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片刻之后,慎微俯身轻柔的将孩童的手臂放进温暖锦被之中,起身往窗边的矮几走去。
她的身后原本站着影子一般垂首随侍的宫女,此时擦肩而过,宫女低声道:“二十一日,烟霞湖畔。”
女子修长的身形顿住,低低的嗯了一声。
琉璃窗被厚重的垂幔遮掩,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女子回到窗边,目光透过缝隙往黑沉沉的天幕望去。
天幕之下,不知何时又开始无声的飘落细小的雪粒。
*
幼帝虽然时时昏睡,但是偶尔也会醒来。
落雪初晴,幼帝又一次从沉沉的昏迷中醒了过来,太后心悦,推掉无穷尽的朝事到幼帝殿中相陪,同时也予了慎微一日假期,可出宫游玩。
烟霞湖是皇城东处的一处湖泊,湖水青碧,烟波浩渺,连通大河,如镶嵌在巍巍皇城中的一颗巨大宝石。大湖岸边则是长堤环绕,长青绿树如翠带一般在堤上铺呈。
如此美景,不管何时都是熙熙攘攘游人如织。
粼粼的湖面上画舫游船来回穿梭,不时传出丝竹之音在空中萦绕,过往行人偶尔也能透过画舫打开的船窗,一窥轻曼的歌舞。
一道人影缓缓的穿过攘攘人群往湖边行去。
是出宫的慎微。
她身披雪白的狐裘,漆黑的长发泼墨一般披拂在背后,优美精致的下巴埋在绒绒的皮毛之间,皎月一般的面容之上长眉如黛,凤目沉沉,樱花色泽的红唇沉默的合着。
大湖在寒冷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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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几分清寒之气,慎微行到湖边绿树之下站定,波光闪动的湖面就模模糊糊倒映出她修竹一般的身影。
她目光悠远的望着湖面,似乎是在来回的画舫游船中找寻着什么。
连通大湖的一侧湖口缓慢的行来一艘画舫,和其他游船的丝竹歌舞不同,这艘大船十分安静,慎微的目光一扫,就定在了船上。
大船船舱的窗户大开,窗边正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形,是从山洞中被带出的秦涧。
青年俊颜苍白憔悴,浓密的剑眉失了往日的锐气,但他乌黑的眸子却明亮润泽,遥望着游人满堤的湖岸细细的寻找。
找到了!
碧波荡漾,绿树葱茏,白色狐裘的女子静立水边树下,幽深的目光也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青年的黑眸一亮,身形微动,但他身后顶着一柄雪亮的白刃,有人低低道:“别动。”
青年停下了动作,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紧紧盯着岸边的女子。真的是她,不是迷梦中随时会消散的陌生又熟悉的虚影。
沸沸扬扬的人声,波浪起伏的水声,丝丝缕缕的乐声恍惚一瞬间远离,他的耳边万籁俱寂,只能听见自己胸腔之内激烈的心跳,眼中也只能看见烟水之畔神女一般缥缈的身影。
他贪婪的遥遥望着女子,她身后来往的人群全都化作轻烟一般视而不见,他似乎想要把她的影子深深的刻进心底,来填满他空洞的内心。
但是大船晃晃悠悠的又往另一侧的湖口行去,很快就要和岸上的人错身而过。秦涧喉头干涩,呼吸突然变的艰难,他的黑眸亮的惊人,不再理会身后的白刃,扶着船边的栏杆就往船尾踉跄的跑去。
但是怎么可能如他所愿,船舱之中,一直隐在暗处的黑影凌空抛出道道带着尖勾的绳索,将他捆缚在了原地。
安静的大船在水面上越行越远,没有人发现船内正发生着什么。其余的画舫游船在湖面上悠闲的交错来回,大船在其间若影若现,很快就成了一个遥远的黑影,下一瞬就要消失在水面之上。
攘攘的人群之中,有人悄然往大船的方向追去。
而水边的女子收回悠长的目光,安静的垂首望着身前粼粼的水面,片刻之后,才转身重新没入人群,往巍峨的宫城姗姗行去。
