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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全文完结】(第1页/共2页)

    《湘楚双钗》 【全文完结】(第1/8页)

    绔骗得差点误了终身,再是被赵匡胤骗,然后又被……”

    清漪一路牵着马走在湘江边上,残阳正以肉眼可见之速斜斜西坠,她口中念念有词,全然不顾路人投来好奇的眼光。

    “哎,我对这些人真心以待,他们却从未给过我真心,人与人之间,一定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吗?女儿生来就不善此道,如今也算勘破了红尘,今后只想留在樰岭长伴父亲的英魂。”

    樰岭脚下,清漪走到水边,看了看自己风尘仆仆的倒影。掬了几捧水洗完脸后,仔细打量自己的面容。端的是螺黛远山眉,双瞳剪水目,一看便知是心思纯善,与世无害之人。她解开肩头的两条辫子,挽了个精致的朝天髻。

    “这个龌龊的世间,就留给那些龌龊的人……”

    清漪牵马一步步拾阶而上,芳伯端着一碗青菜稀粥坐在大门口,警惕地看着眼前一脸戾色的女子一步步逼近。“你是何人?”芳伯已经年过七旬,花白稀疏的发须,口中只留了一个牙齿。

    当年她和初尘共赴蜀国时,曾遣散家中奴仆,这个芳伯,又怎会在此?清漪的脸色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她解开发顶的朝天髻,重新梳了两条小辫垂下来,“你可认出我来了吗?”

    “是三娘!”芳伯伸手摸了那两条小辫子,“芳伯年纪大了,一时没认出三娘来。我去给你端饭来。”芳伯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往院内的小屋走去。

    清漪跟着进了小屋,灶台上的锅里,正用余火焖着青菜粥,芳伯掀开锅盖,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他盛了一碗,端给了清漪。

    清漪仔细地看了一下芳伯手里的碗,洗得干干净净,一丝尘土也没有,显然是有人用过的。再一下屋子,水缸里有一大缸井水,灶台后面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芳伯,这里还有谁住吗?”问出这话后,顿时觉得有些难受,倘若自己先前肯耳听四面,眼观八方,何至于落得如此窘迫?现在想来,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并非完全没有破绽,想来自己这般愚钝,他们也不屑于多加掩饰。

    “崇谦常来,也就是你的大师兄。”

    大师兄?是了,以前只知道朱榕是父亲的二弟子,竟没有想到还有个大师兄。“大师兄,他是何人?”

    “他呀,差点就成你姊夫了。”芳伯感叹道。

    芳伯话音刚落,清漪便听见山腰上有琴声传来。清漪出了院子,朝山腰走去。不多时,便见那里有一处茅屋,门没关,弹琴之人面向门口,面孔有些冷峻。

    “清漪,好久不见啊!”

    “是你,当年在拒霜园里,跟何初尘说话的人就是你。”清漪只要一提到初尘,不知怎地,终究柔和不起来。想起芳伯刚才的话,心中蔑笑道:才女自古总多情!

    “记性真是差!我看着你长大,你竟然只记得什么何初尘!”崇谦苦笑道:“你跟你姊姊,还真是不同,你姊姊可比你聪明多了!”

    清漪嘴角浮起一股嘲讽之意,正待驳回几句,崇谦抢先道:“你冰雪聪明,岂会连这简单的小事也想不明白!”

    荒谬,才说自己蠢,这些又说自己冰雪聪明!清漪觉得这四个字实在太过于刺耳,是对自己眼下窘迫难当的讽刺!

    不对,眼前的男子分明傲骨铮铮,岂会看上何初尘那种伪才女!虽然自己愚钝了些,可那何初尘也绝非聪明之人,眼前之人分明不像是睁眼说瞎话,难道……清漪不禁想起了后山的那座孤坟。

    崇谦将清漪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以前师父不在家时,我天天从被窝里把你抱出来,还带你爬山,下雪天带你去吃雪,你竟然只记得何初尘!”

    清漪乍一听见这话,想起了幼年往事。当年家中的确有个凶巴巴的兄长,对自己从来没有好脸色。

    由于清漪生下来,不如长姊聪明,何家祖母王氏便打趣道:“也不知我那聪明绝顶的儿子和蕙质兰心的儿媳怎么会生出这么傻的孙女,别人见了不知道,还以为我老婆子从外边捡了个小呆瓜。”

    这本是老太太的一句戏言,众人听了之后,便总拿这话打趣清漪。一来而去,每逢清漪表现得不够好时,老太太和何樰就总说如若清漪不听话便要卖了她。可怜清漪竟将这话当了真,这才有了后来的闹剧。

    清漪转过身子,看向不远处的孤坟,心中感慨万千,“我姊姊她,唤作何名?”

