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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0-190(第1页/共2页)

    《玛丽苏文女配不想干了》 180-190(第1/14页)

    第181章

    “你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嘛?”时然说,“如果他们真的有你说得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来把我骗得团团转呢?”

    她妈妈一噎,似乎是没想到时然会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可能是因为男人就是这样的吧,再好的也喜欢骗。”

    时然忍不住笑了,“你说的没错。”

    因为人类就是一种建立在谎言上的生物,在学会说实话之前,人类就会无师自通的学会说谎话。

    要为说实话设置奖赏才会有诚实的人,但说谎话天然符合人类趋利避害的利己本能。即使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孩都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是周肇之这样的社会精英呢。

    周肇之现在就在不断编织谎言,编织他在他外公的死亡这件事上全然无辜的谎言。

    而现在她要让周肇之继续编造谎言,编造他们和孟昭昭父亲的死亡全然无关的谎言。

    撒谎吧。时然在心里想,尽情的撒谎,尽情地欺骗,她本来就是这样不诚实的人。

    到傍晚的时候,时然的病房里又来了一个熟人。

    邢烨来的时候穿的便服,身后跟着上次她见过的小警察,敲门进来后,她妈妈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进来的人是谁。

    她妈妈上次见到邢烨还是过年的时候,过去四五个月,如果不是邢烨长得实在出色,她妈妈应该已经认不出来了。

    “刑警官?”她妈妈惊疑地问,“您怎么在这儿?”

    邢烨伸手过来和她妈妈礼貌地握了一下手,“我处理完您女儿的案件就调回京市了,这不是巧了,您和您女儿与孟先生这次的纠纷也由我负责。

    “不过我来也不完全是因为私事,我和时然私下里也算是朋友,听闻时然出了车祸,一直抽不出来空过来探病,这会儿得空了赶紧过来了。”

    时然记得她在这件事上没有报警,黎琛聿和周肇之应该也不会闲的没事让警察过来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其他选项都排除了,应该是医院报的警。

    医院大概是怕周肇之和黎琛聿找他们麻烦,索性报警让警方介入,这样即使最后的处理周肇之不满意,医院也有个能推卸责任扯皮的地方。

    “我不记得我报警了,是医院报的警吗?”时然和邢烨确认。

    “对,虽然目前来看不属于刑事案件,不过我这段时间正好有空,顺手就给你管了。”

    时然:……怎么把警局和案件说的像是菜市场上挑菜一样呢。

    “我听说周总外公的事情由您负责,我这种小事还要麻烦您的话不是太不好意思了?”

    “说得哪里的话?忒见外了。”邢烨把提过来的果篮放在柜子上,自己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了,“既然你都知道他外公的事情归我管了,应该也知道周肇之进去过又出来了,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我还能有什么可忙的?”

    邢烨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抱怨,倒像是在试探。

    时然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所以刑警官现在是来找我了解上午的情况的吗?”

    “不急。”邢烨看上去是真的很闲,“你现在住院t了,小咪有人照顾吗?要不要我接过去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她离开后小咪本来是艾瑞帮忙照顾,但现在艾瑞要回家了,黎琛聿说会找家政上门,每天打扫喂食。

    黎琛聿不喜欢在家里养小动物,送去寄养的话一直关在笼子里也委屈,还不如这样每天上门,家里有监控,也不怕丢东西。

    “找了人照顾,谢谢刑警官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邢烨没有勉强,“还没问你是怎么出的车祸的,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时然简单地回答:“1号我外公去世了,我回去奔丧,晚上临时出去买东西,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醉驾的司机撞飞了,对方的车头撞在电线杆上,人现在估计不太行了。”

    邢烨听到第一句话神情就变得有点微妙了,“节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时然点头,反客为主的问:“您会负责这起案件,应该和孟昭昭的案件有关吧?”

    邢烨也没有避讳的承认了,“事实上孟大伟和李建红,也就是孟昭昭和孟黎黎的亲生父母,在今天上午袭击你和你母亲的两位嫌疑人,现在都已经被扣押了。

    “我们在对他们进行审讯时,他们坚称是你怂恿孟昭昭自杀并将自杀行为栽赃陷害给孟黎黎。”

    邢烨说这话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小警察在惊讶的看着他。

    即使时然不是警察,也知道这些话不应该对着嫌疑人说。邢烨告诉她这些话的意思很明确,他认为孟昭昭父母说的罪状没法成立。

    而他之所以告诉她,就是因为他在知道这个控诉不成立的同时,也在怀疑她的确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着某种角色。

    相信又怀疑,邢烨对她的态度矛盾的就像是人类本身一样。

    “我支持他们用合法合规的手段查清事情的真相,如果我真的做过这样的事,如果法律认为我的确应该为这样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会接受我应得的惩罚。

    “但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所以请刑警官转告他们,我会让我的律师把律师函寄给他们,人的话语是有力量的,造谣诽谤诬告是要付出代价的。”

    邢烨笑了一下,时然不太清楚他这个笑容的含义,不过他紧接着说:“我会帮你转达的,但有个坏消息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来之前看过令堂的检查报告了,还不构成轻伤,不能作为刑事案件起诉。

    “后续会有我的同事来帮你们进行赔偿协商事宜。即使你们不要赔偿只要道歉,最高也只能到行政拘留,不会留案底,说实话不太划算。

    “对孟大伟这样的人来说,蹲号子还没有赔偿来的肉痛,不过以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赔偿能不能执行也难说,总之,请个专业的律师吧,你应该挺擅长请律师的。”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不过时然没有放在心上,“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请个好律师的。”

    邢烨没有多留,该说的都说了,就准备离开了。

    不过在起身之前,他又问:“对了,最近程诺怎么样?”