*
年关将至,寒风凛凛。
前朝的纷争已经从混乱转为另一种情形。
主张议立储君的两个派系经过数日的口头征伐,如浪淘沙一般在皇室宗亲中推选出几人,其中隐隐以贤名著称的先帝同胞之弟晋王,和清河王聪颖敏捷的嫡次子为主。
两系的争论从储君年龄到血脉的亲疏,从于国之利弊到礼法传承。
而在此期间,太后一系似乎强压之下步步后退,再无人发声。
*
这场轰轰烈烈的朝堂争论直到年关之时才暂时消弭。
除夕之夜,辞旧迎新。皇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繁花如锦。一处宽阔雄伟的大殿中早已设好国宴,群臣百官踏着钟鸣鼓瑟相携着从火树银花之间进入殿内。
殿中只有恭敬相候的内侍宫人,皇宫的主人自然是最后才至,是以群臣入座之后还是三三两两的各自闲谈。
有意气风发者,有漠然相对着,欢欣之下掩盖着汹涌的暗流。
而隔着重重宫阙的幼帝殿前,一队宫人簇拥着盛装金服的太后突然而至。
太后进入内殿,美目一扬,凌厉的眼神在殿中扫过。因为是年关之际,是以殿中随侍的宫人相较往日多了许多,都安静的跪在殿中两侧。
太后收回目光,对着站在龙床之侧的玄衣女子轻轻颔首,随即朝后清扬衣袖。
下一瞬就有数道黑影轻声涌入,带走了一些呆愣当场的宫人。掌管医药的宫女也在其中,她惊恐的抬首想要言语什么,就触到了龙床之侧女子莫测的双眸。
她突然绝望的想,主人错了,为什么会以为一个死士就可以威胁到这样的女子。但是她的想法无人关心了。
殿内瞬间变的空空荡荡,未被带走的宫人也被太后挥袖遣出殿外。她轻声对着玄衣的慎微道:“开始吧。”
慎微轻轻点头,从一侧的医箱中取出一卷黑布包裹的银针,在床边的案几上铺展开,她俯下身去,揭开了幼帝身上轻软温暖的锦被。
*
国宴大殿之中,宴集虽未开始,但是歌舞已起,除夕之夜非比平时,歌舞都庄重而优雅,意境隽永。
突然雄浑的钟声悠悠的响起,歌舞瞬间停止,舞姬如潮水一般从殿中退去,而群臣也知大抵是太后驾临,纷纷起身跪在殿中的空地两侧,垂首静候。
一道尖细高亢的声音在殿门之外响起,刺破寒冷的夜,如同席卷着浸骨的冰雪:“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群臣一时怔然,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幼帝已经几月卧床不起,昏迷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怎么可能有精力出现在劳神伤力的国宴之上?
有大臣悄然侧首,看向殿外繁花明灯之间的华丽长毯,长毯的尽头,宫灯游龙一般靠近,出现了一队威仪赫赫的人马。
为首之人,正是衣衫华贵妆容精致的太后,她的手中,还牵着一道明黄的小小身影。
是外界传言重病卧床的幼帝。
辉煌的灯火之下,幼帝的面容身形尤为分明。不过十岁之龄的孩童,眉目俊秀,神情严肃,一双眸子和太后如出一辙,小小年纪就凌厉深沉。他的面色虽然略微苍白,身形虽然瘦小,但是行走之间步伐沉稳,看起来竟然和常人一般康健。
群臣一时愕然,直到有人带头,才齐声拜倒:“吾皇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
整齐的声音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然后就是诡异的安静。
直到太后携着幼帝从拜倒的群臣中步上金龙环绕的龙椅,幼帝沙哑稚嫩的声音才在殿中响起:“众卿平身。”
群臣齐声道:“谢陛下。”
然后各自正襟危坐回各自的长案之后,他们心中疑虑甚多,只是不待他们出言相询,安静殿外又突然传来一阵闷雷一般隆隆的脚步之声,如同千军行过,而脚步声中又夹杂着铁甲兵器的泠泠之声,在寒夜之中听闻有些森然。
眨眼之间,灯火通明的大殿就被层层甲兵包围。
群臣一时慌乱,却注意到上首的太后和幼帝却神色不动,不见异色,有大臣讶异的惊声询问:“陛下,太后,这是?”
