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分打量,小小年纪便有了恰到好处的分寸。
更让千阙没想到的是,她步伐不急不慢的跟上众人,走到羽嘉前方时,松开千阙的手,小身板直直站定,俯首作揖道:“神君。”
羽嘉、栩无离这般神目如电的上神,自然无需像千阙那般要仔细端详猜测半天才能认出阿婴。
不过看到千阙牵着一个小人儿进来时,两人眼神里依旧闪过一丝惊讶,神君惊讶什么不得而知,栩无离惊讶于阿婴的到来,更惊讶于,她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千阙真的长大了。
和阿婴一同俯首行礼的还有钟瑶,这就显得三位来客之中,嬉笑怒骂摇扇子的那位,十分不懂礼节。
“小小年纪比十数万岁龙女还有仙格,不错。”羽嘉冲阿婴笑了笑,又示意钟瑶免礼。
这~少阳意识到每次受伤害都是她一人,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然后拉着钟瑶在一旁的软榻坐下了。
阿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龙角,意识到神君大人在夸她后,兴奋的差点踮起脚尖跳起来,欢喜雀跃的小模样像一朵迎风摇曳的小桃花,全然不见了方才的安静沉稳。
羽嘉一直觉得孩子要活天真泼烂些才更显可爱,见到阿婴原形毕露,勾了勾唇角,眼尾扫向了千阙时,心口又似跃起一条小鱼。
许多年前,似乎也有这么个小人儿,以沉稳有度的姿态,欺骗了她大半个月。
第66章议事
议事
青梧宫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婉约恬静的,日日在一派宁静祥和之中,跟着她们的主人一同参悟天道,这里似乎与喧嚣二字从不无关联,即便千阙到了神山,也只是片刻的热闹过。
如今,因着少阳和阿婴的到来,青梧宫上下喧闹了整整半日,连屋顶驻足休憩的鸟儿都时常慵懒展翅,似有被叨扰到。
“西海如何了?”羽嘉越过喧嚣,用眼神将少阳单拎了出来,问道。
少阳闹腾了大半日,又因阿婴喜新厌旧只跟千阙玩,无趣地缩在钟瑶身侧,眼神黏糊糊贴在她身上不愿搭理众人,听到神君询问,连忙转过头答道:“哦,都部署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一举歼灭。”
青鸾是个妥帖的人,眼见神君要议事,走到千阙一侧在她肩头上拍了拍,然后领着阿婴到偏殿玩去了。
羽嘉目送着她们嬉笑着离去,才接着问:“敖闰呢?”
少阳少见地皱了眉,长叹一口气,才道:“唉,老好人一个,有功亦有过,难断呐。”
能让少阳如此为难的事情不多,敖闰算得一个。
四海的龙王,每一个都掌管着天上凡尘四分之一的水域,数万年来难免出个什么岔子。
北海龙王曾因家教不严,纵容幼子为祸一方,被天君罚了千年功德和俸禄,幼子也被贬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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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水域。
南海龙王没能及时镇压鲛族,掀起一场滔天巨浪,沿岸百姓大受其害,被天君罚过雷刑。
而东海,虽时常有少阳坐镇,大大小小的状况也出了不少。
可这敖塑所辖的西海,除了崖山及西海岸,旁的区域皆是风调雨顺,富庶安宁,不管凡尘还是所辖仙界水域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些虽说都是龙王的职责范围之内的事,但他做的确实远比旁的龙王更加尽职尽责,是为功。
而眼下的崖山之乱,是他的过。这过,也是旁的龙王都望尘莫及的。
最让少阳为难的是,四海之中,她最忽略的便是西海,或许是因为敖闰做事总是过于周到、妥帖,反而让少阳和天庭忽视了他的困境。
战前,不好动他,战后,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少阳自然发愁。
羽嘉见少阳为难,顿了一会儿,朝阿婴处看了一眼,才问道:“华严怎么说?”
“老婆孩子热炕头,哪里有闲功夫管我的闲事。”少阳撇嘴嘟囔一句,见羽嘉目光转过来,又老老实实回答:“他确实没说什么,不过派了两个曾跟敖塑交过手的属下过来帮忙。”
“是如何发现和冥海有关联的?”羽嘉话锋一转,微蹙了眉。
少阳面色也严肃起来,低眉追忆了一番才道:“起初西海沿岸偶有生灵死去,死法怪异,敖闰一直以为是崖山所为,就派人追查,但一直都没个结果。”
少阳说着看了钟瑶一眼,又道:“上次昆仑一别,我和钟瑶去西海,见海岸边人心惶惶,就亲自过问了一番,调查之后发现那些生灵皆是被饮了魂识而死。”
“这么早就发现了,何以拖延至此?”羽嘉眼风一扫,是少见的泠冽模样。
少阳顿感皮肉紧了紧,一脸无辜,却听一旁的钟瑶款款解释道:“神君见谅。并非少阳君误事,彼时那些尸身皆被人做了手脚,一遇灵力就化为灰烬,根本查看不出什么。而那时,恰巧有邪祟常于岸边出没,引去了我们的视线,待我们将那邪祟除去之后,海岸确实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等这才没再深究。”
少阳缓缓点点头,再次将目光贴在钟瑶身上,甜腻腻的。
“像是早有安排?”羽嘉收回眼神,思忖着。
“如此干净的毁尸灭迹,替罪羔羊又出现的又这般准时,现在看来,确实是早有安排。”栩无离虎目闪了闪,开口替少阳解了围,又以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少阳被钟瑶护了一次短,心中难免起伏,强压了心口的激荡,才冲羽嘉道:“前阵子,我们来神山,原本是想找神君商议西海布兵的事,结果你们还在闭关,我们就又去了趟西海,说来也巧,刚到西海,就见到有个凡尘的散休在西海岸与人缠斗,我们赶过去时那散休已经被灭口了,但尸身却没来的及被人动手脚,我这才发现他的死法和上古时被异魂吸食了魂识之人十分相似。”
“异魂不死不灭皆是世间极恶之魂,上古时就被冥君流放在冥海之中了,不可能出现在西海,我也不太敢确定,于是,便又去了北冥。”少阳道。
“跟冥君说明了情况之后,她一时也难以确定。”少阳说着看向了栩无离,“后来西海沿岸便再没出现过这种事,我又一直都在忙着布兵的事,后续就都是栩无离在跟进了,她倒是跑了北冥许多趟。”
“八九不离十,所以冥君才请神君过去看看的。”栩无离手里的扇子停下,接着道:“不过,据冥君说,那些恶魂也不过是近些年才寂寂无声的,可见只是初现聚结之势,无论如何是破不出西海的。”
待到少阳栩无离她们将来龙去脉说完,羽嘉暗自思忖着,指尖起起落落点在手边的茶盏上。
或许是那敖塑寻到了什么机缘能与冥海联络上,只不过还只这联络还很薄弱,仅能放出冥海中的部分魂识。但是,让羽嘉困惑的是,冥海之中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压制百万恶魂
羽嘉沉思之时面上总是无甚表情,少有人能从她脸上读出祸福吉凶,往往只能静静等着。
栩无离这次也没能从她眼角眉梢中察觉什么,低声询问道:“神君以为,这其中有何关联?”