    时然被触发了关键词,狐疑地看着邢烨,“我最近不方便玩手机,已经好几天没和她联系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问问而已。”邢烨笑着说,“我现在手上的案子或多或少都和她有点关联不是吗?周肇之的外公包办了周肇之和程诺的婚姻,结果在登记当天死亡,据说当时就差周肇之签字了。

    “孟昭昭的案件她是目击者,这次的事情也有她在背后的身影。这样想的话,问问她现在在做什么,说不定我还能提前知道下一起案件要在哪里发生了,预防犯罪也是我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时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解释,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

    要说有道理似乎也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这简直把程诺形容的和死亡笔记一样。

    “我不太清楚她最近的动向,不过她和我另一个室友范可馨打算考完试去环球嘉年华玩,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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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警官不放心的话,或许可以贴身保护一下。”

    邢烨也没有把时然有点过分的玩笑放在心上,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邢烨和小警察跟她妈妈打过招呼之后,一前一后离开病房。

    他们前脚刚走,没一会儿又有个熟人进来了,还是有段时间没见到的周衍之。

    她妈妈还没见过周衍之,时然在问好之后,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妈妈,这是我上学期的任课老师周老师,是周总的弟弟。周老师,这是我妈妈,她姓宋。”

    周衍之没有用“时然妈妈”或是“时夫人”这类称呼,他伸手说:“宋女士,您好。”

    她妈妈今天第二次伸手回握,“周老师您好。”

    简单的寒暄后,周衍之步入正题,“我哥最近比较忙,让我来帮忙完成一下他上次承诺你的事情。

    周衍之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界面,把手机递到时然面前,帮她拿着让她看。

    界面上意料之中的是一套房产的基本信息,时然从上看到下,周衍之看着她的目光移动,划到下一页。

    时然看了六页,周衍之问她:“喜欢哪两套?”

    时然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这次的六个选项和上次不太一样,不全在一个小区,而且户型到市价都差异挺大的。

    遇事不决选贵的,但时然在回答前还是多问了一句:“周老师您有什么建议吗?”

    “我没有什么独到的建议。”意思是选贵的就行。

    时然当即不再犹豫的选了两套贵的,回答完选项,她又怀疑的问:“该不会这是周总设置的考验吧?我选的会被排除,他在剩下四个选项里选两个什么的。”

    周衍之看上去有点想笑,但他大概是天生不爱笑,最后只是唇角微微勾起,“我想他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她妈妈没有插话,只是看着时然和周衍之学生不像学生,老师不像老师的对话。

    话说到这里,时然不免问起前几天的事情,“前几天仓立股价波动,周老师您应该大赚了一笔吧?”

    “托你的福,算是。”周衍之说。

    表面上看这件事怎么都托不到时然的福,不过当局者都知道没有时然就不会有大义灭亲的周肇之,更不会有波动的股价和大赚一笔的机会。

    虽然这个关联性堪比南美洲的蝴蝶和北美洲的龙卷风,不过时然一点都不心虚的认领了这个功劳。

    而周衍之也很上道,在时然为她四散的福气收费之前,他就主动献上贡品说:“所以你挑剩下的四套我送给你。”

    时然震惊的看着周衍之。黎琛聿和艾瑞上贡她都没有这么惊讶,因为他们本来就有钱而且出手大方。

    但周衍之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在她心里的版本还停留在年收入六位数的大学老师,新旧版本冲突一时间让系统卡顿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完成了版本更新升级,现在的周衍之可是洋流资本在国内的总裁和股东之一。而洋流资本在金融市场的盈利能力,远不是黎琛聿和艾瑞这样跟风喝汤的小投资者能比的。

    虽然现在周衍之的身价还远不及周肇之,但拿出一千来万买四套房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算是很大的消费。

    况且讨好她是很必要的,说不定下一次要仰仗她燃烧生命换取他们逆天改命的就是他周衍之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签的时候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情,一下子签了二十年……解约好像很麻烦,应该不会考虑解约换平台了(因为写文只是副业,目前也没赚到什么钱……)但目前这两篇收费文完结后就不会再开收费文了,会写点免费的中篇或者短篇。

    这段时间有看到很多作者夸jj,说实话,大部分小作者根本没有机会卖版权,反而jj的千字定价是我知道的收费平台里最低的,而小作者的收入几乎都来自读者的订阅和打赏,不感谢读者反而感谢抽走一半的平台,我作为一个底层小作者真的有点无法理解。

    除此之外想说的是我现在和将来都不看bl且不会写bl,我唯二两次上论坛是为了上传书籍封面,我是个单机党,连编辑的作者群都没加,也不认识其他作者,唯一的马甲号的书就挂在这本书的简介。写这些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态度,虽t然可能没人在意。

    最后还是非常感谢一路追更的读者,感谢喜欢,感谢支持。

    第182章

    时然在被周衍之突如其来的大方震撼了一下之后很快回过神来,所以她其实没必要六选二。

    周衍之大概也猜到她会挑贵的选,让她这么选一下,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把贵的推给周肇之买,还能坐享其成周肇之助理做功课选出来的其他候选。

    资本果然让人腐化,明明几个月前还是个正直到看见学生不求上进都浑身难受的好老师。

    时然在心里谴责了一下周衍之,但看在钱的份上说出口的是:“谢谢周老师。”

    “不客气。”周衍之把手机收回去,“晚上想吃什么?我帮你们点好再走。”

    时然和她妈妈中饭吃得晚,虽然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但还没有饿的感觉。

    不过有饭不吃白不吃,时然转头问她妈妈:“老妈,你想吃什么?”

