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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sp; 花遥愣在那里“你……你怎么这么会说。”

    “攒了很多年。”

    她笑出声。

    “小花。”阿归又唤了一声。

    “嗯。”

    “嫁给我,我依然是你的金宝哥哥。你当我是哥哥也好,没关系的,如果哪天你后悔嫁给我了,你与我说就好……”没等花遥说话,他继续说道“过几日我带你离开这里,到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四季如春,你定然会喜欢,我们就在那个地方成婚,将我娘接过去,她看到我们成婚一定很开心的。”

    花遥“金宝哥哥,可我……成过婚。”

    阿归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又怎么了?你不知道你的许婶在白玉京见到你,就在琢磨怎么让你当她的儿媳妇了,我也一样……所以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这次花遥没有快言拒绝,她看着阿归的方向好几息,突然笑着点头“好呀金宝哥哥。”

    “太好了。”阿归开心地将她拥入怀抱里。

    “姐姐同意了,姐姐同意了……”那群一直在卖力唱山歌的小孩,跳得八丈高。

    花遥看不见,也不知道怎么出的万魔窟。

    总之有金宝哥哥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12/22页)

    吃饭时碗筷会递到手里,喝水时杯沿会贴到唇边,出门时轮椅会稳稳推着,晒太阳时会有人蹲在旁边,什么也不说,就那样陪着。

    就在许婶赶到的那天,金宝哥哥将做好的嫁衣递到了她的手边。

    “小花,你试试,不喜欢我让人再改。”

    指尖触到嫁衣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滑的,凉的,面料像流水从指缝间淌过。

    她顺着衣襟往上摸。

    领口绣着花,一朵挨着一朵,凸起来的纹路细细密密的。

    许婶笑眯眯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件嫁衣的料子。

    “这料子滑溜溜的,摸着手感真好。”她拿起嫁衣在她的身上比了比,“这嫁衣小花穿上一定好得得很。”

    花遥脸微微红着,“许婶……”

    “叫啥婶子,过门了就该叫娘了。”许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我就盼着这一天呢,可算让我等着了。”

    成婚当天。

    镇上从未这样热闹过。

    红绸从街这头挂到那头,风一吹,满街都是晃动的红。鞭炮碎屑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还飘着硝烟和酒菜的香味。

    街坊邻居都来了。

    李婶端着刚出锅的蒸糕,王大爷扛着两坛自家酿的酒,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刚抢来的喜糖。

    笑声、喊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闹。

    花遥坐在屋里,红盖头遮住了视线。

    许婶的声音最响,满场飞:“吃好喝好啊!今天不醉不归!”

    吉时到了。

    花遥被人搀着走出门。

    鞭炮炸响,锣鼓敲起来,满街的人都在喊好。

    她被扶着,一步一步,踩过那些鞭炮碎屑,踩过那些洒满红纸的路。

    她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听得见。

    听见鞭炮炸响的声音,听见锣鼓敲得震天响,听见街坊邻居的哄笑和道贺声,那些声音热腾腾的,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新娘子来喽!”

    “新郎官呢,快出来接人啊,哈哈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被人扶着,走过那条洒满红纸的长路,跨过门槛,站在了堂屋正中。

    “一拜天地”

    花遥弯下腰。

    “二拜高堂”

    许婶的笑声最响。

    “夫妻对拜。”

    对面传来衣料的窸窣声,是金宝哥哥在向她作揖。

    她弯下腰,头顶的红绸几乎碰到他的手。

    礼官高唱:“送入洞房……”

    起哄声瞬间炸开了。

    “入洞房了,入洞房了!”

    “新郎官快抱新娘子入洞房。”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是,花遥也悄悄红了脸。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阿归握住她的手。

    “小花,”他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我抱你进去。”

    花遥攥着红绸,点了点头。

    红盖头下,她看不见他的模样。

    可她感觉到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稳稳地手托住她的后背。

    然后,她整个人腾空了。

    人群的起哄声更响了。

    “喔哦。”

    “快洞房快洞房别磨蹭!”

    热闹如水般沸腾,在众人此起彼伏的起哄里,花遥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就在阿归抱着她转身,朝后面的主屋走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

    “花遥”

    冷戾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空气都骤然冷了下去,压得人陡然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还活着?”

    花遥的身子猛地一僵。

    阿归抱着她,站在原地。

    没有转身。

    可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因为什么,让我大年三十能写出六千字。新年快乐哦

    第26章

    连唢呐声都骤然暂停,那欢天喜地的调子卡在半截,像被人猛然掐住了喉咙,憋出一声尖锐又短促的呜咽,随即彻底死寂。

    落针可闻的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半空中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修长身影。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扼住了呼吸,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如墨的玄衣沉淀着冷光,墨玉冠,银发带,站在半空,眉眼半垂,如九天仙人突然临世。

    花遥攥了攥手,她没去看君无辞的方向,抬眸对阿归说道:“金宝哥哥,我们走吧。”

    “没事。”阿归低声安抚道,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君无辞时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今日是我和小花的喜事,月华仙尊既然来了,便是客。”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不如进来喝杯喜酒,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话落,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主人姿态,从容,大方,挑不出半点错处。

    君无辞没说话,只是看着阿归怀里那个始终没有转过来的红色身影。

    看了很久。

    久到阿归脸上客气的笑意消失,暗光浮上。

    君无辞终于开口说道:“三息。”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所有人一愣。

    “三息之内,无关人等若还留在此处,后果自负。”

    话音一落,暗沉的玄衣忽然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从他身上漫天,像深冬的寒潮朝众人兜头压下。

    半步元婴修士,不过只是稍稍露出威压,就吓得凡人们连滚带爬地离去。

    “走走走!”

    “快走!”

    没有人敢留下来,那是身体本能的惧意。

    “哎哎哎……大家、大家都别走啊!”

    许婶顶着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硬是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却顾不上,只是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阿归和花遥前面。

    “这、这……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没有退。

    君无辞的目光,终于从花遥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许婶脸上。

    他目光太冷了,冷得她这把老骨头像是被人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里,连喘气都费劲。

    吓得她的腿抖得跟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13/22页)

    筛糠似的,可她硬是挡在阿归和花遥前面,一步都没退。

    “这、这位……”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打着颤,却还是挤出一个笑脸。

    “这位仙尊,今日是我家金宝和小花的大喜之日……”

    “还有两息。”君无辞冷声打断了她。

    君无辞冷声打断了她。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骨头里。吓得许婶的话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许婶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随时会瘫下去,会跪下去,会像街上那些人一样,头也不回地逃掉。

    “娘,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

    阿归开口说道,抱着花遥挡在了许婶前面。

    “金宝哥哥,放我下来吧。”花遥轻声说道。

    许婶哪里肯离去,她像个护崽的母鸡上前一步,展开双臂,“仙尊有话好好说,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儿媳妇。”

    君无辞倏地眯了眯眼。

    “娘!”花遥和阿归同时唤道。

    花遥摸索着拉住了许婶的手臂“娘,你放心,这位仙尊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她说着,嘴角弯弯,笑了笑。

    “娘你先去忙,这里有我和金宝哥哥。”