    “河水清且涟漪。”

    “噢?何——清——涟?”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见过的。”

    清漪的思绪抽回那次知州寿宴上,努力回想着那位一袭黄衣玉指揉弦弹奏《将军令》的少女,她只记得当时,那位黄衫女子盯着自己看,再后来,她的丫鬟端给自己来两盘酸透了的枇杷和杨梅。本以为只是一场巧合,愚钝如自己,又怎会猜得到长姊的一片心意。

    仅仅事隔十几日,先是父亲来到雁府替雁家洗刷当年旧案,再是初尘独自雁州,从此以楚国才女、潇湘郡主、江畔芙蓉自居。那么这短短半月里,究竟发生了惊天大事!想到这里,清漪心乱如麻,急于想求得一个答案。

    “兄长,为何初尘会冒充长姊?长姊又为何不幸夭亡?”

    “你冰雪聪明,有些事情多想想,就知道答案了。”

    又是这四个字!清漪有些不快,“天色已晚,兄长早些休息,清漪就不打扰了。”

    回到房中,清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想起了一幕幕往事。先是知州寿宴长姊美名扬,再是父亲以澄清旧案为名,其实是为了接近自己,然后父亲匆匆离府回去为徐姨娘办丧事,而在徐姨娘暴毙之前,初尘私自离府会情郎,并从此冒充长姊之名,如此看来,长姊夭亡发生在徐姨娘暴毙之前。

    那么,长姊和徐姨娘之死,究竟有何内情呢?父亲对初尘的冷漠,是因为她冒充长姊到处招摇吗?

    68、前尘旧事…

    七月十四,崇谦提着祭品来拜祭师父师娘和清涟,见清漪正坐在师父的坟前发呆。

    “傻孩子,你每天坐在师父坟前冥思苦想,可想出了些什么?”

    “我只知道,落红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离间我和云起,而且还有意撮合我和赵文化。我只知道,沾衣姊姊跟我生分,是因为云起。我只知道,赵匡胤为了宽慰柴氏遗孤,选择牺牲了我。”

    “看来你不知道,雁惊寒为了留你在身边,不肯告诉你云沾衣的去向。后来又为了赶你走,使计让我撞见你更衣的场景。”

    清漪眸子里的讶色一闪即逝,随即苦笑道:“我还真不知道。”

    “清漪,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去,你冰雪聪明,这些道理自是明白的。无论你怎么过,是选择每天自怨自艾痛恨被他人玩弄,还是遗忘前尘往事,都只有一生的时间了。”

    又是冰雪聪明,多么恶心的四个字!“你可知道我长姊是怎么死的吗?”

    “二师娘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可以去问问她。”

    话音刚落,便听后边脚步声传来,正是水横波。

    拜祭完众人后,母女俩来到江边的潇湘

    《湘楚双钗》 【全文完结】(第2/8页)

    亭,水横波将前尘往事一一道来。

    “在我未出阁前,曾与葇兮的爹爹江执笔心意互许,后来,迫于你外祖父外祖母的威逼,只好嫁给了你父亲。在你两岁那年,你祖母六十大寿,我独自在内院的廊下弹琴,江执笔闯入内院,意欲说服我同他远走高飞,我自是不肯,正在争执间,被你祖母撞见,后来我就带发修行去了。清漪,你可恨我没有尽到养育之责?”

    清漪摇摇头,“母亲的难处,我自能体会得到,你心里并非没有清漪,我岂会责怪。”

    “你九岁那年,有人假装成你父亲的模样,将你带离府中。你长姊及笄那年,恰逢雁州知州大寿,献筝一曲,算得上是初次见外客,你长姊常年养在深闺无人识,经此事后,从此名声大噪。在回祁阳的途中,不幸遇上一伙山贼,你两位姊姊都惨遭贼人□□,你长姊不甘受辱,便自戕了。从此,表姊便精神失常了。”

    “不对,那何初尘分明还是黄花闺女,那年她在蜀宫,夜夜承欢,却在数月之后才落了红,蜀皇还特地为此大肆办了一场盛宴,举宫之中无人不知此事。”

    横波闻言默不作声。

    清漪问道:“当年祖母带人闯入内院见到你与江执笔争执,徐姨娘可在场?”