    她妈妈也是当老师的人,但她或许从来没有过被学生和学生家长心安理得地使唤着点晚饭的经历,因此这会儿相当放不开地说:“我吃什么都行。”

    她妈妈吃什么都行,但时然现在还有很多忌口,想吃的基本都不能吃,最后还是周衍之自己点了适合病人吃的清淡的小炒。

    在等餐厅的外送送到的时候,周衍之和她妈妈不知怎么就开始交流起了当老师的心得。

    论学历是周衍之高,但论当老师的资历,她妈妈甩周衍之不知道多少条街。

    虽然现在周衍之已经放弃了继续从事教育行业,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一颗想当老师的心,和她妈妈探讨得相当认真。

    周衍之举了个例子,问她妈妈如果她有个学生参加竞赛通过了初试,但学生自我评估没法在复试中获奖,因此不想浪费时间准备竞赛,想直接放弃,她会怎么做。

    时然一听就知道周衍之是在含沙射影的说周肇之先前邀请她去参加洋流资本实习面试的事情,她没想到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念念不忘。

    “这得看情况,如果这个学生确实能力水平不足,只是侥幸通过了初试,想放弃的话我肯定不会勉强,但如果我评估这个学生有能力在复试中获得名次,我还是会尽量鼓励对方去参加的。”

    和周衍之的做法差不多,但她妈妈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说:“不过说到底,现在的老师只是一个职业而已,有时候管学生管得太多,家长反而觉得你事多,吃力不讨好。

    “像我的学生都还是未成年,我们遇到问题肯定第一时间和家长沟通,不然我们帮学生做主了,事后家长来讨说法,我们根本说不清的。而大学里的学生都是成年人了,其实都应该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你刚才说的情况发生在大学生身上的话,要是我是老师,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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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管的。一来,在通过初试的情况下选择放弃,要么是真的能力不足,要么是没有斗志,无论是什么情况,强扭的瓜都是不甜的。

    “二来,还是这句话,老师对学生只是起到一个引导作用,你说强求学生去参加复试就有点超出引导这个范围了,说到底,孩子小时候是家长负责,长大后是自己对自己负责,学生既然自己不想,那也没必要强求。”

    不止周衍之对她妈妈的说法有点意外,时然也是。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老师、家长和学校之间的矛盾这么多,她妈妈会这么想也实在不能怪她。

    老师也只是普通人,就算一开始怀着一腔热忱想要教书育人,在现实的一地鸡毛和琐碎面前也得让步。

    “我知道了。”周衍之说,“我这段时间也反思了一下,我的确不太适合当老师。”

    周衍之没有细说不太适合的原因,但时然感觉自己能猜到个大概。

    周衍之的掌控欲对老师这个职业来说太强了,而同时他又对自己不在意、不想掌控的学生太疏远了,他根本没法平衡好私心和工作的界限。

    看上去他在工作中不掺杂一点个人情感,连联系方式都只给学生留自己的邮箱,但细品就会发现这样的举动多少有点矫枉过正。

    而在他给自己设置了这样的界限之后,他却又轻易地跨过界限给她和程诺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他就像是一个苦修不到位的修行者,一边苦修,一边又在无意识的欣赏枝头上缓缓盛开的花朵,最后理所当然地因为繁花而驻足,放弃了修行。

    还不如一开始就和周肇之一样,当个彻头彻尾的贪婪的资本家。周衍之费尽周折地披上人皮,现在又得重新扒下来,何苦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一个苦修者问出“何苦呢”这样的话,本身就像是个地狱笑话。

    时然把过度发散的思绪扯回来,周衍之和她妈妈的心得交流因为外送的电话而告一段落。

    在餐送到后,周衍之就告辞了,离开之前他说最近这段时间他比较空闲,有空还会过来看她的。

    没想到折腾了一圈,最后最闲的人变成了周衍之。

    周肇之应该还要在仓立忙上好一段时间,艾瑞因为他哥哥的意外事故短时间内也回不来,黎琛聿还在忙着兆信息的转型升级,尤其是现在艾瑞彻底当上甩手掌柜了,他的行程更忙碌了。

    白语默刚请完长假回精卫中心上班,短时间内估计都请不出长假了,邢烨看上去最近倒是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不过时然觉得他肯定闲不下来,估计还想在孟昭昭和周肇之的事情上查出点名堂来。

    这些人都排一遍,时然想起了有段时间没有联系的成昊,至于林成泽,因为硬性条件实在差太多,时然已经把他从关注列表里删去了。

    而成昊虽然不太可能获得男主候选的资格,但男配候选的资格还是有的,对男主来说,他的年龄和家庭背景是短板,不过对男配来说,他和程诺相同的年纪还有对程诺来说不算高攀的家庭又变成了优势。

    应该是类似于保底这样的存在吧。时然不负责任地猜测。

    因为成昊至今都没有参与过男主男配和剧本相关的讨论,说不定剧本会选择对按头拉郎配不太抵触的成昊作为周衍之、黎琛聿、艾瑞、白语默和邢烨都失败后的保底。

    想到这里,时然突然对成昊最近的动向有点好奇,不过她用行动还不太方便的手刷了一遍成昊的朋友圈,没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朋友圈里既没有程诺,也没有其他女生。看上去就是一个生活费充裕的男大学生的日常,正常的都让时然有点恍惚了。

    都怪她现在和不属于她的年龄和阶级的人打交道太多了,这些人动不动就是送几套房送几百几千万的,看到成昊晒他花了四百块抽到的皮肤,底下有人评论“富哥”,她都已经有点不能理解了。

