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花遥愣在那里“你……你怎么这么会说。”
“攒了很多年。”
她笑出声。
“小花。”阿归又唤了一声。
“嗯。”
“嫁给我,我依然是你的金宝哥哥。你当我是哥哥也好,没关系的,如果哪天你后悔嫁给我了,你与我说就好……”没等花遥说话,他继续说道“过几日我带你离开这里,到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四季如春,你定然会喜欢,我们就在那个地方成婚,将我娘接过去,她看到我们成婚一定很开心的。”
花遥“金宝哥哥,可我……成过婚。”
阿归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又怎么了?你不知道你的许婶在白玉京见到你,就在琢磨怎么让你当她的儿媳妇了,我也一样……所以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这次花遥没有快言拒绝,她看着阿归的方向好几息,突然笑着点头“好呀金宝哥哥。”
“太好了。”阿归开心地将她拥入怀抱里。
“姐姐同意了,姐姐同意了……”那群一直在卖力唱山歌的小孩,跳得八丈高。
花遥看不见,也不知道怎么出的万魔窟。
总之有金宝哥哥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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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碗筷会递到手里,喝水时杯沿会贴到唇边,出门时轮椅会稳稳推着,晒太阳时会有人蹲在旁边,什么也不说,就那样陪着。
就在许婶赶到的那天,金宝哥哥将做好的嫁衣递到了她的手边。
“小花,你试试,不喜欢我让人再改。”
指尖触到嫁衣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滑的,凉的,面料像流水从指缝间淌过。
她顺着衣襟往上摸。
领口绣着花,一朵挨着一朵,凸起来的纹路细细密密的。
许婶笑眯眯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件嫁衣的料子。
“这料子滑溜溜的,摸着手感真好。”她拿起嫁衣在她的身上比了比,“这嫁衣小花穿上一定好得得很。”
花遥脸微微红着,“许婶……”
“叫啥婶子,过门了就该叫娘了。”许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我就盼着这一天呢,可算让我等着了。”
成婚当天。
镇上从未这样热闹过。
红绸从街这头挂到那头,风一吹,满街都是晃动的红。鞭炮碎屑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还飘着硝烟和酒菜的香味。
街坊邻居都来了。
李婶端着刚出锅的蒸糕,王大爷扛着两坛自家酿的酒,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刚抢来的喜糖。
笑声、喊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闹。
花遥坐在屋里,红盖头遮住了视线。
许婶的声音最响,满场飞:“吃好喝好啊!今天不醉不归!”
吉时到了。
花遥被人搀着走出门。
鞭炮炸响,锣鼓敲起来,满街的人都在喊好。
她被扶着,一步一步,踩过那些鞭炮碎屑,踩过那些洒满红纸的路。
她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听得见。
听见鞭炮炸响的声音,听见锣鼓敲得震天响,听见街坊邻居的哄笑和道贺声,那些声音热腾腾的,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新娘子来喽!”
“新郎官呢,快出来接人啊,哈哈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被人扶着,走过那条洒满红纸的长路,跨过门槛,站在了堂屋正中。
“一拜天地”
花遥弯下腰。
“二拜高堂”
许婶的笑声最响。
“夫妻对拜。”
对面传来衣料的窸窣声,是金宝哥哥在向她作揖。
她弯下腰,头顶的红绸几乎碰到他的手。
礼官高唱:“送入洞房……”
起哄声瞬间炸开了。
“入洞房了,入洞房了!”
“新郎官快抱新娘子入洞房。”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是,花遥也悄悄红了脸。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阿归握住她的手。
“小花,”他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我抱你进去。”
花遥攥着红绸,点了点头。
红盖头下,她看不见他的模样。
可她感觉到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稳稳地手托住她的后背。
然后,她整个人腾空了。
人群的起哄声更响了。
“喔哦。”
“快洞房快洞房别磨蹭!”
热闹如水般沸腾,在众人此起彼伏的起哄里,花遥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就在阿归抱着她转身,朝后面的主屋走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
“花遥”
冷戾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空气都骤然冷了下去,压得人陡然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还活着?”
花遥的身子猛地一僵。
阿归抱着她,站在原地。
没有转身。
可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因为什么,让我大年三十能写出六千字。新年快乐哦
第26章
连唢呐声都骤然暂停,那欢天喜地的调子卡在半截,像被人猛然掐住了喉咙,憋出一声尖锐又短促的呜咽,随即彻底死寂。
落针可闻的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半空中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修长身影。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扼住了呼吸,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如墨的玄衣沉淀着冷光,墨玉冠,银发带,站在半空,眉眼半垂,如九天仙人突然临世。
花遥攥了攥手,她没去看君无辞的方向,抬眸对阿归说道:“金宝哥哥,我们走吧。”
“没事。”阿归低声安抚道,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君无辞时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今日是我和小花的喜事,月华仙尊既然来了,便是客。”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不如进来喝杯喜酒,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话落,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主人姿态,从容,大方,挑不出半点错处。
君无辞没说话,只是看着阿归怀里那个始终没有转过来的红色身影。
看了很久。
久到阿归脸上客气的笑意消失,暗光浮上。
君无辞终于开口说道:“三息。”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所有人一愣。
“三息之内,无关人等若还留在此处,后果自负。”
话音一落,暗沉的玄衣忽然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从他身上漫天,像深冬的寒潮朝众人兜头压下。
半步元婴修士,不过只是稍稍露出威压,就吓得凡人们连滚带爬地离去。
“走走走!”
“快走!”
没有人敢留下来,那是身体本能的惧意。
“哎哎哎……大家、大家都别走啊!”
许婶顶着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硬是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却顾不上,只是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阿归和花遥前面。
“这、这……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没有退。
君无辞的目光,终于从花遥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许婶脸上。
他目光太冷了,冷得她这把老骨头像是被人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里,连喘气都费劲。
吓得她的腿抖得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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筛糠似的,可她硬是挡在阿归和花遥前面,一步都没退。
“这、这位……”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打着颤,却还是挤出一个笑脸。
“这位仙尊,今日是我家金宝和小花的大喜之日……”
“还有两息。”君无辞冷声打断了她。
君无辞冷声打断了她。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骨头里。吓得许婶的话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许婶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随时会瘫下去,会跪下去,会像街上那些人一样,头也不回地逃掉。
“娘,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
阿归开口说道,抱着花遥挡在了许婶前面。
“金宝哥哥,放我下来吧。”花遥轻声说道。
许婶哪里肯离去,她像个护崽的母鸡上前一步,展开双臂,“仙尊有话好好说,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儿媳妇。”
君无辞倏地眯了眯眼。
“娘!”花遥和阿归同时唤道。
花遥摸索着拉住了许婶的手臂“娘,你放心,这位仙尊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她说着,嘴角弯弯,笑了笑。
“娘你先去忙,这里有我和金宝哥哥。”
许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仙尊还站在三步之外,那目光冷得像是要杀人一样。
“……好、好。”她拍了拍花遥的手,又看了阿归一眼。
阿归冲她点了点头。
许婶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后院走。
花遥垂下手,缓缓转过身,终于朝君无辞的方向看去。
红盖头还盖着,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盖头下面,那一点尖尖的下巴。
阿归落下隔音阵法,伸出手,握住了花遥的手。
君无辞盯着那双十指紧扣的手,一双墨瞳黑不见底。
“仙尊,你来可是有事?”花遥问道,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落入万魔窟的时候,花遥恨过悔过痛苦过。
她恨为什么君无辞能如此狠心。
她悔过为什么自己要救他,悔自己卖掉房子卖掉田地、一个人跑到白玉京。
这些恨和悔,在她心里翻涌过无数次,腐蚀过无数次,疼过无数次,可随着遇到金宝哥哥后,那些浓烈的情绪就渐渐淡了,慢慢褪色了。
再见君无辞,花遥发现她已经能冷静下来了。
毕竟,她和他已经签下绝情契,恩义两绝,生死各安。
当对一个人没有任何期待,他所作所为自然便伤害不了她了。
君无辞盯着她脸上碍眼的红绸,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你落入万魔窟,为何还活着?”