太后红唇一勾,突然冷笑:“有人意图谋朝篡位,谋害陛下,今日就趁此机会清除反贼,只是要委屈各位卿家了。”
她一番话如同惊雷,群臣一时如煮沸的水一般炸开了锅,都不顾殿前失仪,开始左右窃窃私语。
有人沉着,有人茫然,有人隐忧,有人惊愕,有人惶恐。而沉着的自然大多是太后一系。
还有大臣眼尖的发现,左侧为首的左相老神在在的端坐,竟似早就知道一般。而他并非太后一系,一直游离储君争议之外。
他的生平短短几个字就能概括,出生贫寒,历经三朝,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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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公,吏治清明,好法家之说。
太后身侧的内监站到殿前,底下的众臣也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太监接下来的动作。内监打开手上的卷轴,尖细的声音高声的念道:“兵部尚书李青,勾结晋王,私调州兵……”
随着他的声音,殿门之处涌入一队身姿威武的甲兵,顷刻就在群臣之间寻到人,不待反抗就将人带了下去。
一瞬间庄严肃穆的大殿的气氛就变的寒冰一般冷凝。
有大臣激昂的抗议,也有大臣委婉的求证,更多的则是坐在原地噤若寒蝉。太后对此不闻不问,面色冷然,示意内监继续念着一个又一个朝之重臣的罪名。
远远的有烟火在夜空中一簇又一簇的绽放,太后侧首爱惜的注视着龙椅上小小的身影,这段时日为了不让人察觉他的身体在一日日好转,只好让他日日昏睡。
不过以后都不需要了。前段时日的蛰伏,就是等着在背后谋划的人慢慢的浮出水面,才有了今日的绝地反杀。
她讽刺的想,也要多谢那人,为了自己虚假的名声,想要制造出一个众望所归的局面,而没有从一开始就赶尽杀绝。
国宴上一个又一个大臣被强制带离,于此同时,还有一支支军队冷箭一般在皇城各处官邸游走。
歌舞喜乐的除夕之夜掩盖了道道惊呼惨叫,血腥之气悄然弥漫。
几乎没有漏网之鱼,甚至包括早就借故到京的晋王和清河王之子。
*
寒夜漫漫,星子如同发光的飞萤在深沉的天幕上明明灭灭。莹莹星光之下的皇城灯火璀璨,而皇城之外,是暗影绰绰连绵起伏的苍茫远山。
夜空之下,一支人数众多的精兵驶出巍峨的皇城,往苍茫的远山奔袭而去。
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长发高束,玄衣如墨,面容在黑夜中不甚清晰。
第85章
暗夜之下,队伍目标明确,在绵延的山脉中穿山过林一往直前,往群山的深处一路疾行而去。
山中还有积雪未化,在深沉的夜色中反射出微弱的雪光,马蹄踏碎残雪,残雪如琼玉一般四溅飞散,而疾行的队伍却几近无声。
队伍在山林之间暗夜潜行,直到天幕微微泛白,星子隐去光芒,才隐在了一处壁立千仞的峡谷之外。峡谷幽邃,两边的山壁笔直陡峭,如同曾被巨大的神剑劈砍而下,露出鬼斧神工的一道狭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见一线微明的天光。
峡谷之上有哨楼耸立,里面站着模模糊糊的人影。队伍之中几道黑影如残影一般潜伏而上,顷刻之后,哨楼中的人影就委顿在地。
而隐匿山林的队伍也如黑蚁一般,渐次通过窄小的峡谷。
峡谷之后是一览无余广袤的谷地,而队伍的动静也惊动了谷中的人,有黑影漫山遍野的悄然冒出,直接往谷口的队伍围困过来。
两方相遇,在寂静的山野展开了无声的厮杀。
队伍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也在微白的天光中显露,是离宫的慎微。她在混乱的对战中环望四周,也不理会逼近的刀剑,纵马疾驰闪出战局,往远方山坡之上一片连绵的屋楼行去。
随着她快速靠近,暗影憧憧的屋楼也在昏暗的天光下越来越清晰。
同样清晰的是一处高楼之上,窗边被人拉成满月的弓弦。
手执弓箭的是神情漠然的男人,蓄满力量的冰冷的羽箭正指着在屋楼不远缓缓停下的玄衣女子。今夜事发突然,但他隐隐能够猜到,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了事情。
他心中焦躁不安,手中一松,长箭就呼啸着往眼神冰寒的女子袭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马背上的人突然凌空而起,衣发飞扬,身形如鬼魅一般飘忽着躲过了羽箭。
随即她的身形在空中一转,足尖在马背轻点,一柄长剑也瞬间从腰间抽出,如一道雪光在空中闪过,而她自己则如大鸟一般往高楼袭来。
男人兀然睁大了双眼,这实在是他意料之外。
他心念急转,但是还不待思考出什么,女子就已经纵身房中,冰冷的长剑朝他袭来。
两人在室内缠斗一处,男人突然大笑:“白姑娘藏的可真深,那日竟然轻易的束手待毙。”
慎微手下的剑招不停,冷声道:“阁下说笑,阁下倾巢而出,我自然不会傻到以卵击石。”
男人已经大约明白了什么,他冷笑道:“所以姑娘就干脆将计就计?”