    不,四百块买个皮肤确实是很奢侈的。时然纠正自己的想法,她怎么能因为她个人资产即将达到A8.5而飘飘然呢。

    时然认真反省,时然被她妈妈追问她和周衍之是不是只是单纯的师生关系。

    时然真诚的回答:“在师生关系存续期间是再纯洁不过的师生关系,现在师生关系解除了,他应该算是我的朋友吧,普通朋友,没有往上一点的那种,他哥哥,就是那个周总和我还更熟一点。”

    她的回答很严谨,她妈妈以过来人的角度说:“家里有两兄弟的是不太好处的,像小黎和小艾这样的表兄弟还好一点,亲兄弟俩你要是夹在中间……”

    时然知道她妈妈说的夹在中间是形容人际关系上的左右为难,但她已经被兄弟盖饭小说荼毒的大脑自动联想成了左右为男,实在没法再听下去了。

    “我知道的。”时然说,“我有分寸的。”

    她妈妈现在很相信她,她说有分寸,她妈妈就不再唠叨了,不过她妈妈虽然不说了,时然的思维还是在不受控制的发散。

    她印象里周衍之在男女关系上的版本还没有更新,现在她依旧完全没法想象仿佛性冷淡的周衍之成为奥利奥中的一t个奥的场面。

    不、还是别想象了,再想她下次就没法直视周衍之了。

    周衍之说着他最近比较空,但邢烨似乎比他更空闲,没过几天,再一次来探病的人反而是邢烨。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给她们带了他在一家他常去的小馆子里打包的几个小炒,坐在旁边和时然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次他是真的没在故意套话试探,就是吐槽遇到的奇葩人和奇葩事。

    但说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面色一变,没和时然说原因,匆匆道别离开了。

    时然在第二天知道了邢烨突然离开的原因,是周衍之把话带到的。

    他推着时然在楼下的花园里散步,她妈妈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和一位和她年龄相仿的中年女性聊天。

    “孟昭昭的父亲死了。”周衍之说,“是孟黎黎杀的。”

    时然愣了一下,没忍住“哇哦”了一声,“厉害。”

    周衍之知道内情,没对时然不恰当的反应给出什么不必要的反应,他只简单地和时然描述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孟昭昭父母从警察局出来的当天,孟黎黎也取保候审回家了。

    孟黎黎原则上是不能取保候审的,但周肇之有能力让他待在监狱里,当然也能让他出来。

    而孟黎黎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搞钱。这也是周肇之用手段最擅长的地方,上次对付孙一鸣用的就是这招。

    不过这样的手段太慢了,而且最后也很难达到他们预期的效果。

    孟黎黎虽然是个人渣,但对父亲孟大伟他还是有基本的敬畏的,而且他对他和他爸是一条船上的这一点有非常深刻的认同感。

    对孟黎黎来说,为他殚精竭虑的他妈妈可能只是一个提款机,但他爸爸绝对是他的利益共同体,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对他爸爸动手的。

    对孟大伟来说也是同理,和自己同样性别同样姓氏的儿子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外最看重的东西,尽管孟黎黎遇到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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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会不顾一切地帮孟黎黎摆脱困境,但这不妨碍他们父子情深。

    所以想要让孟大伟痛苦地死去,光是身体上的痛苦是不够的,还要加上精神上的痛苦。

    要父子相残的极致愤怒,最后愤怒变成恐惧和后悔,直到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他的眼睛也会怒睁着永远无法闭上。

    那么,周肇之是怎么做到的呢。时然真的很好奇——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在周四~

    第183章

    “其实很简单,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关系都无法脱离金钱的束缚。”

    钱能让父母抛弃孩子,也能让孩子放弃父母的治疗。能让情侣争吵分手,能让夫妻反目离婚。能让友人变成仇敌,能让仇敌拔刀相向。

    高尚的、不被世俗的金钱玷污的情感当然也有,只是时然目前还没见过,而人无法想象自己认知外的东西。

    周衍之给时然从头到尾讲述了这几天发生在孟家的事情,没有恶劣地吊起她的好奇心又不满足。

    孟黎黎被取保候审后第一时间去找了他的未婚妻,但吃了个闭门羹,女方家长差点报警又把人抓进去,他妈妈及时赶到给人赔礼道歉的勉强息事宁人。

    回去之后孟黎黎一刻消停不下来,转头就去了他之前经常光顾的地方。这个好地方当然是赌的地方。

    孟昭昭在留给时然的信里也提到过她爸妈介绍的未婚夫网赌成瘾,而她好心地让她未婚夫带着她爸爸和弟弟一起赚钱。

    现在孟黎黎在里面关了一个月,出来又急需用钱,肯定忍不住去赌两把,万一一下子全赢回来了呢。

    在这好地方的事情周衍之也很清楚。孟黎黎最开始都是赢的,他当然也不会见好就收,而是越赌越大,开始有输有赢。

    在一次他把手头的钱全输光了之后,问周围的人借了钱。在场的人里有个家里有钱的富二代纨绔,一开始借了他几万块。

    孟黎黎有输有赢的几个来回把这几万块全输完了,这人又借了十几万,这次孟黎黎运气很好,一路赢到百来万,结果一把全输完了。

    上头的孟黎黎没法收手,问这人又借。这次这人还是借了,但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说要是孟黎黎输了还不上,就割了他的晋江来抵债。