“即便有关联,只要那恶魂尚未聚结破出冥海,便不算什么。”羽嘉抬起眼眸时神色和缓许多,简单冲少阳吩咐了一句:“只是,西海的事不宜再拖着了。”
虽不清楚其中关联,但先剪掉其中一方,总比两相呼应,风险小上许多。
众人稍稍放心些许,少阳早不见了方才的低沉,眼中携着一丝低蔑,挺胸又道:“神君放心,只要冥海那边不来搅和,西海、崖山都是小菜一碟,用不了三两个月便能彻底摆平。那敖塑还以为如今的四还是他掌权的时代呢,这笔账早该清了。”
钟瑶虽是新飞升天庭的神仙,这两百余年间,对少阳的为人和其过往早已了然于心,自然也知晓所谓的敖塑时代时少阳的处境和遭遇,见她这般模样,眼神柔了几分,只不过,以低垂的睫毛掩住了。
如今四海生平,少阳大权在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处处掣肘、如履薄冰的龙女了,拔除敖塑一族或许是要花些功夫,但绝不算什么难事,她也早该出了这口恶气了。
钟瑶失去记忆,这世间最了解少阳的人莫过羽嘉了,少阳其人,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却从不缺谋略和手段。
听她豪言壮语,羽嘉非但没训诫,反倒同她浅笑了一下,补充道:“冥海的事大可放心,本君自然不会让一个恶魂飘到你的西海上。”
钟瑶闻言,悬着的心放下不少,回眸朝少阳望了望,只见她笑意重新聚在眼角眉梢。
少阳也觉察到钟瑶的目光,转过来冲她眨了下眼睛,又将桌子底下的手握了握,才嬉笑道:“有神君在,我什么时候不放心过,忍了这么久没动手,不就是等神君您出关嘛。不过,神君打算何时去北冥?”
羽嘉朝一旁和阿婴玩笑的千阙处看了一眼,嗓音低了几分:“这两日。”
“不打算让她去?”少阳瞬间意会,挑着眉梢追问。
上一次恶魂聚结,烈焰真火足足烧了三十三日,这一次来势怪异,拖延的时日也长达数百年,只怕会更加棘手,若真动起手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和精力,确实不好带她前去,羽嘉思忖着点点头。
少阳自然也了解羽嘉的,知晓她不愿千阙见到冥海的惨状,又不忍留她在神山苦等,托腮思索一二,才开口道:“你不会是打算让她乖乖呆在神山等你回来吧,我看还是趁早罢休,倒不如让她跟着我们去西海,人又多又热闹,互相照应着她也不至于天天想着你茶饭不思,是不是?”
少阳的话不无道理,留在原地苦等的人,看似被人妥善地保护着,实则是最痛苦的那个,不知前方状况如何,不可轻举妄动,就如同将一颗鲜活的心,架在文火上慢慢煎烤。
可西海即将面临战事,羽嘉自然也不放心千阙前往,听到少阳的建议,垂着眸,未置一词。
“战事在崖山一带,距西海十分遥远,且中间还隔着十四个岛屿,皆布有我方兵力,此战必然波及不到西海龙宫。若是千阙同去,我同少阳也会多加看顾,神君大可放心。”钟瑶也看出了羽嘉的两头为难,紧跟着少阳的话补充道。
“人家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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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那么小,父母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少阳自然不知羽嘉担心什么,有些急躁地埋怨一句,又扬了扬嗓音朝偏殿唤了一声:“千阙,阿婴,来,过来吧。”
“什么事呀,少阳姐姐?”阿婴率先转过脸,奶里奶气的问道。
千阙见神君议事结束了,索性将阿婴揽在臂弯里,提着她朝大殿走去。阿婴腋窝处被揽着,有些痒,咯咯直笑,小脚丫也四下提溜着。
满屋的低压被欢声笑语尽数驱赶,“神君,你们说完了吗?”千阙携着阿婴坐在羽嘉一旁问道。
羽嘉冲她们笑了笑,点点头。
阿婴睫毛一眨恰巧将这个笑意完整地印进瞳孔,心满意足地将脸往千阙胳膊处埋了埋,千阙顺势抬手拍在她小脑袋上。
“神君过两日要去北冥。”少阳抢先一步说道。
“我知道啊。”千阙并不知晓神君不打算带她去,笑盈盈看了她一眼,转向少阳答道。
“阿婴将脑袋往前阙面前转了转,贴在她耳侧细声细气道:“少阳姐姐说神君大人和千阙姐姐总是形影不离的,如果神君带千阙姐姐去北冥,那千阙姐姐能不能带上阿婴啊?”
呃,千阙连忙抬手将阿婴小嘴挡了挡,余光处偷偷撇了羽嘉一眼,只见她好看的唇角勾动一下又转瞬即逝,意味不甚分明,千阙面色一红。
这形影不离是她粘着神君求来的,自然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于旁人。
气氛有些许微妙,少阳自顾自看热到,钟瑶很合时宜地低笑一声,冲阿婴问道:“阿婴还记出发的时,你娘亲是如何嘱咐的吗?”
