剧本了,突然跟我说那些话,一定是有深意……《肖申克的救赎》暗示你被困,至于你提到的家附近的城中村,我就让人查了,就这一带,刚好跟马成泽家的地址对上了。”
应拾秋眸光颤了颤,有点失神。
她随口扯的话,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在短时间之内理顺,楼庭竟然全听懂了。
“你怎么知道……绑我的是马成泽?”
“原本还不清楚。早上从你家出来,路上碰见过他,藏在环卫工里,他看我的表情很紧张,我也觉得他眼熟,就找人去调查了。”楼庭声音沉了沉,“一查才知道,他就是马成泽。这么多年,他根本没离开过台北,一直隐姓埋名。”
不光扒出他现在的化名,更是查到他的人际关系和住址。
也多亏这个住址也是在一个城中村,她几乎是下意识对上号了,觉得应拾秋在这里。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一会儿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很危险。”楼庭温声说道。
目光扫过她手臂和腿上的红痕,还有小腿的伤口,眉头立马一拧。
“他随时可能会回来,我先带你出去。”
说完,便拉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握得很紧,掌心温温热。
应拾秋只是怔了一瞬,也没想过要挣,就这样像小孩似的跟着她走。
血液不通的麻意还缠在四肢间,每走一步,都像有条鱼嘴在咬她,又痒又难受。她没有吭声,也没停下步子。
她们在披星戴月地逃亡。
“这个地方离你家不远,是个自建房。马成泽租了最烂的一套,在最后面,所以很安静,离大路也有些距离。”她轻声说着,领应拾秋出了车库小门,“这就是个平时停机车的小车库,一会儿你先出去。”
小门一动就响,楼庭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细微的嘎吱声里,两人一前一后挪出去。
可外面却不是应拾秋想象中的路面,而是个小厨房。
灯关着,只有车库那点暗光漏过来。
地方窄得转不开身,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再往里连着间卧室,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大概率没有人在。
“从那边那个门出去。”楼庭指了指前面一扇绿色的大门,为了方便撤离,她进来的时候特意没把门关死,“当心点。”
应拾秋点点头,弓着背,小心翼翼踩过地上的杂物。
可手刚搭上门,外头不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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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阵钥匙叮铃响。
随之而来的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应拾秋脸色一僵,侧过头看楼庭:“他回来了。”
“……”楼庭欺身上前,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表情也沉了下来。
听声音已经很近,快到门口了。
现在出去,绝对会迎面撞上,那男人身上可带着刀。
“我先出去引开他。”楼庭拧眉。
“不行。”
应拾秋几乎是下意识攥紧她的手臂,就往旁边那间幽暗的卧室里拉。
“……”
踉跄几下,两人跑到了马成泽的卧室门口。
这卧室照旧又破又窄,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衣柜是简易拼的,小小一个,根本没地方藏人。
应拾秋左右看了看,唯一能躲的,只有门后。
她拉着楼庭便缩进门后。
为了维持原本的样子,不让马成泽生疑,门还保持半掩的状态。
这方小天地,勉强能塞下两个人,还得紧紧靠在一起,几乎透不过气。
滚烫的气息交缠着彼此。
两人微耸的胸口隔很近,就像在拥抱。
应拾秋背抵着墙,抬起脸。
黑暗中,楼庭比她稍高,也低着头,虽然夜色浓郁看不清她神色,可灼热的呼吸正克制地往她脖颈周围飘着。
像团絮,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一如她这个人,背朝外,微微低着头,姿态近乎环抱,将她囊括在胸前。
“……”
谁都不敢说话。
就在这怔愣之间,脚步声已经停在大门外。钥匙叮铃响,还没插进锁孔,声音便陡然停住。
因为男人发现了,自己明明锁好的门,此刻竟虚掩着。
“妈的!”