很明显的兴师问罪。
像是在责怪她居然能活着。
“因为我。”阿归率先开口。
君无辞看向阿归。
“金宝哥哥。”花遥握紧了他的手。
阿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夫人。”
夫人。
君无辞目光极寒地看向阿归,周身的气息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你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划过石板。
“如何做到?”
“此事与内人无关,月华仙尊能否等我将内人送回去安歇,再来……”他抬眼,看向君无辞“与仙尊细说。”
“不要,金宝哥哥,我与你一起。”
花遥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点急。
“乖,”阿归抬手,隔着红盖头摸了摸她的脑袋“此事交予我,你累了一日还未曾用饭。”
花遥不同意,她攥着阿归不肯撒手“可夫妻本是一体,我陪你。”
“好。”阿归笑了一声“那我们一起。”
花遥愣了一下“真的?”
“嗯。”阿归笑了笑,“你夫君我打不过的时候,你还能帮我喊两句。”
花遥被逗笑,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阿归笑着握住她的手。
郎情妾意,打情骂俏,难舍难分,
君无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冷得有些骇人。
“若此次本尊得不到合理的解释……”他陡然出声“此事无法善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
却让人脊背发寒。
花遥心口一紧,隔着红盖头看向君无辞。
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高大身影立在半空。
阿归抬眸说道:“看来,月华仙尊是很介意有人平安从万魔窟逃出来之事。”
君无辞像是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双眸冷冷“魔物之事,忧关天下。”
阿归也不隐瞒,直言道:“内子身上有我的护身符,若遇危险护身符自会护她周全,而为何她能逃出万魔窟,是因其中有一滴烛龙血,能屏蔽气息,不惧魔物。”
烛龙。
上古神兽,呼吸成风,吐息为云。
不在三界内,不入五行中。
君无辞“烛龙已死千年,以你的修为,它的血你如何到手?”
“机缘巧合,在一处上古遗迹得到。”阿归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在撒谎。”君无辞断言。
“所以呢?”没等阿归说话,花遥开口问道“与仙尊解释不信,你可有证据?”
“……”君无辞盯着她红盖头上的鸳鸯没说话。
她淡声说道:“若没有证据,仙尊请回吧,不要打扰别人的喜事。”
君无辞静默了一瞬。
两息后,他才说道:“你们二人需得和我回紫霄仙宫证明清白。”
“什么清白呢?”花遥问他。
君无辞:“证明自己和魔物并没有牵扯。”
紫霄仙宫。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花遥就觉得浑身发凉。
不是冷。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去过那里。
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殿宇,见过那些衣袂飘飘的修士,见过他们看凡人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那里容不下凡人,更容不下半人半魔。
金宝哥哥若是真的去了……身份暴露,那还能活吗?
“没事的,小花。”身侧的阿归察觉到她的情绪,立马低声安慰道。
花遥反握住阿归的手,唤了声“君无辞。”
这次不再是生疏的仙尊。
连名带姓,她第一次唤他的名讳。
花遥的声音很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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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因为我与‘阿福’的曾经,所以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污点。”
污点。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君无辞衣袍拂动,不置可否。
“可我已经离白玉京那么远了,千里之遥的地方,你为什么不愿意放我一马呢?”她抿了抿唇,努力将翻涌的委屈压下,“我发誓,我以性命起誓,我永远不会出现在白玉京来碍你的眼,你只需要对外说我死了,好不好?”
他看着那红盖头底下露出的唇瓣,艳红的胭脂,红得刺眼。
“花遥,你本应该死了。”君无辞盯着她说道“而如今你却全须全尾地活着,这本身就不应该,所以今日你们必须得和我回紫霄仙宫,若你们清白,自然会无事。”
花遥此时好悔。
如果时光能重来,她真的绝不会再救君无辞,与他沾染上半丝半缕的关系。
如今……还将金宝哥哥陷入绝境。
因为她。
全因为她。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顿了顿,喉头滚了一下,把那点刺痛生生咽下去“凭什么我夫君要接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呢?”
“不就是因为我吗?”
“不就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才导致如今这般田地,连洞房都要被你打扰。”
第27章
她口中的夫君两个字让君无辞恍惚了一瞬。
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如今她叫的是别人,不是他。
他缓缓抬眸,神情莫测地看向花遥“无论如何,今日你们必须跟我走。”
“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扰我们?”花遥又悔又怕又恨,她努力想把这些情绪压下去,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一点,可是怎么这么难啊。
她一想到金宝哥哥被她连累至此,可能会因她而死,情绪就像决了堤的水,怎么都压不住。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攥紧阿归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阿归拉了拉花遥,想将她拉到身后。
可一向柔软的女孩子,此刻却纹丝不动地挡在他的前面,不肯后退一步。
君无辞扫了眼两人紧握的双手,眼眸冷冽地质问道:“花遥,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她猝然出声。
君无辞眯了眯眼,她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从前的花遥,说话时总是软软的,带着笑。叫“阿福”的时候,尾音会轻轻上扬。
即便后来她叫他“仙尊”,声音是疏离但是平静的。
而如今,她挡在别的男人面前,疾言厉色,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不复曾经的柔软。
隔着红盖头,君无辞盯着她紧绷的下巴没说话。
“没事的,没事的,小花。”令人窒息的安静里,阿归伸出手,轻轻搂住花遥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轻,像哄小孩一样。
“你先去歇息,这些事交给我。”
花遥没有动。
嘴唇被她咬得发白,也不肯走。
不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阿归什么也顾不得了,双臂一展,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心疼她,搂得很紧。
紧得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乖。”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软软的“我们小花相信你的夫君好不好?”