    “不曾。不过,表姊倒是在场。”

    “当年我被挂卖之时,徐姨娘可曾在场?”

    “不曾。当时她正好回娘了,只有表姊一人在府中操持。”

    “咱们何家,先后遭逢诸多变故,桩桩件件不离大姨和母亲,不离长姊和我,显见得是徐姨娘和初尘想取而代之。不对,何初尘就是个蠢货!”

    “我和你父亲都怀疑到徐氏头上,故而把她杀了。你差不多就猜对了,不过何府还曾有件大事,就是你父亲从一品丞相,贬谪为六品虞部郎中,从此失去了楚王信任。不出一年,楚国便被南唐灭了。”

    “母亲是说,徐姨娘是南唐国的细作?”

    “是的,当年南唐的齐王南巡路过潭州,随行的有郑王李煜,也就是现在的南唐国主,他听闻了你长姊之才,约她出来斗诗,你父亲虽不乐意,却拗不过楚王的胁迫,只好让你长姊前去应战,后来你长姊与那郑王打成平手,说是平手,不过是众人给郑王面子。齐王心胸狭隘,意欲为难你长姊,被他侍女徐姬所救,表姊为了答谢徐姬,就收留了她,在后来,她就被你父亲收入房中。”

    清漪气得一拳捶在柱子上,“当年父亲和大姨先后离世,我没主见不知何去何从,便听信了何初尘之言随她入蜀,母亲为何不拦我?”

    “以她的心智,如果徐氏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她,迟早会坏了事。她心肠倒是不坏,虽与你起过几番冲突,于你倒也无损。我本想着诸事随缘,便不肯束缚你,岂料你如今也未修得善果,想我水横波活了大半辈子,竟是一事无成!”水横波说罢,不由得仰天长叹。

    “母亲莫恼,是我自愿离开苏云起的,你不必为此事心烦。我与他的心意不相等,即便勉强在一起,心中也会有怨言。”

    “终究是母亲害了你。”

    “母亲说的哪里话?我的清高、我的骄傲、我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已经刻进了我的血液里,哪里就跟母亲有关了?得之,幸矣,失之,命矣。命中既定之事,强求不来的。”

    之后,清漪每日守在父母坟前静下心来翻阅父亲生前留下的笔墨,将其汇编成册。又翻出不少出自女子之手的诗词手稿,那字迹与自己的俨然有六七分相似。仔细读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出尘绝艳清丽绝俗的女子,心中顿起了杀意,若不是何初尘的母亲,自己和清涟姊姊何以能落得如此境地!

    眼前倏地投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抬眼一看,见是风尘仆仆的苏云起。

    “喂,离我远点,你我相识两年,当知我有洁癖。”

    苏云起跪下来给两座坟墓磕了头,被清漪一脚踹翻在地,“滚远点!别脏了我父母的轮回之路!”

    “清漪,为何对我如此绝情?”

    “因为,我付出的心意与我收到的心意不对等,这天底下,比你对我好的人不知凡几,江葇兮、朱凤时、赵文化,相比之下,你对我的心意显得可有可无,我要这可有可无的东西作甚!”

    云起重新跪好,已是眼泪纵横,“我错了,我觉察到新娘子有变后,应该第一时间去追查你的下落,我不该丢下你不管,我欠你一条命,我用下半辈子还给你。以后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万死不辞。”

    “要你这条贱命有何用?”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不会原谅你,从此我要一个人浪迹天涯,以四海为家,以天地为铺,将我父亲毕生的学识传扬神州大地。”清漪心想,只要你说你肯抛下一切,事情就还有转机,否则,各自安好。

    要抛家弃官随她远走天涯?苏云起自问做不到,早在与清漪相识之初,他就曾说过,自己会以功名为重,当时清漪明明是支持的,何以如今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这样,我们每年抽出两个月去游历,待告老还乡那天,我再陪你游遍这神州大地。”

    “我当着父母的坟前起誓,你我此生后会无期!如若有违,教我年寿不继!”转头对云起道:“你知道我有洁癖,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何清漪定然不会再用,快走,不送!”