慎微不理,剑光瞬间暴涨,剑网密密的将男人笼罩其中,片刻之后,男人就伤痕累累的被困在长剑之下,他背贴墙壁,颈上横着锐利的剑刃,不能动弹。慎微这才说道:“太后于我有恩,阁下自己将欲谋算太后的线索送上门来,我自然将计就计,不敢打草惊蛇。何况阁下如此一来,也让我生出了永除后患的心思。”
女子看似好心的详述让男人漠然的神情龟裂,他的面容有些扭曲狰狞,不愿承认是自己的疏忽大意,他狠狠的说道:“你就不怕我将他杀了。”
长剑轻轻一压,在男人的颈上留下一道血痕,慎微面沉如水,几缕漆黑的发丝垂在莹白的侧脸,她淡淡道:“阁下不是还要留着他来威胁我。”
男人桀桀怪笑:“姑娘倒是不担心他会不会受罪。”
长剑又压下一分,慎微冷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男人扭曲的道:“希望姑娘见到他之后还能说出这句话。”
慎微如湖一般深邃的眼眸此刻覆满寒冰,玉颜之上也染满霜雪,她冷冷的道:“他在哪儿?”
男人却只桀桀笑着,并不回答,也不在意颈中又深了几分的剑痕。慎微长眉微蹙,突然飞快的反手用剑柄将男人敲晕在地,随即不再理会,就推开紧闭的房门往楼中行去。
楼中已经从一开始的寂静变的杂音频起,一队精兵已经突破重围闯了进来。到处都是锵锵的刀剑之声和缠斗的人影,不时的还有鲜血飞溅到墙壁之上。
慎微从楼中长长的走廊穿行而过,对周遭的一切都恍若未见。
*
黑影沉默的站在虚空,他知道自己依然身处迷梦。重伤和挥之不去的疼痛无法让他保持清醒,只能长久的在梦中沉沦。
他强忍撕裂血肉撕碎灵魂的剧痛,睁大双眼目视前方。
虚空之中,陌生的场景混乱的画面飞快的变幻,如飘飘渺渺的烟雾一般合合散散。高楼轰然坍塌又平地而起,繁花绽放衰败又重新含苞,四时轮转,江流奔涌,风霜雨雪漫天飞舞,千山万水也如画纸上的墨迹被时光晕染。
飞逝的画面中总是出现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他旁观着无声的画面,看着一幕又一幕不属于他的悲欢离合。但是看的越久,他自己也被带入其中。
见她则喜,分离则忧。
然后是一幕又一幕触目惊心的画面突然而至。
少女无力的坠入激浪滔天的大江,女子身中长剑白衣染血,阴暗的长道泥石骤然齐下,荒野之地浑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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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昏迷不醒。
他肝胆俱裂,心神震颤,磕磕绊绊的前行几步想要追逐虚幻的画面,他跟着幻影中的男人一起,撕心裂肺的呼喊出声。
不!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追到,幻影突然飞灰一般消散,虚空瞬间空寂黑暗,只余寒风呼啸着来来回回。他茫然的站在原地,心中空空落落只余未散的恐惧。
可是那明明不是他,那明明也不是她。
他心中莫名寒冷,所立之处突然有冰雪蜿蜒伸展,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冰山雪海。
他身上又泛起烈火烧灼一般的疼痛,脑海中曾经层层迷雾只剩薄薄一层,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四处蛮横猛烈的冲撞,想要冲破藩篱,冲破阻碍,破雾而出。
他捂着头颅跪倒在地,如同荒野中的野兽一般,喉中发出嘶哑的吼叫。
春风过境,一道温柔悠远的声音传进虚空。
秦涧——
人影缓缓的停止挣扎。
秦涧——
野兽被温柔的声音安抚,冰山雪海渐渐融化。
*
潮湿的山洞之中,昏黄的火焰无风摇曳。
慎微站在被缚在山壁上的青年身前,沉重的目光从他血肉模糊的身躯上滑过,她伸出纤长的手掌,动作轻柔的捧起青年低垂的头颅,低柔的唤道:“秦涧。”
青年没有反应。
她又唤了几声,良久之后,苍白的人才长睫微颤,睁开了乌黑的双眼。