“金宝哥哥……”花遥脊背一松,忍不住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胸口里,像个委屈的孩子。
那姿势亲密得刺眼,将站在台阶下的颀长身影彻底排除在外。
君无辞一瞬不瞬盯着两人。
盯着那埋在别人胸口的脑袋,盯着那只拍着她背的手,盯着那完全依赖毫无保留的姿势。
然后,他的唇角缓缓动了动。
像是在笑。
可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像是冰面上的浮冰,暴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显得格外幽深可怖。
而两人谁也没有在意他。
阿归心疼地轻轻拍打着花遥的脊背,轻声说道:“我先抱你回去。”
说着他就要弯下腰。
“金宝哥哥,我还有话没说。”花遥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阿归不得不放弃。
因为金宝哥哥的安抚,花遥的情绪稳定了一下,她缓缓放开紧攥的手,偏向君无辞的方向,说道:“仙尊,我有个疑惑能不能麻烦你解惑?”
君无辞盯着她,没回答。
花遥却不管他的态度,问道“我想不通,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这里甚至已经距白玉京有千里之遥。”
“你,为什么会找来这里?”
阿归也看向君无辞。
的确。
小花坠入万魔窟已是一月前。
凡人落入万魔窟必死无疑,对于所有人来说小花已经死了,按道理来说君无辞不应该会找到这里来。
除非……
想到这一点,阿归表情一凝。
君无辞并没有隐瞒地回答道:“因为我找过你的魂魄。”
“为什么?”这次轮到花遥沉默了好几息,她拧眉不解地看向君无辞的方向。
世界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她真的好想看清楚此时君无辞的神情。
分明是他任由她掉入万魔窟……在她掉落后他又找她的魂魄?
她一个凡人,魂魄找到有什么用呢?
不理解,不理解,真的不能理解。
“你掉入万魔窟是意外,并非我见死不救。”君无辞径直说道。
“仙尊说是意外?”花遥这次是真的有些无语地笑了笑。
可他当时明明看到她了,而他忙着救萧韵嫣没空救她而已。
如果不是金宝哥哥,她早就死得尸骨无存了。
“当时情况危机,我必须得先救萧师妹。”君无辞缓声说道。
其实这一点花遥能理解,萧韵嫣是他的师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喜欢在乎的人,他理应先救她,但花遥还是不懂地问道:“所以呢?”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异常。
没有责怪,没有质问,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似乎真的并不在意他没有救她。
君无辞顿了顿,“你应当是我身后的长老救走,但……出了点意外,让他来不及救你。”
“所以,你找我的魂魄做什么?”她握着阿归的手,轻轻拍了拍。
阿归回握她的。
像是在给彼此依靠。
君无辞的视线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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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交叠的手上顿了顿,夜色太黑,让人无法分辨他的眼神。
只是空气越来越冷了。
“即便只是意外,但我们终究相识一场,这并非我所愿。”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开口。
“仙尊,我们已经签了绝情契,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她缓缓念道“你我恩义两决,生死各安,不复相见。我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了,我的死对你来说也应该只是小事一桩。”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红纸,飘起又飘落。
“你因我而来,却在我的眼前不得善终,无论如何我理应对你的死负责。”
花遥一时无语。
所以,错只错她在他的眼前落入万魔窟。
如果是悄无声息的死掉,那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如今也就不会将金宝哥哥卷进来。
过了好几息,她轻声问道:“如果仙尊真的有一点内疚,那能不能请你离开,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我保证会像死了一样,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周围,让你认识的人发现。”
“这是两件事。”君无辞“魔物霍乱,任何修士都有责任查清真相。”
红盖头下,花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只握着阿归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一点。
“没事的,小花。”
“金宝哥哥!”花遥不知道能怎么办,心都揪到了一起。
阿归抬手搂着她的肩膀,给她力量,让她能随时依靠着他。
然后,才抬眸看向君无辞“月华仙尊,小花只是一介凡人,让她留下,我跟你去紫霄仙宫。”
“……”花遥猛地攥紧了他的手。
半魔也是魔,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千年前容不下,如今又怎么会容得下呢?
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救金宝哥哥?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君无辞直接拒绝“此事,她必须也得一起回去。”
“好。”花遥想也没想地说道。
她打不过君无辞。
她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真的害了金宝哥哥,那她亦不会独活。
万一真的有阴曹地府,她还能陪他多走一段路。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阿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捏着她的手背,保证道。
“好。”花遥勉强笑了笑,然后对着君无辞拜了拜“仙尊,容我夫妻二人去给母亲辞别。”
她的声音很平,很稳,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最普通的客套话。
夫妻二人,这四个字却自然熟稔得像是说了千百遍。
君无辞没有说话。
那双向来冷冽的眼底,有什么沉沉的东西压着。
花遥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她不再等,拉了拉阿归,轻声说道:“金宝哥哥,抱我回去好不好?”
今日是他和她的大婚,她是他的新娘子,所以她的盖头至今未取下。
无论如何,仪式得举行完。
她的盖头必须要金宝哥哥揭开,即便不能入洞房,她也得让他将她抱到床榻上。
她的盖头必须要金宝哥哥揭开。
即便不能入洞房,她也得让他将她抱到床榻上。这是她的大婚,是她的日子,是她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圆满。
“好。”
阿归自然不会推辞。
他弯腰,伸手,将她稳稳抱进怀里。大红嫁衣裙摆垂落,在风里轻轻晃动。她顺势靠进他胸口,红盖头蹭着他的衣襟,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阿归抱着她,转过身,一步步朝后院走去。
两人一身红衣,相偎相依。
君无辞盯着那顶摇晃的红盖头,眼眸闪过一瞬的冷意。
阿归刚走了两步。
“站住。”身后便陡然传来君无辞的声音。
声音一落。
一股看不见的威压陡然兜头朝两人身上落下。
将阿归脚步生生拦下来的瞬间,差点掀飞了红盖头。
“现在就走。”君无辞没有看阿归,他只是盯着那顶被花遥用手摁着的红盖头。
强势霸道得没有一丝转圜。
阿归皱眉,语气不满:“仙尊,内人身子不便,至少容我夫妻两人……”
“我说了。”君无辞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现在随我走。”
“金宝哥哥……”花遥绝不愿意阿归吃亏,她轻声唤道。
她的声音轻易就扶平了他胸口的怒意。
“金宝哥哥,我们给娘亲留封信吧。”
“没事,我给娘亲传音便好。”阿归。
“既然不能洞房……”花遥凑道阿归的耳边“那夫君就在这里帮我把盖头揭了吧?”