    许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仙尊还站在三步之外,那目光冷得像是要杀人一样。

    “……好、好。”她拍了拍花遥的手,又看了阿归一眼。

    阿归冲她点了点头。

    许婶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后院走。

    花遥垂下手,缓缓转过身,终于朝君无辞的方向看去。

    红盖头还盖着,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盖头下面,那一点尖尖的下巴。

    阿归落下隔音阵法,伸出手,握住了花遥的手。

    君无辞盯着那双十指紧扣的手,一双墨瞳黑不见底。

    “仙尊,你来可是有事?”花遥问道,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落入万魔窟的时候,花遥恨过悔过痛苦过。

    她恨为什么君无辞能如此狠心。

    她悔过为什么自己要救他,悔自己卖掉房子卖掉田地、一个人跑到白玉京。

    这些恨和悔,在她心里翻涌过无数次,腐蚀过无数次,疼过无数次,可随着遇到金宝哥哥后,那些浓烈的情绪就渐渐淡了,慢慢褪色了。

    再见君无辞,花遥发现她已经能冷静下来了。

    毕竟,她和他已经签下绝情契,恩义两绝,生死各安。

    当对一个人没有任何期待,他所作所为自然便伤害不了她了。

    君无辞盯着她脸上碍眼的红绸,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你落入万魔窟,为何还活着?”

    很明显的兴师问罪。

    像是在责怪她居然能活着。

    “因为我。”阿归率先开口。

    君无辞看向阿归。

    “金宝哥哥。”花遥握紧了他的手。

    阿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夫人。”

    夫人。

    君无辞目光极寒地看向阿归,周身的气息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你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划过石板。

    “如何做到?”

    “此事与内人无关,月华仙尊能否等我将内人送回去安歇,再来……”他抬眼,看向君无辞“与仙尊细说。”

    “不要,金宝哥哥,我与你一起。”

    花遥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点急。

    “乖,”阿归抬手,隔着红盖头摸了摸她的脑袋“此事交予我,你累了一日还未曾用饭。”

    花遥不同意,她攥着阿归不肯撒手“可夫妻本是一体,我陪你。”

    “好。”阿归笑了一声“那我们一起。”

    花遥愣了一下“真的?”

    “嗯。”阿归笑了笑,“你夫君我打不过的时候,你还能帮我喊两句。”

    花遥被逗笑,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阿归笑着握住她的手。

    郎情妾意,打情骂俏,难舍难分,

    君无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冷得有些骇人。

    “若此次本尊得不到合理的解释……”他陡然出声“此事无法善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

    却让人脊背发寒。

    花遥心口一紧,隔着红盖头看向君无辞。

    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高大身影立在半空。

    阿归抬眸说道:“看来,月华仙尊是很介意有人平安从万魔窟逃出来之事。”

    君无辞像是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双眸冷冷“魔物之事,忧关天下。”

    阿归也不隐瞒,直言道:“内子身上有我的护身符,若遇危险护身符自会护她周全,而为何她能逃出万魔窟,是因其中有一滴烛龙血,能屏蔽气息,不惧魔物。”

    烛龙。

    上古神兽,呼吸成风,吐息为云。

    不在三界内,不入五行中。

    君无辞“烛龙已死千年,以你的修为,它的血你如何到手?”

    “机缘巧合,在一处上古遗迹得到。”阿归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在撒谎。”君无辞断言。

    “所以呢?”没等阿归说话,花遥开口问道“与仙尊解释不信,你可有证据?”

    “……”君无辞盯着她红盖头上的鸳鸯没说话。

    她淡声说道:“若没有证据,仙尊请回吧,不要打扰别人的喜事。”

    君无辞静默了一瞬。

    两息后,他才说道:“你们二人需得和我回紫霄仙宫证明清白。”

    “什么清白呢?”花遥问他。

    君无辞:“证明自己和魔物并没有牵扯。”

    紫霄仙宫。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花遥就觉得浑身发凉。

    不是冷。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去过那里。

    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殿宇,见过那些衣袂飘飘的修士,见过他们看凡人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那里容不下凡人,更容不下半人半魔。

    金宝哥哥若是真的去了……身份暴露,那还能活吗?

    “没事的,小花。”身侧的阿归察觉到她的情绪,立马低声安慰道。

    花遥反握住阿归的手,唤了声“君无辞。”

    这次不再是生疏的仙尊。

    连名带姓,她第一次唤他的名讳。

    花遥的声音很轻地说道: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14/22页)

    “我知道因为我与‘阿福’的曾经,所以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污点。”

    污点。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君无辞衣袍拂动,不置可否。

    “可我已经离白玉京那么远了,千里之遥的地方,你为什么不愿意放我一马呢?”她抿了抿唇,努力将翻涌的委屈压下,“我发誓,我以性命起誓,我永远不会出现在白玉京来碍你的眼,你只需要对外说我死了,好不好?”

    他看着那红盖头底下露出的唇瓣,艳红的胭脂,红得刺眼。

    “花遥,你本应该死了。”君无辞盯着她说道“而如今你却全须全尾地活着,这本身就不应该,所以今日你们必须得和我回紫霄仙宫,若你们清白,自然会无事。”

    花遥此时好悔。

    如果时光能重来,她真的绝不会再救君无辞,与他沾染上半丝半缕的关系。

    如今……还将金宝哥哥陷入绝境。

    因为她。

    全因为她。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顿了顿,喉头滚了一下,把那点刺痛生生咽下去“凭什么我夫君要接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呢?”

    “不就是因为我吗?”

    “不就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才导致如今这般田地,连洞房都要被你打扰。”

    第27章

    她口中的夫君两个字让君无辞恍惚了一瞬。

    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如今她叫的是别人,不是他。

    他缓缓抬眸,神情莫测地看向花遥“无论如何,今日你们必须跟我走。”

    “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扰我们?”花遥又悔又怕又恨,她努力想把这些情绪压下去,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一点,可是怎么这么难啊。

    她一想到金宝哥哥被她连累至此,可能会因她而死,情绪就像决了堤的水,怎么都压不住。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攥紧阿归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阿归拉了拉花遥,想将她拉到身后。

    可一向柔软的女孩子,此刻却纹丝不动地挡在他的前面,不肯后退一步。

    君无辞扫了眼两人紧握的双手,眼眸冷冽地质问道:“花遥,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她猝然出声。

    君无辞眯了眯眼,她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从前的花遥,说话时总是软软的,带着笑。叫“阿福”的时候,尾音会轻轻上扬。

    即便后来她叫他“仙尊”,声音是疏离但是平静的。

    而如今,她挡在别的男人面前,疾言厉色,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不复曾经的柔软。

    隔着红盖头,君无辞盯着她紧绷的下巴没说话。

    “没事的,没事的,小花。”令人窒息的安静里,阿归伸出手,轻轻搂住花遥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轻,像哄小孩一样。

    “你先去歇息,这些事交给我。”

    花遥没有动。

    嘴唇被她咬得发白,也不肯走。

    不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阿归什么也顾不得了,双臂一展,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心疼她,搂得很紧。

    紧得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乖。”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软软的“我们小花相信你的夫君好不好?”