    69、京中天变…

    开宝九年(976年),十月壬午夜,赵匡胤缠绵病榻数日,已是不省人事,皇后宋绿英和宦官王继恩随侍在侧。太医把过脉后,跪倒在床榻前,“皇后娘娘,早作准备。”

    绿英看着床榻上日薄西山的赵匡胤,不由得泣涕涟涟,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岂料会酿成如今这般。她不过二十四岁,纵然成熟稳重,到底还是慌了手脚,一边伏在床前哭泣不止,一边吩咐王继恩道:“快去,叫德芳来。”

    赵匡胤膝下两子,长子赵德昭年二十五,次子赵德芳年十七,宋皇后无所出。她与德昭年龄相近,平日里多有避嫌,故而偏疼德芳多些。

    岂料王继恩刚走出帐外,便见晋王赵光义带着十余人踏入殿来。只得朝宋皇后禀道:“晋王殿下来了。”

    宋皇后起身看去,晋王身后的精兵皆着铠甲戎服,心中顿时失了势,只得委曲求全道:“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

    赵光义带着哭腔回道:“必保皇嫂富贵无虞。”

    九年前,赵文化执意要娶江家葇兮为妻,赵匡胤苦劝几番无果,只得同意下来,并封了葇兮为楚国夫人。

    朝中大臣和各宗室随后赶到。是夜,赵光义于赵匡胤床榻前继位,改元太平兴国,并将自己的名字改成赵炅。

    赵文化回到幽簧,已是次日凌晨。

    葇兮见文化面色有虞,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二哥登基了。”

    当年杜太后曾在临终前嘱咐他们兄弟几人,勿要重蹈前朝覆辙,若皇子年幼,则传弟不传子,日后再传回赵匡胤一脉。这本是口头之语,既无书信为证,又无他人在旁。如今,大侄子德昭已经年满二十五,早已及冠,他文德兼备,按理并不需要履行当日旧约,不料二哥还是抢先了

    《湘楚双钗》 【全文完结】(第3/8页)

    一步。大哥身子一向极好,自是还没来得及想到后事,平常自己对朝中之事甚少插手,故而大哥和二哥走得更近,因此自己根本不知道大哥的心思。眼下二哥抢先登基,也不知是否会引起轩然大波。

    葇兮柔声道:“愿与君共患难。”

    “许是我多心了。”

    眼下天色还早,赵文化脱去外衣上了床。

    听得耳畔传来轻微的翻身之声,呼吸声也从未均匀过。文化道:“我是个富贵闲人,想来二哥不会忌讳我,倒是德昭和德芳,我有些放心不下。”

    “让他们二人韬光隐晦,放弃这帝位之争。至于晋王百年后作何打算,早已无关紧要,一辈子那么长,谁也会有变了主意的时候。”

    “我也是这么想的,谁当皇帝不是当,眼下只求他们二人平安。”

    四下静寂了许久,文化道:“也许我也会有被排挤的那一天,从此我们也要吃苦了,你怕吗?”

    “我还是吵着你了?”葇兮虽睡不着,却强忍着不动弹,不曾想还是被文化发现了。

    “当然不怕,如果真要怕,我就怕到时候晋王传位于你。”

    文化莞尔一笑。

    “我这么愚钝,根本不是当皇后的料。再说,我在这汴京城坐井观天已久,早就想去游历天下。”

    “那便如你所愿,等我安顿好京中之事,我们就去看尽这赵家的锦绣河山。”

    次日上朝,赵光义改任太/祖长子赵德昭为京兆尹,兼任侍中,封武功郡王,授任太/祖次子赵德芳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加任赵文化为中书令、开封尹,封齐王。

    文德殿。

    宋绿英身着丧服朝赵炅盈盈一拜。

    “皇嫂免礼。”

    “文德殿乃议事重地,我本不该来,只是,太/祖去得急,我想过来收拾几样太/祖的遗物,请官家允准。”

    “皇嫂客气了,请自便。”赵光义说罢,从正座上起身。

    宋绿英看着赵炅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中又气又怕,气的是,太/祖生前分明从未说过传位之事,父传子才是天下正统,他却罔顾人伦捷足先登,怕的是,这位新皇看似兄友弟恭,之前对太/祖毕恭毕敬,她却分明看得出包藏在恭敬里的那份勃勃野心。之前,她不敢在太/祖面前说起赵光义的坏话,唯恐自己在太/祖心目中贤良的形象受损,如今却悔之晚矣。怪只怪,德昭和德芳不仅没被封王,且手里毫无实权,若真要硬碰,简直是以卵击石。

    宋绿英小心翼翼地收拾赵匡胤生前用的文房四宝,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赵炅上前温和地笑道:“我来帮皇嫂。”

    “不要!”宋绿英一时紧张地脱口而出,眼神里充满了哀怨,随即又隐藏好,“妾身失礼了。”

    “无妨。”赵炅宽慰道:“皇嫂节哀顺变,爱惜身子。”

    宋绿英向赵炅苦笑道:“多谢官家!”

