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第205章
周肇之他们预想中或许能起到反击作用的程诺提前躲车祸的监控片段,在艾瑞女友争议中也变成了加分项。
灵异事件的好或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发生这件事的背景。三更半夜窗外停了一只白鹭在敲窗只会让人觉得惊悚,但如果是老人刚去世,灵堂里飞进一只白鹭,却会让人联想到老人的魂魄回来道别,t令人潸然泪下。
程诺的预知也是。在全网都对她戴着滤镜的情况下,灵异事件不叫惊悚,而叫通灵,网友甚至觉得拥有这种奇异特质的程诺和艾瑞谈恋爱还是程诺吃亏了。
站在剧情对立面的他们现在可以说一点有效的反击都没做到,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对时然一点有利的消息都没有。
尽管事情发展到现在和他们预想的有很大出入,但只看经济效益的话,周肇之他们反而都因为这件事赚得盆满钵满。
艾瑞创造了现象级的流量神话,出道不到一个月,连顶奢都抛出了代言人邀请,其他知名品牌的代言和广告邀约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但凡艾瑞再有点上进心和事业心,不夸张地说他明年就能在青年富豪榜上名列前茅。
即使是在现在他对工作并不上心,一天严格遵守八小时工作制的情况下,他依旧一个人养活了兆信息刚设立的子公司。
作为投资人的周肇之和作为兆信息董事长的黎琛聿都因为艾瑞获得了可观的收益,最开始投在艾瑞身上的推流资金不仅尽数回本,即使艾瑞之后一直维持这样敷衍的工作态度,他们依旧能从艾瑞身上得到丰厚的收益。
这是顺应剧情的回报。白语默向时然转述周肇之的话,“这是剧情给听话的狗扔的骨头,只要继续朝它摇尾巴,它会扔下带更多肉的骨头,但要是还想要咬它的话,它会换一些更听话的狗养。”
时然忍不住笑了,“把自己比作狗……未免也不讲究了。”
白语默也温柔地笑了,“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个比喻倒是很贴切。”
他看着时然,又慢慢把目光垂下去,“老周这样的人,还真的挺擅长当狗的,在国外的时候是,回国之后也是,你大概没见过也不太能想象吧。
“他那样的人会帮别人打伞自己全身都淋湿了,会亲自下海去打鱼,结果鱼没打到,浮出水面时游艇把他忘了已经开走了。当然,他想讨好的对象都是开始秃顶的中年白男。
“如果不是对他们来说老周当时的年龄有点大了,说不定即使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老周也会答应。但即使他付出那样的努力,他最后还是选择回国了。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再给老白男当狗了。
“诚然他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可惜阶级和规则已经固化,他再努力也只是新贵,在已经被瓜分殆尽的资本市场上他想要不被分食,就得选边当狗。遗憾的是目前来看,他回国之后想要满足自己的野心,就还得继续当狗。
“只不过对象换了,老白男中只换了中间的肤色,而且因为两边的文化差异,想在这里当狗的规则和国外不太一样,或许比国外更严苛。说到底,他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白语默的目光又看向时然,时然的神情中没有太多惊讶,她甚至猜到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所以,如果剧情给出足够的筹码,周总大概率会放弃反抗,接受招安,给剧情当狗来获取最大利益,对吗?”
白语默微笑着说:“老周从骨子里就是个资本家。他看重利益胜过一切,他拒绝被剧情按头和程诺结婚是因为利益,想要除掉程诺也是因为利益,因为当时他看不到剧情能带给他的价值。”
时然也笑了一下,“他现在看到了对吗?剧情该不会是给他安排了一个高官的独生女对他一见钟情吧?”