修真之人听觉何其敏锐。
即便花遥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了君无辞的耳朵里。
第28章
君无辞双眸倏地一抬,眼中闪过一抹浓郁的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不住地正在往上涌。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只见阿归抬起手朝那顶红盖头伸过去,捏住盖头边缘一点一点掀起,熟悉的脸一寸一寸露出来,先是一截白皙的下巴,抿着的红唇,然后是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在害羞。
脸颊上那点淡淡的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嘴唇抿着,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最后变成嘴角那一点点压不住的上扬,连睫毛都在颤,像受惊的蝶翼,扑扇扑扇的。
那是君无辞的熟悉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次了。
曾几何时,她总是这般对着他。
在白衣坝那间破屋里,她揭开她的盖头时,便是如此模样。
那张脸上绯红烧到耳根,睫毛扑扇扑扇的,垂着浓睫,嘴唇不好意思地抿着,又止不住地往上弯,弯成了藏都藏不住的笑。
他第一次亲她时,她也是这般模样。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等他退开,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脸上的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脖颈。睫毛扑扇扑扇的,想看他,又不敢看他,最后实在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睛瞟了他一眼,就那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嘴角却已经弯得压不住了。
他再亲她时,她便学会了回应。
笨拙的,生涩的,却认真得不得了。亲完之后,她会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一句“阿福”,像是光叫他的名字,就够她高兴一整天。
早起偷看他被抓到时,她也是如此模样。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做坏事被抓个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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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孩子,脸上的红从颧骨烧起来,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脖颈,烧进衣领里,咬着唇,睫毛扑扇扑扇的,不敢看他。
君无辞一身玄衣站在原地,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盯着那绯红的脸颊,那抿着又想笑的嘴角,那颤着的睫毛,那想藏又藏不住的欢喜。
盯着她对着别的男人露出那曾只对他露出的模样……
脑海里回忆一幕一幕无法遏制地翻涌。
他像被回忆和现实生生被割裂成了两半。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黑,浓得像是要滴下来。
阿归看着后盖头下的她,明眸皓齿,脸红羞怯,明眸皓齿,脸红羞怯,像是三月的桃花被晨露打湿,忘了现场还有别的人,
他情难自抑地握住她的手,唤了声“小花。”
君无辞的脚尖倏地动了半寸,攥了手,却又生生停在原地。
袖中的双手攥了攥,骨节凸起,袖口的布料被折出细密的褶皱,层层叠叠。
空气陡然冷得像是在八月里下起了冰雹。
可两人谁也没有在意。
“金宝哥哥……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花遥睫毛微颤,抬起左手碰到了他的脸颊。
她想看看他,可什么都看不见。
以她垫起脚尖朝他的唇边凑去。
看着她的凑近,阿归耳尖倏地红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她的唇,离阿归的只剩一寸。
“够了!”眼看花遥就要吻上去时,君无辞突然开口“你们该走了!”
像一道惊雷,猛然劈开这满院的温存。
花遥抿唇盯了眼君无辞的方向。
“月华仙尊可真是见不得人间圆满之事。”阿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语气虽然很平,可那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君无辞喉结滚了一下,看着那张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尽,看着那刚刚差点落在别人唇上的……唇瓣
他盯了那里很久。
那双向来冷沉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抹浓郁的黑猛地翻涌上来,又被他狠狠压了回去。
“走。”
一个字。
不容置疑。
君无辞修炼百年已半步元婴,御剑速度自然是极快,阿归却带着花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不过刚飞了百里,他握着花遥的手,对着前面的君无辞扬声说道“月华仙尊,这已是戌时了。”
“劳累一天,该找地方歇息了。”
君无辞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阿归,落在他身侧那个裹着披风的人身上。
花遥靠在阿归胸口,脸埋在披风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点苍白的额角。
君无辞极其漠然地说道:“不要浪费时间。”
声音冷得极其不近人情,完全不在意花遥是凡人之躯。
“金宝哥哥。”花遥拉了拉阿归。
听出她声音里的担忧,阿归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在下一整日都未曾进食,既然要赶路,总得吃饱不是吗?”
花遥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成婚本就是一件累人的事,她折腾了一整天,连一口水都没空喝上,好不容易等到要洞房又遇到了君无辞,的确撑不住了。
夜风微凉,拂动君无辞的衣摆。
他扫了一眼两人,说道:“可以。”
很快,三人在一处大些的城池落下。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阿归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扶着花遥走进去。
君无辞缓步跟在后面。
他看着阿归把花遥扶到桌边坐下,刚提步朝桌子走去,就听花遥说道:“仙尊可否给我夫妻二人一点独处的空间?”
他的脚步顿了顿。
扫了眼她的背影,转身,不置可否地坐到了另外的桌子边。
小二的眼神在君无辞和阿归身上来回,一脸震惊。
过了好几息才像是清醒,忙不迭地提着茶壶上来,利落地擦着桌子。
“二位客官用点什么?小店招牌菜有几样,都是拿手的。”
听完小二报的菜名。
阿归把花遥往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舒服些,这才接过话头:“来一道椒香炙肉,肉要切薄些,辣椒多放些,煸得干香。再要一个山菌羊羹,河鲜也上一道,用江鲙,刺少。醋溜菘菜,酸口重些。”
花遥抿着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肴。
小二一边记一殷勤地笑:“客官这是川蜀那边的口味啊,点的都是下饭菜。”
“我来。”她本想喝茶,刚要拿起来,阿归已经先一步把茶壶拎走了。
他倒了一杯,吹了吹,才递到她手里。
花遥捧着那杯茶,小口小口地喝。
君无辞坐在桌子后面,即便不想听,那些细碎的笑语碗筷的轻响压低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半垂着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神情。
手一拂。
桌面上凭空出现一幅茶具。
白瓷的,胎薄如纸,透光可见指影。
他垂着眼,拈起茶壶,慢慢斟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细流如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花遥赞叹道:“金宝哥哥……这个鱼好鲜。”
阿归:“你喜欢,下次我再带你过来,这个城里还有很多其它美味。”
花遥一脸期待:“一言为定。”
阿归轻笑了一声:“为夫从不骗人。”
君无辞倒茶的手轻轻一颤。
极轻。
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那注入杯中的茶流,歪了一瞬,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端着茶杯看着那片湿痕,看了很久。
听着那边又传来的低语轻笑,她唤“金宝哥哥”的软糯欢喜。
他们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他的手握着茶杯。
茶水凉了都未曾送入口中。
花遥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至少此时是她能抓住的时间。
即便这可能是和金宝哥哥最后一顿饭,她也要和他吃的开开心心,黄泉路上至少不会做饿死鬼。
巨大的歉意如哽在喉,鼻头一酸,眼泪都差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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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滚落。
还好她很快地埋下头,佯装认真吃饭。
但她隐忍微颤的肩头又怎么逃得过阿归的双眼。
“这是鱼肚,最鲜嫩的地方。”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地为她夹菜。
直到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然后他用了传音。
灵力波动,自然逃不过君无辞的感知。
他轻掀浓睫,朝两人看了一眼。
花遥背对着他,只能看到纤细的背影。
“小花,不要担心我。既然我能在这世间走,自然是有办法隐藏的,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阿归抬手将她脸颊的细泪擦掉。
“即便万一有什么意外,你也要记住,我都希望你开开心心地活着。”
花遥的泪再也止不住地大颗滚落。
“爱哭鼻子的小花猫。”阿归手忙脚乱地将她搂入怀中为她擦泪。
花遥靠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着,瓮瓮地传出来:“我们一起活着好不好?”