    “金宝哥哥……”花遥脊背一松,忍不住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胸口里,像个委屈的孩子。

    那姿势亲密得刺眼,将站在台阶下的颀长身影彻底排除在外。

    君无辞一瞬不瞬盯着两人。

    盯着那埋在别人胸口的脑袋,盯着那只拍着她背的手,盯着那完全依赖毫无保留的姿势。

    然后,他的唇角缓缓动了动。

    像是在笑。

    可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像是冰面上的浮冰,暴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显得格外幽深可怖。

    而两人谁也没有在意他。

    阿归心疼地轻轻拍打着花遥的脊背,轻声说道:“我先抱你回去。”

    说着他就要弯下腰。

    “金宝哥哥,我还有话没说。”花遥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阿归不得不放弃。

    因为金宝哥哥的安抚,花遥的情绪稳定了一下,她缓缓放开紧攥的手,偏向君无辞的方向,说道:“仙尊,我有个疑惑能不能麻烦你解惑?”

    君无辞盯着她,没回答。

    花遥却不管他的态度,问道“我想不通,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这里甚至已经距白玉京有千里之遥。”

    “你,为什么会找来这里?”

    阿归也看向君无辞。

    的确。

    小花坠入万魔窟已是一月前。

    凡人落入万魔窟必死无疑,对于所有人来说小花已经死了,按道理来说君无辞不应该会找到这里来。

    除非……

    想到这一点,阿归表情一凝。

    君无辞并没有隐瞒地回答道:“因为我找过你的魂魄。”

    “为什么?”这次轮到花遥沉默了好几息,她拧眉不解地看向君无辞的方向。

    世界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她真的好想看清楚此时君无辞的神情。

    分明是他任由她掉入万魔窟……在她掉落后他又找她的魂魄?

    她一个凡人,魂魄找到有什么用呢?

    不理解,不理解,真的不能理解。

    “你掉入万魔窟是意外,并非我见死不救。”君无辞径直说道。

    “仙尊说是意外?”花遥这次是真的有些无语地笑了笑。

    可他当时明明看到她了,而他忙着救萧韵嫣没空救她而已。

    如果不是金宝哥哥,她早就死得尸骨无存了。

    “当时情况危机,我必须得先救萧师妹。”君无辞缓声说道。

    其实这一点花遥能理解,萧韵嫣是他的师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喜欢在乎的人,他理应先救她,但花遥还是不懂地问道:“所以呢?”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异常。

    没有责怪,没有质问,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似乎真的并不在意他没有救她。

    君无辞顿了顿,“你应当是我身后的长老救走,但……出了点意外,让他来不及救你。”

    “所以,你找我的魂魄做什么?”她握着阿归的手,轻轻拍了拍。

    阿归回握她的。

    像是在给彼此依靠。

    君无辞的视线在两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15/22页)

    人交叠的手上顿了顿,夜色太黑,让人无法分辨他的眼神。

    只是空气越来越冷了。

    “即便只是意外,但我们终究相识一场,这并非我所愿。”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开口。

    “仙尊,我们已经签了绝情契,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她缓缓念道“你我恩义两决,生死各安,不复相见。我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了,我的死对你来说也应该只是小事一桩。”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红纸,飘起又飘落。

    “你因我而来,却在我的眼前不得善终,无论如何我理应对你的死负责。”

    花遥一时无语。

    所以,错只错她在他的眼前落入万魔窟。

    如果是悄无声息的死掉,那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如今也就不会将金宝哥哥卷进来。

    过了好几息,她轻声问道:“如果仙尊真的有一点内疚,那能不能请你离开,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我保证会像死了一样,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周围,让你认识的人发现。”

    “这是两件事。”君无辞“魔物霍乱,任何修士都有责任查清真相。”

    红盖头下,花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只握着阿归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一点。

    “没事的,小花。”

    “金宝哥哥!”花遥不知道能怎么办,心都揪到了一起。

    阿归抬手搂着她的肩膀,给她力量,让她能随时依靠着他。

    然后,才抬眸看向君无辞“月华仙尊,小花只是一介凡人,让她留下,我跟你去紫霄仙宫。”

    “……”花遥猛地攥紧了他的手。

    半魔也是魔,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千年前容不下,如今又怎么会容得下呢?

    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救金宝哥哥?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君无辞直接拒绝“此事,她必须也得一起回去。”

    “好。”花遥想也没想地说道。

    她打不过君无辞。

    她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真的害了金宝哥哥,那她亦不会独活。

    万一真的有阴曹地府,她还能陪他多走一段路。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阿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捏着她的手背,保证道。

    “好。”花遥勉强笑了笑,然后对着君无辞拜了拜“仙尊,容我夫妻二人去给母亲辞别。”

    她的声音很平,很稳,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最普通的客套话。

    夫妻二人,这四个字却自然熟稔得像是说了千百遍。

    君无辞没有说话。

    那双向来冷冽的眼底,有什么沉沉的东西压着。

    花遥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她不再等,拉了拉阿归,轻声说道:“金宝哥哥,抱我回去好不好?”

    今日是他和她的大婚,她是他的新娘子,所以她的盖头至今未取下。

    无论如何,仪式得举行完。

    她的盖头必须要金宝哥哥揭开,即便不能入洞房,她也得让他将她抱到床榻上。

    她的盖头必须要金宝哥哥揭开。

    即便不能入洞房,她也得让他将她抱到床榻上。这是她的大婚,是她的日子,是她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圆满。

    “好。”

    阿归自然不会推辞。

    他弯腰,伸手,将她稳稳抱进怀里。大红嫁衣裙摆垂落,在风里轻轻晃动。她顺势靠进他胸口,红盖头蹭着他的衣襟,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阿归抱着她,转过身,一步步朝后院走去。

    两人一身红衣,相偎相依。

    君无辞盯着那顶摇晃的红盖头,眼眸闪过一瞬的冷意。

    阿归刚走了两步。

    “站住。”身后便陡然传来君无辞的声音。

    声音一落。

    一股看不见的威压陡然兜头朝两人身上落下。

    将阿归脚步生生拦下来的瞬间,差点掀飞了红盖头。

    “现在就走。”君无辞没有看阿归,他只是盯着那顶被花遥用手摁着的红盖头。

    强势霸道得没有一丝转圜。

    阿归皱眉,语气不满:“仙尊,内人身子不便,至少容我夫妻两人……”

    “我说了。”君无辞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现在随我走。”

    “金宝哥哥……”花遥绝不愿意阿归吃亏,她轻声唤道。

    她的声音轻易就扶平了他胸口的怒意。

    “金宝哥哥,我们给娘亲留封信吧。”

    “没事,我给娘亲传音便好。”阿归。

    “既然不能洞房……”花遥凑道阿归的耳边“那夫君就在这里帮我把盖头揭了吧?”