    这听上去是一句恶趣味十足的玩笑话,但孟黎黎真的把再借来的五十万输完了,他被扣着不让走的时候,才意识到对方是真打算这么干。

    孟黎黎害怕得要死,不过对方又宽限了一点,说他不愿意,用他爸的抵也行,他的或许还要用,但他爸的反正也派不上用场了,割了给儿子抵债正好物尽其用。

    孟黎黎立马一个电话把他爸叫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他妈妈,两人一进来就被这阵仗吓坏了,孟黎黎手里拿着把裁缝剪刀,要把他爸爸的晋江给剪下来。

    孟大伟肯定不能同意,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想要出去,但一楼的场地被清空让给他们一家三口,门都锁上了,其他人都在二楼看热闹。

    已经红了眼的孟黎黎像是个疯子一样追着他爸爸,中间他妈妈想要劝架被孟黎黎一把挥开,撞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虽然孟黎黎年轻力壮,但孟大伟常年干体力活,论力气也不比孟黎黎差,如果不是孟黎黎手里拿着剪刀,可能还打不过孟大伟。

    事实上孟黎黎虽然拿着剪刀刺了孟大伟两下,但还是被孟大伟给反制了夺走了剪刀。

    孟大伟当时拿着剪刀压在孟黎黎身上,刀口都压在孟黎黎脖子上了,被他妈妈一声大喊给制止住了,就这几秒的愣神,孟大伟手里的剪刀被孟黎黎夺回去,一点没有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口。

    孟黎黎没受过专门训练,这一刀扎得不深也没有刺中要害,但孟大伟在剧痛下还是倒在了地上,孟黎黎没有选择报警叫救护车停手,而是扒下孟大伟的裤子,一剪刀剪掉了他的晋江。

    鲜血流出来的时候,一楼紧锁的大门打开了,富二代遵守诺言让他离开了,不需要再偿还欠款,孟黎黎浑浑噩噩的满身鲜血走出了会所,身后他妈妈正在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妈妈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叫救护车,她也想过报警,但孟黎黎还在取保候审阶段,如果被警察知道他干出这样的事情,他肯定得立马回去坐牢了。

    离会所最近的医院在十几公里外,接到呼救后救护车立马出动,不凑巧的是当天的路况出奇的差,两辆追尾的车横在路中间,把路几乎完全堵死了。

    救护车被堵在车流中半个小时,因为他妈妈不懂急救知识,等一个小时后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孟大伟已经失血过多,等拉回医院,人都已经凉了,根本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最后当然还是报警了,不过在医院报警之前,遇到孟黎黎一身血迹还拿着大剪刀的路人已经报警让警察把孟黎黎带走了,过程中孟黎黎还试图袭警未遂。

    这些都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现在第一轮审讯都结束了。

    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一口咬定没有教唆孟黎黎犯罪,所谓的用晋江抵债只是一句玩笑话,他们根本没想到孟黎黎真的会信,叫孟大伟过去也只是想让他们还钱而已。

    会所里的监控不全,剪刀也只是正好放在桌上被孟黎黎拿来用了,会所是正儿八经的娱乐场所,客人要在会所里用手机网赌他们也没法干涉。

    推来推去的,好像有错的只有孟黎黎一个人,说不定用几十万换了半截老男人晋江的富二代也能算是半个受害者。

    时然安静地听完,没忍住笑了,“他还真有创意。”

    他指的当然是周肇之。周衍之没有接话,时然仰起头看向自己曾经的老师。

    虽然周衍之和她的师生情谊很短暂,但他是她遇到的所有老师里,少数几个真心实意地想要让她走上世俗意义上的正途的人之一。

    比起关注成绩、升学和就业,周衍之应该曾经希望过她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现在的她应该让他很失望吧。时然问他:“老师对我失望了吗?觉得我是个很恶毒的人?”

    “我的看法对你来说并不重要。t”周衍之也低头看着时然的眼睛,他平和地陈述,“而且比起失望这种虚伪的情绪,比起坚守正义这种伪善的论调,现在的我也能欣赏蝙蝠侠这样的角色了。”

    如果无法通过阳光下的手段寻求正义和内心的释然,那么就走进黑夜,走进阳光无法照到的荫蔽处,用自己的力量为自己寻求内心的安宁。这是属于强者的特权。

    时然看着周衍之,淡下去的笑容又露出来,“老师变了好多。”

    “或许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其实是个好人了。”周衍之也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这个世界上好人是没好报的,当个坏人恶贯满盈,下辈子即使堕入饿鬼道畜生道也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好文艺的说法,真不愧以前是当老师的。时然这么想着,对周衍之说:“我倒是觉得神啊佛啊什么的都是不存在于此世的,要是真的存在的话,怎么还能容忍剧本乱来呢。”

    “我对神佛是否真的存在不下定论,但我想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或许也不会对剧本用上‘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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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态度。”

    周衍之用和刚才讨论割晋江一样的平和语气和她讨论哲学问题。

    “人类的神话故事中,神山上的众神有着和人类一样不美好的品德,长着和人类一样的相貌,和人类一样饮食,除了他们拥有人类所没有的呼风唤雨的权柄和绵延的寿命外,似乎和人类没有其他区别。

    “我想这不是真正的神的模样,只是人类对自己的幻想,和一些仙侠小说里主角最后得道成仙没有本质区别。我想真正的神是和人类不一样的,祂可能甚至不会注视我们,当然也不会注视以摆弄人类为乐的剧本。”

    “这样的说法好残忍啊。”时然说,“我是指对剧本来说。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比我们更高等的剧本应该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但它这么努力却连神的注视都得不到的话,简直像是个小丑一样。”

    “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为什么会假定剧本想要得到神明的注视呢?”

