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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沈姑娘,我服了(第2页/共2页)

火头军那边的领条,初五他刚领过四十斤,三天之内又领八十斤,数目不对,所以我来问你,初五入库的那两袋盐,到底是多少斤?初八王老蔫从你手里领走的,又是多少斤?”

    杨三泰脸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沈玉瑛面前,俯视着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账上有问题?我杨三泰在这儿管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你个小小女子,拿支笔就想来翻我的摊子?我告诉你,初五那批盐就是两袋八十斤,入库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初八王老蔫领了八十斤,领条上也有画押。数目对得上,没什么可查的,你赶紧给我出去,别在这儿搅乱我的活。”

    沈玉瑛从怀里抽出那张入库单,举到他面前。

    “初五那批盐是随北城粮车一起到的,押运官是张百户。同批运进来的还有面粉两百斤、豆饼一百斤,面粉和豆饼的入库单都在,面粉两百斤,豆饼一百斤,盐两袋,每袋四十斤。面粉入库后第三天就拨给了北营,出库单上有北营司务的画押。豆饼当天就拨给了马房,出库单上也有马房领料的签收。唯独这两袋盐,入库之后没有拨给任何一营,初八直接被火头军一次领走八十斤,军中每人每月耗盐不到一斤,他管的灶房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人,一个月四五十斤足够,八十斤盐,够他们吃两个月,他为什么三天之内领一百二十斤?多出来的盐去哪了?”

    真不是沈玉瑛计较,这是她的职责,而且,盐在行军打仗中有多重要,谁都知晓。

    杨三泰嘴角往下撇着,额角有根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狠狠瞪着沈玉瑛:“小娘子,你别血口喷人,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数目从哪翻出来的?我管盐库这么多年,别说八十斤盐,就是八百斤盐也没出过差错,你一个连度支官都算不上的副手,敢在我跟前指手画脚,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军法处告你诬陷!”

    沈玉瑛没有接话,她最后望了他一眼,心中已然知晓。

    她走回营房,在冯度支对面坐下来。

    “冯先生,查清楚了,火头军王老蔫说他初八只领了四十斤盐,是盐库杨三泰让他记成八十斤,杨三泰心虚了,他一个管盐库的,不是会倒卖精盐的主儿,做这种事风险太大,他冒这么大风险做假账,多半是被人逼的,这几十斤盐去了哪里,要往上查,盐库的上司是谁?”

    冯度支把毛笔搁在笔搁上,眼皮也没抬:“粮草辎重统归管粮同知调度,管粮同知姓马。”

    “账册上不止盐这一处疑点。箭头入库记了一万支,出库变成一万两千支,平白多出两千支,多半是把缴获的旧箭混在里头充数。”

    冯度支坐在灯下,把沈玉瑛摊在桌上的账册从头翻到尾。

    她用蝇头小楷写在页边的备注,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女子心细如尘,而且有胆有识。

    不仅能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这让人眼花缭乱的繁多账目。

    还敢于站在那些比他高壮许多的男子面前,据理力争。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她把盐库、火头军、入库单、领条之间的关系用几条竖线连在一起,旁边写了一行字。

    盐两袋入库后未拨任何一营,初八直接被火头军领走八十斤,疑为虚开领条。

    最后得出的这结论,与自己所查到的不谋而合。

    他认真地盯着沈玉瑛,沉声问道:“你在苏州铺子里做账,做了几年?”

    “从我父亲去世之后,铺子里的账就是我管,做了三四年。”

    “难怪,这几处疑点,你是一天之内查出来的?”

    “昨天一下午核对账册,折角做标记,今天先去火头营,再去盐库,把入库单和领条对上了,数目不对,经手人的说辞对不上,就带回来给您看,只是目前查到的还只是经手人这一层,他们上头还有人,马同知那边,我暂时没有证据,不能贸然去问。”

    冯度支紧紧盯着沈玉瑛。

    这小女子有两下,不仅能很快查到这些信息,而且还不会去挑战自己够不到的权限。

    她很聪明,而且鲜少有女人会来到这军营之中做度支,她不光有能力,还有决心。

    “我在这干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能在两天之内把这几处疑点全揪出来,你一个新来的女子,竟然能把他们问得哑口无言,王老蔫说他当时把一盆脏衣服塞你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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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了。”

    “你洗了?”

    这衣服当然不能洗,一看就是对方对自己的试探。

    洗了,那就成了任人欺辱的怂包。

    “没有,我把盆推回去了,我跟他说,我是度支副官,不是来给他洗衣裳的,要洗他自己洗。”

    冯度支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把窗扇推开一条缝,夜风从校场那边灌进来,带着篝火的烟气。

    “军中管粮草的差事,最忌讳的就是新人查老人的账,你今天得罪了王老蔫和杨三泰,明天还会有人给你使绊子,不过你既不怕他们,我也不替你怕了,只是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你把账上的疑点找出来,是我的分内事,但你如果真想顺着这些疑点往上查,查到管粮同知头上,那不是你我能兜得住的了。”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直接去找马同知,我只查账,只把账目上的疑点报给您,至于这些疑点背后是谁在做什么,那是军法处的事,我不会越权。”

    “你跟我来。”

    沈玉瑛抱着账册跟在他身后,绕过堆放粮袋的棚子,走到营房后面一排矮屋前。

    他推开最靠里那间屋子的门,从腰间摸出钥匙,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榻上铺着干净的褥子,桌上搁着一壶凉茶和两只粗陶茶盏。

    屋子虽小,却是一个极其私密的个人空间,她可以在这里看书写字,查点账目。

    对她而言已经是巨大的喜悦。

    “这是度支官的住处,你以后就住这儿,屋子小了点,但离营房近,办事方便,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他朝她拱了拱手。

    “沈姑娘,你做得来这差事,今天这一手,我服了。”

    沈玉瑛抱着那本夹满纸条的旧账册,朝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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