    修真之人听觉何其敏锐。

    即便花遥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了君无辞的耳朵里。

    第28章

    君无辞双眸倏地一抬,眼中闪过一抹浓郁的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不住地正在往上涌。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只见阿归抬起手朝那顶红盖头伸过去,捏住盖头边缘一点一点掀起,熟悉的脸一寸一寸露出来,先是一截白皙的下巴,抿着的红唇,然后是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在害羞。

    脸颊上那点淡淡的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嘴唇抿着,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最后变成嘴角那一点点压不住的上扬,连睫毛都在颤,像受惊的蝶翼,扑扇扑扇的。

    那是君无辞的熟悉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次了。

    曾几何时,她总是这般对着他。

    在白衣坝那间破屋里,她揭开她的盖头时,便是如此模样。

    那张脸上绯红烧到耳根,睫毛扑扇扑扇的,垂着浓睫,嘴唇不好意思地抿着,又止不住地往上弯,弯成了藏都藏不住的笑。

    他第一次亲她时,她也是这般模样。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等他退开,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脸上的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脖颈。睫毛扑扇扑扇的,想看他,又不敢看他,最后实在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睛瞟了他一眼,就那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嘴角却已经弯得压不住了。

    他再亲她时,她便学会了回应。

    笨拙的,生涩的,却认真得不得了。亲完之后,她会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一句“阿福”,像是光叫他的名字,就够她高兴一整天。

    早起偷看他被抓到时,她也是如此模样。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做坏事被抓个正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16/22页)

    着的孩子,脸上的红从颧骨烧起来,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脖颈,烧进衣领里,咬着唇,睫毛扑扇扑扇的,不敢看他。

    君无辞一身玄衣站在原地,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盯着那绯红的脸颊,那抿着又想笑的嘴角,那颤着的睫毛,那想藏又藏不住的欢喜。

    盯着她对着别的男人露出那曾只对他露出的模样……

    脑海里回忆一幕一幕无法遏制地翻涌。

    他像被回忆和现实生生被割裂成了两半。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黑,浓得像是要滴下来。

    阿归看着后盖头下的她,明眸皓齿,脸红羞怯,明眸皓齿,脸红羞怯,像是三月的桃花被晨露打湿,忘了现场还有别的人,

    他情难自抑地握住她的手,唤了声“小花。”

    君无辞的脚尖倏地动了半寸,攥了手,却又生生停在原地。

    袖中的双手攥了攥,骨节凸起,袖口的布料被折出细密的褶皱,层层叠叠。

    空气陡然冷得像是在八月里下起了冰雹。

    可两人谁也没有在意。

    “金宝哥哥……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花遥睫毛微颤,抬起左手碰到了他的脸颊。

    她想看看他,可什么都看不见。

    以她垫起脚尖朝他的唇边凑去。

    看着她的凑近,阿归耳尖倏地红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她的唇,离阿归的只剩一寸。

    “够了!”眼看花遥就要吻上去时,君无辞突然开口“你们该走了!”

    像一道惊雷,猛然劈开这满院的温存。

    花遥抿唇盯了眼君无辞的方向。

    “月华仙尊可真是见不得人间圆满之事。”阿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语气虽然很平,可那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君无辞喉结滚了一下,看着那张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尽,看着那刚刚差点落在别人唇上的……唇瓣

    他盯了那里很久。

    那双向来冷沉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抹浓郁的黑猛地翻涌上来,又被他狠狠压了回去。

    “走。”

    一个字。

    不容置疑。

    君无辞修炼百年已半步元婴,御剑速度自然是极快,阿归却带着花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不过刚飞了百里,他握着花遥的手,对着前面的君无辞扬声说道“月华仙尊,这已是戌时了。”

    “劳累一天,该找地方歇息了。”

    君无辞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阿归,落在他身侧那个裹着披风的人身上。

    花遥靠在阿归胸口,脸埋在披风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点苍白的额角。

    君无辞极其漠然地说道:“不要浪费时间。”

    声音冷得极其不近人情,完全不在意花遥是凡人之躯。

    “金宝哥哥。”花遥拉了拉阿归。

    听出她声音里的担忧,阿归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在下一整日都未曾进食,既然要赶路,总得吃饱不是吗?”

    花遥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成婚本就是一件累人的事,她折腾了一整天,连一口水都没空喝上,好不容易等到要洞房又遇到了君无辞,的确撑不住了。

    夜风微凉,拂动君无辞的衣摆。

    他扫了一眼两人,说道:“可以。”

    很快,三人在一处大些的城池落下。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阿归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扶着花遥走进去。

    君无辞缓步跟在后面。

    他看着阿归把花遥扶到桌边坐下,刚提步朝桌子走去,就听花遥说道:“仙尊可否给我夫妻二人一点独处的空间?”

    他的脚步顿了顿。

    扫了眼她的背影,转身,不置可否地坐到了另外的桌子边。

    小二的眼神在君无辞和阿归身上来回,一脸震惊。

    过了好几息才像是清醒,忙不迭地提着茶壶上来,利落地擦着桌子。

    “二位客官用点什么?小店招牌菜有几样,都是拿手的。”

    听完小二报的菜名。

    阿归把花遥往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舒服些,这才接过话头:“来一道椒香炙肉,肉要切薄些,辣椒多放些,煸得干香。再要一个山菌羊羹,河鲜也上一道,用江鲙,刺少。醋溜菘菜,酸口重些。”

    花遥抿着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肴。

    小二一边记一殷勤地笑:“客官这是川蜀那边的口味啊,点的都是下饭菜。”

    “我来。”她本想喝茶,刚要拿起来,阿归已经先一步把茶壶拎走了。

    他倒了一杯,吹了吹,才递到她手里。

    花遥捧着那杯茶,小口小口地喝。

    君无辞坐在桌子后面,即便不想听,那些细碎的笑语碗筷的轻响压低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半垂着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神情。

    手一拂。

    桌面上凭空出现一幅茶具。

    白瓷的,胎薄如纸,透光可见指影。

    他垂着眼,拈起茶壶,慢慢斟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细流如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花遥赞叹道:“金宝哥哥……这个鱼好鲜。”

    阿归:“你喜欢,下次我再带你过来,这个城里还有很多其它美味。”

    花遥一脸期待:“一言为定。”

    阿归轻笑了一声:“为夫从不骗人。”

    君无辞倒茶的手轻轻一颤。

    极轻。

    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那注入杯中的茶流,歪了一瞬,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端着茶杯看着那片湿痕,看了很久。

    听着那边又传来的低语轻笑,她唤“金宝哥哥”的软糯欢喜。

    他们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他的手握着茶杯。

    茶水凉了都未曾送入口中。

    花遥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至少此时是她能抓住的时间。

    即便这可能是和金宝哥哥最后一顿饭,她也要和他吃的开开心心,黄泉路上至少不会做饿死鬼。

    巨大的歉意如哽在喉,鼻头一酸,眼泪都差点急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17/22页)

    急滚落。

    还好她很快地埋下头,佯装认真吃饭。

    但她隐忍微颤的肩头又怎么逃得过阿归的双眼。

    “这是鱼肚,最鲜嫩的地方。”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地为她夹菜。

    直到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然后他用了传音。

    灵力波动,自然逃不过君无辞的感知。

    他轻掀浓睫,朝两人看了一眼。

    花遥背对着他,只能看到纤细的背影。

    “小花,不要担心我。既然我能在这世间走,自然是有办法隐藏的,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阿归抬手将她脸颊的细泪擦掉。

    “即便万一有什么意外,你也要记住,我都希望你开开心心地活着。”

    花遥的泪再也止不住地大颗滚落。

    “爱哭鼻子的小花猫。”阿归手忙脚乱地将她搂入怀中为她擦泪。

    花遥靠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着,瓮瓮地传出来:“我们一起活着好不好?”