“娘亲说要听钟瑶姐姐的话,不能任性胡闹,不能到叨扰到神君大人和千阙姐姐”阿婴依在千阙身侧慢慢说着,十分乖巧。
“那阿婴不去北冥好不好,阿婴跟我还有你少阳姐姐一同去西海,好不好?”钟瑶说着冲阿婴伸了手,示意她走过来。
小小的龙女,表情显而易见的失落起来,眼神犹豫地看看钟瑶,又仰头看看千阙,依依不舍。
千阙将揽着阿婴的臂弯紧了紧,转眸看向羽嘉,她神情自若,眼神却似有回避,千阙没由头地不安起来。
“不过,阿婴可以邀请千阙姐姐一同去西海啊,千阙姐姐还不曾去过西海,可阿婴去过,阿婴可以给千阙姐姐做向导,对不对。”一向疏离冷静的钟瑶,此刻眉眼弯弯,嗓音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甜意,听的少阳心口痒痒,还泛着点酸。
阿婴闻言乌黑眼珠顿时闪出光芒,小身板一挺从千阙怀中挣脱出来,又转身拉着她的手欢欣雀跃道:“西海有超大的七彩珊瑚,十分好看,少阳姐姐说是四海之最,我带千阙姐姐去看,好不好。”
千阙看看阿婴又看看羽嘉,也两难起来,她不愿和神君分开,也不忍拒绝阿婴,最终将目光定在了羽嘉处。
“想去吗?”羽嘉颔首望向她,眼底含笑:“北冥你去过的,却如你见到的那般冷清,本君此去,是要同玄漪一同处理冥海的事,也很无趣,西海人多也热闹,你又没去过,倒是可以同她们一道。”
羽嘉语气和缓,娓娓道来。
千阙听出来了,神君此行要处理的事情有些棘手,必定顾不上她,若是非要粘着她同去,帮不上忙不说,还会惹得她分神分心,确有不妥。
千阙正思索着,少阳补充道:“北冥,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黑压压的海水,就是阴森森的鬼魂,你要去了绝对后悔,还不如跟我们一起,有阿婴多热闹啊。”
“千阙姐姐,就跟我们一起好不好。”阿婴也荡着千阙的手,见缝插针的央求她。
千阙依旧望向羽嘉,见她勾动唇角是赞成的意思,虽有不舍,依旧点点头。
第67章放心
放心
入夜,繁星点点,喧闹的神山归于宁静,空气中沉淀出丝缕凉意,让人好眠。
千阙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旁的阿婴却睡的香甜,只是小身子总不老实,将被子滚的一团糟,也将千阙的睡意滚去了大半。
晚饭后,阿婴不敢叨扰神君,却敢缠着千阙,央求许久非要跟她一起睡。
两人走到栖云亭时,阿婴才发现,这里是千阙一个人的住所,神君大人并不宿在这,小小个人儿耷拉着眉眼儿失望了好大一会儿,因着是头一次见羽翎花,被引去的兴致,才没得着机会好好感概一番。
透过窗子,借着月色,能看到羽翎花被风吹落到空中悠然荡着圈,千阙觉得,离了神君的她就像从树上飘落的羽翎花,谁也不挨着谁,虚飘飘的。
看月亮的高度,已经很晚了,想来神君不会来看自己了,千阙慌忙起了身,帮阿婴的被子盖好,朝青梧宫走去。
可是,去干嘛呢?难不成去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千阙自嘲地笑了笑。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走一遭,也算是对自己这颗躁动的心有了交待。人就是这么奇怪。
青梧宫的月亮似乎没有栖云亭的亮,显得侧殿的灯晃的人心口发慌。
灯亮着,在纱窗上映出一个橙黄的人影,边缘处虚了薄薄的金光,仿佛一碰就会散去。
神君还未睡下,千阙也没去叨扰她,蹑手蹑脚走到窗口前的廊檐上坐下,安静的像一个夜间出没的飞贼,只待人睡去了才敢作案。
这夜寂静的仿佛能听到人血脉中奔腾的渴望,千阙望着窗子上的人影,心神恍惚。
世人皆羡慕神仙洞府,尘世千年,不过是仙人飘忽一梦间,可千阙却觉得自己来神山数百年,不过是凡尘里的一个词,白驹过隙。她望着窗纱上的人影,依靠在梁柱上,参悟起来。
于她而言,这神山之上,最难参悟的不是佛经,而是神君,参悟了数百年,朝夕相对,却依旧如此刻这般,似是永远隔着一层纱,仅能看到轮廓。
悠悠忽忽,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千阙的心口也随之“嘭”了一声,怅然若失,随后是扑面而来的黑暗。
那灯并不十分亮,奈何瞩目了太久,骤然灭掉时,千阙短暂的失去了视觉,仿佛那盏灯,那个人,才是这世间唯一的光。
用力地闭了眼睛,眼中还残留着一抹橙光,千阙静静等了一会,待那橙光完全融入眼底的黑暗,才再次睁开眼。
月色亮了许多,一个皎洁的身影落在她视线的正中,再次带来了光。
灯熄了,人却未眠,她自月色中,翩跹而来,恰巧落于心间。
千阙惊慌失措:“神君,神君~”
“猫在这里,是要做暗夜的飞贼么?”羽嘉淡淡问道。
“灯熄了,我以为神君睡了?”千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夜幕沉沉,却足以她将眼前的身影清晰地映进瞳孔里。
不是所有的神仙都能做到被人暗中凝望时还能呼呼大睡,羽嘉侧了身子,在千阙对面的梁柱旁坐下,答她:“原本是打算睡的,奈何被小贼盯上。”
知道她会来,但也没想到她会悄悄地来。
“我才不是小贼呢,要做也要做江洋大盗。”千阙不服气,又后知后觉道:“神君明明早就发现我了,还假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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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哼。”说罢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说吧。”羽嘉浅笑着将脸转向另一侧。
两人对坐着,脸却对称地面向相反的方向,像即将擦肩的路人,又像闹了别扭谁也不服输的欢喜冤家。
“说什么?”千阙依旧耍着小性。
“深夜前来,难不成,只为在我窗前赏月?”羽嘉抬头望向悬在屋檐一角的月亮,颇有意趣。
明明是质询,声音却比月色还要轻柔,又像是铺了一个台阶,让赌气的人拾阶而下。
千阙眉眼舒展,笑出声开:“嘿嘿,就是来赏月的,怎么着,神君不欢迎吗。”
一声轻笑,似有若无,羽嘉没有反驳,也没回答,静静坐着。
自有月色替她拷问。
千阙小小呼了一口气,顺着羽嘉的目光望去,月亮的清晖洒满屋角,将飞檐上蹲兽映出一个剪影,美的似无言的画卷。
盯着飞檐上的蹲兽望了一会儿,抿着的嘴唇才逐渐松开,蹲兽无言,她却藏了一肚子的话,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问出声:“神君,我若是飞升了是不是就能和你一起去北冥,就能帮上忙。”
看吧,每一个藏有心事的人,都难逃月色的拷问。
羽嘉笑了笑,将等待从月光处收回,望向千阙道:“你似乎,低估了本君?”