白语默唇边的微笑淡去,他沉默地看着她,是默认的意思。
时然的笑也维持不住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不是在为周肇之而流泪,对她来说,周肇之的选择都称不上背叛。
他们只是在那个夜晚的车厢里短暂地栖息在同一个巢xue里而已,她只是突然无比清楚地知道她好像真的没法战胜剧情。就像人没法战胜自己的命运。
“啊……”时然的眼泪还是流出来了,她用手背狼狈地抹掉,还能接着露出笑来。“他要是娶了那位大小姐的话,以后只需要给大小姐当狗就好了吧。”
白语默从旁边抽了纸巾帮时然擦眼泪,但他没有否认时然的话。
“不,都不用那么狼狈吧,毕竟都是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的剧本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唾手可得,说不定连他以前梦都不敢梦的东西都能得到了。”
时然把白语默手里的纸巾拿过去,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地说:“我祝福他心想事成,那么……你呢?白医生。”
剧情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你又是否要为那些好处而选择转身离开呢。
白语默倾身过去轻轻亲吻时然的眼角,“我没法给你长久的承诺,但现在的我不会离开你。”
时然一边哭一边笑,“别说得好像我们很恩爱一样。”
“你说得对,古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不过我们既不是夫妻,现在也不是大难,我们依旧可以栖息在同一个巢xue里,不是吗?”
时然笑着说“是啊”,又问:“除了周总,还有谁收到了剧情抛来的橄榄枝吗?”
“我没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不过你能想到的人选应该都收到了邀请函,而谁会拆开信封,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周肇之是会拆开信封的人,黎琛聿大概率也是。艾瑞或许会,周衍之可能不会,而邢烨,时然也说不好答案。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周肇之和黎琛聿是主力,如果他们选择放弃,他们对抗剧情的联盟就会名存实亡。
不,更糟糕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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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肇之或许还会顺从剧情的意思杀掉她。只要筹码给得足够。
周肇之不就是这样对他外祖父下手的吗。时然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在周肇之心里的分量会比他的外祖父更重。
时然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在把这个答案写下来交卷之前,她想见他们一面,至少不是光听白语默的一面之词。
“我可以见他们一面吗?”时然问。
白语默神情温柔,里面甚至带着一点悲悯,“当然可以,越快越好是吗?”
时然点头,“如果他们愿意见我的话。”
周肇之没有拒绝见时然,也没有指责白语默把事情全都告诉时然了,他只是真的太忙了。
原本他的行程就排满到007的地步,现在还要抽出时间处理时然和艾瑞的事情,他在和助理确认行程后,告诉他们明天的晚饭他可以把那个不太重要的应酬交给别人。
而相对没这么忙的黎琛聿选择配合周肇之的行程,完全不忙的周衍之和白语默没有赴约的压力。
正好明天上午艾瑞也要回国了,可以一起来晚上的饭局。
艾瑞家里的事情其实还没有处理完,纠缠了这么长时间当然不只是因为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意外去世的事情,还有他哥哥失踪期间被扒出的各种丑闻,他的嫂子因此闹得不可开交。
他母亲这么多年几乎把他哥哥当作亲生儿子,失踪加上丑闻已经快把她击垮了,在遗体找到后,她直接病倒进了医院。
而他父亲不仅要应付苍蝇一样的媒体,还得处理公司因为这些丑闻凭空多出来的麻烦,完全没时间照看艾瑞的母亲。
至于艾瑞的嫂子还完全没法从他哥哥的死讯和丑闻中走出来,能看管好自己的女儿已经谢天谢地了。
艾瑞一直等到现在他母亲的状态好转一些了之后,再加上国内的工作多的不能拖了,才决定提前回国——
作者有话说:已经临近完结啦,尽量在这周内完结~
第206章
“要叫上刑警官吗?”白语默问。
时然想了想,摇头说:“不用了,我想直接给他打个电话。”
白语默没有反对,但也没有把时然的手机还给她,而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了,“不介意的话,用我的手机打吧,里面存了刑警官的号码。”
时然猜自己的手机里现在已经塞满恐吓骚扰短信了,她也没有想不开的要去看那些东西的癖好,她接过白语默已经帮她切到联系人界面的手机。
时然没有让白语默回避,但白语默在把手机递给她之后,就起身回厨房继续准备午饭了。
她对着屏幕上的号码发了一会儿呆,在屏幕上锁之前按下了号码。
界面变成等待接通的拨号界面,时然把手机放到耳边,大概二十秒后,忙音消失,变成了一个时然熟悉的声音,“什么事?”
“刑警官t,是我,时然。”
对面沉默了几秒,刚才紧绷的声音骤然放松下来,“你……”
他的声音有点干哑,让他不得不咳嗽了一下清嗓子,“你还好吗?”