    阿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她搂得更紧:“好。”

    “我们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好多好吃的没吃,好多……”

    她没说完。

    阿归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都去做。”他说“我陪你去。”

    君无辞仰头喝了一杯冷茶,喉结滚动中,下颌线绷得死紧,紧到能看见皮肤下隐隐跳动的青筋。

    三人抵达紫霄仙宫时,已是半夜。

    山门巍峨,灯火森然,月色照着层层叠叠的殿宇,冷得像凝了一层霜。

    君无辞径直将两人带到了刑罚堂。

    青石铺地,四壁无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燃着,将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冷。

    他在堂中站定,转过身,玄衣拂地。

    他冷淡的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扫过,扫过阿归护在她身侧的手,扫过她微微发白的脸,扫过那紧紧攥着阿归袖口的指尖。

    “将两人分开关押,明日受审。”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下。

    花遥的身子僵了一瞬。

    一男一女的弟子恭敬的低头应是。

    阿归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已经有刑罚堂的弟子上前,两个弟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身侧“两位,走吧。”

    花遥被扶着站起来,她看不见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朝阿归那边偏头唤道:“金宝哥哥……”

    “小花,会没事的。”阿归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简短的几个字,让她紧绷的神情竟真的松了一分。

    看到这一幕,君无辞唇角动了动。

    像是在笑。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那两个弟子押着人,一左一右,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花遥的脚步有些踉跄,可她却没有再回头。

    阿归被带往另一边,走过君无辞身侧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偏过头,看了君无辞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像是又藏了许多。

    很快被弟子拉走。

    夜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山巅的寒气。

    长明灯的火光跳了跳,把君无辞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纤细背影。

    看着她被押着,一步一步,走进刑罚堂深处那幽暗的长廊里。

    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他转身,消失在原地。

    百物阁的李群玉被传音唤醒时,整个人都懵了,连忙揉了揉眼从床榻起身“月华……月华仙尊。”

    “去刑罚堂,给花遥送一套崭新的衣衫,上次的尺寸。”

    “遵命。”冷冽的声音让李群玉彻底醒了。

    她记得清楚,上次月华仙尊吩咐她送衣服也是送给那位凡人女子。

    下一瞬,她陡然瞪大眼。

    等等,那女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听说死在了万魔窟,尸骨无存。

    如今竟还活着?

    还被月华仙尊送入了刑罚堂?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月华仙尊的事她哪里敢多问,匆忙拿起钥匙去领衣物。

    李群玉捧着衣衫进去时,多看了花遥两眼。

    不是刻意,只是忍不住。

    灯火下,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眼弯弯,鼻梁小巧。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的艳色,是那种多看了几眼,还想再看几眼的那种。

    小家碧玉。

    李群玉心里冒出这四个字。

    跟萧师叔的冷艳完全不一样。

    花遥听见脚步声,偏了偏头。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群玉愣了一下,心下觉得怪异。

    这女子的眼睛看起来太过无神。

    不过倒也没有多想,

    她把衣衫放在床边,说道:“月华仙尊吩咐送来的衣裳,姑娘换上吧,”

    花遥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多谢”

    那声音也是软软的。

    李群玉站在原地,又多看了她两眼才离去。

    第二日审问,花遥被带出去时,依然穿着那身大红色嫁衣,如火的颜色衬得她的脸色愈加苍白。

    君无辞坐在上首侧位,抬眸,便看见从侧门走入的花遥。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仿佛都在摸索,跨过门槛时甚至要搀扶的女弟子提醒。

    看着她脸上极力掩饰却还是藏不住的仓皇,君无辞微不可查地皱了眉,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

    黑茫茫的一片空洞,那双杏眼里再没有了从前那盛满星子的光亮。

    她的眼睛怎么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昨夜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从他脑子里闪过。

    她早就看不见了。

    在他闯入她的大婚之时,她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她没有说,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在他面前展露半分。

    君无辞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紧。

    第29章

    刑罚堂很安静,花遥眼前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人。

    袖中的手轻轻攥着,即便她再努力倾听,却还是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她也听不到喘息声。

    这份落针可闻的安静足以让人忐忑心慌。

    因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18/22页)

    她抿了抿唇,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阿归看到纤细的红色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大堂中间,心口一紧,唤道:“小花。”

    “金宝哥哥……”花遥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似乎有他在,就生出了走下去的勇气。

    她微不可查的长出了一口气,就连脊背都挺直了起来。

    君无辞坐在侧位。

    他看着她的变化,看着那攥紧的手松开,看着那绷紧的肩膀松下来又挺直,看着那张脸上的仓皇一点一点消散下去。

    那是对阿归全然的依耐和安心。

    他的唇角微不可查地抿了抿。

    “你昨夜睡得好吗?”阿归问道。

    花遥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声音看向左侧:“开始有点担心,但后面太累了一觉睡到了早上。”

    “该开始了。”君无辞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花遥下意识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

    四目相对。

    她空洞的眼很快挪开。

    刑罚堂萧长老起身说道:“陆清宴,前后因果自不必我赘述,今日需得验明你的身份才能证明清白,你可有异议?”

    “自是没有的,在下相信堂堂紫霄仙宫自会还我清白。”阿归彬彬有礼地行了礼,起身时,扫了一眼坐在左侧上位的君无辞。

    此次,这次审问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刑罚堂这位萧长老和君无辞,就连弟子都被摒弃在门外。

    “这你放心,我紫霄仙宫从来都是秉公执法。”

    言毕,萧长老挥了挥手。

    一面铜镜从侧殿飞来,悬于半空。镜面呈暗红色,边缘刻满符文,光是悬在那里,便透出一股森然杀气。

    “这是弑魔镜。”萧长老说道:“若是魔物,镜光入体如灼魂燃骨,当场便会在极致的痛楚里被烧成灰烬。”

    花遥袖中的手死死攥着。

    她半垂着借,根本不敢去想那样的场景。

    可她此时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否则只是在给金宝哥哥添乱。

    君无辞的眸光自始至终梭巡在花遥的身上,眼眸深冷,像是一个潜伏的猎手,耐心地等着猎物露出马脚,便能一击毙命。

    弑魔镜悬在半空,暗红的光芒流转不定,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萧长老抬手掐诀,镜光骤然一亮,直直照向阿归。

    然而,那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镜子就像是坏了一样,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镜光将他从头到脚照了个遍,。

    萧长老的眉头动了动。

    他盯着阿归,似乎有些不相信,然后,他又掐了一道诀。

    弑魔镜的光芒更盛了几分,几乎将阿归整个人吞没。

    依旧毫无异常。

    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萧长老只能收了诀。

    弑魔镜的光芒缓缓暗下去,重新悬在半空,安静得像一面普通的铜镜。

    他看向君无辞“不是魔。”

    看着阿归轻松的神情,君无辞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花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金宝哥哥没事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破地方,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也就是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不是魔?”