阿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她搂得更紧:“好。”
“我们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好多好吃的没吃,好多……”
她没说完。
阿归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都去做。”他说“我陪你去。”
君无辞仰头喝了一杯冷茶,喉结滚动中,下颌线绷得死紧,紧到能看见皮肤下隐隐跳动的青筋。
三人抵达紫霄仙宫时,已是半夜。
山门巍峨,灯火森然,月色照着层层叠叠的殿宇,冷得像凝了一层霜。
君无辞径直将两人带到了刑罚堂。
青石铺地,四壁无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燃着,将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冷。
他在堂中站定,转过身,玄衣拂地。
他冷淡的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扫过,扫过阿归护在她身侧的手,扫过她微微发白的脸,扫过那紧紧攥着阿归袖口的指尖。
“将两人分开关押,明日受审。”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下。
花遥的身子僵了一瞬。
一男一女的弟子恭敬的低头应是。
阿归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已经有刑罚堂的弟子上前,两个弟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身侧“两位,走吧。”
花遥被扶着站起来,她看不见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朝阿归那边偏头唤道:“金宝哥哥……”
“小花,会没事的。”阿归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简短的几个字,让她紧绷的神情竟真的松了一分。
看到这一幕,君无辞唇角动了动。
像是在笑。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那两个弟子押着人,一左一右,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花遥的脚步有些踉跄,可她却没有再回头。
阿归被带往另一边,走过君无辞身侧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偏过头,看了君无辞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像是又藏了许多。
很快被弟子拉走。
夜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山巅的寒气。
长明灯的火光跳了跳,把君无辞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纤细背影。
看着她被押着,一步一步,走进刑罚堂深处那幽暗的长廊里。
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他转身,消失在原地。
百物阁的李群玉被传音唤醒时,整个人都懵了,连忙揉了揉眼从床榻起身“月华……月华仙尊。”
“去刑罚堂,给花遥送一套崭新的衣衫,上次的尺寸。”
“遵命。”冷冽的声音让李群玉彻底醒了。
她记得清楚,上次月华仙尊吩咐她送衣服也是送给那位凡人女子。
下一瞬,她陡然瞪大眼。
等等,那女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听说死在了万魔窟,尸骨无存。
如今竟还活着?
还被月华仙尊送入了刑罚堂?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月华仙尊的事她哪里敢多问,匆忙拿起钥匙去领衣物。
李群玉捧着衣衫进去时,多看了花遥两眼。
不是刻意,只是忍不住。
灯火下,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眼弯弯,鼻梁小巧。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的艳色,是那种多看了几眼,还想再看几眼的那种。
小家碧玉。
李群玉心里冒出这四个字。
跟萧师叔的冷艳完全不一样。
花遥听见脚步声,偏了偏头。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群玉愣了一下,心下觉得怪异。
这女子的眼睛看起来太过无神。
不过倒也没有多想,
她把衣衫放在床边,说道:“月华仙尊吩咐送来的衣裳,姑娘换上吧,”
花遥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多谢”
那声音也是软软的。
李群玉站在原地,又多看了她两眼才离去。
第二日审问,花遥被带出去时,依然穿着那身大红色嫁衣,如火的颜色衬得她的脸色愈加苍白。
君无辞坐在上首侧位,抬眸,便看见从侧门走入的花遥。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仿佛都在摸索,跨过门槛时甚至要搀扶的女弟子提醒。
看着她脸上极力掩饰却还是藏不住的仓皇,君无辞微不可查地皱了眉,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
黑茫茫的一片空洞,那双杏眼里再没有了从前那盛满星子的光亮。
她的眼睛怎么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昨夜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从他脑子里闪过。
她早就看不见了。
在他闯入她的大婚之时,她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她没有说,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在他面前展露半分。
君无辞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紧。
第29章
刑罚堂很安静,花遥眼前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人。
袖中的手轻轻攥着,即便她再努力倾听,却还是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她也听不到喘息声。
这份落针可闻的安静足以让人忐忑心慌。
因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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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阿归看到纤细的红色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大堂中间,心口一紧,唤道:“小花。”
“金宝哥哥……”花遥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似乎有他在,就生出了走下去的勇气。
她微不可查的长出了一口气,就连脊背都挺直了起来。
君无辞坐在侧位。
他看着她的变化,看着那攥紧的手松开,看着那绷紧的肩膀松下来又挺直,看着那张脸上的仓皇一点一点消散下去。
那是对阿归全然的依耐和安心。
他的唇角微不可查地抿了抿。
“你昨夜睡得好吗?”阿归问道。
花遥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声音看向左侧:“开始有点担心,但后面太累了一觉睡到了早上。”
“该开始了。”君无辞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花遥下意识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
四目相对。
她空洞的眼很快挪开。
刑罚堂萧长老起身说道:“陆清宴,前后因果自不必我赘述,今日需得验明你的身份才能证明清白,你可有异议?”
“自是没有的,在下相信堂堂紫霄仙宫自会还我清白。”阿归彬彬有礼地行了礼,起身时,扫了一眼坐在左侧上位的君无辞。
此次,这次审问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刑罚堂这位萧长老和君无辞,就连弟子都被摒弃在门外。
“这你放心,我紫霄仙宫从来都是秉公执法。”
言毕,萧长老挥了挥手。
一面铜镜从侧殿飞来,悬于半空。镜面呈暗红色,边缘刻满符文,光是悬在那里,便透出一股森然杀气。
“这是弑魔镜。”萧长老说道:“若是魔物,镜光入体如灼魂燃骨,当场便会在极致的痛楚里被烧成灰烬。”
花遥袖中的手死死攥着。
她半垂着借,根本不敢去想那样的场景。
可她此时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否则只是在给金宝哥哥添乱。
君无辞的眸光自始至终梭巡在花遥的身上,眼眸深冷,像是一个潜伏的猎手,耐心地等着猎物露出马脚,便能一击毙命。
弑魔镜悬在半空,暗红的光芒流转不定,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萧长老抬手掐诀,镜光骤然一亮,直直照向阿归。
然而,那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镜子就像是坏了一样,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镜光将他从头到脚照了个遍,。
萧长老的眉头动了动。
他盯着阿归,似乎有些不相信,然后,他又掐了一道诀。
弑魔镜的光芒更盛了几分,几乎将阿归整个人吞没。
依旧毫无异常。
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萧长老只能收了诀。
弑魔镜的光芒缓缓暗下去,重新悬在半空,安静得像一面普通的铜镜。
他看向君无辞“不是魔。”
看着阿归轻松的神情,君无辞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花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金宝哥哥没事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破地方,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也就是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不是魔?”