时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刑警官最近还好吗?”
邢烨苦笑了一声,似乎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背景音里模糊的说话声彻底消失不见了。
“说实话,不太好的,现在网上……对孟家的案件过于关注了,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时然看着正在猫爬架上跑酷的小咪,问邢烨:“孟昭昭的案件最后会怎么定性?”
邢烨这时候也不说什么案件正在审理中不能公开细节了,他告诉时然:“已经改成自杀结案了,遗体今天会让她母亲领回去,听说是后天上午在殡仪馆火化举行追悼会。”
时然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没什么不好的。时然劝自己,孟昭昭想要用自己的死去完成的事情已经全都达成了,而且还是超出预期的完成了。
她爸爸死了,还是被孟黎黎杀的,孟黎黎也因此入狱,即使最后没能判死刑,刑期至少也在十年以上,比过失杀人的刑期一定重得多。
而她妈妈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因为她的死而动容或改变,没有想过要为告诫她的在天之灵做点什么,这应该也早就在孟昭昭的预料之中了。
在其他人看来,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孟昭昭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人还要往前看。
正常情况下孟黎黎几乎不可能被判死刑,无期徒刑通常也不会服刑满二十年就能出狱,出狱后孟黎黎也才四十上下,还是壮年,她妈妈七十来岁还能盼到母子团圆的一天。
只不过这样感人的守望故事的结局通常是出狱后不久,孟黎黎就因为窘迫的经济状况和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把唯一不会防备他,不会反抗他的母亲杀掉了。
而只要孟昭昭妈妈在这漫长的十几年等待里的某一天幡然醒悟选择离开,她就会得到她女儿用性命为她争取到的自由。
这是孟昭昭为她和自她出生起就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找到的归处。尽管她把孟昭昭的嘱托搞砸了,不过幸好结果还是好的。
“追悼会还是因为网友的要求开的,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关注的话,她妈妈估计带回去就把人烧完了,骨灰送去纪念堂里一放就结束了。”
邢烨作为经办刑警其实不该发表带有这么强烈主观情绪的言论,但他作为刑警的职责在把遗体转交给孟昭昭妈妈之后就结束了,现在他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知情人在评论。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把追悼会的地点告诉时然,“如果你想去的话……但是我不建议你去。”
时然没有立马给出去或不去的答复,“您最近见到过程诺吗?”
这下轮到邢烨沉默了几秒,“见到过。”
时然没有问邢烨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到她的,只是问他:“您还记得上次我问您的问题吗?如果程诺是你追捕的杀人犯,你抓到她行凶的现场,你的手里拿着枪,她的手里拿着刀,她想要反抗,你会开枪吗?”
上次邢烨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这次依旧。
“我现在的回答并不代表着在你描述的场景真实发生时我会采取的行为,现在我可以给出理性的回答,但在抓捕罪犯的现场,肾上腺素会影响人的判断,我的行为会更接近本能。”
邢烨再次停顿了一下,“按照我的本能,我会开枪,但我不能保证我的本能不会被外力干预。”
意思是他上次受到了剧情的影响,这次还是在受剧情的影响。
“我知道了。”时然没有继续往下问没有意义的问题,“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刑警官,您想要什么?或者说您追寻的正义是什么呢?”
邢烨这次沉默的更久,“之前我以为的正义是帮助弱势群体,但后来我发现弱势群体普遍存在一种心理:一旦得到了帮助,很快会因为自己是弱势群体而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帮助,甚至会把自己受到的欺凌转嫁到帮助自己的人身上。
“尽管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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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但我遇到的大部分可怜人都有可恨之处。比方说孟昭昭的母亲,她是个十足的可怜人,丈夫儿子都不把她当人,没有文化没有赚钱能力,一辈子没过到什么好日子。
“可是一旦她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会无条件帮助她,她就会把自己的困境向孟昭昭身上转嫁,她理所当然的向孟昭昭索取,直到把家里唯一尊重她帮助她的人给逼死为止。
“如果自杀也能有从犯的话,我想孟昭昭的母亲一定是从犯,如果没有她母亲的存在,孟昭昭恐怕不会选择自杀,而是会选择彻底和家里断联,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自己过好日子。
“可是她妈妈自私地用一点廉价的爱拴住她,让她不得不清醒而绝望地走向不归路。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孟昭昭的妈妈是个可怜人,明明她也是个杀人凶手,还是永远都不觉得自己是杀人犯、无法感化的那种。
“我逐渐意识到,弱势群体需要的不是帮助,他们不需要正义,他们只想拥有欺凌的对象,让自己摆脱食物链底层的无助感。就像贫穷的父母不断地生下孩子,因为孩子是比他们更弱势的群体。
“人类永远都没法寻得真正的正义和公平,因为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污秽最丑陋的阴暗汇集体,每个人都是这样,只不过所谓的高知人群和上流社会懂得用良好的教养来伪装自己而已。
“我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或许是在等某一天有人告诉我答案,但我现在只是在遵照惯性继续我的生活而已。抱歉,我的答案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时然刚才说那是最后一个问题,但现在又忍不住多加一个,“你相信命运吗?”
