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7】。
“现在。”姚镇华看向徐娇,“撕还是不撕?”
教室死寂。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消失了。
徐娇弯腰,拾起最上面一张纸。纸页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油腻感,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2022.11.03,姚镇华,万宝账外户第17次注资,金额:45亿美元,来源:奇点基金。”
她手指一捻,纸页无声裂开。
不是撕成两半,而是沿着铅笔字迹,精准地分成三片。
“撕了。”她将碎片放进碎纸机进纸口,按下启动键。
嗡——
白色纸屑如雪片纷扬。
姚镇华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早已碎裂,按键磨损得发亮。他拨通一个号码,等了三秒,对着话筒只说一句:“老张,告诉杨峰,奇点基金的防火墙,今天开始加装第四重密钥。”
挂断后,他弯腰拾起一片飘落的纸屑,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眯眼细看。纸屑上残留着半个“奇”字,墨色在强光下泛出幽蓝荧光——那是玄峰控股专用防伪油墨,三年前由瑞士SGS实验室特制,全球仅此一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徐娇将碎纸机里最后一片残渣倒进掌心,轻轻一吹。
“从你第一次在龙岗保税区,指着那片废钢堆说‘这儿将来要盖数据中心’的时候。”她笑了笑,眼角有细微纹路舒展开,“那时我就想,能对着一堆烂铁吹牛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在给所有人演一场戏。”
姚镇华没接话,只是将那片带荧光的纸屑放进西装内袋。转身欲走时,忽又停步:“杨峰让你讲这些,是想借你的嘴,把万宝和玄峰彻底割开?”
徐娇摇头:“他让我讲,是因为他知道——真正要割开的,从来不是两家公司。”她指向自己太阳穴,“是这里。”
姚镇华沉默良久,终于颔首。临出门前,他对陈砚舟说:“陈院,麻烦让后勤把这间教室的监控硬盘,今晚十二点前送到我办公室。”
门关上后,教室里仍无人起身。
直到徐娇重新打开投影仪,幕布亮起新一页PPT:纯黑背景,中央一行白色宋体字——《万宝之后,谁来填坑?》
她转身,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个蓝色文件夹,封面印着玄峰控股的烫金logo。
“现在,我们来讲讲真正的杠杆术。”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没有图表,只有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赫然是《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始末》。剪报右下角,有行褪色钢笔字:“杠杆不是武器,是镜子。照见贪婪,也照见勇气。”
落款:闻书亦,1998年3月。
徐娇指尖抚过那行字,声音忽然很轻:“老师当年蹲在深圳证券交易所门口抄盘,抄了七百天。他告诉我,所有崩盘都是从第一张假单据开始的,但所有重建,都始于第一个敢把真账本摊在阳光下的人。”
她抬眼,目光掠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所以今天这堂课,不是结案陈词,是开工仪式。”
窗外,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教学楼玻璃幕墙上,映得整栋建筑像一块燃烧的琥珀。
而此刻,魔都陆家嘴某栋38层写字楼里,杨峰正把玩着一枚古旧铜钱。铜钱正面“乾隆通宝”,背面刻着细如发丝的经纬线——那是玄峰控股的隐形防伪标记。他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姚镇华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成了。”
杨峰将铜钱抛向空中,接住时,指腹摩挲过钱币边缘一道细微缺口。
这缺口,是两年前他亲手用砂轮磨出来的。
当时姜若楠问他为什么毁掉一枚真品。
他说:“真东西,得有疤才可信。”
此刻,他望向窗外奔流不息的黄浦江,江面上货轮拉响长笛,汽笛声悠长而坚定,仿佛某种古老契约的回响。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徐娇发来的照片:教室讲台上,那叠被撕碎的安邦财报残页,正静静躺在蓝色文件夹里。残页缝隙间,露出半截没被粉碎的签名——姚镇华三个字力透纸背,墨迹未干。
杨峰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做了件让秘书室全体噤若寒蝉的事:他打开微信,给财务总监刘春生发了条语音,声音平淡无波:
“春生,通知法务部,把去年收购万宝系所有SPV公司的股权质押协议,全部作废。明天上午九点前,我要看到解押完成的公证文书。”
语音发完,他端起咖啡杯,杯沿停在唇边三厘米处。
热气氤氲中,他忽然想起闻书亦书房里那幅字——“钱术无术,唯诚而已”。
原来所谓顶级钱术,从来不是点石成金的咒语。
而是当所有幻象坍塌时,你敢不敢把最后一枚铜钱,放在天平最左边。
哪怕右边,空无一物。
(全文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