君无辞!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她听得见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质疑。
花遥下意识地皱了眉,果然听到他继续说道“万书阁中有书籍记载……”
君无辞站起身,目光落在阿归身上“若其父母一方为魔,一方为人,诞下的后代,便为半魔,半魔者非人非魔。”
萧长老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花遥低垂的脸猛地一白。
君无辞继续道:“半魔可伪装成人。寻常验魔镜验不出他们。因为他们体内流着人的血,魂魄里也有一部分是人的。即便有人的一部分,却终有一日会魔化,致使生灵涂炭。”
他看向阿归“弑魔镜验不出你,只有两种可能,你是人,要么……你便是半魔。”
花遥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一个人。
可她此时甚至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多看一眼,唯恐给金宝哥哥招惹麻烦。
可越是如此,越是压不住的焦躁。
阿归对上君无辞的视线,神情坦然“月华仙尊见多识广,只是这半魔已经消失了千年,在下的身世有迹可查,仙尊如此说未免太过欲加之罪。”
“是么?”君无辞反问道。
萧长老踌躇着,想说这验半魔的法子早已失传,但看着君无辞的神情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这位师侄的脾气秉性他们可是明白得很,不仅天资绝无仅有,更是说一不二,他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他要验,那就得验。他如此说那便早有法子。
“古籍有载,半魔者,虽能收敛魔性,却有一处无法遮掩……”君无辞看向阿归“血。魔与人血脉不同。魔血炽烈,人血温润。可半魔者若是修士,经天地温养锻造更是难以分辨。”
广袖垂地,他站在玉阶之上,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花遥“但若以‘溯血引魂’之法,强行分离血脉,魔物便无所遁形,此法一旦施展,万无一失。”
萧长老的脸色微变。
溯血引魂……那是失传已久的禁忌之法。
花遥直觉不对,再也忍不住地问道:“这种法子可会伤害金宝哥哥?”
“若他真是半魔按仙门规矩,就地诛灭,焚其魂魄,不留后患。若是人……”君无辞淡声说道“本尊亲自赔礼,送你们离开。”
“你说没有伤害就没有吗?万一呢?”花遥不敢泄露半分心事,只得如此说。
她看起来还算平静,可心里却越来越焦急,这份焦急牵扯得胸口都传来了一阵阵绞痛。
金宝哥哥肯定躲不过的。
她要怎么做才能救他?
要怎么做啊?
在这修真的世界,花遥真的……想不出来。
在死一样的安静里,君无辞问道:“陆道友,可有异议?”
阿归盯着君无辞几息,拱手说道“除魔卫道,我辈修士自然责无旁贷。”他偏头看向身边的花遥,眼中闪过柔软“只是内子有伤在身,可否先让她下去歇息。”
“我不去,金宝哥哥……”花遥不等阿归说话,快速说道“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
“小花……”阿归有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大袖下,花遥双拳紧握,“金宝哥哥,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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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辞眯了眯眼,“既然无异议,那便开始吧。”
此话一出,花遥的心口又是止不住地一阵抽痛。
痛的她差点站不稳,却还是被她强行压了下来。
越是想着怎么救金宝哥哥,她越是焦急。
都是因为她,金宝哥哥才被卷进来的。
因为她,他才要受这些无妄之灾,甚至可能要魂飞魄散。
她现在求君无辞有用吗?
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救下金宝哥哥的。
这时,君无辞已经抬手,灵力瞬间化作万千道幽蓝丝线,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瞬间将阿归整个人笼罩其中。
阿归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些丝线不是捆住他,而是刺入。
从眉心、从心口、从四肢百骸——万千丝线同时刺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刺个对穿。
君无辞表情冷漠,衣袖拂动间,丝线开始快速抽动。
阿归的脸色顿时微变,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没有出声,可袖袍下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虬结,骨节泛白。
花遥什么都看不见。
却在这份诡异的安静下意识到了什么。
“金宝哥哥……”她仓皇地唤道,抬手摸索着朝他的方向走去
“我……没事。”阿归的脸已经开始扭曲,却还是极力在安抚花遥。
花遥的心口猛地抽痛起来。
是那种被人用手生生攥住使劲拧绞的疼。
疼得她眼前发黑。
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那些幽蓝的丝线在阿归体内疯狂游走,眼看就要分出是人还是半魔时。
“金宝……哥哥……”
君无辞的手一顿,他偏头,就看见花遥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溅在那身大红嫁衣上,红得刺眼,红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烧尽。
“小花……”阿归瞳孔狠狠一颤。
“小花小花……”他被那些丝线锁着,动不了,可他整个人都在剧烈挣扎。
花遥的身子晃了晃,朝后倒去。
君无辞操作的万千丝线,瞬间溃散。
“花遥!”就在纤细的身影即将摔倒在地时,君无辞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如一道闪电般接住了她“你怎么了?”
花遥只知道疼。
疼得快要死掉。
她在濒死的剧痛里浑身发着抖。
她攥住了君无辞的手臂。
攥得很紧。
紧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仙尊……”她强撑着清醒,那双空洞的眼睛拼命睁着,朝着他的方向。嘴角的血还没干,又涌出新的,顺着苍白的下颌淌下去,滴在那身大红嫁衣上。
“你放了他……求求你……”
君无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愿意……做牛做马,给你……为奴为婢……”
花遥知道君无辞铁石心肠,知道哀求没有用。
可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只求你……放了他……”
花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她的嘴唇还在动,可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那攥着他手臂的手,还死死地攥着,指节泛白,不肯松开。
君无辞捏着她的手臂,下颌绷成了凌厉的线。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染血的嘴角,看着她那身大红嫁衣上洇开的的暗红。
“小花……小花……”阿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被束缚在原地,挣得双目都挣出了血丝,那些看不见的禁制将他死死钉住,任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分毫。
“月华仙尊……我芥子袋里有药,快,给她服下……”他的声音仓皇,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君无辞盯着怀中的人,没有动。那双向来冷沉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
直到阿归低吼道:“她再不用药,会死的!”
君无辞抿唇,手一拂,阿归身上的禁制便被解开。
他踉跄地差点摔倒在地,却顾不得狼狈,忙不迭地从芥子袋掏出了一粒丹药,送入花遥的口中。
“小花……小花!”他焦急地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药入喉,很快,花遥破碎的呼吸缓了过来。
阿归心头一喜,连忙伸手想将花遥从君无辞的手中接过。
君无辞却并不撒手,而是问道:“她怎么了?”
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阿归死死盯着他,挣得通红的双眼血丝遍布,像是随时会裂开。
“月华仙尊!”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他是我的妻子!”