千阙疑惑,目光对上她的,摇头道:“我才没有,我哪里敢低估神君。”
“栩无离都不敢说帮本君的忙,你敢,难道不是低估?”羽嘉笑道。
“没有,没有,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千阙尴尬地笑笑,解释道:“神君不说我也知道,这次冥海的事情很是棘手,多个人帮忙总会好一些吧。”手指捏在温润的珊瑚处摩挲着,她想了想又补充说:“再说了,栩无离又不会御火,我会。”
说不定就能帮上呢?难说不是高估了自己。
轻飘飘的嗓音中暗含着绝无仅有的优越感,千阙颔首垂眸,眼角眉梢是含蓄和腼腆,嘴角处却勾出了许多得意。
但她不知,对神仙而言,只有弱者才会觉得人多力量大。她也忘记了,对于羽嘉而言,她生平所面临的战场上,从来都只有敌手,没有帮手。帮忙二字,也从来都意味着她去帮别人。
“分明就是低估了。”羽嘉再次强调,目光却落在千阙的勾起唇角处,抿了太久才被主人放开的双唇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唯在月色的掩映之下,才敢露出这样放肆的春光。
“嗯?”千阙怔了一下,尔后抬起头,眼中是很明显的疑惑。
“你觉得问题棘手,是因为本君还未出手。”羽嘉后背倚在梁柱上,微仰着头看她。
她语气桀骜,嗓音却轻柔,指尖无甚规律的轻点着,唇角挽着似有若无的笑,明明神情随意到不屑一顾,眼神却又温柔到骨髓里,千阙头一次见她这幅模样,爱极了。
心中腾起无处安放的欲念,愈来愈胜,千阙似是顿悟了,她往日小心翼翼掩藏的小巧爱意,霎时膨胀、放大,变的面目全非,变的张牙舞爪,对面的人,不仅她的目光、她的嗓音,她想要的更是和她耳鬓厮磨的纠缠,酣畅淋漓的出格
汹涌的情绪无可掩藏,从眼神里澎湃而出,在月色的摇旗助威之下蔓延开来,攻城略地。万物停止喧嚣,气氛开始微妙,再无旁人来打破这一切,她已经藏的太久、太多,唯一挡住她的,或许仅剩两人间一仗之遥的距离。
可是,此刻,羽嘉及时撤回了眼神,又若无其事地侧开脸,沉声道:“如此冒昧地低估本君,你打算如何收场。”
是一个巴掌。
如同鬼打墙的人,突然被人拍醒,千阙逐渐清醒过来,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拇指将食指捏紧掌心,她在逼迫自己将汹涌的情绪收回。
“我,听神君的。”顿了许久,她才低道。心口堵了太多东西,连嗓音也低沉了几分,毕竟藏在心里的某些东西,早已无法收场了。
其实,千阙此刻是有些失落的,气自己,也气对面那个解风情的人,就在方才,她似乎从羽嘉别开的眼神和情绪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那仿佛是她一直在掩藏的东西,咫尺之遥,她近乎就要抓住了,可一个转眸,蹴乎间又流逝了。
猜不透,抓不住的失落感,绵长持久,无处排解,她能做的,无非是低下头生些莫名其妙的闷气。
“你放心,便好。”羽嘉柔柔地说道。
她说话一向简短,就连宽慰也像是在命令,可往往那个时常嘱咐你“放心”的,才是你悄悄藏在心头最放不下的。
千阙能漏夜前来,自然是有忧挂之事,冥海的事不放心,飞升的事不放心,分别的时不放心,但最让她不放心的,是神君如何看她,会像她看阿婴那般吗?
而在羽嘉看来,千阙生平对她最大的冒昧,就是对她“不放心”,她牵挂心头放心不的,往往是不信任她,也不信任自己的。
“我是因为担心神君才不放心的,神君这么放心我,是不是一点也不担心我?”千阙堵着气问道。
羽嘉无奈地笑了笑:“要像你对阿婴那般哄着、逗着,嘘寒问暖,百依百顺,时时刻刻关注着,才叫担心吗?”
千阙眼眸一亮,前倾了身子,终于将堵在心头的话问了出来:“所以,神君待我,和我待阿婴是不同的,是不是。”
“自然。”羽嘉凝视她说道。
千阙跐溜起了身,跳到羽嘉面前,坐在她身侧,半弯了眉眼:“嘿嘿,我误会神君了,神君自然可以对我放心的,我又不是阿婴,我早就长大了。”
“嗯,你对本君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大可一一说来。”羽嘉又道。
自然没有,神君才是最让人安心的存在。千阙将头往她肩侧靠了靠,倚着她:“不着急,我慢慢想想。”
羽嘉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忽闪着睫毛思索良久。
不觉间月影又西斜了几分,千阙心口的疑虑消除,困意有些上涌,怏怏地呼了口气,似是倦极了,身子颤巍了两下便要倒在羽嘉怀里。
羽嘉无奈地侧侧身,将她扶直些:“你该回去了,早些休息。”
“可以不回吗?”千阙嗅着熟悉的冷香,脑子有些迷糊。
羽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可以。”
“为什么?”千阙将她的胳膊揽的更紧了些,脑袋几经调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阿婴还在等你,你忍心丢下她?”羽嘉下巴轻转了些许,冲着她浅浅道。
千阙猛然坐起身子,抬手在额间拍了拍,这才意识到自己将阿婴忘在了脑后。
羽嘉见状轻笑一声,故意问道:“莫说你把她忘记了?她那样小,若是醒了寻不见人,必然哇哇大哭,小孩子夜哭很难哄。”
千阙闻言又精神了几分,一脸惶恐无措。
羽嘉见状笑着站起身,在她额前拍了一下,尔后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侧,又抬手护住她的后脑,轻柔地说道:“去睡吧。”
话音方落,千阙睁开眼时,已经落在了羽翎花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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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要是哪天开撩了,千阙还不得瞬间就被引爆。
第68章冥海
冥海
北冥的海依旧幽深肃寂,苍凉到连阳光都只能望而却步。
羽嘉刚落到虚冥殿前,就有仙使迎了上来,冲她俯首参拜道:“拜见神君,我家冥君算到神君这几日会来,让小仙在此等候。”
“她人呢?”羽嘉并未停下脚步,直直朝虚冥殿走去。
“哦,冥君她早已在冥海边候着了。”那小仙使连忙在一侧引路道。
“她近些时日一直守在冥海吗?”羽嘉眉梢一动,若是需要冥君日日守着,那冥海必定是境况不妙了。
“也不是日日守着,就是,就是前几日呃,您去看看便知。”这小仙说话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闪却不显慌张,看起来局势也不像是十分危急的样子。
一路无话,两人朝冥海走去。
这冥海虽说是一片海,但实则更像是一个容器,装着世间极恶,玄漪用了半身修为才将其与六届隔绝开来。
刚走到冥海岸边,羽嘉便觉察到了异样,正如栩无离所说那般,日日哀嚎嘶叫的恶魂此刻寂寂无声,仅听声音的话,整个冥海像是空无一物,比上一次来时还要寂静。
可放眼望去,却能看到,整个冥海之中,影影绰绰,乌压一片,所有恶魂或悬浮于半空,或沉寂于海底,无一例外都静静地凝视着海岸,像是在伺机而动。
而冥君玄漪此时正背对着它们蹲在岸边,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一边是眼神空洞、面目狰狞凝视的百万恶魂,而另一边则是蹲在旁边闲逸无状的紫衣少女,此情此情,着实诡异。
羽嘉走近了几步才看到,玄漪正卷着衣袖蹲在岸边烤鸡。
“你来啦,我这刚烤好,正好尝尝我的手艺。”玄漪听到脚步声,知道是羽嘉来了,慢悠悠转过身打招呼,手里还捏着一小嘬盐巴。
“你这是?”羽嘉不解她此刻的闲情逸致从何而来。
“害,你别说,术业有专攻,用火我确实不如你。”玄漪挥手在一旁的躺椅边设了个茶桌,“你先坐,带茶了吧,你自己煮啊,我这边马上就好。”
羽嘉也没深究用火与烤鸡的问题,侧身坐下,茶还没布好就听玄漪在一旁埋怨:“上次你来,一把火把它们烧的几万年来都服服帖帖的。前几日吧,我就想着自己也放一把火试试,结果,唉,被嘲笑了。”玄漪将刚烧好的鸡放在茶盏边,撕下一根泛着火星子的翅膀递到羽嘉面前,问道:“尝尝?”
