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刘德桦已经与中建电讯彻底撕破脸了,完全是抱着早断早利索的心态处理这次续约纠纷。
或许是当初那场谈话起到的作用,他并没有着急与麦绍棠解约,而是用《无间道》分账进行部分股权置换。
警匪...
袁莉眯起眼,指尖在册子边缘轻轻一叩,声音不高不低:“林铛?”
那姑娘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像被阳光照透的琉璃珠,几步就蹦到跟前,发梢还沾着门外飘进来的细雪粒:“真、真是您啊!我刚还在跟导演说,要是能碰见您就好了……”她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又飞快松开,脸颊微红,“我是陈数,上个月在《良医》试镜间里……偷吃您桌上的绿豆糕那个。”
林铛没说话,只抬眼打量她。
陈数比上次瘦了些,颧骨线条更清晰,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光,而是沉下来、熬出来、又自己重新燃起来的火苗。她今天没穿戏服,可举手投足间已有了点“人物”的筋骨——不是学生腔,也不是表演课上练出来的浮夸劲儿,倒像是在某个深夜反复念过十遍台词后,自然落下的呼吸节奏。
袁莉合上册子,朝陈数颔首:“记得。你试的是玛雅医生,最后没选上。”
“嗯。”陈数点头,没辩解,也没苦笑,只是安静地应了一声,像承认一个既定事实。她顿了顿,忽然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双手递过来,“这是我重新改过的试镜片段,加了三分钟即兴反应。导演说……如果有机会再试,可以试试看。”
袁莉没接,只瞥了一眼纸页右下角的铅笔批注:【情绪真实度↑,肢体语言松弛度↑,但结尾收束稍急】——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林铛伸手接过,纸面微潮,带着体温。
“你最近在哪儿演?”袁莉问。
“北影厂小剧场,《雷雨》跑龙套。”陈数答得干脆,“演四凤的替身,也给繁漪搭手递水。排练间隙抄剧本,记调度,学走位。导演让我每天站在侧幕口,看周冲怎么摔、看鲁贵怎么喘、看蘩漪怎么笑——不是看演技,是看‘人’怎么活在那两小时里。”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运动裤缝线,那里有道浅浅的磨损印,像被反复抓握过无数次。
林铛翻着那张纸,忽然问:“为什么选玛雅?”
陈数一怔,随即笑了:“因为她是医生,可她先是个女人。她会疼,会怕,会偷偷哭,会在手术台前手抖……可她还是走上去了。我试镜那天,我妈刚做完第三次化疗。我在洗手间对着镜子练了七遍‘I’m fine’,结果一开口,嗓子全哑了。”
她没提眼泪,也没提医院消毒水味儿,只说:“后来我就想,要是能演一个不用假装坚强的人,该多好。”
袁莉垂眸,指尖慢慢抚过册子封面上《古玩》两个烫金大字。片刻后,她抬头:“你今天没排练?”
“下午调休。”陈数老实答,“剧组说,演员状态不对,宁可停半天,也不能糊弄观众。”
袁莉点了下头,转向林铛:“你觉得呢?”
林铛没立刻回答。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动作很轻。然后她看向陈数左耳后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褐色疤痕——那是小时候烧伤留下的,藏在碎发底下,只有极近的距离才能看清。她曾在北电档案库里见过陈数入学体检表,上面写着:五岁,煤气罐爆炸,面部及颈部二度烧伤,康复训练三年。
“你练过芭蕾?”林铛突然问。
陈数瞳孔微缩,下意识摸了摸脚踝:“……小学跳了六年。后来……不能踮脚了。”
“为什么?”
“脚踝韧带撕裂,没做手术,保守治疗。”她语气平平,“医生说,再跳,可能连正常走路都费劲。”
林铛静了两秒,忽然抬手,食指在空气中虚划一道弧线:“这段戏,玛雅第一次主刀失败后,在空手术室里绕圈走。一圈,两圈,三圈……不是踱步,是芭蕾里的‘转圈练习’。脚跟落地,重心压低,手臂撑开像翅膀——但她不敢展臂,只敢半张,像一只折翼的鸟。”
陈数呼吸一顿。
林铛继续:“她绕到第三圈时,左手无名指抽搐了一下。这个细节剧本没写,是你加的。因为小时候跳舞,左脚踝旧伤发作,牵动整条腿,连带手指发麻。”
陈数喉头滚动,没说话,只是盯着林铛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温度,却像X光,照得她二十年来所有瞒着人的事,全都无所遁形。
袁莉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林铛,你是不是早查过她?”
林铛摇头:“没查。只是她走路时,左脚外旋角度比右脚多3.2度,膝关节承重分布不均,脚踝内侧肌群长期代偿性紧张——这是芭蕾舞者退役十年后,仍改不掉的身体记忆。”
陈数慢慢吸了口气,肩膀松下来,像卸下一副穿了太久的硬壳。
“所以……”她声音有点哑,“您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只问:“《良医》重启试镜,下个月十五号。你能在七十二小时内,把玛雅所有医学术语背熟,并用英语完成三段急诊场景即兴对白吗?”
陈数没犹豫:“能。”
“错一个词,扣一分;语调偏差超过标准音域0.5Hz,扣半分;即兴反应延迟超三秒,直接淘汰。”
“好。”
“还有。”林铛从包里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拧开笔帽,在陈数递来的那张试镜稿背面写下一行字:【附:每日晨练脚踝稳定性训练二十分钟;睡前默写《哈氏内科》第17章名词表;每周三晚七点,到公司录音棚做语音矫正——不许带笔记,不许录音,只许听,只许说。】
陈数低头看着那行字,笔迹利落如刀刻,每个字母都像钉进纸里的楔子。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舞蹈教室,老师用粉笔在地板上画圆,逼她单脚站立,站不住就重来,站满十分钟才许喝水。那时她恨极了那些圆,觉得它们是牢笼。可现在,她盯着这行字,心里竟涌起一种久违的、近乎虔诚的踏实感。
“谢谢您。”她低声说,声音轻,却像石头落进深井。
袁莉忽然插话:“你吃饭了吗?”
陈数一愣:“……还没。”
“走。”袁莉合上册子,转身就往剧院后门走,“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限量三十份。”
陈数忙跟上:“袁老师,我请客吧!”
“免了。”袁莉头也不回,“你工资卡还在我这儿押着,等《良医》过审,再还你。”
陈数脚步顿住,傻乎乎笑了:“您怎么连这都知道……”
“你填入职登记表时写的紧急联系人是我。”林铛在后面淡淡接话,“备注栏写着:‘袁莉老师,北京人艺,救过我两次命。’”
陈数脸腾地红了,耳尖烫得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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