短暂的沉默后,邢烨回答:“我不相信命运。”
时然没有给出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温和地说:“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没有其他事情了,那我就先挂了。”
邢烨想说点什么挽留时然,而在他开口前,时然没有不礼貌的直接挂断。
“……好。”最后他只能说出这个字。
电话挂断了,邢烨放下手里的手机,在屏幕自动熄灭时,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他正在一间空接待室里接电话,门虚掩着,敲门时门被推开了一点,邢烨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程诺。
程诺前几天就来过一次了,说有人跟踪她。因为现在程诺在网上也是个红人,被跟踪不算奇怪。
警察一时半会儿找不出跟踪的人,即使找到了也只能批评教育一下,治标不治本,程诺今天早上又来了,还是说自己被跟踪了,她室友范可馨也一起来了。
半个月前两个人还闹得像是要反目成仇了,现在又好得和一个人似的,时然则像是彻底从她们的生活中被剔除出去了。
“怎么了?”邢烨问。
程诺犹豫地说:“其实有件事想麻烦刑警官……”
“直说就好。”
“刑警官能联系上时然吗?我现在一直联系不上她,很担心她的情况。”
邢烨平静的回答:“如果我有她的消息的话,会告诉你的。”
他说完,就从程诺身侧出门离开了。
程诺看着邢烨离开的身影,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他刚才在和时然通话。]
“不要着急。”程诺自言自语般低声说,“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一切荒诞的闹剧,马上就要落下帷幕了。
时然在白语默把她推到餐桌边时把手机还给他,白语默没有问时然和邢烨说了什么,看上去和无人机出现前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只有因为拉上了窗帘而打开的灯。
在拿起筷子开饭前,时然主动说:“孟昭昭后天举行追悼会。”
“你想去吗?”
“还没想好。”时然说,“或者说其实已经想好了,只是想等明天见过周总他们之后再下定决心。”
白语默看着时然,“你想做什么?”
“我想送孟昭昭最后一程。”这是一个避重就轻的回答,时然和白语默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应该是这个,但白语默没有再追问。
时然和白语默之间沉默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周肇之派了人来接他们。
时然坐在轮椅上时隔半个月再次出门,外面是个大晴天,但周肇之派来的两个人还没出单元楼门就打起了大黑伞,应该不单纯是为了遮太t阳。
追到这里的人连无人机都用上了,其他偷拍设备肯定不少,说不定在不知道某个角落就有摄像头正对准这里。
尽管时然自认为她不值得这样的蹲守,可是这个世界上无聊的人太多了,就连愿意在她这样岌岌无名的人身上浪费生命的人都不止一个。
时然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被黑色的伞面遮着,连人带轮椅被搬上了宽敞的商务车。
白语默在她身后上车,车门关上,两个助理收起伞,一左一右地坐上驾驶座和副驾驶。
晚餐的地点定在一家隐私性很好的私房菜馆,时然到地方的时候,这段时间和她差不多清闲的周衍之已经到了。
时然被白语默推着进包厢,看到周衍之穿着白衬衫坐在桌边,突然想起了去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九月份还没正式入秋,教室里的空调不太给力,周衍之也和现在一样穿着件长袖的白衬衫,因为实在太热,汗晕湿了他的背,转身写板书时,半透明的白色衬衫里的白色背心格外明显。
当时时然还想着会在白衬衫里穿背心的人现在应该很少见了,尤其是像周衍之这个年纪的人。
课间休息的时候,周衍之把袖口的扣子解开,一层层挽起来折到臂弯,露出他带着点肌肉线条的小臂。
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他写板书时拿粉笔的手指和手背上微微鼓起的青筋,当然还有放下粉笔时轻轻拍掉手指上沾着的粉笔灰的动作。
如果时然是学美术的,恐怕会很想用自己的画笔把那些零碎的画面记录下来。
而现在是比九月份更热的盛夏,周衍之依旧穿着长袖衬衫,里面或许还有一件白色的背心,但因为包厢里的冷气很足,他一点汗都没出,袖子当然也没有挽起来。
时然注意到了周衍之的袖子,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用上了袖扣。是一对漂亮的海蓝宝,很清透的蓝色,不算太贵重。
如果是周肇之,估计会选择更昂贵深邃的蓝宝石,还得是颜色浓郁的皇家蓝。
周衍之和周肇之虽然是兄弟,拥有相似的名字,但他们在时然看来是很不一样的个体。