他低声咒骂,一脚把门踹开。
声响巨大,在寂静的夜里,震得天花板上的尘灰都在颤。
应拾秋心脏跟着漏了一拍。
楼庭的呼吸也有点乱,看得出来,她也紧张。
就算她们是两个人,可人多不代表力大,对方是走投无路的逃犯。真要硬碰硬,她们未必讨得到好。
外面,马成泽进门后直通车库,转了一圈,又踱回来。脚步声从厨房响到卧室门口,好在没停留,很快便气急败坏地摔门出去了。
应拾秋松了一口气。
想出去,腰却突然被楼庭一把搂住。应拾秋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指尖,在碰到她时轻颤了一下,便立刻收紧。
下一秒,她俯身压下来,热气洒在耳廓:“别动。”声音压得很低。
应拾秋还没说话,那令人心慌的脚步声居然又折了回来。
这次,停在了刚才被他疏忽的卧室门口。
“……”
夜太静了,男人粗重而愤怒的呼吸声,仿佛就响在耳畔。
僵持了大概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房间来,“啪”地拨开了灯的开关。
昏睡的卧室顿时醒了。
男人的影子就在门边晃动着,像头仓皇的野兽,仿佛下一秒就伸出獠牙要攻击人。
应拾秋攥紧了手。
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她看了楼庭一眼,楼庭也刚好看过来,跌进她眼睛里的时候,彼此的鼻尖轻轻擦到。
呼吸僵住了。
还差一点。
连嘴唇也要碰到。
应拾秋浑身都僵硬不敢动,而楼庭也还保持着下垂眼看她,目光从她眼睛晃到鼻尖,落在她脸颊上。目光里一闪而过的灼热还是烫到了应拾秋。
这一刻漫长得像冬季,彼此都是对方取暖的炭火。
“……”
好在男人没走进来,只在门口扫了几眼。见卧室空着,顺手关灯离开了。
应拾秋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脚步声彻底走开、远去,她才松口气。
后背全是汗,像虚脱了一样。
“走了?”
“走了。”
危机解除,楼庭显然也放下心来。
可门后三角区域窄得要命,两个人隔得太近了,她的腿几乎挤进应拾秋腿间,姿势有些尴尬。
应拾秋别过脸,语气有点不自在:“我们先走吧,他要是再回来,就走不掉了。”
“……嗯。”
楼庭后知后觉地应了声,拧亮手电,领她从小门出去。这回依旧攥着应拾秋的手,没松开。
城中村的矮平房,没有管理员。虽不偏僻,晚上却没什么人。
静得只听见蛐蛐有一搭没一搭地叫。
她们一开始是走,后来换成了跑。
台北人爱种花,围墙、阳台都爬满各式各样的小花。两个人像小孩,牵着手,在夏夜的花路下跑过一条又一条窄巷。
路灯晦暗,人影波澜。
今夜的星星追着她们赶。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见到大马路才停下。
灯火通明,车流来往,这才稍稍有了安全感。
“你怎么开的这扇门?”应拾秋喘着气,侧过脸看向楼庭。
天气很热,不知是闷的还是别的缘故,楼庭脸颊透着薄薄一层红。
“用这个。”
楼庭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登机牌。
登机牌已经有了很深的折痕,尾翼早被撕掉检票过,上面写着下午三点起飞。
这说明在这之前她差点踏上回北京的航班,只是在起飞前又下了飞机。
应拾秋看着那张软硬适中的卡片:“你还记得用这招?”
“下意识就会了。”楼庭表情也有些困惑,“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这个。”
用硬卡或纸片撬门,这个技巧适合很老式的门。
只要卡片塞进门缝,找到锁舌轻轻一推,没反锁的门很容易就开了。
“你以前就会,还教过我。”
楼庭掀起眼皮:“我为什么会这些?”
问过她为什么会,可她没讲过。
应拾秋自然也不知道。
应拾秋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这会不会是……你跟马成泽学的?”
“跟他?”
“是啊,他刚才跟我说,以前偷过我们在淡水的房子。”说完,她又补一句,“而且你教我开锁那会儿,正好就在你出事前不久。”
“这么说,”楼庭眼神沉了沉,“我和他关系不一般?”
应拾秋没有否认,脸色有些凝重,把马成泽对她讲的那些话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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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了楼庭。
从家里被偷,到楼庭跟踪他,再到怀疑许宜霏,一点没落下。
楼庭神情有些恍惚:“我真的……和他有过交集?”
应拾秋察觉她话里的起伏,语气认真起来:“你早就有所察觉?”
“也说不上。”她略微停顿,“只是对这个名字有种模糊的印象。后来从你给我的那份合约照片里找到些线索。”
她将淡水水果店老板娘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没有。”应拾秋试图回忆那段时期,“那时在剧本公司赶项目,昼夜不分,没有余力注意其他。”
如果早一点发现呢?
是否就能看清楼庭在做什么,不会在她出事时浑然不知,不会轻信许宜霏那样的人,也不会经历之后数年的起伏与挣扎。
她唇线抿紧。
事已至此,如果当初这四字并无意义。只是人走在路上,仍会忍不住回望来时。
楼庭看着她,似是明白她心底没说出口的不甘,低声道:
“也许……我一开始,只是不想让你卷进这些原本与你无关的事,更想你毫无负担地投入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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