羽嘉别开目光,又将茶盏往一旁挪了些,自顾自地煎起茶来。
“如何被嘲笑?”她问。
玄漪自讨没趣地撇撇嘴,把鸡翅膀收回,放在嘴边吹了几口气,浅尝了一口,这才把前因后果将了一遍。
这冥海鬼哭狼嚎了数十万年,算是北冥最热闹的地界,玄漪每每来此巡视都十分满意,突然如眼前这般安静起来,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十日前,她又来巡视时,乍然起了个念头,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学羽嘉那般也放一把火烧上一烧,看看这帮恶魂会不会重新惨叫起来,也好热闹热闹。
冥府的几个手下听闻冥君出手了,一个个皆赶来助阵,结果玄漪御火烧了三四天,腰都站的有些疼了,那恶魂也没什么反应。终于,在第五日时,熊熊烈火之中,冥海的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嘲讽:“没那本事还非学人家御火,搁这烤鸡呢。”
声音浑厚,响彻冥海。
玄漪素日里是没什么神仙架子,可毕竟是掌管冥界的精神领袖,被如此嘲讽,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几位手下暗地里互相使了眼色正要发作,却见玄漪停了手里的火,掐着腰站在岸边笑道:“御火我确实不擅长,老朋友一场,你既然肯露面了,不如出来聊聊?沧弥。”
观察了这么久,其实玄漪心中早有猜测,随着海底的声音响起,这猜测便也做实了。
众人听到沧弥二字皆是一惊,两股战战,却听海低声音再起:“如此境遇,早已没什么好说的,但你是知道的,这小小的冥海困不住我。”
他话音刚落,海岸边的恶魂迅速化为黑雾飘散而去,幽蓝的海底逐渐浮起一个巨大的黑影。
“小小冥海?哼。你自然也应该清楚,你和这小小冥海不过在我一念之间罢了。”玄漪沿着海岸踱了几步,冥海上下霎时忽明忽灭,骤起一团威压,随着玄漪的脚步时强时弱,冥海深处也传来细小尖锐的哀戚之声,此起彼伏。
众人只觉耳目刺痛,哪怕有仙泽护体,依旧难以抵抗。
“你不敢。”海中的黑影在威压之下波动震颤,发出的声音也粗狂沙哑。
这冥海被玄漪的半身修为封印,存亡只在她一念之间,可万物守恒,恶不在这方,便在那方。冥海存,恶困于此,冥海破,万恶重归六届,世间生灵怕是又将回到互相厮杀的上古时代,永无宁日。
也正因如此,她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请了羽嘉过来。
玄漪笑了笑,示意众人退下,席地而坐冲海低道:“我虽说只管死不管生,但近些年也时常静坐参经悟道,你一向脾气暴戾,不如现在现个身,让我度化一二,也免得她来了,再活活被烧死一次。”谈笑间威压散去,复又是一派寂寂。
“这一次,就算她来了,也杀不死我。”沧弥语气十分笃定。
“彼时,你与龙族争斗,不也狂妄地以为自己能赢吗,结果呢?我听说,仅半日你便败在了她手里。”玄漪勾着唇角说道。
宁静的海面随着玄漪的话,翻起层层波浪,海底的暗影震颤着发出一声怒吼:“你住口。”
“事实如此。当初若非我一时心软,你早就灰飞烟灭了,哪还有今天。她能斩杀你一次,便能斩杀你第二次,对此,我从不怀疑。”玄漪目光带了些许轻蔑,嗤笑一声接着一声。
只见那暗影四周掀起滔天巨浪,海浪翻滚涌动拍打着岸边的结届,滚滚的闷雷声也自海底传出。
玄漪依旧定定坐在岸边,讥笑道:“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你!你在试图激怒我?”沧弥顿了顿:“哈哈哈哈”海底掀起一阵沉闷的狂笑。
“你想通过激怒我来获取线索,说明你并非对我了如指掌,休想得逞。”随着最后一个尾音消失,翻滚的巨浪退去,海面归于平静,那黑影也渐渐沉入海底。
原本消散的恶魂再次凝结现身,依旧目光空洞地凝望着海岸。
自此之后数日,玄漪为了引沧弥现身,便日日在岸边架起火堆烤起鸡来。
羽嘉听完之后,抿了口茶,无甚表情道:“竟然是他。”
“没想到吧,他可真能活。”
看起来烤鸡的味道不好下口,玄漪砸砸嘴将鸡翅放下,变了个湿帕子擦着手道:“还是你有口福,当初怎么没把老头骗来我北冥当厨子呢?”
羽嘉没搭话,玄漪甩甩手将袖子放下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上一口,说道:“你当初不选他当天君真是对的,又狂妄又暴戾,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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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优点不说,真是能折腾,死了都不带消停的。”
如玄漪所说,沧弥确实有做天君的机会,但不是因为羽嘉没选他,而是他自己走上了毁灭之路。
“本君亲手将其斩杀的,怎会又出现在你这冥海里?”羽嘉转眸看向玄漪,沉声询问。
该来的总会来,事已至此,哪怕不解释,想必羽嘉也能猜出大概。
玄漪垂眸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如实道:“这万千神佛皆说冥君一朝顿悟创下冥界,可你是知道我经历过什么的,冥界初创之时我修为损了大半,一时无法压制涌入冥海的恶魂,沧弥曾助过我一力。后来,他被你砍得仅剩一缕残魂,飘到了我这,念着那点恩情,我不好看他烟消云散,便度了些真气将他那残魂聚了起来,本想着放进了冥海任他自生自灭的,没成想”
玄漪说完朝海岸摆摆手。
造化弄人。
谁也想不到,他能凭着一缕残魂重聚魂体,最终压制聚结了这冥海里的百万恶魂,大有破出冥海之势。
羽嘉抬手撑额,指尖深压在眉心,细细想来,千阙虽也时常顽劣任性,确是她身边最省心的一个了。
“你可知我为何斩杀他。”她无奈问道。
“他狂妄自大、独断专横,又无视一切生灵,确实不适合做天君,留着他处处挑衅龙族,只会纷争不断,是该杀的。”玄漪自顾自说着,抬眸时见羽嘉神色不对,她眯了眼睛追问:“莫不是,还有旁的什么隐情?”
