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的,测试演员对“荒诞真实感”的捕捉能力。
“所以……”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真要去学粤语?”
“嗯。”林安点头,“三个月。每天两小时,我请的老师是TVB配音组元老,给梁朝伟配过十二部电影。”
“那……角色呢?”她鼓起勇气,“你总得告诉我,我演谁吧?”
林安没说话,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
不是剧本页,而是一张手绘分镜草图。
线条粗粝,却精准勾勒出三个关键帧:第一帧,暗巷,雨夜,一双锃亮皮鞋踏碎水洼,倒影里是模糊的警徽;第二帧,茶餐厅,蒸汽氤氲,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推开玻璃门,袖口露出半截黑色袖扣;第三帧,天台,风很大,西装翻飞,男人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空洞得令人窒息的眼睛。
高露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三帧右下角——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陈永仁·三年后】
她指尖猛地一颤。
陈永仁。
那个在警校档案里被标注为“失踪”的卧底,那个在黑帮刑堂挨过七刀仍没吐露一个字的疯子,那个最终在天台纵身一跃、坠入虚空的……殉道者。
“不是客串。”林安声音低沉下来,“是男主之一。戏份比重,和梁朝伟持平。”
高露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林安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说:“你怕吗?”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犹疑都碾碎。
“不怕。”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铁落进深潭,“但我得知道——他为什么跳?”
林安静静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张分镜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因为他听见了警笛。不是远处的,是脑子里的。】
高露浑身一震。
林安把纸折好,放进她掌心:“回去练发音。下月初,跟我飞香港,见麦兆辉。他要求试镜演员,必须用粤语念完这段——”
他报出一串数字:“3278916。”
高露茫然:“这是……”
“陈永仁的警员编号。”林安说,“也是他手机密码。还是他藏在钱包夹层里、那张泛黄照片背面的日期。”
高露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薄薄的纸,仿佛它正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林安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瞥了眼屏幕,是赵磊。
接通后只听那边语速极快:“林哥,哥伦比亚那边有动静了!米勒亲自带队,今天下午三点,和华谊签了《功夫》合拍意向书——但条款里埋了个钩子!”
“什么钩子?”
“美方享有全球发行优先权,且中方不得另行授权任何第三方参与特效制作。”赵磊声音绷紧,“他们把《剑雨》的CG镜头清单,和《后天》的气候模拟算法,一起塞进了附件三的‘技术参考目录’。”
林安没说话。
高露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指节瞬间绷紧的弧度。
空气凝滞了一秒。
然后林安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轻笑。
“让他们签。”他说,声音平稳得可怕,“告诉米勒——我祝他,旗开得胜。”
赵磊一愣:“啊?”
“另外,”林安补充,目光扫过高露手中那张分镜纸,“通知克雷斯,让他立刻启动‘白鹭计划’。我要他在三十六小时内,完成对哥伦比亚旗下三家特效公司的股权穿透核查——重点查,他们在2000年到2001年间,是否接受过福克斯技术转让。”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赵磊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林安转向高露,神情已恢复如常:“饿了吗?楼下有家云吞面,汤底是用鸡架和猪骨熬了十二小时的。”
高露还攥着那张纸,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忽然问:“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干?”
林安拉开房门,走廊灯光洒进来,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不是知道。”他侧过脸,眼底映着走廊暖黄的光,像沉在深海里的两簇幽火,“是等着。”
高露怔住。
林安已经迈步出去,声音随风飘来:“走吧。吃完面,我教你念那串数字——用粤语。”
她低头,再次看向纸上那行铅笔字:
【因为他听见了警笛。不是远处的,是脑子里的。】
窗外,贝弗利山的暮色正一寸寸沉落。金球奖颁奖礼的喧嚣隔着酒店玻璃隐隐传来,像一场盛大而遥远的梦。
而她的掌心之下,一张薄纸正无声发烫,仿佛裹着整座香江的潮湿雾气、九龙城寨的霓虹余烬,以及某个男人纵身跃下天台时,划破长空的、无声的呼啸。
高露慢慢攥紧手指。
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细微而真实的刺痛。
她忽然想起《良医》杀青那天,林安站在片场门口,递给她一杯热豆浆,什么也没说。
那时她以为,那是结束。
原来,那只是序章掀开的第一角。
她跟上林安的脚步,高跟鞋敲击地毯,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拢。
镜面映出两张面孔——一个沉静如渊,一个眼底燃着初生的火。
门缝收窄,光影流动,最终,严丝合缝。
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高露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不是笑。
是刀刃出鞘时,那一道凛冽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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