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他嗓子里那股干涩,他在强撑,他必须强撑,因为他不能认。
可这老嬷嬷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太细太真,堂上的人不会全都当成耳边风。
若是这样查验下去,此事又会无穷无尽,而且竟然会牵扯出当年的许多旧人。
方才老嬷嬷那番话说完,堂上竟没有一个人接话,官员们像是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声音。
朱雄英的名字从来没有在三法司的大堂上被人当众提过。
皇长孙的死因,朝堂上不是没有人私下议论过,但从没有人敢在公堂上摆出来。
今天旧案被重新翻起,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且此时的局势变幻莫测,皇权与燕王一党的势力焦灼。
无论如何,谁也不想做那个第一个说话的人。
主审官沉默良久,清了清嗓子:
“好,好得很,审一桩贡品藏反诗的案子,审着审着,审到故太子府去了,本官审了这么多年案,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他把惊堂木往案上重重一拍,看着阶下跪着的沈承运。
“沈承运,方才这位嬷嬷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本官问你,她说你母亲是故太子府的司馔女官,你是皇长孙乳母的儿子,此事,你认是不认?”
沈承运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哑声道:“回大人,草民不认,草民的母亲只是寻常民妇,靠浆洗缝补度日,草民从未进过太子府,也不认识什么皇长孙。这位嬷嬷说的话,草民一句也听不懂。”
沈承运下定决心,他绝不能认错。
主审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话里话外之间多了胁迫之意。
“沈承运,你可要想清楚,此事若被查实,到那时候,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沈承运垂下眼帘,他在心里飞快地把所有的路都过了一遍。
如果他认了,那沈家就完了。
到时,再给沈家加上一个窝藏罪犯的罪名……绝不可以,他不能这样对自己的恩人。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他娘已经死了,户籍已经被改过了,锦衣卫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铁证。
只要没有铁证,案子就还有余地。
可如果他们真的查出了铁证怎么办?
可能只是还没拿出证据,现在在给他下套,想让他自己承认。
既然这群人敢把这些话说出来,那就证明他们早已有所准备。
要真是那样,他就把所有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说沈家什么都不知道。
沈家只当他是个孤儿,从来不知道他母亲的来历。
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反正他母亲前几年已经病逝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无牵无挂,死就死了。
这条命是沈家给的,现在还回去,天经地义。
在这样下定决心之后,他反而不怕了,快速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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