    赵炅似笑非笑地道:“皇嫂,西宫那边幽静,地方敞亮,我已遣人收拾好,你不日便可搬过去。”

    “一切听从官家安排!”宋绿英收好太/祖旧物,福身匆匆离去。

    如今的皇后,是当年晋王府重华殿的李侧妃,也就是东秦县主的姨母。

    葇兮来到皇后宫中,她屈膝一跪,双手抚地磕头,“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上前扶起葇兮,“说来,大家都是妯娌,不必如此多礼。”

    “臣妾愧不敢当,多谢皇后娘娘抬爱!”葇兮架子摆得极低。

    “四婶婶,多谢你当年治好蕙兰之疾。”东秦县主语笑嫣然地上前打招呼。

    “给县主请安。”葇兮屈膝一拜。

    皇后与葇兮寒暄了几句,蕙兰打断道:“姨母,我许久未见四婶婶了,最近我身上又有些毛病,我能否单独请教四婶婶?”

    李皇后欣然应允。

    二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园子。

    蕙兰道:“蕙兰作为晚辈,实在不好评价长辈什么。但有些事,蕙兰打心底里却也是不认同的。”

    葇兮回道:“长辈做的事情,自有长辈的道理,你还小,不理解也是有的。对了——你说的是什么事?或许我可以帮忙评评理。”

    “明人不说暗话。”

    眼前的蕙兰天真无邪的面庞,一副诚恳的样子,让葇兮瞬间回想起年少时遇到的第一位贵人,当时,她也是这般真诚。可如今,葇兮再不敢轻信旁人。这个东秦县主说来与她交情并不深,况且,她是赵光义的养女。

    葇兮面露难色道:“蕙兰,你说的事,我……确实不敢乱猜,你是在说……”

    “是的,我说的就是新皇登基之事。”

    “自古以来,能者居之,再说,太/祖未有遗言,且从未着意培养过郡王殿下。当今官家曾跟随太/祖出生入死,战功赫赫,而郡王殿下尚还年轻,未曾有过磨炼。如今天下未稳,官家登基为帝,乃是顺应天意。”

    蕙兰苦笑道:“看来,你不信我。”

    “蕙兰,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一定会觉得我这番话有道理。这天下,不仅是赵家的天下,更是我汉家的天下。社稷之事,自然是交给能者打理,方能长久!”

    蕙兰嘴角向左扬起,“楚国夫人年长我几岁,自然看得更长远,是我年轻不知轻重。”

    葇兮轻蹙双眉,一脸无奈,“哎,蕙兰,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70、清漪回京…

    赵炅登基的消息传到南方后,清漪暗自冷笑道,真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

    既然已经换了天,那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出入那座宫廷了,然后手刃仇人。

    昔日的洞庭郡主再次来到熟悉的城墙下,早有将士迎上前来领路,“郡主,怎么一个人回汴京了?苏官人呢?”

    清漪笑呵呵地道:“死了!”

    将士见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以为夫妇不和,不敢再多问,唯恐被郡主怪罪,虽说一朝臣子一朝天,但郡主并非政治中心的人物,如今新皇登基未见得会受到什么影响,自己还是小心伺候点好。

    “新皇登基,我正要前去拜贺,有劳你带个路。”

    进了宫,清漪轻车熟路来到花蕊夫人的宫殿外。才要进入,却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清漪心中一惊,莫非这宫里有什么人跟踪自己?

    她转过身子,见身后十几步外有一佩刀侍卫,双眼透着一股杀气。

    “此处是后妃宫廷,你本不应该出现在此,你不仅自己逾了矩,还很可能害了屋里的人。只要本郡主喊一声,你立马会被拖出去身首异处,而我,以你的本事,在别人赶来之前,你伤不了我分毫。”

    “没用的人,有本事单挑,你喊帮手这算什么!”

    “谁要跟你单挑,一个大男人说这话你也真是太有用了,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我待你也算不薄了。”

    见侍卫沉默不语,清漪抬步便要进入殿内。

    “我警告你,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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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她分毫,此仇不报非君子。”

    清漪冷笑道:“君子,再见!”

