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
“你们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胆子大。一个腿上的口子还在淌血,一个刚从牢里出来头发还没长齐,倒坐在这里商量怎么扳倒太后了。”
陆云起端起茶盏,朝韩端举了一下,像是在敬酒:“韩大人,你在这个局里站了这么久,不也是胆子大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把茶盏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陆云起透过茶盏里升起的白汽看着对面的沈玉瑛,她正低头拨弄炉子里的炭火,她换了干净衣裳,头发虽然还是参差不齐地支棱着,但整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显得无忧无虑起来。
倒像是很久之前,他在路过她家那条小巷的时候,看到她在那里指挥着学徒装卸货物,脸蛋也是这样红扑扑。
韩端目光在陆云起脸上停了片刻,又顺着他的视线往沈玉瑛那边扫了一眼。
陆云起在极力掩饰着,可他的目光却不时就飘到了沈玉瑛身上。
沈玉瑛因为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想要休息了,为他们沏了热茶之后便离开。
韩端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说:“陆二公子,你刚才说物证丢了,回头还要被刑部弹劾,我怎么瞧着你一点都不发愁,倒像是有什么好事似的,是觉得劫后余生值得高兴,还是觉得这场雨留人留得正是时候?”
陆云起轻咳一声:“韩大人想多了。”
韩端说:“我没想多,你刚才说了那么一大篇,道理都对,但你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她,我说的没错吧?”
陆云起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韩端说的没错。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确实一直在看她。
他看她拨炭火的手指,那双手以前在铺子里调胭脂,拈着银签子在瓷钵里慢慢研磨,指尖沾着绯红的胭脂膏。
后来在诏狱里,那双手被拶子夹得皮开肉绽,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
现在她拨炭火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炭弄碎了。
在诏狱里,她脸上的血色一天比一天少,在堂上跪着的时候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现在她坐在炉火边上,火光映在脸上,整个人显得有了血色。
他很喜欢她这生机勃勃的样子。
他一直在看她,从苏州贡院门口她红着眼眶把手里的木盒抱得紧紧的时候就在看她。
他看了这么久,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韩端一眼就看穿了。
他喜欢这场大雨。
这话不能说出口。
这种感觉太罪恶了,所以他一直极力压制着。
护送物证的锦衣卫死了那么多人,山路被山洪冲塌了,说“喜欢这场雨”太过轻浮。
但这场雨把他们困在这个庄子里,至少这几天里不用赶路、不用厮杀、不用审问。
她能在厢房里安稳地睡一觉,能坐在炉边慢慢地喝一盏热茶,这对她来讲就是极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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