“当初昆仑的封印被人破了一角,便是他亲手所为。”羽嘉垂眸说道。
若不是他不甘输于龙族,一念之间破了昆仑的封印致使昆仑万劫不复、花神华惨死,羽嘉也断然不至于亲手斩杀他。
玄漪蹙眉,一时难以接受。
彼时,沧弥与龙族争夺天君之位,致使浩劫不断、生灵涂炭,而沧弥也在一次次征伐中变得暴虐无道,屠杀无辜。玄漪一直以为羽嘉仅是想及早结束这场浩劫,才出手干涉的。
“从不曾听你说起过。”玄漪瞳孔一颤,随后又黯淡了些许。
“是司羽一直追查才发现的,本君亲手斩杀他便是想将此事做个了结,从并未告知过任何人,连华胥也不知晓。”羽嘉低道。
昆仑那场浩劫,诸神从不说起,连上古史书都不曾记载,若非冥海的事牵涉其中,羽嘉也未必会重提。
玄漪掌管万物之死,也一向是不干涉万物生死,不想一念之间竟起承转折了这么多因果,一时间沉默良久。
羽嘉看出了她的顾虑,笑了笑:“事已至此,深究无益。处理好眼下的事当紧。”
如她们这般的神仙自然知晓深究往事无益,玄漪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转眸间恢复了往日的某样,冲羽嘉笑了笑。
“对了,你那小仙娥如何了?可有对你旧情复燃?”她话锋一转,问道。
第69章泡泡
泡泡
提起千阙,冥海的气氛也不那么肃寂了,两人相对而坐,在岸边饮了会儿茶。
三千多年前,玄漪亲手为千阙做的仙身,算是对两人的过往有所了解,她十分上心地寻问了些千阙的近况,又意趣颇盛地打探起两人的感情来。
羽嘉不答她,她也不觉无趣,倒是从她的神情、眼神中猜测了个大概,尔后乐此不疲地追问两人的进展。
什么拉手啦、亲吻啦,她倒也不避讳,专挑些细节处询问,若非羽嘉冷眼制止,怕是连房事都要拿来询问一二,前前后后足足问了百余个问题才罢休。
倒也不能怪玄漪多问,她活这么久,只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别人谈感情,难得遇着一对,好奇总归是难免的。
说来也是怪事,北冥的冥官虽不如天庭的仙君、天官多,但各衔级算下来也有近千人。她们之中潜心当差、不问世事的不少,但也不乏年轻貌美、活泼可爱的,就连那温柔可人、多愁善感的仔细找找也能寻见。
可数万年来,这些个冥官你来我往的,操心的净是些死人的事,愣是没见着谁在情事上上心的。
再说,这冥界里飘荡的那些鬼魂,也不乏多情妩媚、秀丽端庄的,也没见谁闹出过神鬼情未了之事
玄漪坐在岸边长吁短叹,甚至怀疑是北冥的风水阴气太重,专克桃花运,还问羽嘉能不能帮忙改改风水。
扯了半日的闲话,总算想起还有正事要做,玄漪转身朝海岸深处击了一掌,汹涌的灵力穿透结界拍打在平静的海面上,顷刻间,自海低深处掀起一道滔天巨浪。
“别藏着了,出来谈谈吧。”她悠着嗓子朝海岸说道。
羽嘉也放下手里的茶盏,朝海上望去。
只见那海浪翻滚了数下之后,归于平静,自海底深处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而冥海之内的恶魂接连化为浓雾,朝那黑影之中融去,像是被吞噬吸收了,影子逐渐膨胀得更大。
只不过,这一次,那黑影并未浮出水面,而是沉在水底数丈处,看起来有些淡,却更大,延展了半个海岸。
“看来他还是更忌惮你些,都不敢现身了。”玄漪望着海中的黑影冲羽嘉笑道:“他上一次出现,并没有先将这些恶魂吞噬了去,看来是要鱼死网破了,当心。”
羽嘉弯唇一笑,还未答话,沧弥的嗓音自海底传来,闷雷一般沉闷:“多少万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不过数万年便能卷土重来,倒是本君小瞧了你。”羽嘉神情淡淡,冷冷说道。
“你一直小瞧我,从一开始便是。若非你偏袒龙族,我早就做了天君,何至于此?即便如今,你也一次次的不肯放过我。”沧弥心有不甘地咆哮,在海面上掀起层层波浪,狂暴地拍打着海岸。
狂妄之人至死都在怨怼旁人,从不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且不说两族相争时,羽嘉从未出手干涉过,仅论实力,沧弥也绝非初代天君的敌手。
不过事已至此,羽嘉也不愿同他解释什么,冲着海岸摇了摇头。
玄漪知晓昆仑之事后,也不愿再留什么情面,冲着海底说道:“还想着做天君呢?即便你破出了冥海也只能做个飘荡的孤魂,天君之位就别想了。当然,你也破不出我这冥海。”
沧弥闻言发出一阵狂笑,那影子随着他的笑声浮浮沉沉数下,又变大了许多,声音如海啸般传来:“呵,这一次,任谁来了也休想再困住我。”
放眼望去,冥海之中的恶魂已被那黑影吸纳了近半,且有加快之势,海底威压汹涌,力量不可小觑。
羽嘉目光沉了沉,倒不是真相信他能破出,只不过眼前的局势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些。
沧弥不仅能压制聚结这些恶魂,还能将他们融为一体,如此看来,势必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念及西海,她有些放心不下千阙,提了口气,她才沉声问道:“西海数条人命是你所为?”
“既然你都知道了,应该也知晓,这冥海我早已出入自如。”沧弥语气极为狂妄。
“敖塑愈发不安定,也是受了你的鼓动吧,是他助你出这冥海的?”玄漪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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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腰,接着问道。
“敖塑。”沧弥不屑的冷哼一声:“如今这天君无甚威望,竟连一片海域都治理不好,这便是你选中的人么。”他依旧不服。
“敖闰是这般同你讲的?那他可有告诉你,少阳的大军早已整装待命了,不日便会荡平崖山?”羽嘉冷眉反问。
那影子顿了顿,尔后轻蔑地冷笑一声:“连少阳一个毛丫头都对付不了,敖塑和他的崖山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我从来也没指望他们能反抗天庭。”
“他的用途便是助你出这冥海吧?”玄漪向前一步,观察着海底的情况问道。
“哼哼”粗狂的笑声再次响起,沧弥自然没有回答。
虽不知他以何种手段与崖山取得联络,也不知他如何出现在西海,仅凭他需要饮人魂识来维系自身这一点,羽嘉便能断定,他也只是部分魂识被引渡到了外界,想要彻底破出冥海,时日尚早。
由此,她道:“你若是能全身而退离开这冥海,自然不会再回来。不管你们如何联络,也不管你们有何瓜葛,本君既然来了,自会彻底摧毁这里的一切。”
海中的黑影闻言震颤着下沉了些许,连带着冥海中的恶魂也加速融进那巨大的黑影中,整个冥海浓雾密布,乌黑一片,海低也暗流涌动,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羽嘉自然不会留给他聚结一势的机会,又道:“上一次来,本君还留有余地,这一次,断然不会再留一丝魂识在这冥海之中。”
她说完朝玄漪使了个眼色,玄漪会意,挥手将冥海的结界打开一角,尔后便有熊熊烈火翻滚着朝海中而去
熊熊烈火已在冥海烧了大半个月,而千阙少阳一行却还未到西海。
跟随少阳出行有一样好,哪怕有天大的事等在前方,好吃的、好玩的一样也不会落下。
一行人自神山出发,一路往西,路过东荒摘了枇杷,行至东海又小住了几日,途径的仙山也一一游览,就连凡尘,若不是钟瑶拦着劝着,怕是也要走上一遭。
边走边玩,打打闹闹,到达西海时,距离开神山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此时的西海沿岸正值春季,浅海处有海鸥阵阵,也有渔船飘荡,再往远处的海岸上眺望,花红柳绿之下掩映着遍布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祥和之气。
西海虽不如东海那般沧澜壮阔,却有着独特的烟尘气息,与千阙来时所想象时的样子完全不同,既没有两军对峙,也没有硝烟弥漫,更是看不出半点布兵的痕迹,反倒处处显露着歌舞升平、岁月静好的太平模样。
少阳招呼着大家朝龙宫潜去,方一到海底,千阙就见到了阿婴所说的七彩珊瑚,准确的说,整个西海龙宫就半隐在珊瑚深处,十分梦幻。
千阙甚至有些疑惑,少阳为何没将少阳殿建在这里。
海洋不愧是龙族的天下,阿婴这个小龙女从沉入水低的那一刻,就变得更加灵动而自在,两只龙角在水光的映衬下也更显晶莹剔透,她十分灵活地荡过来拉着千阙的手,说道:“千阙姐姐,我带你去看珊瑚好不好?我知道路。”
千阙转眸环顾了一圈,四周皆是绚丽缤纷的珊瑚,她有些疑惑,冲阿婴问道:“这里不都是珊瑚吗?”