如果要让她说出她更喜欢谁的话,在两个都不算太喜欢的前提下,她现在更喜欢周衍之。
年轻的时候或许会觉得坏坏的类型很有魅力,但真的被卖掉帮人数过钱了,才会知道老实的好人远比坏坏的更适合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
时然意识到她又在想些不着调的事情了,她把思绪拽回来,弯唇笑着打招呼:“周老师,你来得好早。”
“闲着没事,就早点过来了。”周衍之说完,对他身后的白语默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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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是张圆桌,但周衍之没坐在圆桌边,他坐在靠墙的沙发椅上。
中间的茶几上放着壶茶,他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们。
“谢谢。”时然喝了一口,没喝出什么名堂来。
包厢里三个人,因为这是个八人座的小包厢,只有两张沙发椅,好在时然自带座位,现在用不着谦让。
在等周肇之、黎琛聿和艾瑞到的时候,他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说话。
但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白语默每天都在他们几个人的群里分享时然的状态,来之前白语默应该也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时然了。
短暂的沉默后,周衍之还是问时然:“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时然说的是实话,她现在甚至还能露出微笑来,“倒不如说等了这么久,终于到大决战了,还有点激动人心的感觉。”
但即使是周衍之这样青少年时期很少看热血漫画的人,也知道不是大决战中不是所有人都会活下来的,甚至大决战也不总会是胜利的结局。
在周衍之继续发问之前,时然也问周衍之:“周老师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这样吧。”周衍之的回答和时然比起来就要无趣得多。
时然看了周衍之一会儿,目光看向已经放上了冷菜的餐桌时,把昨天问过邢烨的问题扔给周衍之。
“周老师,你追寻的问题现在得到答案了吗?或者说,你追寻的东西现在得到了吗?”
周衍之没有反问时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时然:“我想我不仅没有得到答案,反而越来越迷失了。”
他顿了一下,以为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很难说出口,但实际上出乎意料地轻易。
“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好像都在追着我哥跑,尽管我极力想要否认这一点,想要变成和他完全不同的人,但从结果来看,我好像被他塑造成了他的影子。”
周肇之现在不在这儿,应该也不会戏剧性地正在门外听,因为即使周肇之听到周衍之这样的说法,他也不会否认的。
周肇之不会否认他对周衍之利用远大于亲情,他知道周衍之很看重他们的血缘关系。因此周衍之对他来说是个背叛概率很低,对他的信服度又很高的暂管洋流资本的优秀人选。
如果周衍之选择金融领域深造只是受到周肇之潜移默化的影响,那么在周肇之让周衍之接管洋流资本开始,他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把周衍之当成自己的影子了。
周肇之是个很会引导别人的人,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当个好哥哥,引导周衍之成为他真正想成为的人。
但周肇之不是,他自私冷血地放任自己的亲弟弟追逐自己,冷眼旁观周衍之的痛苦纠结,最后还要把他变成自己趁手的工具。
周肇之是个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但我觉得周总才是影子。”时然说。
周衍之没听明白,“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在安慰你,而是我真的这么觉得。周总一直在模仿你,装成一个富有原则、同理心和责任感的好人,但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自私冷血唯利是图,他把自己装成你的模样,把真正的自己藏在影子里。”
时然在周衍之微微愕然的神情中接着往下说,“说实话,你还是我的老师的时候,我说不上太喜欢你,因为你想当个好老师,也确实是个好人。