    三十二岁的何初尘,跟初见时倒也没什么两样,依旧那般明艳动人,怪不得外头那位……

    清漪缓缓抬手意欲拔下头上的银簪子,自己只需往前一刺,便能一招毙命。

    初尘的脸上全是久违重逢的喜悦,她眸中波光闪动,“妹妹,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日你大喜,苏府的人说你身子有虞,谢绝一切外客,连我这个姊姊也挡在外头,真是岂有此理!”

    清漪心头一软,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妹妹,你帮帮我……”原来,赵匡胤在位时,初尘曾遭到赵炅多次骚扰,她不肯就范,却也不敢多事告诉赵匡胤。如今赵炅登基,她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即便侥幸留得命在,以后也会赵炅糟蹋,初尘可不想与这种乱臣贼子同榻而眠。

    “你想怎么办?”

    “我想出宫。”

    “以你的本事,想要跟官家冰释前嫌还不简单!”清漪冷笑道。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初尘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到乱臣贼子,谁不是呢?”

    “妹妹,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帮我一帮!”

    “再神通广大,还能从宫里偷个人出去?”

    “你不是带了侍女来,让我假扮成你的侍女。”

    “那我的侍女呢?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去求求违命侯,或许他有办法帮你。”

    “违命侯?南唐国主?他为何会帮我?”

    清漪看着初尘的脸色,她这么愚蠢的人根本不可能伪装得这么好,显然她对南唐之事毫不知情,算了!

    清漪出宫时,初尘提议送她一程,清漪点头允诺。

    马车里,清漪冷冷地别过脸,初尘则一脸热络,“妹妹,以后有了机会,还是让苏官人调回京城,我们姊妹二人也可以时常见个面。”话语中透着些淡淡的哀愁,显然是为前路感到忧心。

    “脱了这身华服,就在马车里,打扮成侍女的模样,快!”

    “妹妹你这是要?”初尘脸上惊喜连连。

    “是的!”

    “能确保万无一失么,倘若官家追究起来,你和苏官人会受到牵连的。”

    清漪冷冷地道:“你快点,等会我改变主意了,你回宫哭去!”

    “惊寒他……”

    “原来你是知道的,你们两个可真是大胆!”

    “才没有,他只不过每日远远地看上我几眼。”

    “放心,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也会跟来的,还怕他找不到你么!”

    清漪出城时,谁也不曾主意到她身后不起眼的丫鬟,清漪和侍女潇潇各自牵了匹快马,清漪用眼色示意她坐上去,初尘动作僵硬,上马的动作还不如自己七八岁时那般熟稔。

    “你怎么这么柔弱?”

    初尘面色一沉,“不是谁都有机会得到父亲的亲身教导,不是谁都有机会跟着父亲吟词作赋。”

    初尘话语中悲凉之色甚浓,她双手环住清漪的腰肢,将头倚靠在她肩上。清漪勒住缰绳,“就此道别,多保重!”

    初尘有些不舍地下了马,目送清漪绝尘而去。

    71、牵机鸩毒…

    太平兴国三年(978年)。

    七夕这日,是李煜的四十二岁生辰。如今,南唐降宋已有两年。李煜几杯酒入腹,想起在南唐时绮丽柔靡的生活,不由得潸然泪下。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众宫妃争相称赞,歌女们随即吹拉弹唱起来,殿中好不热闹。

    宫人来报时,赵炅勃然大怒,气得将案上之物尽数拂去。

    一旁,王继恩道:“不过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呆子,官家何需跟他计较!”

    “这个违命侯,亡国了还如此不安分!好吃好喝供着他,他竟不知感恩,留他何用!去,把齐王喊来!”赵炅眼下正为北伐北汉之事烦心,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日后有人拿他做文章起事。

    赵文化入了文德殿,赵炅指着案上的一壶美酒,“今日是违命侯的生辰,你带上这壶美酒,代我前去祝贺一番。”

    文化看着赵炅脸上阴沉的脸色,自是不敢多劝。当年大哥登基后,连恭帝郭宗训都不曾忌惮,似乎丝毫不担心有人借恭帝之名造反。如今天下之势渐渐明朗,二哥竟连违命侯都要赶尽杀绝,当真是心狠手辣。

    文化看了看案上的美酒,想来今夜违命侯必死无疑,却是借用自己的手,不知日后史官会如何评价自己。算了,死后都是一抷黄土,管后人怎么说,反正自己跟那些人毫无瓜葛。当下,从案上拿过美酒,领命前去。

    李煜见了文化来,醉态更加肆意。这位大宋的齐王殿下,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且彻夜谈诗论道,与自己颇为投机。见他携美酒前来庆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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