    “因为剧本就给我这样的感觉吧,像是着急表现自己的小孩子,结果不断的把事情搞砸。”

    周衍之没有反驳时然的说法,“这也不能完全怪它,虽然一直说生命是平等的,但没人会觉得天鹅和蟑螂是一样的。像剧本这样只敢躲在暗处的东西,用老鼠来形容它都是抬举它了。”

    时然没忍住笑了,把剧本比作蟑螂什么的,要是剧本在听的话恐怕会气死吧,“没想到老师也会这么怼人。”

    “我对人从来不这么刻薄。”周衍之一本正经的纠正她,“但对不是人的东西就不好说了。”

    时然笑的肚子都开始痛了。不远处她妈妈听到刚认识的朋友问:“刚刚就想问了,那是你女儿的男朋友呀?”

    通常情况下刚聊上第二句就会问这个了,不过到底是住私立医院的人,分寸感比较好,等现在聊得熟了才来满足自己的八卦好奇心。

    “不是,只是朋友而已。”她妈妈说。

    阿姨笑着说:“我看很快前面就要添个男字了,你没看见刚才他们对视的模样,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一起笑起来的时候,诶哟,我在电视剧里都看不到这么好看的画面。

    “我说真的,你女儿长得这么漂亮,这小伙子也长得这么俊,帅哥美女凑一对多养眼啊。而且我看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意思,说不定真能成呢。”

    她妈妈心想她女儿身边可不缺帅哥,那个周总、黎总,还有刑警官白医生,哪个不和周衍之一样帅。不过要单论帅,还得是那个混血小老外最帅。

    但这话要说出来就有点显摆讨打了,她妈妈谦虚的说:“现在都是自由恋爱时代了,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我也说不上话,还是看小孩自己相处得怎样吧。”

    第184章

    在听到了周衍之带来的好消息后,还有一个好消息,时然可以出院了。

    古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时然也不可能真的在医院躺上三个月,她在最后一次检查没有问题后,把石膏换成了支具,当天下午就办理出院了。

    她妈妈暂时还不打算回家,周衍之就把她们直接送到了时然从艾瑞手里租下来的房子里。

    她妈妈是第一次来,周衍之也是第一次来,时然没有过多解释这套房的事情,她妈妈也没有多问。

    周衍之帮忙提着行李,走在后面,她妈妈推着时然走在前面,到家的时候家政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这段时间黎琛聿很忙,不过知道时然出院的消息之后,让家政从每天两小时打扫卫生改成一天三顿的时间还是有的。

    时然客气地问周衍之要不要留下吃晚饭,周衍之不出意料的拒绝了,“一会儿还要回公司,下次吧。”

    周衍之没有多留,在离开前摸了摸躺在猫窝里不想动弹的小咪,问时然:“这是孟昭昭之前养的猫?”

    “对。”时然点头,“前段时间寄养在警局和刑警官家里,没想到刚带来没多久我就进医院了,所以现在和我还不太熟。”

    “以后的时间还长,不用着急。”周衍之说。

    时然没多想,“说的也是,现在也算是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周衍之转头看向时然,“这段时间估计刑警官还会找你,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你也要小心应付。”

    时然心想周衍之真是完全弃明投暗了,“我知道的,也不是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周衍之最后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周衍之说这段时间邢烨还会找上门来,但时然出院第二天上午她就接到了邢烨的电话,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能不能去警局一趟。

    邢烨说是为了上次孟大伟推搡她妈妈的事情,现在去协商一下看事情怎么处理。

    他没说孟大伟已经死了,更没说孟大伟是孟黎黎杀的。估计是打着之后要用这一点来试探她的主意。

    虽然邢烨说着去协商,但时然知道过去之后的正事肯定不会是协商,而是询问孟大伟的死和她有没有关系。

    当然是没关系的。案发时时然正在医院,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而且这起案件已经明了的不能再明了了。

    孟黎黎网赌上头借了钱输光了还不出来,债主开玩笑说要割他的晋江抵债,结果孟黎黎信以为真把他爸爸喊过来亲手杀了。

    从头到尾错的都只有孟黎黎一个人。现在又不是以前还混什么道上的时候了,还不出钱来剁手的事情早就没有了,谁知道孟黎黎真的会当真呢。

    虽然后续的事情时然害没有从周衍之那儿问到,但想也知道借钱的富二代肯定能请到一个好律师,帮他做无罪辩护的。

    上次邢烨还让她请个好律师,现在她倒是不怎么用得着了,但邢烨现在自己估计都很想报警吧。

    周肇之这个法外狂徒一次次地践踏着法律在他面前蹦跶,但凡邢烨正义感再强一点或是心理承受能力再差一点,现在都不会是这副还冷静理智的模样了。

    不过时然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决定去一趟警局满足邢烨的求知欲。

    而且邢烨不早不晚选在今天喊她过去,估计今天会有什么错过了可惜的表演。

    吃过中饭,时然和她妈妈一起打车去警局。

    刚到警局门口,她妈妈正费力地从后备箱里把轮椅拿出来,旁边就伸过来了一只手帮她把轮椅拎了出来。

    她妈妈转过头,“刑警官。”

    邢烨笑了笑,“本来是想过去接你们的,但是这边实在抽不出空来。”

    她妈妈和邢烨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几句,时然也从车里挪到了轮椅上。

    邢烨相当自然地推着轮椅往里走,总算说起正题,“孟大伟,就是上次在医院推倒您的人前几天意外身亡了,这件事您知道了吗?”

    她妈妈惊讶地反问:“死了?怎么会这么突然?是因为什么?”