阿婴得意的一笑,这才有模有样的解释道:“这里是龙宫,七彩大珊瑚不在这,在龙宫西北处一礁岛边,比这里更大更漂亮,你看到就知道了。”
她说着张开怀抱比划了一下,然后就要拉千阙前去,少阳连忙伸手拦住她,认真道:“你千阙姐姐跋山涉水才来到西海,连口茶都还没喝呢,怎么好再四处奔波呢,先让她休息几日再去,好不好?”
阿婴闻言有些失望,仰着头看向千阙。
千阙抬手在她龙角上轻拍了一下,弯腰冲她道:“那珊瑚又不会跑,咱们改日再去也不迟,到时候,只准阿婴一人来当向导,别人都不许,好不好?”
阿婴听到千阙说只让她做向导,开心极了,咯咯笑着朝她点头,嘴里咕嘟吐出一连串水泡泡。
千阙十分新奇地看着那串水泡泡从面前飘过,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晶莹剔透反射着七彩的光,然后“啵”的一声,在头顶上方依次爆破开来。
原来她们龙族能在水底吐泡泡,简直可爱死了。
千阙眼神都亮了几分,冲阿婴道:“那个小泡泡,你再吐一个,好不好?”
阿婴见千阙喜欢,嘟着小嘴咕噜噜又吐了许多串,小腿一瞪欢喜雀跃绕着千阙转起圈圈来,细小的泡泡将两人围在其中,很是梦幻。
钟瑶看两人嬉戏玩闹的样子,眼底却含着一丝笑意,低声冲少阳问道:“你会吗?”
少阳转过眼眸,眼神漾了漾,将脸贴近她耳侧,低道:“我的,只给你看。”
钟瑶笑着低下头。
原本眉目含笑站在一侧看热闹的青鸾,突然觉得自己挺多余的。
孤寂感没来由地涌上心头,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人,只将目光落在她一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我亲爱的小读者们,我好爱你们,没来由的爱意突然涌上心头。
第70章珊瑚
珊瑚
西海龙王看起来年纪不大,是个谦谦君子,话不多,更不像东海龙王那般寒暄客套,只浅浅打了个照面,就被少阳吩咐了差事打发走了。
据少阳说,这敖闰是个性子软的老好人,平日里并没什么喜好,也不事张扬,只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所以才将西海打理的风调雨顺。
崖山的事,确实是她治理不严之过,可大战当前,西海事务繁多,少阳只卸了他的兵权,暂时留用,打算战后再行处置。
一行人被安置在龙宫西侧的行宫处,这行宫和龙宫之间隔了一个后花园,被巨大的七彩珊瑚掩在其中,十分幽静。
据青鸾说,四海之内,但凡水域,不管走到哪,都有少阳的行宫,比天君还有排面。
在西海小住了数日,千阙发现,这偌大个西海龙宫仿佛与世隔绝般,所见所闻皆是一派祥和,就连路过的虾兵蟹将也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即便身处其中也丝毫察觉不到要打仗的样子。
千阙有些隐隐的失望,并没见到她心心念念的战事,好在出发去看七彩珊瑚时,在龙宫遇到一列兵将,她一行十余人皆身披铠甲,威风凛凛,是来向少阳汇报前线布兵情况的。
而平日里总是一副放纵不羁模样的少阳君,对着那些龙族将士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的样子,驾轻就熟,很是威风。
再联想起青鸾所说的,少阳荡平四海的丰功伟绩,千阙更是对她心生敬仰,心中跃跃欲试想往前线走一遭的想法也更强烈了些,就如老头所说的,去做个先锋。
不过,千阙想做先锋的心思刚萌了个小芽,就被阿婴的小嫩手给掐掉了。
“千阙姐姐,少阳姐姐要忙着打仗,咱们不等她了,快走快走,我带你去看大珊瑚。”阿婴扯着千阙的胳膊连连催促。
千阙看着那排亮闪闪的铠甲移不开眼睛,问阿婴:“铠甲姐姐不好看吗?咱们一会儿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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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鸾看出了千阙的心思,在一旁朝阿婴解释:“阿婴啊,你千阙姐姐不像你,她可是头一次见身穿铠甲的女将军,好奇些很正常,咱们等等她,好不好。”
阿婴闻言仿佛重新认了千阙一般,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
也难怪,她爹是战神,掌管天上地下一切兵事,岐山上下来来往往的皆是些带兵之人,她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不知这世间还有千阙这样的只在上古史书和戏本子里看过带兵打仗的仙娥。
千阙觉得挺没面子的,干咳了两声,朝青鸾使眼色,却听阿婴奶里奶气宽慰她道:“千阙姐姐一定是被神君大人保护的太好了,有神君大人在,谁敢欺负千阙姐姐啊,没见过战事很正常,不能怪你。狂气,我还羡慕羡慕千阙姐姐呢,被开天劈地最厉害的神君大人护着,肯定很幸福吧。”
这?青鸾暗自觉得,这一行,不管到哪,每一步都走得挺扎心窝子的。
提到神君,千阙心神一漾,看阿婴一脸艳羡地看着她,更觉得没面子,转头朝阿婴沉声道:“你小小个人儿,懂什么?这些,也是少阳教你的吗?”