“但我不是,我是个会在心里悄悄说别人坏话,希望我讨厌的人倒霉的普通人,我就像适合生长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的蘑菇,遇到太阳就会枯萎死亡,所以我当时不喜欢你。
“不过我的主观不喜欢不能否认你具有受欢迎的特质这一点,你和周总除了名字之外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客观地说,你们的长相也不是很像。而且如果你继续追着他跑,你会被他带进深渊里的。”
在周衍之给出反应之前,敲门声先响起来了。包厢门被服务员打开,进来的是黎琛聿和艾瑞。
不是周肇之,但黎琛聿是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的,他一进来就说:“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呢?事先声明,我们只听到了‘追着他跑’这一句,如果有人愿意为我们讲解一下前因后果就太好了。”
黎琛聿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还装一装霸道总裁的高冷范,都混熟了之后就懒得装了。
艾瑞直接把时然给推走了,挑了离沙发茶几最远的位置挪出空间来放下时然的轮椅后,自己在旁边坐下了。
坐下之后艾瑞才摘掉了口罩,而在艾瑞这么干的时候,黎琛聿的问题已经被周衍之无趣的“没说什么”给敷衍过去了。
白语默是个最擅长保密的心理医生,这时候也只是笑而不语,端着茶杯抿茶。
黎琛聿没听到有趣的,一转头艾瑞已经像是把金银珠宝带回巢xue的巨龙一样把时然护在里面了。
黎琛聿最近的精力基本都花在了新创立的传媒子公司上,开会的时候各种乱七八槽的网络热梗也看到了不少。
现在浮现在黎琛聿脑海中的就是四个字“护食,发来”。果然下一条艾瑞的个人账号短视频很适合发狗塑的,带个兽耳弄个尾巴,面前放个饭盆演一条护食的视频。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工作上的事情后,黎琛聿揉了揉眉心,他最近真的是忙晕头了。
而工作强度远没有他高的艾瑞已经开始对着还带着固定支具的病号时然撒娇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你看上去都不想我。”
时然喝了一口还拿在手里的茶,“不想是因为经常能在网上看到你。”
她顿了一下,真情实意的说:“那组天使写真拍的不错,很好看。”
“啊,我本来不想拍那个的,他们非让我拍。”艾瑞t大声抱怨,“露那么多,一点都不守男徳,我的肌肉都是练来给你一个人看的。”
时然微妙地对上了脑电波,“所以你因为这个生气,拍那组照的时候才全程冷着脸?”
“是啊,要不是他们说这么拍一定热度爆炸,我才不会答应,结果……”
艾瑞的语气低落下去,像是闯了祸的小狗,“结果我们把事情搞砸了,对不起……”
第207章
还是不可避免地谈到了这个话题,时然作为最大的受害者心态倒是很好。
“棋差一招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现在事情不是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嘛,是时候发动反攻了。”
黎琛聿拉开时然对面的椅子坐下,“你打算怎么反攻?”
在时然回答之前,白语默和周衍之也上桌找位置坐下了。
时然一边坐着艾瑞,另一边的位置还空着,周衍之不好意思过去,白语默则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径直走过去坐下了,周衍之顿了一下,在黎琛聿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已经到的人都坐下了,周肇之像是卡着点一样姗姗来迟,包厢门打开,他最先看到的是空出的正对着门的位置,空位的一边是周衍之和黎琛聿,另一侧是白语默、时然和艾瑞。
很不符合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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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仪的坐法,但都不用细看就知道这位置是绕着时然坐的。他们坐的都是时然身边或对面的位置。
周肇之走进门,“抱歉,我来迟了。”
他的确是迟了,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两三分钟。原来他是卡着时间从公司离开的,把堵车的时间也算进去了,但遇到一起意料之外的交通事故,多耽误了几分钟。
周肇之不喜欢迟到,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不过这不是迟到自罚三杯的酒局,因此他只是在关门前转头对服务员说:“上热菜吧,还有饮料也先上。”
服务员点头说好,帮他们把门关上。
他一边走到正对门的空位上坐下,一边说:“没有准备酒,今天就喝点饮料怎么样?”