    时然坐在轮椅上,邢烨低下头只能看到她的发顶,没法看到她的神情。时然不说话,他就无从窥探她的想法。

    但至少从她放松地放在腿上的手来看,她对这件事并不惊讶,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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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她早就知道了,这也是当然的。估计是周肇之告诉她的吧。邢烨现在想起这个名字就t有种心梗的感觉。

    大部分刑侦剧里都有一个坏事做尽但无论怎样都抓不到的反派,邢烨本以为自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但这大概就是做警察的宿命吧。

    遇到一个无论怎样都破不了的悬案,或是一个都已经画出肖像但怎样都抓不到的嫌犯。

    而他遇到的是一个明知道对方犯罪了,但无论怎样都找不到证据把他逮捕的死局。

    “这是另一起刑事案件,因为还在调查中,细节暂时没法透露。”邢烨说。

    她妈妈感慨地说:“真是世事无常啊,上次见面时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就已经不在了。”

    “这大概就是人在做天在看吧。”时然终于说话了,“人干的亏心事太多,总有一天会被亏心事找上门的。”

    邢烨这会儿是真的很想知道时然说这话时的表情是怎样的,于是他做出了看上去很不礼貌的举动,他倾身往前,转头看向时然。

    时然的目光很自然地和他对上,她朝他微笑,语气平和地说:“古话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现在法律对死刑的使用慎之又慎,杀人有时候别说偿命了,可能坐几年牢就出来了。

    “美其名曰已经完成改造教化,要给犯错者第二次机会,但是谁来给被害者第二条生命呢?而且刑警官应该也知道的吧,被圈养的肉食动物一旦捕猎过活物,感受过猎物在利齿间挣扎着慢慢失去生息,就会沾上再也消除不掉的凶性。

    “能够亲手杀了人依旧心安理得地接受改造教化,服刑期满被释放出来的人,真的和我们这些被圈养的凶性还没激发的人一样吗?把一条黑鱼放到养着一群小金鱼的缸里,在有人看着食物充足的时候,黑鱼是不会吃掉小金鱼。

    “但如果人离开了,食物变得匮乏了呢?小金鱼被黑鱼吃掉后,是该责怪黑鱼竟然遵循本能吃鱼,还是该责怪把黑鱼放进鱼缸里的人呢?

    “刑警官,你说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把一条明知道是肉食性的黑鱼,放到一群没有反抗之力的小金鱼里呢?是因为分开养需要两个鱼缸,养起来很麻烦吗?还是因为这个人其实根本不在意小金鱼的死活。”

    时然看着邢烨,微笑着说:“毕竟小金鱼便宜又好养,不用管就会一群一群地生出来,被吃掉点也无所谓,反正小金鱼很弱,连黑鱼都打不过,更何况是鱼缸外的人呢?”

    邢烨一时愣怔住了。他知道时然说的不只是金鱼和黑鱼,也不只是鱼和人。

    “刑警官,或许你不知道,金鱼其实也有攻击性的,虽然没法跳出鱼缸咬到人,但在黑鱼虚弱的时候,金鱼也会咬掉黑鱼的眼睛,咬碎它的鱼鳍。虽然只是不值钱的小金鱼,可是也有努力生存下去的权力吧。”

    “啊……”邢烨吞咽了一下湿润干涩的喉咙,站直身继续推着时然往里走,“是吧。”

    在走进警局大门的时候,时然说:“刑警官应该是一条再饿也不想吃小金鱼的黑鱼吧,但说不定以后会变成鱼缸外养鱼的人。到时候刑警官也会选择把黑鱼养到小金鱼的鱼缸里吗?”

    邢烨的喉咙依旧干涩,刚才的一点唾液根本不足以缓解他的干渴。

    他会变成人,但这样的养鱼方法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如果想做养鱼的人,就要接受一直以来的养鱼规则。如果不遵守,他就永远只能是在鱼缸里的鱼。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鱼缸里和鱼缸外都没有他可以付诸他认为的正义和公平的地方。

    “站在阳光下才会有影子。”时然仰起头看向邢烨,“刑警官,你的脚下也有影子,你看不到吗?”

    警局里人来人往的,还有人长在不远处大声争吵,但他们这个小角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一样。

    在短暂的沉默后,邢烨笑着说:“被你给上了一课啊……想喝点什么?一会儿估计有得谈,我给你们先点杯喝的吧。”

    刚才时然说的一番话她妈妈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也看得出时然和邢烨之间似乎有点小秘密。

    现在见气氛缓和,她妈妈松了口气说:“刑警官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第185章

    最后还是邢烨点的奶茶。在等外卖送到的时候,邢烨找来了负责孟大伟在医院骚扰时然她们这起案件的警察。

    虽然在孟大伟已经死亡的情况下,这起案件该怎么处理变得既麻烦又有种诡异的荒诞感,毕竟在世俗的看法中,死亡是一个人能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的最深刻的代价了。

    但在程序上这起案件还是要处理的。协商处理另一方理论上也是要来的,不过时然没看到孟昭昭妈妈出现。

    不久前看上去还和和美美的一家四口,甚至差点就多出儿媳和女婿变成一家六口的家庭,现在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变成了一家两口,说不定不久后还会变成一家一口。

    如果说之前孟昭昭的事情还没发完全给孟黎黎定杀人罪,这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杀掉了自己的父亲,孟黎黎肯定是难逃罪责了。

