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苏听到这里嗤笑一声,“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收养小孩吗?”
“那些渴望被崇拜和绝对服从的人,孩子天真、无知、容易感恩,是最容易建立联系的对象,他们是在挑选最听话的工具。”
德洛丽丝的眼神微微一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着,“你说得没错。”
“十五岁那年,他把我们叫到一起,告诉我们,只有一个人才能成为他的继承人,那个人,必须足够聪明、足够勇敢,最重要的是,要活下来”
艾瑟眉头微蹙,“你是最后一个人吗?”
德洛丽丝眼睛猛地睁大,“不是,我是最后两个人之一,另一个是……”她突然停下来。
“拜伦。”孔苏接过话。
“没错……”德洛丽丝自顾自地说:“我和拜伦是最后两个,其他人都是我杀的。”
艾瑟从她那深陷灵魂的痛苦中感受到一种撕裂般的悲凉,尽管她说着如此残忍的话。
孔苏问她:“只要杀了拜伦,你就是赢家,为什么不顺便杀了他?”
“他太笨了。”德洛丽丝轻声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总督公布规则之后,我几乎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每个人都想杀了我,除了拜伦。”
她的眼神微微飘忽,好像陷入了回忆之后,“他会在我读书的时候提醒时间,守在门口帮我看着人,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子,但他从不问我在做什么,只说:‘如果这是你愿意做的事,我就会陪着你。’”
“你就不怕他向总督举报你?”孔苏问。
德洛丽丝怔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他不会的!”
“那你凭什么相信,他愿意陪你真的是出于自愿,而不是因为害怕你杀了他,或者在等着找机会反击?”
“不,不是这样的……”德洛丽丝声音发紧,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既然杀了自己的母亲,你凭什么相信他不会杀了你?”孔苏冷冷道。
“不不不,那不是那样的……”德洛丽丝疯狂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他是在帮她,她太痛苦了……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
德洛丽丝又陷入了情绪之中,言语变得支离破碎,毫无逻辑,艾瑟忽然制止道:“别这样。”
孔苏看向他,眼中还有未尽的锋芒,但还是停了下来。
艾瑟对德洛丽丝说:“你可以慢慢说,我在听。”
“你不了解他……”德洛丽丝哽咽着低声说,“他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我,更是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去求总督,是因为我一直告诉他,地球一定存在,仙草的种子也来自那里……内星环一定有资料,也有能治好他母亲的药。”
她用力地咬着下唇,“结果什么都没有,他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变得沉默,好像心里有了什么我无法触碰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失去了什么……但我知道,那趟旅程毁掉了他。
德洛丽丝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变得肿胀、布满血丝,“我毁了他,我以为是希望,结果只是一场空,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
艾瑟轻声说:“其实他们想杀的,是拜伦,你杀掉那些人,是为了保护他对吗?没有你,他可能撑不到现在,别再自责了。”
毕竟,柿子都挑软的捏,拜伦才是所有人最先盯上的目标。
德洛丽丝陷入了回忆的漩涡,无法挣脱,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究还是决堤了。
“拜伦回来后,我第一眼就知道他变了,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只有赤裸的杀意。”
“我主动找到总督,把所有罪都说了出来,于是他把我流放到了这里。”德洛丽丝仰着头吸了口气,“我想,如果还有东西让拜伦记起他曾经是谁,那一定是诗,那是他最爱的东西,他以前总是说,诗是灵魂留下的回声。”
“我每天都试着写一首诗,把它放进瓶子里。这个星球上的洋流被人为操控,我了解规律,也知道怎么让拜伦看到它们。”
岛外的海浪依旧翻涌,将那些诗句带到遥远的地方,而她,被困于这座荒岛,成为活在记忆里的囚徒。
看着这个渐渐破碎的女孩,生命的光芒似乎在一点点消散,艾瑟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德洛丽丝双手紧按胸口,坚定道:“不,我不能离开。”
艾瑟突然眼睛一亮,急切地说道:“你送去的那些瓶子,拜伦一直都留着。”
德洛丽丝原本已经神志涣散,在听到这句话后,意识又渐渐聚集起来。
“你说……他都留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艾瑟说,“每一首诗,他都读了。”
那一刻,德洛丽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紧紧抓住那一点微弱的希望,像抓住了整个世界。
“你们现在就走,赶紧离开这里!”
德洛丽丝猛地想起了什么,冲他们喊道,“他们不会放过你们……没有人能对抗得了他们!”
“永远对抗不了……”德洛丽丝看着艾瑟,又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是我们能为你做的吗?”
德洛丽丝缓缓伸手,从衣兜中掏出一个手环,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中央嵌着一块泛着光的晶体。
“请把这个……带给拜伦。”
艾瑟接过来,郑重地点头,“我会给他的。”
这是一个外表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生命检测仪,没有通讯功能,也没
《造神》 48、德洛丽丝(第3/3页)
有信号,唯一的用途就是记录佩戴者的生命体征。
他们将手环放回拜伦的船上时,孔苏不动声色地在手环中悄然植入了一个微型备份装置,这样一来,手环上的生命数据便能原封不动地同步传回他的个人终端
暮色将天地吞噬前的最后一刻,世界是一整片深沉的蓝,像海倒映在天空中。
海风吹过,艾瑟侧过头,小声问:“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孔苏眼神微微一凝,不解道:“怎么了?”
“因为我之前打断了你,但如果你当时继续追问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崩溃。”艾瑟垂下眼。
“好像是有点。”孔苏顺着杆往上爬,半开玩笑地说:“这样吧,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下一秒,脸上真的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短短的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艾瑟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刚刚睁开眼睛里闪着光,耳尖有点红。
得逞之后,孔苏心里没有半点得意,反而隐隐有些不安。
“小燕……”他说,“有时候你不用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
艾瑟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又坦荡,还有一点茫然,似乎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过度共情就是在自我牺牲,他太敏感了,总是把别人的情绪放在自己之前,哪怕代价是不断消耗着自己的能量。
孔苏转而问他:“今天开心吗?”
艾瑟笑着点了点头。
“开心就行。”孔苏牵起那双微凉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第二天,艾瑟迷迷糊糊地醒来,孔苏低声对他说:“记录仪上的数字消失了。”
数字消失,意味着生命体征的终结,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
当他们赶到时,船边已经聚集着许多人,歌声欢快而响亮,他们竟在庆祝一个生命的逝去。
艾瑟默默低下头,“如果我们当初没把那个手环交给拜伦,他会不会还活着?”
孔苏这一次没有顺着他,而是近乎残忍地说:“你能阻止一次,但永远改变不了他们的选择。”
弧失安慰道:“殿下,他们会在洋流的某一处相遇,全世界的水都会在某一处重逢。”
这个机器人有时候有点浪漫过头了。
拜伦握着船票,前往轩辕十四的时候,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呢?对文明社会的期盼抑或是恐惧,在他看见手环上数字消失的那一刹那,是否也心如死灰,才选择永远消失在大海中。
在人群散去之后,那个身着深灰色帝国制服的男人愈发显眼,他站在原地,神情冷峻而沉稳。
男人目光如寒锋般锐利,远远地望来,此时,一群机器人迅速聚拢,挡在他们面前。
“二位,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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