君无辞的神情却越发漠然“你若不说,本尊亦能查出来。”
阿归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冷笑了一声说:“你知道又如何呢?她肉。体凡胎落入万魔窟,被魔气侵袭了神魂心脉。”
君无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不是你突然出现刺激她,本来可以暂时压下的。”阿归眼中出现了怒恨“而此时,魔气反噬神魂飘摇。若再恶化,她的心脉会彻底断绝,甚至魂魄也会跟着溃散。”
阿归看着花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身被血浸透的大红嫁衣。
“溃散之后再无轮回。”他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砂,“你现在知道了吗,她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是因为谁?”
“君无辞,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刽子手,若不是她一时好心救你,她怎会沾上这些因果,受这些不该她承受的痛楚?”
第30章
足足有两息时间里,偌大的刑罚堂寂静无声,像是倏地下了一场冰雪风暴。
萧长老清楚地看到了君无辞眼中翻涌的黑云。
“曲江。”
下一瞬,君无辞陡然出声。声音不高,却穿透刑罚堂厚重的门扉。
大门外立刻有人推门而入,来人青衫束发,面容清俊,步伐沉稳。
“师尊。”
君无辞抱着花遥站起身。
“你要做什么?”阿归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上前阻拦。
可他刚走了一步,整个人就被生生钉在原地,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分毫。他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眶里的血丝更深了几分,像是随时会裂开。
“君无辞你放开她,她是我的妻子!”
君无辞头也不回带朝大门走去。
“君无辞,你还想对她做什么?”盯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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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身影,阿归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愤怒“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她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你还想害死她吗?”
“师尊。”曲江在身侧躬身抱拳。
君无辞头也不回地冷声吩咐道:“将他带入幽牢,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花遥被他横抱在怀里,那身大红嫁衣从他臂弯垂落,裙摆轻轻晃动,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君无辞,把小花还给我!”阿归心急如焚,可是却被人生生地朝后方拖去。
他拼命扭头,死死盯着君无辞怀里那道红色的身影“你别忘了,她已经是我的妻子……”
君无辞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紧得像拉满的弓
下一瞬,他抱着花遥大步离去,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玄色的衣袍在身后翻飞,
松华峰。
周长老刚放下茶盏,就感觉到了君无辞的气息。
门被推开,风灌进来,带着山巅的寒意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抬起头。
看见君无辞站在门槛外,怀里抱着一个人。
“月华?”
周长老的目光落在君无辞怀里,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那身刺眼的大红嫁衣上。
“这是你的那位……”
“嗯。”他点了点头“麻烦周长老替她看看。”
周长老诧异了一瞬,但看着君无辞此时黑压压的神情,到底还是没有多问,点头说道“好,你送去隔壁诊室。”
几息后,君无辞弯腰将人放在床榻上,垂眸,看着被花遥紧紧抓着的手臂,起身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掰开她的手指,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天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她脸上。他侧头,垂睫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紧紧阖着的眼睛,看着那被血凝住的唇角。
很快,周长老走了进来。
一番探查后,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她心脉被魔气侵蚀得很重,重到几乎要断了。若不是有单药吊着,她撑不到现在。”他问道“她是不是双眼已盲?”
君无辞点了点头。
周长老摇头继续道:“要治好她,极难。”
“魔气已经侵入心脉深处,寻常丹药无用,需以灵气渡穴,而她肉·体凡胎,需得一点一点把魔气逼出来,这个过程很难也很险,她亦要承受良多。”
君无辞的神情一凝。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的心脉现在很是脆弱,脆弱到经不起任何波动。切忌心绪起伏,若再受刺激,心脉骤断……”他顿看向君无辞说道“便再无力回天。”
周长老为花遥治疗时,君无辞在屋外站了许久。
他承诺过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穿最好看的衣裳,吃最好吃的佳肴,这些他都会为她实现。
花遥醒来时,双眸还是一片漆黑。
她意识昏沉,不知身在何处。
“金宝哥哥……”下一瞬,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却又因心口的疼痛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人应,让她慌了。
“啊……”她着急忙慌地想要下床,不知绊倒了什么,整个人直直地摔了下去。
膝盖撞上什么硬的东西,疼得她眼眶一酸。手掌撑在地上,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她想爬起来,膝盖却疼得使不上力,刚撑起一半,又摔了下去,她带着哭腔地又唤了一声,“金宝哥哥……”
君无辞端着药碗,推门进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抿唇,几步上前放下药碗,将她扶了起来。
“金宝哥哥……”花遥心中一喜,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金宝哥哥,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发着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小心和庆幸。
君无辞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握得有些紧,像是在抓住这世间唯一重要的东西。
他知道她握住的是谁。
知道她叫的是谁。
知道那她劫后余生的欢喜都是给谁的。
他却没有抽开手。
也没有开口回应。
长久的沉默让花遥意识到了什么,放开抓着的手腕,猛地朝后一缩,“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花遥。”盯着她脸上的笑意,君无辞缓缓开口。
她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下一瞬,她瞪大了眼,像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甚至朝后退了一步。
脚下被裙摆绊住,她整个人朝后倒去,直直地跌落在床榻上。那身大红嫁衣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落的花。
她手撑着床沿,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是随时会喘不上气。
“她的心脉现在很是脆弱,脆弱到经不起任何波动。切忌心绪起伏,若再受刺激,心脉骤断,便再无力回天。”周长老的话陡然在君无辞脑海响起。
“花遥,你冷静点。”君无辞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花遥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只顾问道:“金宝哥哥呢?金宝哥哥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盯着她脸上的紧张,君无辞没回答。
他的沉默让花遥心口一紧,无数不好的念头从脑中滑过。
“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
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你说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颤。
“他是不是……是不是被……”
君无辞看着她。
她的恐惧、她的慌张、她的失控,全是为了别的人。
“他没事。”他的语气说不出的冷。
花遥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浑身彻底松了下来。
“把药喝了。”君无辞将放在旁边的药递给了她。
花遥却摇了摇头,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眸看向君无辞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说道:“仙尊,我想见见金宝哥哥。”
“把药,喝了。”他耐着性子,又将药碗又朝她递了递。
她偏着头,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眸朝着他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喝了它,就可以见金宝哥哥吗?”
金宝哥哥,金宝哥哥……张口闭口全是金宝哥哥。
君无辞眼眸一压,语气极冷“花遥,你在跟我谈条件?”
花遥眼神暗淡,垂眸,缓缓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身体什么状况?”看着她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君无辞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可那冷底下,有些压不住的东西在翻涌。
花遥还是没有说话。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21/22页)
她只是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那双空洞的眼睛。
喝药有什么用呢?
这个念头从她心里浮上来,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都重。
在君无辞手里,金宝哥哥的身份早晚会暴露。
一旦暴露,就是魂飞魄散。
她怎么有脸苟活?
是她的错。
是她把金宝哥哥卷进来的。
如果他要死,她凭什么独活?