    即使有律师愿意帮孟黎黎做请罪辩护,说他这次是过失杀人,但在过失杀人的取保候审期间又过失杀了一个人,肯定算得上是加重情节了。

    时然是希望孟黎黎被判死刑的。因为死刑下的无期徒刑说是无期徒刑,但实际上二十年顶格,如果在监狱内表现良好,还能早几年放出来。

    即使是关满二十年,出狱时孟黎黎也才四十几岁,正是违法犯罪的好时候。

    到时候说不定他妈妈都已经不在了,他一身轻松了无牵挂,既没钱也没家,怀揣着对社会的强烈仇恨,同时社会也对杀人犯避之不及,他不去违法犯罪还能做什么呢。

    把黑鱼放回养满小金鱼的鱼缸里,这就是他们要做而且一直在做的事情。

    不过时然相信周肇之会帮她的。把黑鱼从鱼缸里抓出来放上砧板,手起刀落,掉下砧板的头颅会看到自己的身体还在本能地扭动。

    所以没必要担心什么。时然心情平和而放松地听着警察和她们讲一些没什么用的调解方案,邢烨像是没事可做一样坐在旁边旁听。

    唯一认真在听的只有她妈妈,不过很快他们的对话就被打断了,门外传来了嘶哑的哭号声。

    邢烨刚才出去拿奶茶的外卖了,这时候打开门的也是他,只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孟昭昭的妈妈。

    邢烨走进门,让李建红也进来到时然她们对面坐下。

    也才几天没见,李建红看上去已经苍老疲惫得不像话了,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乱糟糟地扎起来,眼睛也红肿得可怕,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妈妈看上去对李建红的处境有点同情,叹了口气,但没有说话。

    而时然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无论是李建红坐下后就开始哭哭啼啼地倒苦水,还是最后她说现在家破人亡一分钱都没有。

    期间李建红好几次提到孟大伟人不坏,孟黎黎人不坏,只是脾气暴躁了一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时候,时然也像是在神游天外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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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半小时,调解进度为零,但结果其实也能知道了。

    孟大伟名下的财产偿还债务都不够,如果李建红要继承他的财产,就必须要继承他的债务,两边一抵反而倒欠钱。

    要是不继承财产也不继承债务,李建红这些年都在和孟大伟干夫妻档,钱都是孟大伟管着,她每个月就拿一两千用来买菜,自己账上攒的一点钱也早就在前段时间奔波着给孟黎黎找律师时花完了。

    李建红说她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娘家也不管她,她都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时然看到她妈妈的眼眶微红,像是有点感同身受地触动了。

    但时然依旧麻木地没有任何反应,最后李建红哭得说不出话来,调解被迫结束。

    邢烨送时然和她妈妈出去,在等网约车来的时候,她妈妈接了个电话,走到旁边的树荫底下接电话。

    邢烨和时然也站在树荫底下,他推着时然,看着地上因为在阴影里而不明显的属于他自己的影子。

    “你看过《白夜行》吗?”

    时然“啊”了一声,“刑警官该不会是觉得我像唐泽雪穗吧t?”

    邢烨笑了一声,“不像吗?”

    “不像吧。”时然看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无论把谁比做桐原亮司都很不恰当而且很失礼吧。而且……刑警官难道觉得自己是里面那个执着真相的警察吗?”

    “或许……”邢烨看着时然妈妈挂断了电话往这儿走过来,“我才是桐原亮司也不一定呢?”

    时然笑了,“也是,说不定呢。”

    网约车在她妈妈回到他们身边后很快就到了,邢烨送她们上车,后退一步朝她们挥手道别。

    他头顶是六月初灼灼的烈日,而在他脚底是一团漆黑的影子。

    上车后她妈妈才说起李建红的事情,总归还是觉得她可怜的意思,不过也没说直接不要赔偿的事情。

    时然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对她妈妈说:“一个正常人在目睹自己的亲生儿子杀害自己的丈夫后,也该醒悟过来自己的儿子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杀人犯了,但她现在还在帮她儿子说话,说明她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

    时然转头看向她妈妈:“自然界中有一种生物叫蟹奴,它们会寄生在蟹类身上,吸取它们的养分供自己成长,而被寄生的蟹类看起来还能正常活动,但实际上身体里的养分都已经被蟹奴掏空了。

    “如果放任不管,蟹类会被蟹奴寄生到死,但如果发现蟹奴后把它摘除,蟹类也会很快死亡,因为蟹奴已经和它的身体长在一起了。换句话说,当蟹奴长到连外人都能看到的时候,这只蟹已经注定会被蟹奴寄生到死了。

    “我不需要她的赔偿,但我的帮助对她来说已经无济于事了。因为不管是被寄生的蟹也好,还是拖把扫帚锅碗瓢盆也好,她已经被她丈夫和儿子掏空了一切,或者说她自愿为他们奉献了一切,一具长得像人类的空壳不值得被同情。”

    她妈妈愣怔了好一会儿,一时间没有说话,反倒是前面的网约车司机忍不住说:“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吧,思想也太极端了。”

    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男性,说不定家里也有一个把自己当作全自动拖把扫帚锅碗瓢盆的妻子,还有一个供他寄生的蟹母亲。

    时然对着年长的人没什么尊老爱幼的意思,毕竟如果活得够久就能得到尊重的话,尊重这个词就太廉价了。

    “辱骂乘客的话我会投诉你的。”时然看了一下显示屏上的司机的名字,“张先生,我很擅长和警察与律师打交道的。”

    司机看上去很憋闷,脸都涨红了,但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再说。

    回到家里,家政阿姨已经把中饭准备好了。

    吃完中饭,她妈妈说要给她包饺子,出门去买菜去了,家政阿姨正在打扫卫生,而时然接到了白语默的电话。

    她和白语默还维持着之前说好的心理咨询的频率,她接通视频通话,白语默似乎是在他自己的诊室里,身后的墙上能看到她上次去的时候没看到的一面锦旗的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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