没人有意见,毕竟今天也不是来喝酒聚餐的。
在饮料和热菜上来之前,周肇之看向时然,没有问她最近怎么样,而是直白地问她:“找我们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吗?”
时然摇摇头,“其实主要还是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想当面求证一下。”
白语默人如其名的沉默喝茶,周肇之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尽管对时然要问什么心里有点数了,但还是说:“只要是我能回答的,知无不言。”
“周总,您反抗剧情的决心还和之前一样坚定而强烈吗?”时然直视着周肇之的眼睛。
“现在剧情看上去已经不再想强行撮合你和程诺,对你来说反抗剧情得到的利益只有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被拉郎配,而面临的风险或者损失是无穷大的,您现在还愿意做这样一笔亏本的交易吗?”
包厢里没有人说话,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周肇之身上,而周肇之也没有马上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他喝了一口茶,在放下茶杯要开始答题时,敲门的服务员又帮他延长了一点思考时间。
这间包厢是周肇之定的,菜也是他点的,或者说是他让助理帮忙点的,最先上的是一道白灼斑节虾。
在服务员帮忙倒鲜榨果汁的时候,艾瑞已经开始帮时然剥虾了。
诡异的沉默持续到服务员倒完饮料离开包厢,时然拿起筷子对艾瑞说“谢谢”,夹了一只虾沾了蘸料吃掉。
艾瑞拿他被粉丝们认为应该上一千万保险的手给她剥虾,剥得还飞快,这么一会儿半盆虾都进时然的碟子里了。
这放在农村的酒席上都是很没公德心的行为了,但一桌人只有黎琛聿笑着调侃,“Alex,你有这手艺以后去自助餐厅当服务员也不错,专门帮客人剥虾。”
艾瑞哼笑了一声,“羡慕我能帮时然剥虾就直说。”
时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因为这句话被还没喝下去的果汁给呛到了,她捂着嘴咳嗽的时候,白语默帮她轻轻拍了拍背,像是上世纪的绅士一样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她。
坐在对面的黎琛聿有点胃疼了。他都已经把放在转盘上的一沓餐巾纸转到他们面前了,白语默还非要拿出条手帕给时然用。
艾瑞拿了纸巾把手上的汁水擦干净,又用湿巾擦了一遍,另一边白语默已经让时然就着他的手喝了点水。
餐桌边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只有周肇之和周衍之,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时然身上,只不过眼底的情绪不太一样。
一段小插曲后,周肇之回答时然刚才的问题:“虽然现在说这些很有泼冷水的嫌疑,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想必须要思考的一个问题是,我们认为我们可以成功反抗剧情的依仗是什么?我们又如何判断我们取得了成功?”
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他的目光微微垂下,只看着面前还没动过的干净的餐具。
“被关在容器里用来观赏筑巢过程的蚂蚁真的可以咬穿容器逃出去吗?它们被赋予了那样尖利的口器吗?或者说,其实设计这个容器的人最开始就考虑过怎样的材料才不会被它们咬穿了。
“从蚂蚁被关进容器里的那一刻开始,除非观赏者打开出口,否则它们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寻求自由的路上。但就算出口被打开,离开这个容器后,蚂蚁又会想要寻求新的边界。
“它们要证明自己在一个更大的牢笼里,并努力再次离开这个牢笼。因为如果它们不这么做,它们最开始的反抗就显得很可笑了,因为容器里明明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有安全的生存环境。
“仅仅是因为摸到了边界,它们就疯狂地想要离开,为此可以舍弃稳定的居住环境,那么它们余生是否都要把对自由的向往置于温饱安定之前,才能证明它们是自洽的、是前后一致的,否则它们最开始就不必想要离开容器。”
周肇之转头看向时然,语气平和,“你说呢,时然。”
时然没法一下子给出答案。人是蚂蚁,剧情是容器外的观赏者,它写下的剧本是把他们困在里面的容器。
诚然他们已经离开了最开始写给程诺和周肇之的剧本,但在这个剧本外,是艾瑞和程诺的剧本。
即使他们再次离开了这个剧本,可以想见的还会有无数的剧本在等着他们,而就像周肇之说的,他们在一开始选择了反抗,之后就必须不断地选择反抗,否则他们之前的反抗就显得毫无意义了。