    君无辞!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她听得见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质疑。

    花遥下意识地皱了眉,果然听到他继续说道“万书阁中有书籍记载……”

    君无辞站起身,目光落在阿归身上“若其父母一方为魔,一方为人,诞下的后代,便为半魔,半魔者非人非魔。”

    萧长老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花遥低垂的脸猛地一白。

    君无辞继续道:“半魔可伪装成人。寻常验魔镜验不出他们。因为他们体内流着人的血,魂魄里也有一部分是人的。即便有人的一部分,却终有一日会魔化,致使生灵涂炭。”

    他看向阿归“弑魔镜验不出你,只有两种可能,你是人,要么……你便是半魔。”

    花遥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一个人。

    可她此时甚至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多看一眼,唯恐给金宝哥哥招惹麻烦。

    可越是如此,越是压不住的焦躁。

    阿归对上君无辞的视线,神情坦然“月华仙尊见多识广,只是这半魔已经消失了千年,在下的身世有迹可查,仙尊如此说未免太过欲加之罪。”

    “是么?”君无辞反问道。

    萧长老踌躇着,想说这验半魔的法子早已失传,但看着君无辞的神情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这位师侄的脾气秉性他们可是明白得很,不仅天资绝无仅有,更是说一不二,他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他要验,那就得验。他如此说那便早有法子。

    “古籍有载,半魔者,虽能收敛魔性,却有一处无法遮掩……”君无辞看向阿归“血。魔与人血脉不同。魔血炽烈,人血温润。可半魔者若是修士,经天地温养锻造更是难以分辨。”

    广袖垂地,他站在玉阶之上,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花遥“但若以‘溯血引魂’之法,强行分离血脉,魔物便无所遁形,此法一旦施展,万无一失。”

    萧长老的脸色微变。

    溯血引魂……那是失传已久的禁忌之法。

    花遥直觉不对,再也忍不住地问道:“这种法子可会伤害金宝哥哥?”

    “若他真是半魔按仙门规矩,就地诛灭,焚其魂魄,不留后患。若是人……”君无辞淡声说道“本尊亲自赔礼,送你们离开。”

    “你说没有伤害就没有吗?万一呢?”花遥不敢泄露半分心事,只得如此说。

    她看起来还算平静,可心里却越来越焦急,这份焦急牵扯得胸口都传来了一阵阵绞痛。

    金宝哥哥肯定躲不过的。

    她要怎么做才能救他?

    要怎么做啊?

    在这修真的世界,花遥真的……想不出来。

    在死一样的安静里,君无辞问道:“陆道友,可有异议?”

    阿归盯着君无辞几息,拱手说道“除魔卫道,我辈修士自然责无旁贷。”他偏头看向身边的花遥,眼中闪过柔软“只是内子有伤在身,可否先让她下去歇息。”

    “我不去,金宝哥哥……”花遥不等阿归说话,快速说道“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

    “小花……”阿归有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大袖下,花遥双拳紧握,“金宝哥哥,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的。”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19/22页)

    君无辞眯了眯眼,“既然无异议,那便开始吧。”

    此话一出,花遥的心口又是止不住地一阵抽痛。

    痛的她差点站不稳,却还是被她强行压了下来。

    越是想着怎么救金宝哥哥,她越是焦急。

    都是因为她,金宝哥哥才被卷进来的。

    因为她,他才要受这些无妄之灾,甚至可能要魂飞魄散。

    她现在求君无辞有用吗?

    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救下金宝哥哥的。

    这时,君无辞已经抬手,灵力瞬间化作万千道幽蓝丝线,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瞬间将阿归整个人笼罩其中。

    阿归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些丝线不是捆住他,而是刺入。

    从眉心、从心口、从四肢百骸——万千丝线同时刺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刺个对穿。

    君无辞表情冷漠,衣袖拂动间,丝线开始快速抽动。

    阿归的脸色顿时微变,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没有出声,可袖袍下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虬结,骨节泛白。

    花遥什么都看不见。

    却在这份诡异的安静下意识到了什么。

    “金宝哥哥……”她仓皇地唤道,抬手摸索着朝他的方向走去

    “我……没事。”阿归的脸已经开始扭曲,却还是极力在安抚花遥。

    花遥的心口猛地抽痛起来。

    是那种被人用手生生攥住使劲拧绞的疼。

    疼得她眼前发黑。

    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那些幽蓝的丝线在阿归体内疯狂游走,眼看就要分出是人还是半魔时。

    “金宝……哥哥……”

    君无辞的手一顿,他偏头,就看见花遥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溅在那身大红嫁衣上,红得刺眼,红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烧尽。

    “小花……”阿归瞳孔狠狠一颤。

    “小花小花……”他被那些丝线锁着,动不了,可他整个人都在剧烈挣扎。

    花遥的身子晃了晃,朝后倒去。

    君无辞操作的万千丝线,瞬间溃散。

    “花遥!”就在纤细的身影即将摔倒在地时,君无辞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如一道闪电般接住了她“你怎么了?”

    花遥只知道疼。

    疼得快要死掉。

    她在濒死的剧痛里浑身发着抖。

    她攥住了君无辞的手臂。

    攥得很紧。

    紧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仙尊……”她强撑着清醒,那双空洞的眼睛拼命睁着,朝着他的方向。嘴角的血还没干,又涌出新的,顺着苍白的下颌淌下去,滴在那身大红嫁衣上。

    “你放了他……求求你……”

    君无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愿意……做牛做马,给你……为奴为婢……”

    花遥知道君无辞铁石心肠,知道哀求没有用。

    可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只求你……放了他……”

    花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她的嘴唇还在动,可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那攥着他手臂的手,还死死地攥着,指节泛白,不肯松开。

    君无辞捏着她的手臂,下颌绷成了凌厉的线。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染血的嘴角,看着她那身大红嫁衣上洇开的的暗红。

    “小花……小花……”阿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被束缚在原地,挣得双目都挣出了血丝,那些看不见的禁制将他死死钉住,任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分毫。

    “月华仙尊……我芥子袋里有药,快,给她服下……”他的声音仓皇,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君无辞盯着怀中的人,没有动。那双向来冷沉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

    直到阿归低吼道:“她再不用药,会死的!”

    君无辞抿唇,手一拂,阿归身上的禁制便被解开。

    他踉跄地差点摔倒在地,却顾不得狼狈,忙不迭地从芥子袋掏出了一粒丹药,送入花遥的口中。

    “小花……小花!”他焦急地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药入喉,很快,花遥破碎的呼吸缓了过来。

    阿归心头一喜,连忙伸手想将花遥从君无辞的手中接过。

    君无辞却并不撒手,而是问道:“她怎么了?”

    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阿归死死盯着他,挣得通红的双眼血丝遍布,像是随时会裂开。

    “月华仙尊!”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他是我的妻子!”