阿婴眨眨眼睛,一脸天真道:“才不是呢,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轮到千阙不可思议了,她蹲在阿婴面前,捏捏她的龙角又问:“你看什么了?就自己看出来了。”
“我在神山时就看出来了。”阿婴扭捏一笑,红着脸接着道:千阙姐姐眼里只有神君大人,神君大人也最喜欢千阙姐姐,要不然,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肯定是去和神君大人幽会了。”
“别瞎说。”千阙也没料到她这么能胡说八道,连忙抬手捂了她的嘴,满脸通红。
“幽会?”青鸾惊呼出声。都已经进展到半夜幽会的地步了?俩人瞒得这么紧吗?看千阙也不像能藏得住事的啊。
青鸾难以置信地蹲下身子,将被捂了嘴的阿婴解救出来,护在身侧,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轻声道:“阿婴不怕她,阿婴偷偷告诉青鸾姐姐,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幽会了?”说完还别有深意的看了千阙一脸。
阿婴知道千阙是害羞了,本来也不怕的,冲青鸾嘻嘻一笑,夹杂着轻微的气音,小声道:“就是,我们初到神山的那一晚,我睡到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千阙姐姐不在,院子里也没有人,我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回来,就先睡了。千阙姐姐她肯定是去找神君大人了。”最后一句话,阿婴是悄悄贴在青鸾耳边说的。
半夜!许久没回!
青鸾听完,认真地朝阿婴点点头,柔声夸奖道:“阿婴真棒!阿婴这么小就会哄自己睡觉啦,比你千阙姐姐还要棒。”说罢她挑着眉梢朝千阙望去。
青鸾的话暗含深意,想及自己每每缠着神君要她哄睡,千阙脸更红了,连忙侧开身子,岔开话题道:“不是要看七彩珊瑚吗,走吧走吧,咱们不等少阳了,自己去。”
阿婴开心的跳了下脚,跑过去拉起千阙的手:“好啊好啊,我来带路。”
“啧啧啧”
身后的青鸾缓缓站起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千阙,眼神围着她绕了个圈。
“看不出来啊,千阙,连我都要瞒着吗?”青鸾眼含深意,问道。
“呵呵你别听阿婴乱说,没有的事。”千阙尴尬一笑,拉着阿婴加快了些脚步。
“还不老实交代吗?”青鸾快步跟上,追问道。
千阙一手牵着阿婴,另一只手捏起腰间的珊瑚吊坠,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日,我去找神君,是去跟她告别的,她去北冥,咱们来西海,肯定很长时间见不着,总要先道个别,不是吗?”
回想起那日差点没忍住跟神君袒露心意,千阙耳朵都红透了,手里坠子也捏的更紧了些。
青鸾目光自她耳尖处扫过,慢悠悠点点头,重复道:“哦~,大半夜,去道别。”
“我还以为是阿婴年纪小做梦了不自知呢,原来,是真去幽会啦。”青鸾故作沉吟地朝前阙嘟囔一句。
她们这帮老不死的神仙,仿佛都有个爱逗小仙娥的毛病,不仅少阳,连青鸾这么温柔体贴的人都变得八卦难缠了起来。
毕竟跟着神君去过一趟昆仑,千阙也学了不少东西,眼珠子滴流一转,强壮镇定地领着阿婴,边走边问道:“阿婴知晓这么多上古的事,那有没有听说过妖神呢?”
青鸾一时没注意,踩到快鹅卵石,脚步一顿,神情也跟着顿了一下。
“妖神是谁?阿婴没听说过。”阿婴仰着脸头摇晃两下,又好奇道:“她也很厉害吗?千阙姐姐见过她吗?”
“当然见过啊!她可是咱们青鸾仙使的救命恩人,生的极美,为人也很热情,阿婴见了一定会喜欢。”
千阙学者阿婴的口气,很夸张的形容说道,尔后又眯着眼睛朝青鸾笑了笑,问道:“我说的对不对,仙使大人?”
青鸾觑了她一眼,又冷哼一声,将脚底的鹅卵石一脚踢开,感叹道:“好好个仙娥,什么时候长成小狐狸了?”
千阙眼见话题转移成功,正嘿嘿笑着,不成想手里牵着的阿婴眨了几下眼睛,很是操心地冲青鸾问道:“那青鸾姐姐报恩了吗?”
噗~千阙没忍住笑出声,大加赞许地朝阿婴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一厢,青鸾脸色黑一阵红一阵,下巴高傲地别开,不愿搭理二人。
阿婴不明所以,蹙着眉头像个小大人一般,郑重地解释道:“阿娘说,生命是最宝贵的,尤其是对神仙而言。虽然凡人的生命也很宝贵,但她们寿命短暂,死后还可以投胎,是另一种的永生。可神仙神不一样,神仙都有无比漫长的寿命,与沧海沧田的时间比起来,旁的一切恩怨情仇都算不得什么。而且神仙死了,往往就烟消云散、彻底消失了。”
“所以,对神仙而言,救命,救的是天长地久的时间。救命之恩,是比天还要大的事。忘恩负义的神仙,是最没有仙格的。”阿婴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难得她这么认真,脚步都停下了。
“你阿娘颇有见地啊。”千阙听完连连点头。她们龙族还真如少阳所说,人才辈出,群贤汇聚啊。
阿婴见千阙只夸了她娘亲没有夸她,小脸都涨红了几分,眼睛一眨眨不眨地盯着千阙,满脸期待。
“阿婴小小年纪就能领悟这些道理,也很棒,是天上地下最棒的小龙女。”千阙眉眼弯弯,很真诚地夸道,阿婴这才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十分可爱。
青鸾思忖着,目光沉了沉,睫毛低垂着掩起所有情绪。
救命,救的是天长地久的时间。她能报答的,或许也只有这天长地久的时间。
世人常说,百感交集,万般滋味,或许就如她眼下这般吧,心口起起伏伏许多下,她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或许是因为羽嘉总是神情淡淡,无甚表达,千阙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感知别人暗藏涌动的情绪。而昆仑一行和司羽之事,她又从羽嘉身上学到了分寸感。
此刻,她没有打趣,也没有追问,学着神君那般,拉起阿婴的手走在前面,用背影为需要的人留足了空间和余地
海底的世界,一步一景,虽然没有尘世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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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马龙的喧嚣,却有熙攘往来自由穿梭的鱼群。
在水流的底语中,在鱼群的轻吟里,三人走的闲适而惬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抵达了阿婴所说的七彩大珊瑚附近。
哇~
哇~~
哇~~~
三个人接连感叹!
远远地,就看见那七彩珊瑚闪着波光粼粼的光,如山峦叠嶂,如万花开遍,又如神女起舞
走近些,再走近些,如梦似幻,心向往之。
连阳光都变得缓慢而温柔,缓缓透过水面,轻抚在珊瑚之上,水光交映出斑驳的光影,连穿梭其间的游鱼也七彩斑斓,比世间最美的花园还要绚丽。
而且,这珊瑚仿佛蕴藏着蓬勃的灵力,穿梭其间时,仿佛能感受到她的绵长的呼吸,和蓬勃的心跳
不枉此行!
千阙想到了神君,这里,是除了西山的温泉之外,她第二想和她一起游玩的地方。
青鸾想到了一树海棠和这世间最热烈的一抹红,刚下定的某个决心,又强烈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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