但人真的值得为自由付出余生享受平静生活的代价吗?明明只需要在摸到边界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退后一步,装聋作哑就能不费力地得到普通人穷其一生都难以获得的资源。
时然已经知道周肇之的答案了。尽管他巧言令色地包装了他的答案。
她笑着说:“其实你只需要说三个字就好了。”
周肇之看向时然的目光第一次先移开了,他又低头看向自己面前干净的碗碟,他的牙关咬紧了又松开,时然看到他脸颊上的咬肌紧绷又松开,看到他闭了闭眼,最后他说:“我会支持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时然。”
他会支持她想做的任何事情,但他自己已经不想再对抗剧情了。说他自私也好,说他怯懦也好,他只是没有必要再这么做了。
“我知道了,不管怎样,谢谢你。”时然收回了视线。
时然听懂了周肇之的言外之意,桌边其他人当然也都听懂了。
艾瑞仗着自己年纪小和周肇之也没有什么利益纠葛,开口就是:“叛徒。”
没有人反驳,周肇之也没有为自己的选择道歉,正好来上菜的服务员又一次拯救了他。
在服务员再次离开后,黎琛聿把刚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还没有想好。”时然若无其事地说,“之前的计划都被剧情给反将一军了,接下来计划要制定得更谨慎一点才行,等我想要需要你们帮什么忙的话,我是不会客气的。”
白语默平静地喝了一口茶,“你不信任我们了吗?”
时然在说谎。即使其他人不知道,这几天一直和她在一起的白语默也能看得出来,她不仅有了计划,而且这个计划还把他们排除在外了。
昨天她说想见过周肇之他们之后再下定决心,而毫无疑问,刚才周肇之的答案让她失望了。
一t个被利益蛊惑的背叛
《玛丽苏文女配不想干了》 200-207(第11/11页)
者,即使他再巧言令色也没法改变本质,而本质上,桌边坐着的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时然不信任他们是情理之中,他不该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信任……”时然笑了一下,“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都说信任的建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崩塌只需要一瞬间,这样的东西不就是泡沫吗?一吹就破的东西,不能认为它真的存在过吧。
“我和在座的各位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我说出剧情的存在,再到现在,我不认为你们信任我,你们只是按照自己的判断和意愿接受你们认为合理的说法,做出对你们来说利益最大化的决定,当然,这个利益里应该有情绪价值的比重。
“说到底,对人类来说,信任这个词就像是乌托邦一样是个被构筑起来的美好想象而已,如果信任存在的前提是对方没有欺瞒,对自己没有恶意,那么相信对方的话只是做出了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而已。
“要是这样就能叫信任对方,那信任这个词未免也太廉价了。要谈信任这样的词语,至少应该是在不清楚对方是否欺瞒了自己,也不清楚对方要求自己做的事情是否对自己有利的前提下依旧选择相信,这才是信任吧。
“你们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当然,我也没有。听到一句话就下意识地判断对方是在说谎还是说了半真半假的话,进而思考答应对方对自己是否有利,这已经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所以失去信任能力的人就不要谈这样的词了。”
桌边没有人能说出否认的话,即使是艾瑞,他也只是低着头抿着唇轻轻勾使然的手指。
时然叹了一口气,“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不要谈正事了。”
虽然时然这么说了,但周衍之还是说:“你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去做危险的事情吧?”
时然笑着保证:“不会,我不是那样不惜命的人。”
这顿饭吃得不算很愉快,周肇之是来的最晚的,也是离开的最早的,一直到他离开,时然都没有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时然能理解周肇之的选择,但她也可以出于个人情感不喜欢他这样的行为。
吃完饭依旧是两把大黑伞送时然回到家里,一开门,小咪甩着尾巴咪咪叫着过来迎接他们。
他们已经很久没出门了,连小咪都难得的来迎接他们回家了。
时然现在的腿还不能让小咪跳上来,只能看着白语默弯腰把小咪抱到怀里,再递过来让她摸了摸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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