    君无辞的神情却越发漠然“你若不说,本尊亦能查出来。”

    阿归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冷笑了一声说:“你知道又如何呢?她肉。体凡胎落入万魔窟,被魔气侵袭了神魂心脉。”

    君无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不是你突然出现刺激她,本来可以暂时压下的。”阿归眼中出现了怒恨“而此时,魔气反噬神魂飘摇。若再恶化,她的心脉会彻底断绝,甚至魂魄也会跟着溃散。”

    阿归看着花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身被血浸透的大红嫁衣。

    “溃散之后再无轮回。”他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砂,“你现在知道了吗,她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是因为谁?”

    “君无辞,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刽子手,若不是她一时好心救你,她怎会沾上这些因果,受这些不该她承受的痛楚?”

    第30章

    足足有两息时间里,偌大的刑罚堂寂静无声,像是倏地下了一场冰雪风暴。

    萧长老清楚地看到了君无辞眼中翻涌的黑云。

    “曲江。”

    下一瞬,君无辞陡然出声。声音不高,却穿透刑罚堂厚重的门扉。

    大门外立刻有人推门而入,来人青衫束发,面容清俊,步伐沉稳。

    “师尊。”

    君无辞抱着花遥站起身。

    “你要做什么?”阿归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上前阻拦。

    可他刚走了一步,整个人就被生生钉在原地,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分毫。他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眶里的血丝更深了几分,像是随时会裂开。

    “君无辞你放开她,她是我的妻子!”

    君无辞头也不回带朝大门走去。

    “君无辞,你还想对她做什么?”盯着男人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20/22页)

    离开的身影,阿归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愤怒“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她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你还想害死她吗?”

    “师尊。”曲江在身侧躬身抱拳。

    君无辞头也不回地冷声吩咐道:“将他带入幽牢,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花遥被他横抱在怀里,那身大红嫁衣从他臂弯垂落,裙摆轻轻晃动,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君无辞,把小花还给我!”阿归心急如焚,可是却被人生生地朝后方拖去。

    他拼命扭头,死死盯着君无辞怀里那道红色的身影“你别忘了,她已经是我的妻子……”

    君无辞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紧得像拉满的弓

    下一瞬,他抱着花遥大步离去,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玄色的衣袍在身后翻飞,

    松华峰。

    周长老刚放下茶盏,就感觉到了君无辞的气息。

    门被推开,风灌进来,带着山巅的寒意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抬起头。

    看见君无辞站在门槛外,怀里抱着一个人。

    “月华?”

    周长老的目光落在君无辞怀里,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那身刺眼的大红嫁衣上。

    “这是你的那位……”

    “嗯。”他点了点头“麻烦周长老替她看看。”

    周长老诧异了一瞬,但看着君无辞此时黑压压的神情,到底还是没有多问,点头说道“好,你送去隔壁诊室。”

    几息后,君无辞弯腰将人放在床榻上,垂眸,看着被花遥紧紧抓着的手臂,起身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掰开她的手指,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天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她脸上。他侧头,垂睫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紧紧阖着的眼睛,看着那被血凝住的唇角。

    很快,周长老走了进来。

    一番探查后,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她心脉被魔气侵蚀得很重,重到几乎要断了。若不是有单药吊着,她撑不到现在。”他问道“她是不是双眼已盲?”

    君无辞点了点头。

    周长老摇头继续道:“要治好她,极难。”

    “魔气已经侵入心脉深处,寻常丹药无用,需以灵气渡穴,而她肉·体凡胎,需得一点一点把魔气逼出来,这个过程很难也很险,她亦要承受良多。”

    君无辞的神情一凝。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的心脉现在很是脆弱,脆弱到经不起任何波动。切忌心绪起伏,若再受刺激,心脉骤断……”他顿看向君无辞说道“便再无力回天。”

    周长老为花遥治疗时,君无辞在屋外站了许久。

    他承诺过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穿最好看的衣裳,吃最好吃的佳肴,这些他都会为她实现。

    花遥醒来时,双眸还是一片漆黑。

    她意识昏沉,不知身在何处。

    “金宝哥哥……”下一瞬,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却又因心口的疼痛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人应,让她慌了。

    “啊……”她着急忙慌地想要下床,不知绊倒了什么,整个人直直地摔了下去。

    膝盖撞上什么硬的东西,疼得她眼眶一酸。手掌撑在地上,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她想爬起来,膝盖却疼得使不上力,刚撑起一半,又摔了下去,她带着哭腔地又唤了一声,“金宝哥哥……”

    君无辞端着药碗,推门进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抿唇,几步上前放下药碗,将她扶了起来。

    “金宝哥哥……”花遥心中一喜,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金宝哥哥,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发着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小心和庆幸。

    君无辞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握得有些紧,像是在抓住这世间唯一重要的东西。

    他知道她握住的是谁。

    知道她叫的是谁。

    知道那她劫后余生的欢喜都是给谁的。

    他却没有抽开手。

    也没有开口回应。

    长久的沉默让花遥意识到了什么,放开抓着的手腕,猛地朝后一缩,“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花遥。”盯着她脸上的笑意,君无辞缓缓开口。

    她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下一瞬,她瞪大了眼,像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甚至朝后退了一步。

    脚下被裙摆绊住,她整个人朝后倒去,直直地跌落在床榻上。那身大红嫁衣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落的花。

    她手撑着床沿,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是随时会喘不上气。

    “她的心脉现在很是脆弱,脆弱到经不起任何波动。切忌心绪起伏,若再受刺激,心脉骤断,便再无力回天。”周长老的话陡然在君无辞脑海响起。

    “花遥,你冷静点。”君无辞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花遥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只顾问道:“金宝哥哥呢?金宝哥哥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盯着她脸上的紧张,君无辞没回答。

    他的沉默让花遥心口一紧,无数不好的念头从脑中滑过。

    “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

    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你说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颤。

    “他是不是……是不是被……”

    君无辞看着她。

    她的恐惧、她的慌张、她的失控,全是为了别的人。

    “他没事。”他的语气说不出的冷。

    花遥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浑身彻底松了下来。

    “把药喝了。”君无辞将放在旁边的药递给了她。

    花遥却摇了摇头,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眸看向君无辞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说道:“仙尊,我想见见金宝哥哥。”

    “把药,喝了。”他耐着性子,又将药碗又朝她递了递。

    她偏着头,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眸朝着他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喝了它,就可以见金宝哥哥吗?”

    金宝哥哥,金宝哥哥……张口闭口全是金宝哥哥。

    君无辞眼眸一压,语气极冷“花遥,你在跟我谈条件?”

    花遥眼神暗淡,垂眸,缓缓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身体什么状况?”看着她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君无辞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可那冷底下,有些压不住的东西在翻涌。

    花遥还是没有说话。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21/22页)

    她只是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那双空洞的眼睛。

    喝药有什么用呢?

    这个念头从她心里浮上来,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都重。

    在君无辞手里,金宝哥哥的身份早晚会暴露。

    一旦暴露,就是魂飞魄散。

    她怎么有脸苟活?

    是她的错。

    是她把金宝哥哥卷进来的。

    如果他要死,她凭什么独活?

