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继续说：“是那个保安给我讲<tuijin/honglou/trget_blnk>红楼梦，还送我这个MP3和耳机。他说要是在家里没办法忍受那些杂音，就闭上眼睛听歌。我也是那时候爱上了音乐。我什么也没有，我在家不能看电视，不能玩游戏，没有零花钱。所以我只能听歌。他让我坐他怀里看保安室的旧电视，我好喜欢他啊，他对我又好又温柔，可他……”

    南山听到林雨海的哽咽，还是忍不住哑声问，那个人怎么了？

    死了。

    他怎么死的？

    林雨海深呼吸一口气说：举报小区有人聚众吸，那会儿乱，他被社会上的人捅死了。我知道是因为出事前几天他也很害怕，抱着我说不能告诉别人，这几天也不要找他。那天放学下着雨，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没有伞，在小区看到了他的尸体，我吓坏了，跑回家，发现他们两个还像动物一样叠一起，我拉我妈妈，我哭着说有人死了。可我妈不在意，那个变态也不在意。第二天什么信息也没有，保安亭换了人，我问那个叔叔去哪里了，他们就说回老家了。肯定是有人花钱收买了小区的人。他就这样蒸发了，谁也不知道。没有人记得一个保安，也不会有人愿意去理这些事情。我长大之后才知道，好人都是会遭报应的。

    南山抚摸他的脸，全是泪。

    林雨海哽咽：“我觉得世界好荒谬。我妈有遗传偏头痛，她传给我，连同她的疾病。她把所有痛苦归咎在我的身上，可我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那我去恨谁呢？恨我自己吗？我敏感有错吗？南叔叔，我羡慕陈雯，她起码有一个好爸爸。就算不是一个好丈夫可是一个好爸爸啊。她爷爷奶奶对她好，她敢和亲妈对着干，她总在家里撒气，她家里人还支持她的事业。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妈现在又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好丑，长得像癞蛤蟆。我不知道她图什么，她像疯子一样求爱……她肯定也有病，她只是不去检查、不愿意承认，自欺欺人的事她干太多了。我害怕，我害怕我也会变成她这样……我感觉我已经变得和她一样……”

    “乖，别哭了。”

    “南叔叔，我好害怕……”

    林雨海在发抖，南山起身拿过他的药，给他吃下之后，抱着他安抚：“没事的，你死过那么多次，早就重生了。”

    吃了药没一会儿，林雨海不说话了。

    南山拿被子盖住他的肩膀，哼着摇篮曲，有规律地拍抚他肩膀。男人以前就是这样哄亲生儿子睡觉的，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林雨海蜷缩在他怀里，满脸平静地入睡了。

    《雪漫南山_李瓶儿》 第26页(第2/2页)

    南山心情沉重望着窗口，他仍然觉得介入他人因果会遭报应。怜悯一个人的遭遇是善心，想改变什么的人最愚蠢。

    ——他早就觉得自己愚蠢了。

    南山后悔跟林雨海说出那句“你要学会自爱”，再没明白前因后果之前盲目教育一个人，如此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像施暴者般轻描淡写地问“你为什么不能自爱”，这样的关怀何尝不是一种霸凌？站在阳光下诘问淋雨的人为什么不打伞本来就是鄙夷地施舍目光，无法给予帮助还双手插兜说教，无声施暴罢了。

    ——可他不敢伸手。

    某个人的财富多寡、仕途起伏、情感波折，本质上是命运的轨迹，那些自以为是的选择，往往不过是命运齿轮推动下的惯性动作。那句“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励志箴言，细究之下更像是自我安慰的心理暗示。

    ——南山害怕反噬。

    他上过一次当，同情谁，就会背负谁的命运。可怜谁，就会承担谁的遭遇。

    这三个月，他们只不过相逢是缘，分别各奔东西，生活还是照旧。

    他的好心阻拦可能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会使他人原本应该得到的蜕变和成长来得更慢，也许有天，他们还会纠缠不休，还会成爱成恨，还会互相拉入深渊。

    可是……

    南山有比理想主义更加糟糕的情怀，他崇拜英雄主义。

    第28章

    去挥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

    ^

    ——张悬

    林雨海做了一个梦，天刚亮灰蒙蒙，他在雾里摸索，四周全是可怖的哭嚎，他害怕惶恐地匍匐前进，突然有一双手冒出来，一双男人的手。

    ^

    他记得这双手。

    是童年保安亭的叔叔，林雨海哭着握住他的手，思念成疾，泪如潮水，他问男人过得好不好、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可是云雾散去，不过是一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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