青年无意识的眨了几次眼,目光才慢慢凝聚在面前女子的面容之上,然后他的眼中就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挣扎的要靠近女子,但是长长的铁链将他禁锢在山壁之上,他呼吸急促,眼尾迅速的染上浅浅的绯色。
慎微的眸中浮上一丝愧意,她倾身向前,轻轻的环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她低低的在他耳边呢喃:“是我不好,是我思虑不周。”
青年安静下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女子的颈间,他突然侧首启唇,在女子修长的颈上轻轻的咬了一口,喉间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微…微…”
是她。
真真切切存在的她,不是镜花水月随风散去的虚影。
他不明白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但是他也不需要明白,只要在她身边,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
慎微安抚的在他唇角印下一吻,随即提起手中的剑砍向重重铁链。长剑不知是何铸成,削铁如泥,一阵乱响的金石之音过后,青年就如失去羽翼的黑鸦无力的跌进女子的怀中。
慎微撑扶着站立不稳的青年,缓缓的往洞口行去。
甬洞冗长而潮湿,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插在山壁上的火把,火把顶端的火焰摇曳飘忽,嶙峋的山石也投下不停变换的暗影,看起来阴森可怖。
他们愈行愈远,将阴郁幽暗抛在身后,转过曲折蜿蜒的通道,到了明亮的洞口。
山洞之外已是天光大亮,明亮的光投射进来,有灰尘上上下下的浮动其间。
顷刻之后,两人的身形就从昏暗没入明亮的光中。
金红的阳光铺天盖地的倾洒在无名的山谷,一队队铁甲精兵在满谷的尸首中来回游荡搜寻,鲜红的血渗进雪地渗进土壤,滋润着新年即将始发的青芽。
有一小队精兵远远的朝洞口的两人行来,有人翻身下马走近,手中托着两个长长的锦盒。
慎微眼中的沉郁暗影悄然散去,双眸重归明澈如湖,她侧首望向身边的青年。
而青年似乎乍然见到阳光,不能适应的微微眯眼。
慎微抬手,轻轻的盖在他的双眼之上。
*
除夕之夜的宫变在朝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对女子和青年却不再有影响。
二人在京中停留数日,直待青年的伤势渐好,就启程往山中回返。
他们回到山中之时正是万物新生的春日,触目所及是漫山遍野的新绿和姹紫嫣红的百花。彩蝶翩翩飞舞,鸟雀清脆鸣叫,山涧溪水潺潺流动,一切都平静而闲逸。
秦涧经过这样的一段时日,心智好像突然打开,以前的麻木和迟钝彻底不见踪影。他的眼中越来越有神采,脸上的神情也逐日丰富,吐出的言语也渐渐从单字到叠词再到完整的短句。
他比之以前更甚,时刻都寸步不离女子左右。
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微微二字。
他一次又一次的唤,慎微也不厌其烦的答。
平湖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悠然的白云,环绕的山林也在湖面投下清晰的树影,湖岸一侧是连绵的茵茵草地,草地上开满花团锦簇的各色鲜花。
两道人影相依的坐在草地之中,阳光温煦的洒在他们的身上。女子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而青年也不再是一身黑衣暗沉,着了一袭明净的水蓝,衬的他容颜更加清隽。
女子手中握着一本游记,一页一页闲散的翻看着。青年一手环在她的身后,目光也跟着书页移动。
一只彩蝶轻盈的飞过,牵引了青年的目光,而彩蝶晃晃悠悠的落在了女子身畔的花朵之上。
秦涧突然俯身,驱走彩蝶,采下了那朵紫蓝色的桔梗,他小心翼翼的将花插在女子的鸦发之间,沙哑的低低唤道:“微微…”
女子低低的回答:“嗯。”
秦涧又唤:“微微…”
女子依然垂首轻答:“嗯。”
他锲而不舍的继续叫道:“微微…”
女子终于抬首,眼中是淡淡的无奈,她唇角勾着浅笑,轻声道:“嗯?”