    看着她脸上分明的死意,君无辞额头猛地一跳,只觉得一口郁气挤压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半魔。”

    花遥倏地抬眸。

    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睁得很大。

    “而你知道这件事。”君无辞看着她陡然明白了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不是疑问。

    是肯定。

    “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要针对金宝哥哥?”花遥拧眉,问道。

    盯着她,君无辞唇边牵起一抹幽冷的笑意“你明知道他是半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却还要嫁给他?”

    他停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花遥,你在找死。”

    声音不高。

    可那每个字里,都压着快要炸开的东西。

    “反正一切都是你说了算。”花遥抿唇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正金宝哥哥是无辜的。”

    盯着她不知死活的维护,君无辞心里只剩下一股怎么样都压不下的烦躁。这让他的眉眼越加冷漠锋利,连出口的话都像是能将人贯穿的冰锥。

    “花遥,你是不是想让我再对他使用溯血引魂?”

    花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当着你的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下来。

    “让你亲眼看着他魂飞魄散?”

    “……你到底想做什么?”花遥的声音终于破了,那一直强撑的平静,那拼了命压着的恐惧此刻全碎了。

    她死死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那素色的布料皱成一团。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的事。”

    她哽咽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泛红的眼角滚落。

    “花遥。”君无辞默然了一瞬,声音不再如刚才那般锋利“你应该冷静下来,想清楚,他一个半魔蓄意接近你的目的。”

    “可……我又有什么能让别人图的呢?”花遥摁着喘不过气的胸口,那双无神的双眼含着泪,朝着他的方向。

    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你是仙尊,你见多识广,你能不能告诉我?”

    君无辞望着她眼底的泪水,没说话。

    “甚至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性命。”花遥语气哽咽,一字一字却说得很清楚。

    “你可知,半魔在人间早已消失千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凉意“据我所知,剩下的半魔被封印在万魔窟之中无法出来。而他又是用的什么法子打破封印出现在人间?他甘冒如此大的危险,费尽心力地出现在你的身边,即便不图当下,亦会图未来。”

    花遥讨厌他的说辞“仙尊以为每个人都同你一般,不近人情心机深沉吗?”

    君无辞盯着她。

    几息后,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你就如此执迷不悟?”

    花遥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下巴抬着,带着一股倔。

    “他是我的夫君,我相信他!”

    她生无所长,一身缥缈,却是他一次次真真的救她于水火。

    君无辞一双深眸染了薄怒,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淡声说道:“我曾允诺,让你过上好日子,这些承诺自会做到。”

    “什么意思?”花遥拧眉,无神的双眼缓缓看向他的方向。

    他半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向她:“接下来,我会将你安排好,直到你这一生享尽富贵荣华寿终正寝。”

    花遥微微弓腰终于熬过胸口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

    她脸色煞白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

    “我们……已经两清了,我也不需要你如此。”

    君无辞眉眼不动地说道:“你坠入万魔窟,即便并非我所愿,但的确你因为我陷入了因果中,我不会袖手旁观。”

    花遥抿了抿唇,突然仰头看向他:“我不要其它,仙尊你只要放过金宝哥哥,好不好?”

    “……”君无辞额头狠狠一跳,难以忍受地闭了一下眼。

    他忍了几息,终于看向她,神情越发冷厉“他是半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他出来祸害苍生。”

    也就是金宝哥哥真的会死?

    她望着君无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有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看着鲜血从她鲜血溢出,君无辞表情一怔,下一瞬,表情冷的吓人,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把药喝了。”他将一旁的药递到了她的唇边。

    她没力气说话,只是扭过头,碰到了药碗,汤水四溅。

    药汁溅到君无辞的手背上,像是羊脂染尘,触目惊心

    “花遥!”君无辞端着碗的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像是要把那瓷碗生生捏碎。

    花遥像是没听到一样。

    她抿着唇,苍白着一张脸,固执地、一寸一寸地,从他手臂的禁锢里往外挪。胸口疼得厉害,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只是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躲开他。

    君无辞垂眸看着她,没有动,眼尾却压着浓郁的黑。

    他看着她因为隐忍疼痛而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

    那身大红嫁衣皱得不成样子,裙摆拖在地上,沾染了药渍和灰尘。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摸索着,一步一步,朝那道门走去。

    像一只破碎的蝴蝶。

    残破,狼狈,却还在拼尽全力地飞。

    飞向门外。

    飞向另一个人。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她逃,看着她远离,像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顶级猎手。

    直到她碰到了椅子。

    那椅子被撞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花遥的身子跟着一歪,脚下踉跄,眼看就要朝一侧摔下去,一道无形的灵力从君无辞的指尖涌出。

    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瞬间将花遥整个人裹住,她倾斜的身子顷刻被定在半空。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20-30(第22/22页)

    只有那身大红嫁衣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

    君无辞终于提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去。

    一步。

    两步。

    直到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垂眸看向她。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眼角的泪痕,唇角的血迹,她就像一尊易碎的琉璃。

    “君无辞……你,你要做什么?”花遥一脸惊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床边。

    他将她放在腿上,一手掌控着她的腰,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唇边。

    “我……不喝。”她的声音发着抖,可全身被禁锢,连扭头都做不到。

    她只能僵在他怀里,感受那勺子再次抵到唇边。

    君无辞将勺子送入了她的口中,温热的药汁灌进来,苦涩瞬间漫开。

    她下意识想吐,却被他捏住下巴,轻轻一抬——那口药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我说过。”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我会让你富贵一生,寿终正寝。”

    她被迫又咽下一口。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他圈着她腰的手背上。

    他没有擦,只是又一勺,送到她唇边。

    她被迫一勺一勺地咽。

    直到碗底空了。

    他放下碗,却没有松开,只是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的泪痕,和唇角的鲜血。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拿出一方手帕擦拭她唇边的血迹。

    “君无辞……”她躲不开他的禁锢,眼泪留得更急“所以……为了你的心安……”

    她哽咽着,滚烫的泪水滴落他的手背。

    烫得他的动作顿了顿。

    “你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弥补……”

    花遥闭了闭眼。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想要的,再放我离开?”

    花遥的声音发着抖,泪水从眼角滑落,淌过苍白的脸颊,流进君无辞的指缝里。

    温热的,湿漉漉的。

    君无辞低头看着那些泪。

    看着它们从他指缝间流走,他的眼里尽是阴霾。

    那阴霾沉沉的,翻涌着,压着,如暴风将至。

    “你想要的如果是那个半魔……”他终于开口说道。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花遥的睫毛猛地一颤。

    “为什么……”

    她真的想不通。

    身心俱疲,连那股尖锐的刺痛都变得麻木。她被迫躺在他的怀抱里,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消散的雪。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我们?

    两个字让君无辞唇角微扬,弧度说不出的讽。

    “你是你,他是他。他是半魔,你是人。”

    他的声音孤高漠然。

    花遥意识到他不会给金宝哥哥活路。

    她心口刺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无能为力又逃不掉的绝望,让花遥从来没这么厌恶过一个人的出现,厌恶到连自己都讨厌。

    “君无辞,我真的好恨你。”她气到唇瓣都在颤。

    君无辞沉默了一瞬,“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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