看着她脸上分明的死意,君无辞额头猛地一跳,只觉得一口郁气挤压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半魔。”
花遥倏地抬眸。
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睁得很大。
“而你知道这件事。”君无辞看着她陡然明白了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不是疑问。
是肯定。
“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要针对金宝哥哥?”花遥拧眉,问道。
盯着她,君无辞唇边牵起一抹幽冷的笑意“你明知道他是半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却还要嫁给他?”
他停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花遥,你在找死。”
声音不高。
可那每个字里,都压着快要炸开的东西。
“反正一切都是你说了算。”花遥抿唇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正金宝哥哥是无辜的。”
盯着她不知死活的维护,君无辞心里只剩下一股怎么样都压不下的烦躁。这让他的眉眼越加冷漠锋利,连出口的话都像是能将人贯穿的冰锥。
“花遥,你是不是想让我再对他使用溯血引魂?”
花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当着你的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下来。
“让你亲眼看着他魂飞魄散?”
“……你到底想做什么?”花遥的声音终于破了,那一直强撑的平静,那拼了命压着的恐惧此刻全碎了。
她死死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那素色的布料皱成一团。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的事。”
她哽咽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泛红的眼角滚落。
“花遥。”君无辞默然了一瞬,声音不再如刚才那般锋利“你应该冷静下来,想清楚,他一个半魔蓄意接近你的目的。”
“可……我又有什么能让别人图的呢?”花遥摁着喘不过气的胸口,那双无神的双眼含着泪,朝着他的方向。
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你是仙尊,你见多识广,你能不能告诉我?”
君无辞望着她眼底的泪水,没说话。
“甚至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性命。”花遥语气哽咽,一字一字却说得很清楚。
“你可知,半魔在人间早已消失千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凉意“据我所知,剩下的半魔被封印在万魔窟之中无法出来。而他又是用的什么法子打破封印出现在人间?他甘冒如此大的危险,费尽心力地出现在你的身边,即便不图当下,亦会图未来。”
花遥讨厌他的说辞“仙尊以为每个人都同你一般,不近人情心机深沉吗?”
君无辞盯着她。
几息后,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你就如此执迷不悟?”
花遥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下巴抬着,带着一股倔。
“他是我的夫君,我相信他!”
她生无所长,一身缥缈,却是他一次次真真的救她于水火。
君无辞一双深眸染了薄怒,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淡声说道:“我曾允诺,让你过上好日子,这些承诺自会做到。”
“什么意思?”花遥拧眉,无神的双眼缓缓看向他的方向。
他半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向她:“接下来,我会将你安排好,直到你这一生享尽富贵荣华寿终正寝。”
花遥微微弓腰终于熬过胸口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
她脸色煞白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
“我们……已经两清了,我也不需要你如此。”
君无辞眉眼不动地说道:“你坠入万魔窟,即便并非我所愿,但的确你因为我陷入了因果中,我不会袖手旁观。”
花遥抿了抿唇,突然仰头看向他:“我不要其它,仙尊你只要放过金宝哥哥,好不好?”
“……”君无辞额头狠狠一跳,难以忍受地闭了一下眼。
他忍了几息,终于看向她,神情越发冷厉“他是半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他出来祸害苍生。”
也就是金宝哥哥真的会死?
她望着君无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有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看着鲜血从她鲜血溢出,君无辞表情一怔,下一瞬,表情冷的吓人,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把药喝了。”他将一旁的药递到了她的唇边。
她没力气说话,只是扭过头,碰到了药碗,汤水四溅。
药汁溅到君无辞的手背上,像是羊脂染尘,触目惊心
“花遥!”君无辞端着碗的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像是要把那瓷碗生生捏碎。
花遥像是没听到一样。
她抿着唇,苍白着一张脸,固执地、一寸一寸地,从他手臂的禁锢里往外挪。胸口疼得厉害,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只是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躲开他。
君无辞垂眸看着她,没有动,眼尾却压着浓郁的黑。
他看着她因为隐忍疼痛而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
那身大红嫁衣皱得不成样子,裙摆拖在地上,沾染了药渍和灰尘。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摸索着,一步一步,朝那道门走去。
像一只破碎的蝴蝶。
残破,狼狈,却还在拼尽全力地飞。
飞向门外。
飞向另一个人。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她逃,看着她远离,像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顶级猎手。
直到她碰到了椅子。
那椅子被撞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花遥的身子跟着一歪,脚下踉跄,眼看就要朝一侧摔下去,一道无形的灵力从君无辞的指尖涌出。
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瞬间将花遥整个人裹住,她倾斜的身子顷刻被定在半空。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22/22页)
只有那身大红嫁衣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
君无辞终于提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去。
一步。
两步。
直到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垂眸看向她。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眼角的泪痕,唇角的血迹,她就像一尊易碎的琉璃。
“君无辞……你,你要做什么?”花遥一脸惊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床边。
他将她放在腿上,一手掌控着她的腰,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唇边。
“我……不喝。”她的声音发着抖,可全身被禁锢,连扭头都做不到。
她只能僵在他怀里,感受那勺子再次抵到唇边。
君无辞将勺子送入了她的口中,温热的药汁灌进来,苦涩瞬间漫开。
她下意识想吐,却被他捏住下巴,轻轻一抬——那口药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我说过。”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我会让你富贵一生,寿终正寝。”
她被迫又咽下一口。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他圈着她腰的手背上。
他没有擦,只是又一勺,送到她唇边。
她被迫一勺一勺地咽。
直到碗底空了。
他放下碗,却没有松开,只是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的泪痕,和唇角的鲜血。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拿出一方手帕擦拭她唇边的血迹。
“君无辞……”她躲不开他的禁锢,眼泪留得更急“所以……为了你的心安……”
她哽咽着,滚烫的泪水滴落他的手背。
烫得他的动作顿了顿。
“你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弥补……”
花遥闭了闭眼。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想要的,再放我离开?”
花遥的声音发着抖,泪水从眼角滑落,淌过苍白的脸颊,流进君无辞的指缝里。
温热的,湿漉漉的。
君无辞低头看着那些泪。
看着它们从他指缝间流走,他的眼里尽是阴霾。
那阴霾沉沉的,翻涌着,压着,如暴风将至。
“你想要的如果是那个半魔……”他终于开口说道。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花遥的睫毛猛地一颤。
“为什么……”
她真的想不通。
身心俱疲,连那股尖锐的刺痛都变得麻木。她被迫躺在他的怀抱里,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消散的雪。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我们?
两个字让君无辞唇角微扬,弧度说不出的讽。
“你是你,他是他。他是半魔,你是人。”
他的声音孤高漠然。
花遥意识到他不会给金宝哥哥活路。
她心口刺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无能为力又逃不掉的绝望,让花遥从来没这么厌恶过一个人的出现,厌恶到连自己都讨厌。
“君无辞,我真的好恨你。”她气到唇瓣都在颤。
君无辞沉默了一瞬,“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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