秦涧将她搂近,吻住了她微启的红唇。
清新的微风忽然而起,两人的发丝衣衫轻轻飞舞,彩蝶乘着春风飞过草地,飞往新绿的山林。
*
山上的生活日复一日,细水流长。自侍女嫁往山下之后,更是只剩了两人日日相伴。
但他们也不总是住在山间,春秋之时也会时时下山,四处游历,察百病,观百药,继续完成白御医生前的遗愿。
一个皎月高悬的夜晚,天地间的月光朦胧空明,透过葱葱郁郁的山林,照进寂静的木楼。
微明的房间之内,青年突然醒了,大掌拉过已经滑下的被子盖在身侧的女子身上,双眸就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人。
月光蒙蒙,女子沉睡的面容恬静安然。
她知道吗?她知道了吧。
青年长久的凝视,然后伸出手臂将女子搂进怀中,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漫长而悠远的光阴没有冲淡他对她的感情,胸腔中的爱意反而愈加浓烈。她的影子已经彻底的融进他的灵魂,无法再分离出去。
长夜漫漫,虫鸣阵阵,东升的明月渐渐西沉。
隙中之驹,梦中之身。
*
“秦先生,你终于醒了?”
“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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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问白小姐吗?白小姐前日先醒过来,她昨天一直守在这里,今天似乎是实验室出了什么事情,赶过去…诶秦先生等等先别走!你还需要做个身体检查!秦先生!秦先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哇正文完结啦~
接下来就是算是完结感言吧。
这本文其实是意料之外,我满肚子故事中并不包括微微和秦涧的故事。
这篇文怎么产生的呢?
其实最初是源于一句诗词,原诗我已经忘了,但是我把它化成了“昨日还是春光明妍,一夜风风雨雨之后,路边的花树枝头只剩零星残红”。
然后我随意的扩展,就像根据一片树叶,慢慢的描绘出了一颗树的样子。其实我跟你们一样,我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都是边写边想,也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写的格外的慢。
这篇文写的不算顺利,经历了不太会写,灵感枯竭等等等等,而三次元也常常忙碌抽不出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为了让自己不弃坑,让自己有始有终的写完这篇文,还给自己压力周周都申请榜单。
种种事情堆积,有时候我的情绪到了临界点也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比如对误解和攻击我的读者不太客气。我玻璃心嘛,这个以后会尽量改,会让自己更平和的对待。
另外就要说到我的写法,因为我完全舍弃了对女主内心的描写,她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都需要读者的体会和揣摩,这对于网文来说其实是不应该的,可能也让部分读者没有代入感。会有读者会说女主有形无神,性格不鲜明。其实不是的,这篇文真正的主角是慎微,我对她的勾画在心中反而是花了最多的心思,但是可能我笔力有限,也只能传达给你们我所想的十之一二。
还有就是关于剧情,简单的举个例子吧,第一个故事王妃和父亲的谈话。其实一个是心存试探,一个是半真半假,但我没有刻意写明,噢这句话是试探,这句话是假的。以此类推,全文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写一半留一半。
也就因为我舍弃女主的内心描写和大量留白,才造成了接下来对我误解最多的关于爷爷的戏份。其实微微会不知道爷爷的目的吗?以她的聪慧她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她性格平和,对亲人包容,如果这样做了能让亲人安心,对她自己又没有什么损害,她不介意去做。
只是她做归做,她的命运还是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不是说爱就爱。
就好比一个古板的父亲,不喜欢女儿穿短裙,觉得很危险招色狼,难道女儿一定要和父亲吵一架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你怎么这么封建吗?不,至少有的女儿会照顾父亲的情绪,明白他的一片爱女之心,不在他面前这样穿。
亲人相处,真心相待,有的时候退一步让一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用上升到道德高地和三观。
嘛,说回文章本身,我没大纲没存稿大家都是知道的,每一个故事最初其实都是源于一个画面,第一个世界就是前面说过的诗句,第二个世界就是慎微从雪中走来,第三个世界是师父带着微微在天上飞,第四个世界是灰衣少女在古木森森中缓缓走下,第五个世界是月下杀人,第六个世界是一个和尚穿山过河,第七个世界,则是昏暗的山洞中,被铁链缚住的青年。
每个故事我都根据这一个画面扩展开来,有的时候为了能让自己写的那个画面,强行操控剧情的走向,剧情就会抗议的崩一崩。
以后不敢这样了,要老老实实的写大纲揣摩人设。
说了这么多,我其实真的是个话痨吧QAQ
有些舍不得陪我走到现在的你们,谢谢你们陪我大梦一场,如果有缘的话,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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